序章 回覆術士的謀劃

隔天早晨，我被召喚至赤龍人族的將領室。

我以【改變（Heal）】之力將自己僞裝成綠色蜥蜴的姿態前往會面。

傳喚我過來的人是赤龍人族的英雄希塞齊。

他的外貌是一隻超過兩公尺的巨大紅色雙足蜥蜴，吟遊詩人曾爲他寫過許多詩歌。在傳頌的內容當中提及他有着俊美的相貌。但可惜的是我難以理解蜥蜴的審美標準。

他身上確實流露出一種屬於一流男人的氣場。

同時也具備足以被稱爲「英雄」之名的威嚴。

只不過這傢伙曾企圖侵犯我，結果被我切掉了陰○，甚至還被我用那東西反過來插入他的屁眼，現在還擺出一副武人的架勢，實在是很滑稽。而那個希塞齊迎接我，開口說道：

「感謝你的到來……那麼，我該如何稱呼你呢？你先前以那副僞裝的模樣報上的名字應該是化名吧？」

「叫我凱亞爾就行了。反正我的身分已經曝光了……【改變】。」

我的樣貌用【改變】從雙足蜥蜴的模樣變化爲人形。不，應該說恢復原貌。

因爲我爲了潛入赤龍人族的村落，將自己僞裝成侍奉赤龍人族的種族。

「凱亞爾……說到凱亞爾就是魔王的親信。你就是那位黑騎士嗎？」

「哦？沒想到這個名號還傳到了魔王城之外啊。」

「你比自己想像得還要有名喔。呵，若是那位被譽爲最強的黑騎士動用計謀，我當然毫無勝算。但是，實在令人不解。以你的實力，在潛入內部的當下應該就能輕而易舉地將我們一一解決，爲什麼還選擇與我們交涉？」

「如果只能用武力解決，我是打算這麼做。但出乎意料的是，你們似乎還能溝通，所以我才改變方針。我來這裏的目的不是殺光赤龍人族，而是爲了保護鐵豬族。在我將你們趕盡殺絕之前，襲擊行動肯定會曝光對吧？到時被當作人質的鐵豬族自然會有人犧牲……而且若有漏網之魚，之後再跑來報復也會很麻煩。」

赤龍人族是最強的種族。

就算是人形的姿態，他們也擁有壓倒性的身體能力與魔力量，擁有鋼鐵之刃也無法貫穿的堅硬鱗片。

明明這樣就已經擁有一般種族無法相提並論的實力，赤龍人族在成年後還會化爲巨龍，戰鬥力也會上升數十倍。

具備人類智慧的龍相當可怕。畢竟龍這種生物本就是以整個軍隊聯合出擊進行對抗的存在。而且他們還並非獨自行動，能夠組成軍團，有條理地協同作戰。

最讓我忌憚的是，他們一旦被逼到絕境，可能會對魔王支配底下的城鎮與村莊發動襲擊。赤龍人族一旦拿出真本事，便能以高速飛行，燒燬一座又一座的村莊與城鎮迅速撤退。

沒辦法看到的，就是希塞齊說赤龍人族的村落遭到襲擊那一段的記憶。

「那正是答案。第三種可能性就是有什麼我們完全無法想像的事情正在發生。我們先回到原點來想想吧，最強的赤龍人族爲什麼會敗北？你們到底是和什麼東西戰鬥？」

一旦赤龍人族這麼做，由魔王支配的統治系統就會瓦解。也正因爲赤龍人族如此棘手，自然會有人想要利用他們。

而且，龍在燒燬村莊後還能變回人形潛伏，基本上很難逮到他們。

「怎麼可能。那麼，襲擊我們村落的軍隊到底是什麼勢力！」

另一方面，赤龍人族也會斷定自己的村落遭到魔王軍毀滅，因此怒火中燒。

他反覆問自己「爲什麼」。

「有道理。」

由於他們的實力過於強大，甚至會以爲自己即使對上魔王軍也能取勝。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等……等一下！要是有什麼差池，可是會引發戰爭的。」

到時候，魔王軍勢必得爲了奪回村莊而採取行動。畢竟統御魔王軍的八大種族若是任人欺凌，會有損自己的威信。他們勢必會賭上尊嚴，擊潰赤龍人族。

因爲劇烈疼痛而呻吟。

早在此之前，我便不是作爲凱亞爾，而是以一名憧憬着希塞齊的眷屬青年身分，請求與他們的族長菈格娜大小姐見上一面。

「嗯，你的決斷相當明智。事實上，我軍當中也有這樣的人。那些已經放棄未來，只想對摺磨我們的魔王報一箭之仇後戰死沙場的傢伙。我們既是人，也是龍。若是分散到各地，各自化爲龍的姿態燒燬城鎮，勢必會造成莫大的損害……但那麼做的話，我們就會成爲全世界的敵人。作爲威嚇還算有用，但我並不想真的打出這張底牌。」

「這樣纔對。總之，我們從現在開始就是一蓮託生了。」

換句話說，至少現任魔王麾下的八大種族並未參與對赤龍人族的迫害。

就算失敗也能成爲寶貴的經驗。即使這個經驗的代價是數萬，甚至數十萬條性命。

「當然。不過，在正式交涉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能相信我們嗎？」

畢竟夏娃禁止麾下的魔族迫害赤龍人族以及其他曾經效忠舊魔王的勢力。魔王軍應該不可能攻擊赤龍人族纔對。

他們聲稱是爲了報復才襲擊鐵豬族的村落，而造成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魔王軍。

照這情勢發展下去，恐怕在不久的將來便會爆發戰爭。

「哈哈哈，原來如此，這種狀況就叫一蓮託生啊。確實相當符合現在的我們。」

他所謂的「相信」，應該是指他之前提到的，赤龍人族也是受害者那件事。

魔王軍已經掌握赤龍人族佔據鐵豬族村莊的消息。雖然目前知情的只有高層內部，但事情傳開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雖然對他們爲何會戰敗感到在意，但更讓我在意的是，希塞齊是一名徹頭徹尾的軍人，竟然會打輸一場不該敗北的戰鬥，還對此沒有產生絲毫懷疑，這纔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一切都令人匪夷所思，感覺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襲擊赤龍人族村莊的究竟是誰？就目前狀況思考，可能性有三種。第一種，是有一羣人未經自家族長允許就擅自行動。如果是這樣，就算夏娃直接質問八大族長也不可能得到情報。」

這下子，恐怕得丟給夏娃處理非常棘手的問題了。

要是有什麼差池，魔族領域可能會就此毀滅。

我的【恢復】擁有迴歸的性質。爲了讓對象回到原本狀態，必須先知道那個「原本」是什麼。因此這項能力伴隨着一項副作用，對方的所有一切、經驗與記憶都會流入我的腦袋。

「幸好我們能在因爲無聊的誤會而拔劍相向之前好好談談。所以你這次找我過來，應該也跟我一樣，是想和平解決這件事吧？」

「屆時我會揭露自己的真實身分，也會傳達魔王軍目前的想法。」

『更奇怪的是，希塞齊的記憶在我用了【恢復（Heal）】後卻沒有流進來。』

好啦，接下來纔是關鍵。

前幾天，族長菈格娜大小姐的演說更是順勢讓他們戰意高漲，現在局面隨時有可能失控。

「不，你不必道歉。畢竟這關係到整個種族的存亡。」

軍人不僅重視在戰場上的本分，更看重情報戰。他們的鐵則是不打沒有勝算的仗。爲此，情報的蒐集與分析是不可或缺的。沒有一個軍人不這麼做。

在魔王底下的八大種族當中也有些種族只擁有貧瘠之地，總是爲糧食與水源所苦。他們肯定是巴不得得到赤龍人族的土地。

「凱亞爾大人？」

在敵人之中，並沒有魔王權力中樞的八大種族。

但即使如此，我明明對希塞齊施展了【恢復】，卻無法看到他的記憶。更正確來說，雖然能夠讀取大部分的記憶，有一部分卻如同被迷霧遮蔽般隱藏了起來。

「抱歉，沒什麼。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其中一人若毀滅，另一個也會跟着陪葬的意思。」

根據報告，當地留下了激烈戰鬥的痕跡。

他們的村莊曾遭受魔王軍的猛烈攻擊，被攻陷後流離失所，所以才只能奪取鐵豬族的村莊。

「我知道時間緊迫。但是，我們不能因爲沒有時間而草率行動。先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我可以當個現場行動型的角色，但夏娃是魔王，也差不多該讓她以自己的覺悟與責任做出決斷。

我就是爲了防止這種事態發生，纔會研擬各種對策。

「嗯，我也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這一點了。麻煩你告訴我最後一個可能性吧。說來慚愧，我實在想像不出來。」

能夠私底下動用的兵力終究有限。

首要目標是避免與赤龍人族發生戰爭。希望族長菈格娜大小姐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你還真悠哉啊。現在這種局勢，就算不出錯也遲早會變成那樣，更何況還有一羣人在幕後推波助瀾。不論是我、希塞齊、魔王軍，還是赤龍人族，現在都有必要承擔這股風險。」

「我還沒做出結論……不，還是別用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吧。魔王軍並沒有行動。至少在官方紀錄當中沒有攻擊過赤龍人族的這件事。」

我想也是。

我也隨之笑了起來，開始思考。

不對，如果只是結束戰鬥，那就太沒意思了。

要是遭到人形姿態的龍族進行遊擊戰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魔王統治的城鎮與村莊數量龐大，我們不可能同時守護所有地方。

「就是……不對，等等，這個詞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這是異國的……不，是另一個世界的說法。」

赤龍人族是最強的種族。

他們的村落竟然被攻陷？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現在就是發生了這種「不可能」的事情。

雖然很希望艾蓮在這種時候能夠協助夏娃，但目前艾蓮正處於建國相關的鬼門關之中，也不可能帶她過來。

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不過，我不可能輕易相信這種說詞，已經事先向夏娃確認了這件事。

「……是啊，這確實奇怪。我們應該不可能輸給那樣的對手。我……不，吾等是最強的軍隊，究竟爲何會敗？爲什麼？不對，歸根究柢，爲什麼我從未對這件事產生疑問？爲什麼？我們是不可能會輸的。嘎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頭……」

如今，這個願望終於得以實現。

「原來如此，那麼其他可能呢？」

「啊……嗯，沒錯。」

無論如何，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演變成同樣的結果，也只能要她努力了。

而且如果一直依賴艾蓮，夏娃也沒辦法成長。

若是出動數萬士兵，就算再怎麼小心謹慎，也不可能瞞得過夏娃的耳目。

但這個吸引力還不夠讓人與最強種族爲敵。畢竟事後肯定會因爲遭到報復而毀滅自身。

赤龍人族自尊心甚高、崇敬戰士，竟被逼得不得不拋下同伴的屍體、捨棄故里，可見那場戰亂有多麼慘烈。

他們的領地畢竟是龍所棲息之地，不僅遼闊、肥沃，水源也很充足。

「敵人種族各不相同，但他們自稱是魔王軍，襲擊了我們。可以確認的有刃犬族、豪熊族、嵐鳥族、雷鹿族。不僅損失了衆多士兵，我還在後方拚盡全力殿後，纔好不容易爭取到逃脫的時間。後來，我們便成了流浪的一族。」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令人不寒而慄。

就是剛纔也有提到的游擊戰法。

希塞齊抱着頭。

然後謹慎地挑選用詞，開口說道：

這是魔王的能力。可以對魔族下達必須絕對遵從的命令。只要使用這個能力，對方就絕對無法撒謊。

「不可能？沒什麼是不可能的。我見過太多所謂的『不可能』成爲現實。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赤龍人族的村落確實遭到襲擊……所以，調查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只是要停戰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經驗。

我一定要揪出策劃這場鬧劇的幕後黑手。

「但從各方面來看，實在很難想像。對手可是最強種族的赤龍人族。僅憑能夠在私底下調動的戰力根本不可能打贏吧？這簡直就是自殺行爲。而且，要是把赤龍人族逼到絕境會發生什麼事，任何人都能想像得到。能夠獲得的利益那麼少，風險卻大得離譜。赤龍人族的領地是很富饒沒錯，但這樣根本不值得。」

「希塞齊，我已經做好覺悟了。今天就是和菈格娜大小姐會面的日子吧？」

「不過話說回來，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們已經快要到極限了。再繼續拖下去的話，不管是對魔王夏娃大人，還是對我們赤龍人族來說，都會迎來不願見到的結果。」

「怎麼可能。難道說，他們底下的族人會無視族長而擅自行動？這種事根本不可能。」

希塞齊放聲大笑。

「第二種，是反魔王勢力爲了挑起赤龍人族與魔王軍的衝突，故意僞裝成魔王軍發動襲擊。這種假設就相當有可能。有許多種族在舊魔王的統治下曾經非常風光。他們現在想要殺了夏娃，再從舊魔王派的種族中推舉出新的魔王，奪回自身的權力。會這樣想的傢伙不在少數。一旦最強的赤龍人族成爲敵人，魔王軍將會遭受極爲嚴重的損害。」

「我居然還在說這種優柔寡斷的話。呵，我已經下定決心了……黑騎士大人，就拜託你與吾主會面了。」

「這點我已經讓夏娃親自查證過，絕對沒有錯。魔王親自詢問了統治魔王領地的八大種族之長是否曾下令攻擊赤龍人族的村莊。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腦海中浮現出紅蓮曾說過的「世界很危險」的那句話。

我說着說着，開始整理思緒。

然而，甚至被譽爲英雄的希塞齊卻違反了這樣的準則。輸了是無所謂，但他連正視敗北、進行分析與反省的過程都完全沒有，這根本不合理。

「抱歉，剛纔是我失態了。」

「多半都是偏向戰鬥的種族啊。但就算這些傢伙湊在一起，赤龍人族怎麼可能會輸？是人數問題嗎？如果要襲擊赤龍人族的村落，至少也得出動數萬大軍，但要是動用那樣的兵力勢必會留下痕跡，事實上卻沒有這種跡象。難道你在對我撒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