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回覆術士做出選擇

艾蓮問我，要把我的國家定爲王國＝君主制，或是共和國＝共和制。

這並非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她或許只是想在形式上由所有人共同決定這件事，也有可能是認爲與其由自己單方面地說明還不如一起商量，更可以加深大家對這件事的理解，再不然就是兩者皆是。

畢竟考慮到吉歐拉爾王國的現狀，其實我們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嗯，剎那不懂困難的事情。交給你們。」

「我也這麼做吧。」

剎那一臉無趣地打了呵欠，然後拿起了點心，芙蕾雅則是臉上掛着微笑，同時啜了口茶。

……姑且不論剎那，但芙蕾雅是怎麼想的呢？她以前可是公主啊。

算了，她在芙列雅公主時期的作用是戰略兵器、民衆的偶像。

這種要動腦的事情應該不是她的強項。

「我認爲共和國比較好……大家從前都是盲目地相信着這個國家，不，應該說相信着王族與大貴族。認爲地位出衆的人，不論能力還是人格都比其他人優秀。但我與凱亞爾葛旅行後才注意到，無論處於什麼樣的立場，大家都只是普通人，根本就沒有人是特別的。可是他們卻誤以爲自己的身分特殊，做出了過分的事。所以我認爲應該要由普通人來引導國家。」

雖然這是理想論，但克蕾赫說的話並沒有錯。

無論是多麼高潔的人，只要掌握權力就會逐漸腐敗。一旦到了第二代、第三代，從出生時就受到特別對待，自然會深信自己是比他人出色的特別存在。

吉歐拉爾王國的貴族正是因爲這樣，纔會不把別人當人看。畢竟，他們不覺得人民與自己是相同的生物。

「那麼，凱亞爾葛哥哥認爲呢？」

「我認爲應該要建立王國。這個國家沒辦法採用民主制，還太早了。」

「還太早？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那些想保護既得利益的貴族知道後肯定會反對，到時是很麻煩沒錯，但先不管他們。因爲這與王國與公國哪種比較好是不一樣的問題。在我說出看法前，先講講所謂的民主制是什麼吧。這種制度會透過選舉，從人民當中選出政治家代替貴族爲政。」

「這不是很棒嗎？既然是人民所選出來的人爲政，理應會反映人民的想法。」

乍聽之下是沒有錯。

嗯，這樣一來我可以得到國家，而且還可以推掉麻煩事。

「這樣不是好事嗎？因爲同一個人持續掌握權力，肯定會因此而腐敗。」

我原本以爲艾蓮也是認定只能選君主制，她會召開這次的會議，想透過商量來決定這件事，充其量也只是走個形式。沒想到她考慮得這麼長遠，這樣確實會有選擇的餘地。

她說得很正確，而這也說明了吉歐拉爾王國的現狀。

聽到我說的話，女人們笑了。

「形容人民是笨蛋，這樣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

他們所說的話正因爲沒辦法實現，聽起來就是教人覺得舒服。

「是的，不愧是凱亞爾葛哥哥。你幫我說明了我想表達的意思。那麼，我們要建立一個可以到孩子那代繁榮昌盛的國家，或者是不上不下，可以持續到千年後的國家，凱亞爾葛哥哥要決定哪個呢？」

「要是有個蠢到極點的笨蛋當上領導者，王國就會在那瞬間毀滅。而且令人難過的是，總有一天肯定會出現那種人。」

原來如此，似乎是我誤會了。

「我會讓他成爲超越我的魔術士。」

「是啊。因爲是由笨蛋所選出的一羣笨蛋開開心心地商量國家大事，即使有個格外優秀的笨蛋，他也沒辦法爲所欲爲。因爲普通的笨蛋會幫忙制止他。總結來說，王國會遭到站在頂點的人能力優劣而左右，共和國雖然品質與效率都很糟糕，但不會變成最差。艾蓮說的只着眼在一百年就是這個意思。」

「嗯，如果是剎那和凱亞爾葛大人的小孩，會很強。」

這是權力過於集中在一點的宿命。

這個國家的笨蛋佔了絕大多數。就算不辦選舉，我也猜得到結果。到最後會被選上的，是隻有熱情的愚蠢夢想家，還有詐騙集團。

關於這點，君主制只要一聲令下，就可以由掌權者下達所有決策。兩者的速度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這樣聽起來也滿不負責任的……」

根本沒必要煩惱。

我插個嘴好了。

可惜的是，吉歐拉爾王國並非如此。

「妳說百年，是指艾蓮活着的這段期間嗎？也活太久了吧？」

「我要爲我和凱亞爾葛哥哥的孩子灌輸帝王學！」

「這樣不是過於穿鑿附會了嗎？也是有人想要把國家變得更好啊。」

這是最快的方法。

人類中大多數的人都是利慾薰心，而在民主主義當中會以多數派拿下勝利，腐敗是顯而易見。

更何況與君主制相比，下達判斷的速度慢到令人絕望。無論做什麼都要召開會議討論再做決定，非常沒效率。

但是，這種狀況需要許多前提。

克蕾赫基本上是個好人。

「妳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大部分的人民都是笨蛋，所以笨蛋選出的人依然是笨蛋。選舉也不過是多數決罷了。」

一旦愚蠢的傢伙站上頂點，到時就沒人能夠阻止，只能邁向破滅的道路……雖說在毀滅之前可以透過政變或是其他方式排除掉領導者，藉此拯救國家，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與國家滅亡是相同的意思。

這種事情可以立即回答。

「沒錯，但這樣反而會發生弊端。政治家這種生物的工作，並非是要讓國家變好，而是要在選舉中勝出。要在下一屆選舉得勝就需要拿出實際的成果。所以，從政時勢必得在短期內拿出成果。可是以國家的政策來說，不放個十年、二十年來觀察是不行的。若是在自己的任內拿不出成果，他們便不會去做。自己離開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也無所謂，即使做了某件事後會在任期後留下爛攤子，他們也會若無其事去做。」

所以她的想法很天真。

而我們就儘早把工作都丟給孩子，找個地方隱居吧。

「意思是到我與凱亞爾葛哥哥的孩子那一代都能高枕無憂。因爲那是我和凱亞爾葛哥哥的孩子，又是由我親自教育嘛。肯定能讓國家順利繁榮。由優秀的人領導笨蛋絕對更有效率……可是，王國有着致命的缺點，如果要放眼千年之後，就不該選擇這條路。」

關於這點，恐怕就算是對人民施以教育也不會改變。這是選舉系統本身的構造缺陷。

「沒錯，偶爾也會有那種人呢。可是，那種人會立刻就消失的。請妳好好想想。想着要讓國家變得更好，做事『多此一舉』的人，根本不可能勝過傾盡一切，『只』爲了在選舉中得勝的人吧。不過，偶爾會非常罕見地出現就算帶有這種不利條件，依然能贏下勝利的那種優秀到不可思議的人。即使如此，在民主制當中，多數決纔是一切，少數派根本無能爲力。這點沒有例外。據我所知，選擇共和制的國家，該國的政治統統都淪爲二流，甚至是三流喔。」

「我一定會讓孩子成爲超越我的【劍聖】。武學方面就交給我吧。」

「沒有什麼負不負責，要我們扛起責任反而有問題。將來的事情就交給以後的人去解決，因爲那是那些傢伙的責任。若是連這份責任也要一肩扛起，也太過保護、太小看他們了。不如相信看着我們的背影長大的那些傢伙吧。」

爲了贏得選舉，就得不斷追求眼前的利益，侵蝕國家。否則根本不可能繼續當政治家。

從今天開始就立刻開工吧。

「……那麼我反過來問一下，爲什麼艾蓮要問我們決定選哪邊？從妳說的話聽來，感覺只能選擇王國啊？」

「問題不僅是這點而已喔。所謂的選舉，我認爲這個系統本身就是一種毒。在許多國家會制定任期，一旦任期結束就重新選舉。」

「這個……確實有可能變成那種局面。」

那麼，得趁早生小孩纔行。以前還會爲了防止戰力下滑而避孕，今後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難道共和國就沒有這種風險嗎？」

「沒錯。如果我們只着眼在建國後一百年的這段時間，就只有王國這條路可選。即使貴族再怎麼腐敗，依舊有傳承了好幾代的經驗，又是羣從小就接受過教育的人，自然比愚民來得像樣。更重要的是，我會站在領導者的位置。由絕對優秀的人獨斷做出所有決策。這種政治比聚集了一羣烏合之衆，開心地討論國家大事的共和制好上一百倍。」

這樣就好。

「並不會。因爲扣除掉一部分人民，其他多半都沒有受過像樣的教育。我可以斷言。人民會選擇的要不是笨蛋，不然就是詐騙集團。優秀的人能認清現實，所以不會說大話；但無能的人正因爲無能，會自吹自擂地說他們能辦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再不然就是會空口說白話的詐騙集團。會被選上的是那種傢伙……要讓選舉能夠正常運作，就必須要大多數人民都擁有知識，不會對笨蛋的蠢話照單全收，聰明到可以看出詐騙集團撒的謊話纔行。」

「王國。我纔不管我們死了後會怎麼樣。我要在還活着的時候儘可能地享受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