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回覆術士求婚

黑騎士這個名號一出，護衛的赤龍人族立刻慌亂不已，不，應該說十分驚恐。

原來如此，正如希塞齊所說，黑騎士的傳聞……應該說臭名早已傳到了魔王城外。

「喂，希塞齊，菈格娜大小姐的護衛是不是應該換些更像樣點的啊？」

不是因爲他們比我弱才這麼說，問題在於他們在主君面前無法掩飾內心的恐懼。

即使是弱者，只要有勇氣至少能充當肉盾，但若是膽怯得動彈不得的渣滓，就跟擺設沒什麼兩樣。

希塞齊苦笑着開口說道：

「這是因爲凱亞爾大人實力太強，他們會恐懼也是無可厚非。不過，無法掩飾恐懼確實丟人……你們幾個，怎麼都嚇得腿軟了！誓死也要守護菈格娜大人的那股氣概跑哪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希塞齊怒斥後，那幾個赤龍人族護衛反而更加畏懼，隨後才總算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羞愧地臉色發紅。接着，儘管雙腿仍在顫抖，他們還是站到菈格娜大小姐面前，舉起劍擺出保護她的姿態。

而在這些護衛的身後，菈格娜大小姐正狠狠地瞪着我。

她與那些丟臉的護衛不同，頗有膽識。

「你就是那個惡貫滿盈的黑騎士？妾身也對你有所耳聞。聽說你是專門斬殺那些膽敢反抗魔王之人的惡鬼。」

「說得真是難聽啊。我只是在努力讓魔王夏娃所統治的世界實現和平而已。」

我從未做過無謂的殺戮。

我所渴求的是和平。

而阻礙這條路的傢伙就只能殺掉，所以我才這麼做。這樣能拯救數百萬條性命。

簡而言之，被我殺的人都是自作自受。

「和平的世界？笑死人了！那不過是對魔王夏娃有利的世界而已！」

「這點我不否認。但我相信那樣的世界對大多數魔族來說是幸福的。我也沒有打算與妳辯論這件事。我和夏娃已經這麼決定了。」

人類世界由艾蓮治理，魔族世界由夏娃掌控，而我則帶着我的女人們過上有趣快樂的生活。

我很清楚有許多人對我構築的世界不滿。但那不關我的事。

「……那麼，妾身希望你至少給我們人民一個安身之地，並承諾魔王夏娃不會背叛我們，讓吾等不會成爲魔王軍的攻擊目標。」

「不，魔王軍根本不會有什麼折損。我比英雄希塞齊還強。若是我有那個意思，隻身就能將赤龍人族全數剿滅，甚至殺了身爲族長的妳。軍隊的任務只是負責清剿殘黨罷了。」

我對她露出一抹微笑。

要是把我跟佈雷特那種變態混爲一談可就傷腦筋了。

她完全把自己當成了受害者。

那麼，我還是儘可能表達得委婉一點吧。

「是的。當我先一步得知凱亞爾大人的身分時，曾向他發起一對一的單挑，但被徹底壓制。在我軍當中，恐怕沒有任何人能殺死黑騎士。」

「如果你們真的將這當成救命稻草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爲你們已經用那所謂的救命稻草讓魔王軍內的鐵豬族背叛。這件事已經被揭露，而背叛的事實也不會消失。鐵豬族如今根本沒有當人質的價值。」

「無聊的問題。妾身正是懷抱着那份覺悟才成爲族長，帶領大家。」

「沒錯。所以我希望能夠與你們祕密建立合作關係。同時，我也希望你們能歸還這座村莊，釋放鐵豬族的人質。」

「那我實話實說吧。鐵豬族的前任族長對我個人有恩。這就是唯一的理由。但是，我是夏娃的騎士。如果是爲了夏娃，我會毫不猶豫地切割他們。」

「不可能。若非如此，我們的村莊爲何會遭受襲擊！」

我再次重申，魔王軍與赤龍人族並非敵對關係。

從現在開始，我已沒有義務冒着讓夏娃陷入危險的風險去保護他們。

「菈格娜大小姐，妳有那份覺悟嗎？爲了一族，奉獻自身的覺悟。」

「希塞齊，這傢伙真的比你還強嗎？」

鐵豬族的前任族長對我有恩，然而我不僅放過背叛的現任族長，又努力在解救人質，如今早已還情這份恩情。

等大家冷靜下來後，再稍微詳細說明好了。

「很好，那跟我結婚吧。」

與那些依然死抱着曾經的榮華富貴、不肯接受現實而持續反抗的諸多舊魔王派不同，赤龍人族放棄了財富與領土，選擇安分度日。

我一直活在復仇之中。

我從不主動挑起戰端。

「我再說一次，魔王夏娃並不想消滅赤龍人族。她渴望的是和平。然而，現在卻有敵人踐踏她的願望。而那個傢伙對赤龍人族似乎也同樣是敵人……難道妳能夠忍受這種事嗎？」

聽到這句話，衆人當場啞口無言。

若她真有那份奉獻的覺悟，那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所謂了吧。

這正是我的目的。

這樣感覺就像我在欺負她一樣。

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責備，但又帶着幾分哭腔。

在這個提案之下，會受害的只有菈格娜大小姐一人。

目前，我只有讓極少數值得信任的人知道鐵豬族的村莊已經遭到佔領，刻意封鎖這份情報。因爲一旦公開，魔王軍爲了維護自身的威信就勢必得進行復仇。

「不過是不願讓軍隊折損，選擇捨棄同伴罷了吧？真像是膽小鬼才會做的事。」

然而，以他的實力確實有可能告知族人會遭到襲擊，爭取時間讓族人變回巨龍逃走。

棲身之地與安全保障，兩者都是很困難的問題。

我拚命思考對策。

這樣做反而正中幕後黑手的下懷。

當然，到了清除殘黨的階段，赤龍人族若是展開游擊戰，到時的損害恐怕還是會對魔王的統治造成極大影響。

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

那樣的話，他們應該就能理解了。

某種程度上，魔族領域之所以能夠維持和平，正是因爲這個最強種族選擇低調行事。

希塞齊沒有說「拚死也要殺了我」。因爲他非常清楚現在的狀況。只是賭上性命是無法殺死我的。

身爲族長，這是理所當然的要求。爲了守護族人，必須要獲得這種最基本的保障，所以菈格娜大小姐想必是不會讓步的。

若非如此，魔族領域恐怕將仍舊被戰火所包圍。

「這點我也想知道。所以我現在纔會來這裏對話。魔王軍明知鐵豬族的村莊已被赤龍人族佔領，卻遲遲沒有派軍進攻，希望妳能將這視爲一種同情與誠意。」

我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這取決於接下來的發展。今天我是來對話的。魔王夏娃與我都不是爲了殺戮而殺戮，是因爲有其必要才這麼做而已。當然，如果有需要，我也會殺了妳，甚至是消滅赤龍人族。不過，我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愛與和平。纔沒興趣去做那種沾滿鮮血的勾當。」

我只會竭盡全力實現那樣的世界，而那些不認同的人大可站出來反抗。到時候，我會全力排除他們。

復仇，就是因爲受到傷害而選擇報復。

『不能拒絕這個要求。應該準備棲身之地，給予他們安全上的保障。』

菈格娜大小姐若是連這層意思都無法參透的愚昧之徒，想必也不可能成爲族長。實際上，她已經正確地接受到希塞齊的意圖。

「也就是說，你們想揪出叛徒，所以才選擇不公開我們襲擊了鐵豬族的村莊，而是想利用我們來查出幕後黑手？」

鐵豬族確實成了叛徒。雖然我因爲個人的感情暫時讓他們活着，但也僅此而已。

這話有一半是虛張聲勢，一半則是事實。

是嗎？這樣我的良心就不必感到痛苦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怒吼，卻彷彿也壓抑着悲痛。

然後靈光一閃。若是這個妙計，或許能解決棲身之地還有安全的問題。

「我怎麼可能背叛呢。我與凱亞爾大人談過，聽過他的真意，也理解了他的立場。所以，我纔會爲了讓赤龍人族生存下來準備了這場交涉的機會。若是凱亞爾大人真的打算滅絕我們，我早已通知所有族人這次的危機，拚死爭取逃跑的時間，戰死沙場了吧。」

但若無法提出解決方案，最終還是必須與他們爆發戰爭。

「黑騎士大人，別再逞強了。既然你願意來此交涉，要我們釋放人質，不就證明你不願割捨掉這些人質嗎？」

若他們成了絆腳石，我也做好了切割的覺悟。

「因爲妾身和赤龍人族阻礙那所謂和平的世界，所以你纔來這裏殺我們嗎？就像你襲擊了我們的村莊，殺死了父親與諸多同胞那樣！」

面對這樣的菈格娜大小姐，希塞齊只是微笑着回答：

「所以，你纔會變成黑騎士的傀儡嗎？」

而且，她的話也確實沒錯。

從中可以感受到菈格娜大小姐有多麼依賴希塞齊。

正因如此，她也徹底理解到目前的狀況是多麼的絕望。

「你襲擊了我們的村落，竟然還敢說這種話！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舊魔王哈克奧死後，我們已經將村落以外的領地全數讓出，只求安穩度日。我們已經履行了作爲敗者的義務，根本沒有理由遭到軍隊攻擊！」

我覺得這主意還算不錯，怎麼會這種反應？

在此基礎上，我向她說明了先前也對希塞齊提過的幾種可能性。那就是魔王軍內部可能潛藏着叛徒、或者是舊魔王派爲了煽動魔王軍去襲擊赤龍人族而設下的圈套，以及兩者皆非的某種未知威脅。

「妳對這點有所誤解。魔王夏娃從未下令襲擊赤龍人族。她在舊魔王時代明明受盡迫害，卻仍然禁止對舊魔王派的種族進行報復。」

說不定，我的用意沒傳達出去。

「我們可以合作，但無法交還這座村莊，也無法釋放人質。失去了故鄉的我們無處可去，人質是我們最後的保障。祕密合作就跟空頭支票沒兩樣。我們不會爲了那種東西而放棄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