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回覆術士……

我醒了過來。

我會昏倒，是因爲魔力枯竭症的影響。

【恢復】雖然能消除身體的疲勞與創傷，但再怎麼說今天也消耗太多魔力了。

「太好了，凱亞爾大人。醒了。」

「早安，凱亞爾大人。」

「……剎那還有芙蕾雅啊，看來我們成功逃出那個絕境了。不對，這種事等等再說。」

「嗯。克蕾赫不太妙。」

我挺起身子，走向依然倒在一旁的克蕾赫。

芙蕾雅的衣服破破爛爛，光看一眼就知道理由了。

克蕾赫全身傷痕累累，芙蕾雅似乎撕下自己的衣物替她止血。

本就肌膚白皙的克蕾赫現在因失去血色，顯得病態蒼白。

芙蕾雅雖然是魔術天才，卻極度不擅長強化自我治癒力的普通治癒魔術，根本無法使用。

「處理得很好。既然勉強保住一命我就能治好。【恢復】。」

幸好稍微睡了一會兒，魔力似乎恢復了一些。

克蕾赫的氣色漸漸恢復，並緩緩睜開雙眼。

「這次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呢……呼……我本以爲自己成了最強的劍士，看來是我太自大了。得再努力修行不可。」

「根本不需要事先假設那種怪物的存在，不管怎麼樣，幸好妳還活着。」

我緊緊抱住克蕾赫。

她是我重要的女人。

我不想失去她。

「她大概是在提防那勇者殺害勇者的話會怎麼樣的那個新規則吧。不過，我覺得事到如今才擔心也太遲了。」

「……真是的，那孩子竟然瞞着我做這種事。」

「還有後續喔。『在這個世界裏發生的所有事，理應都有動機、準備、行動的流程。可是這次卻沒有，甚至連主謀都不存在。或許會覺得這樣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但我認爲……那看不見的部分是在世界的外側。像是有某個把自己當作神的人，從世界外側硬生生將異變塞入了這個世界。我不禁這樣覺得。』」

但是，頂多也只能再撐半天。

而且，眼前還多了一個必須立刻解決的問題。

這樣一想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世界是否真的受到了外來干涉，不過只是個假設。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喜歡這個世界，喜歡和我的女人們一起度過的生活。我纔不會刻意毀掉這一切。」

「如果你再殺一名勇者就會發生什麼事吧？不管是那個【術】還是半吊子的【劍】仿冒品都無所謂。不過，現在該選的是我吧。凱亞爾～我可是一直一直在等你啊。在那冰冷的牢籠裏一直被吊着胃口，已經到極限了啊。」

原本的規則是當勇者死去就會有其他勇者覺醒。

我要掙扎到最後一刻。

『請你一定要獲得幸福喔。』

「『凱亞爾哥哥，這次的情況非常異常。一般而言，一場事件肯定會有主謀、動機、提前準備、付諸行動，最後纔會產生結果。正因如此，只要留心注意，就能掌握徵兆並採取對策。但是這次魔王候補們突然失控，既沒有動機，也沒有提前準備，只有失控的這個結果出現。』」

「是啊，我都聽說了。畢竟她好像很想聽聽曾經當過魔王的我有什麼看法嘛。所以？你治好她的心臟之後打算怎樣？」

而我殺害勇者是個契機，也只是另一個假設。

菈格娜大小姐、拉碧絲，以及其他五名魔王候補。所有人都帶有勇者的徽章。

小刀刺入他的胸口，鮮血順着我的手滑落，但佈列特毫不在意。

我要享受到最後一刻。

「這樣真的好嗎？那個魔王小丫頭的黑色衝動，可不是你能阻止的。好歹也暫時當過僞魔王的我都這麼說了，肯定沒錯。拿那什麼神獸的力量去拖延時間真的好嗎？」

我纔不會選擇重來。反正人的壽命本來就是註定的。

「很好，這纔是我的凱亞爾。那麼，最後一段。『如果這真的是世界之外一時興起而把結果強押在我們身上，我們根本無從應對。可是，請記得神獸曾說過的話。不要殺害勇者。那句話肯定不是因爲殺了勇者就會有壞事發生，而是因爲凱亞爾哥哥殺了勇者，會產生讓世界允許外來干涉的契機。我猜只要讓這個契機從未發生過，就能阻止外來的干涉。最後……請你一定要獲得幸福喔。』」

說不定，「勇者殺害勇者」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問題。

但是，就算這樣。

儘管如此，我怎麼想都覺得那是正確答案。

沒錯。不管是拉碧絲還是菈格娜大小姐，都沒有動機，也沒有任何準備，卻突然變強，然後就失控了。

「你也變得太無趣了。那個眼中只有我，只爲了殺我而活的凱亞爾到哪去了？不該是那樣吧，被這樣的凱亞爾殺掉我也沒辦法高潮啊。」

說完，他把自己的短劍塞到我手上。

「我纔不管那些人。我除了自己重要的人以外毫無興趣。」

「……我倒是沒注意過。」

他的氣息噴在我臉上。

「艾蓮竟然連這些都告訴你了嗎？」

接着，他將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上。

「我當時就說過，我珍惜着、而且深愛着我的女人，以及與她們共度的每一天。就算重來之後再次相遇，那些人也不是她們。我不想失去我心愛的女人。」

他帶着異樣的熱度慢慢縮短距離。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炮】之勇者佈列特？」

眼前一片漆黑。

「沒錯。我那時希望你重啓世界。」

「嗯？我可愛的凱亞爾～我可是救了你耶，你也太冷淡了吧？」

然而現在卻要一邊逃離魔王候補的追擊一邊旅行，這樣有辦法找到答案嗎？不可能的。

而是「我」殺了勇者這件事纔是問題。

從這傢伙嘴裏聽到艾蓮說的話很讓人不悅，但如果是艾蓮的留言，也許能成爲扭轉局勢的關鍵。

「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嗎，是嗎？不過還真是遺憾啊。你的願望已經無法實現了。」

「因爲，那個好可愛的艾蓮早就死了。哎啊，真是失策。那不是要我帶話，應該說是遺言纔對。凱亞爾，你可是對自己重要的女人見死不救呢。」

「我要先救回魔王夏娃。只要藉助神獸的力量，應該就連魔王的心臟也能修復。」

一名高大黝黑的男人露出燦爛笑容。

艾蓮到底看到了多遠的未來……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我必須在這半天內做出決斷。

「真是有趣的想法啊。如果真有什麼傢伙在外面看着我們在臺上表演，結果凱亞爾卻打出完美的棋局，讓世界邁向和平，和女人們過着幸福的生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要是一直被迫看那種東西，那肯定會想摧毀掉的。畢竟那實在是太無聊、太乏味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已這樣下定決心。

「我原本在暗部工作。而且負責所謂的刷首抽。刷首抽這個詞是我自己創的，意思是直到抽出好結果之前就一直重來。那些不願接受吉歐拉爾王國招攬的勇者，還有弱得毫無用處的失敗勇者，我們都讓他們去死了。勇者一旦死了，就會有新的被選上。直到選出對吉歐拉爾王國有利的勇者爲止，我們就這樣不斷地殺下去。」

這點我也料到了。

我想應該不至於立刻死去。

「所謂究極的愛啊，就是殺了對方，把存在深深刻進靈魂裏面。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而你也想這麼做。不過，我更希望是被你刻進靈魂裏。我就是爲此而活的。來吧，不需要前戲，直接讓我高潮吧。」

「話說回來，諾倫公主要我幫忙帶話。就唸給你聽聽吧。」

「噗、呵哈哈哈──凱亞爾，你怎麼有臉說這種話？被你牽扯進那場復仇遊戲的人，他們也有各自的幸福吧？你自以爲主角，把對方當成路人那樣一路輾過來的傢伙，也有屬於自己的幸福吧。」

「……試什麼？」

也是我復仇的對象。

這讓我感到莫名地煩躁。

「啊？難道你從不覺得吉歐拉爾王國聚集太多勇者了嗎？」

聽完我的話，佈列特捧腹大笑。

這是嚴重的背叛。

而如果是我殺了勇者，所有被選上的繼承者都會改爲魔王候補兼任。

「當然是司法交易啊。諾倫公主……現在是叫艾蓮來着？算了，叫什麼都無所謂。我跟她做了筆交易。釋放我的條件就是保護凱亞爾你們。」

「可是並沒有留下這方面的紀錄啊？」

因此我們完全無法採取任何對策。

「以上。聽完之後，你的想法改變了嗎？」

我原本還驚訝艾蓮竟然向這傢伙透露了這麼多，但也得到了新的情報。

「怎麼可能會有呢。凱亞爾，我記得你殺過的勇者是七個吧？而我可是殺了好幾十人。所以『因爲凱亞爾殺死勇者而導致世界平衡崩壞』這種說法，簡直是笑死人了。」

聽到我這番話，佈列特深深嘆了一口氣，而且是非常失望。

「這種事我根本不在乎，都快忘了呢。」

「什麼意思？」

「呵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什麼鬼啊？呵哈哈，這種傻傻的樣子也很可愛呢。你自己說出來後應該也知道吧，那根本不是什麼計劃，只是妄想和願望罷了。明明連原因是什麼都搞不清楚，爲何會覺得自己能辦到啊？」

世界之外的存在無視拉碧絲他們的意志以及其他一切，單純只是爲了讓我陷入困境。只是爲了改變狀況，硬是將她們失控所造成的險境強行塞進這個世界。

艾蓮留給我的最後那句話。

現在冷靜下來後重新觀察。

接着，我將目光轉向另一位狀況危急的存在──夏娃。

「你自己一邊自慰去吧。」

「少在那隨便亂說。我們每個人都只是爲了追求幸福才這麼拚命活着。怎麼可以忍受他們用這種理由把我們的生活破壞得亂七八糟。拉碧絲一直努力做好夏娃的姐姐，好不容易纔要從贖罪中獲得解脫了。菈格娜大小姐也在努力成爲名符其實的赤龍人族族長，這次的經歷本來會讓她獲得自信的。」

腦海裏浮現了這樣的假設。

「喂，凱亞爾。你不想試試看嗎？」

神獸們也提過類似的說法。

……而且，如果這是真的，那隻要世界還允許外來干涉，不管我未來做什麼，都會因爲外部的意志而強行推向既定結果。

「這份心情從未改變。在重啓的當下，我的女人們就會消失。就算明知前方只有絕望，我也會拚命掙扎到最後一刻，直到最後都愛着她們。」

我的心像吞了鉛塊一樣沉重。

而我所殺的人數是七個人。

「……夏娃應該暫時不會再失控。我會在這段期間尋找解決的對策。只要找到方法拯救夏娃後，我就會着手重建陷入戰亂的魔族領域。然後，也要拯救被某種力量支配的拉碧絲與菈格娜大小姐。」

當我回過神來，已經把他推開了。

「……依然沒變。佈列特，你以前也曾經逼我重來吧。」

就算稍微縮短了一些，只要能快樂地走到最後，我就能接受死亡。

「什麼意思？」

沒錯，他就是在當時絕望的狀況下，用魔彈守護了克蕾赫與剎那等人，甚至還施展了殺手鐧【閃光豪雷彈】，爭取時間讓我們逃亡的恩人。

就算這樣，我的答案還是隻有一個。

這樣就行了。

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將無數諜報員當成自己的手腳來操控，還能查閱各種資料，就連在那種狀況下都找不到半點線索。

「回答我。爲什麼理應遭到囚禁的你會出現在這裏？」

「真枉費我救了你們。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那個快死掉的魔王馬上就會斷氣，凱亞爾你那重要的小小幸福也被徹底打碎了。哪裏還有什麼和平的世界。這麼多VIP都死光了，魔族領域肯定會掀起戰火。甚至會波及到人類世界吧。」

「就是那個啊，『勇者殺害勇者』這件事。」

「……太荒唐了。如果那是真的，那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

但是，若沒有佈列特的幫助，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

她的魔王心臟已被破壞。

七這個數字與目前失控的魔王候補數量一致，或許並非偶然。

世界之外的存在。神獸們是爲了讓世界運作的棋子。

由於不是完全粉碎，並沒有當場死亡，但某種堪稱「存在之力」的東西正不斷從她體內流失。

那句話，原來是那孩子最後的遺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