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回覆術士向戀人伸出手

我朝夏娃的方向奔去。

看樣子她正在高速移動。

我和夏娃透過某種術式相連，所以我能靠感覺明白她的位置。

她正朝森林方向前進。

明明我恨不得立刻趕到她身邊，卻從背後感覺到一股氣息。而且速度快得驚人。

我明明已經全速奔跑，對方卻感覺隨時都會追上。

「別來礙事。」

我回過頭，帶着怒意大喊，擲出短劍。

一名鐵豬族的年輕男子朝我猛衝而來，短劍雖然命中他的額頭，卻被彈開了。

他露出堪稱鐵豬族象徵的獠牙，用頭槌猛然撞來。我試圖用雙手抓住那對獠牙想要壓制，卻被他直接撞了過來，往前伸出的雙臂骨折，獠牙直接深深刺進我的腹部。

但是，不至於喪命……那麼我就能反殺。

「【改惡】。」

只要對方活着，只要我碰得到，就能使用【改惡】。

我將他體內的血管重新「修復」成亂七八糟的狀態，他立刻噴出鮮血，當場斃命。

這就是我的必殺技，將人恢復成錯誤的狀態。

無論對方再怎麼強韌，這招都能無視一切直接殺死。

而我也承受了【改惡】的副作用，當場跪倒在地。一陣劇烈的噁心感襲來，令人作嘔到彷彿自己不再是自己。

「該死……還是得變回凱亞爾葛纔行嗎……」

只有像凱亞爾葛那樣的瘋子纔不會因爲他人的記憶與經驗而動搖。

但對於我（凱亞爾）來說那反而是一種猛毒。如果只是肉體的疼痛或精神的折磨我還能忍受。

成爲魔王之後，夏娃獲得能夠看見術式的能力。

就像是從長跑模式切換成了短距離衝刺。她們要拿出真本事戰鬥了。想必這樣也會很快耗盡體力。

就算身體的傷可以治癒，但導致魔王候補們發瘋的某種東西卻無法干涉。

劇痛與嚴重燒傷一併襲來。

除此之外，今天也用過太多次【恢復】了。而且我從剛纔開始就都一直維持着魔力全開的狀態強化身體。

不會讓她死，但會讓她連一根手指都無法靠自己的意志動彈。

「沒事的，凱亞爾很快就會把妳治好的！」

不是爲了【恢復】，而是準備使用【改惡】。

逐漸忘記自己曾經愛過誰、想守護什麼。

「交給剎那吧。」

我奔向夏娃所在的方向，同時整理思緒。

這時，我終於看見夏娃她們了。

「快點！拉碧絲要死掉了！」

我將一路追擊我的那兩人交給她們後，克蕾赫、剎那與芙蕾雅便開始同時對上四名敵人。

「假如這些魔王候補是因爲受到某種干涉，才突然失控的話……」

這時，我聯想到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然後下定了決心。

糟了，我加速完成術式。

「……魔王的力量與勇者的力量，難道還有什麼相乘的效果嗎？」

啊啊，我上次是什麼時候被逼到這種地步的？

克蕾赫與剎那一口氣將魔力與氣爆發出來。

不過，反正我會一起治好。

「咳！」

如果夏娃不知道這點，還一邊守着無法動彈的拉碧絲一邊逃跑……

她們應該是判斷不使出真本事的話，就算加上芙蕾雅的支援，也無法成功拖延時間。

◇

這時，拉碧絲的身體開始抽搐。

我邁步向前，同時提煉魔力。

我忍着肩膀被貫穿的痛楚奔跑着。

而且，用魔王權限對魔族下達絕對遵守的命令似乎也不起作用。

菈格娜大小姐擁有壓倒性的實力。我曾擔心其他魔王候補也會有相同等級的強度，但看來並非如此。

芙蕾雅則在一旁掩護她們。

全身噴血死在地上的鐵豬族右手浮現着魔王候補的徽章，左手則是勇者的徽章。

一根冰槍深深刺進了身體。

「夏娃大人，拜託您……」

我將自己內臟破裂、若放着不管就會死的身體治癒。

……難道我變弱了？

敗給了菈格娜大小姐，又被我原本看不起的鐵豬族年輕人打成致命傷。

那是星兔族特有的、宛如羣星閃耀般的眼眸。

我原本想叫她離開拉碧絲，但沒有說出口。

自以爲是最強的人，卻淪落得如此下場。

「總算找到共通點了……突然失控的五個人……不對，加上菈格娜大小姐的話是六個人。他們全都是魔王候補。」

對夏娃來說，拉碧絲是朋友，更像是姐姐一樣的存在。

只剩幾步的距離時，拉碧絲睜開了眼。

就連剛剛殺掉的那個鐵豬族都擁有比我更強的力量。只是因爲他恰好忘了我的能力，讓我有機會碰到他，所以我才能殺了他。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克蕾赫、剎那、芙蕾雅，拜託妳們幫我拖住對方。」

而那時候她正抱着頭流着冷汗。

然而我朝拉碧絲伸出的手被夏娃一掌打掉，讓【改惡】失效了。

我憑着直覺側身一跳，躲過了從後方射來的冰槍，緊接着又在千鈞一髮之際，迴避了預測我回避方向而追擊過來的風刃。

就算我這樣說，夏娃也絕對不會聽。

我吐出一口血。

我相信這種做法纔是真正爲了夏娃、爲了拉碧絲。

本來現在的八大種族之所以會組成聯盟，就是因爲各自的種族都擁有魔王候補。只要現任魔王死去，下任魔王就有機會從自己的種族中誕生。

拉碧絲也是魔王候補。

除了剛加入的種族，以及擁有魔王夏娃的黑翼族之外，其餘各族全都有魔王候補。而且，就算是沒有列入八大種族的種族當中也擁有魔王候補，只是基本上會刻意隱瞞。因爲這會成爲遭受魔王迫害的理由，就像夏娃一樣。

我在心中默默道歉。

雖然我對自己的魔力量很有自信，但也快到極限了。

術式完成。

勇者與魔王之力無法靠【恢復】干涉。這是我從與魔王的戰鬥中學到的教訓。

我進一步加快了腳步。

「不妙，夏娃有危險。」

夏娃這樣大喊。

凱亞爾葛擁有壓倒性強烈的復仇心，除此以外什麼都不需要。正因爲這樣的強韌的心靈，他纔可以毫無動搖地不斷施展【改惡】。

「妳……妳在做什麼！」

「我至少可以爭取到十二秒。」

夏娃抱着虛脫的拉碧絲坐在地上，克蕾赫與剎那正與兩名魔王候補交戰。

「【恢復】。」

途中也遭遇了襲擊，但我逐一躲過，持續前往夏娃的所在處。

可是一旦別人的人生流入體內，我就會不曉得自己是誰。

但眼前這個對手實在太強了。

「我纔要問你做什麼吧！剛纔的【恢復】，是不好的那種吧！」

更煩人的是，那根冰槍似乎還有倒刺，根本拔不出來。而且要是這東西繼續卡在身體裏，我也沒辦法用【恢復】

「可惡，魔力快見底了。」

回想那些受邀者的特殊身分，突然失控的那五個人全都是魔王候補。

簡而言之，應該是原本的實力再加上某種外力的乘算結果吧。

「凱亞爾，快點過來這邊，幫拉碧絲用【恢復】。她從剛纔就一直昏沉沉的，體溫還高得嚇人！」

自她成爲魔王以後，一直陪在她身邊支持她的與其說是我，應該是拉碧絲。

與菈格娜大小姐的戰鬥中，我不斷髮動【自動恢復】。

「不對……殺了、我。我快要，壓抑不住了……我不想這樣。」

現在比起把敵人引過來的風險，更讓我害怕的是自己沒注意到拉碧絲即將失控的可能性。

「夏娃，我現在立刻用【恢復】。」

平常的話，我絕對不會做出一邊吸引着敵人一邊與同伴會合的這種愚蠢行動。

『原來不是每個魔王候補都像菈格娜大小姐那樣強啊。』

就像是我越接近，她的狀況就越惡化一樣。

這時，我感覺到彷彿肩膀灼燒般的劇痛。

還差一點，我就能趕到夏娃和拉碧絲那裏。

只要碰到她就行了，於是我伸出手。

她當時會不會是爲了不讓自己其他魔王候補那樣失控，在拚命壓抑自己？

沒辦法，我只能用火焰魔術將肩膀整個燒掉，把冰槍一起融化。

人數上有利，就算加上夏娃得護着拉碧絲，但她們還是贏不了對方。

不愧是我的女人們，個個都身經百戰。

夏娃不可能丟下拉碧絲不管，而且現在這種情況，要她立刻理解狀況也太困難了。

不過，就算這樣也是強過頭的怪物了。

如果原本的底子不怎麼樣，也不過是在身體能力與魔力上稍微贏過我一點而已。

直到我查出失控的原因，並徹底解決爲止。

『對不起了，拉碧絲。』

我想正是因爲有拉碧絲在，夏娃才能堅持下去。

夏娃哭得滿臉都是淚水，整張臉皺成一團。

若只是普通的魔王候補或勇者候補，我可以輕鬆擊退。

所以，我選擇用【改惡】。我要摧毀她大腦內部的神經訊號傳導。

每靠近一步，抽搐就變得更加劇烈。

「拉碧絲，已經沒事了。」

我重新凝聚魔力，並如此抗議。

而我用來摧毀敵人的【改惡】，她過去也見過好幾次。

她從發動前一刻的狀態就能分辨出來。

「晚點我會解釋清楚，不要妨礙我。」

「不行！因爲你要對拉碧絲做很過分的事啊！」

失敗了。

雖然會花上時間，但我還是應該先解釋清楚的。

這時，拉碧絲開口說道：

「不行，真的，不行了……不要，我不想傷害夏娃大人……也不想讓凱亞爾大人討厭我……拜託了，殺了我……」

話說到這裏就斷掉，拉碧絲將身體縮成一團，死命壓住自己的手。

「好了，凱亞爾，快點，用真正的【恢復】救她！」

我該怎麼辦？

就算我再試着用【改惡】也會被夏娃阻止。只能用普通的【恢復】賭一把了。只要能先治癒她的身體，也許症狀會緩和下來。

正當我準備用普通的【恢復】時──

「殺了我……不然的話……」

拉碧絲一邊流着淚，一邊用左手的手刀穿刺了夏娃的胸口。她的左手浮現出原本不該存在的勇者徽章。

「這樣我不就得殺了夏娃大人嗎……」

而且，我的【翡翠眼】看見了。

魔王擁有人類與魔族無法比擬的再生力，從而獲得近乎不死的性質，但存在着唯一的要害。

那本應無法以任何物理或魔力干涉的要害，卻被唯一例外的勇者之力給擊碎的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