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回覆術士拯救Q婦

抵達魔王城後，我們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夏娃一回來就被家臣們綁走，跟着她不在時不斷累積下來的那些工作一起被關進了執勤室。

我也沒好到哪去，一直窩在黑騎士專用的房間裏跟文件大眼瞪小眼。

當初我協助夏娃當上魔王，這次正式接受了作爲獎賞的那塊領地，成爲了領主。

只不過是這樣而已，卻需要提交申請、出席會議並接受各種教育，事情整個堆積如山。

上次來的時候，幸好只是單純完成了領地接收手續。不然恐怕有一段時間根本動彈不得。

「……拉碧絲，抱歉，不只要照顧夏娃，還得協助我這邊。」

「不，您不用感到抱歉。我從凱亞爾大人那裏受的恩情，連千分之一都還沒回報呢。」

不愧是魔王的祕書，也是我的情婦。

她那豐滿的大腿依然那麼誘人。

雖說這是星兔族普遍的特徵，但拉碧絲特別性感。並不是單純粗壯，而是充滿了吸引力。

「這樣啊，那我就要好好仰賴妳了。夏娃那邊還好嗎？」

「夏娃大人那邊由我父親幫忙照顧。」

「那我就放心了。」

拉碧絲的父親，也就是前任星兔族族長是個無比能幹的男人。想必能好好管理夏娃，三兩下就解決那邊的工作吧。

「還有一件事，我聽夏娃說了喔。妳已經把我們的關係告訴她了吧？」

「我是她的祕書，也是像姐姐一樣的存在。我不想背叛她。所以是在清楚向夏娃大人說明後，才享受着這種禁忌關係的遊戲。」

「被拉碧絲騙過倒還能接受……但我竟然沒看穿夏娃假裝沒發現的樣子，真教人不甘心啊。」

夏娃這孩子無論好壞都非常單純，她不擅長說謊。

沒想到我竟然被她耍得團團轉，實在很不甘心。

「無法想像嗎？我做的蘋果派可是一絕喔。有次，有位來村子收購蘋果的點心師傅特地教了我蘋果派的做法。每當村子裏有慶典時我就會烤蘋果派。當季就用新鮮蘋果，其他季節則用果醬或罐頭製作。大家都讚不絕口。當時真的很幸福。」

「你們願不願意搬到我的領地？你們早就贖清了自己的罪。正是因爲星兔族成爲雙面間諜，我們才能打倒舊魔王。而且在現任魔王政權底下，你們的貢獻也是有目共睹。現在已有足夠的理由進行恩赦。我個人也很感謝你們。若不是有你們，夏娃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差不多該讓星兔族，不，讓妳得到幸福了吧？」

「要是能讓凱亞爾大人這麼認爲，我這樣主張就值得了呢。畢竟在凱亞爾大人身邊的，可都是數一數二的絕世佳人。我必須賺點分數纔行。」

我不經意地說出口了。

「我不曉得凱亞爾大人在後悔些什麼，但我覺得幸好凱亞爾大人能成爲現在的您。正因爲是這樣的凱亞爾大人，才願意救贖我。不只是我而已。如果凱亞爾大人只是個蘋果農，就不會遇見這些無法相遇的人，不會拯救她們，也不會被她們所愛吧？這比您曾經想成爲的自己還要重要嗎？」

仔細想想，這大概是拉碧絲第一次主動向我撒嬌。

「因爲我們出賣了情報，害許多同胞喪命。憎恨我們的人，比凱亞爾大人想像的還要來得多。若是我們得到了救贖，肯定會引起反感。而那份反感，最終將會指向夏娃大人和凱亞爾大人。」

她總是默默支撐着我和夏娃，幫助我們，從不對我們提出要求。

「不要再『可是可是』了。過去的事無法改變。妳要思考自己的未來。告訴我妳想怎麼做。不需要表面話。如果有人敢抱怨，就由我來設法處理。」

「這一點也不算壞事喔。面對情婦，您大可露出不帥氣的一面。」

因爲過着現在的人生，我纔會邂逅這些女性。

「妳就像是夏娃的姐姐吧？既然這樣就像是我的家人。再說，妳是我重要的愛人啊。」

是對勇者的憧憬化爲絕望的那一天？

「雖然我很花心，但有自覺也有責任感。這點事情至少交給我吧。」

「那麼，就拜託您了。以後我也想去凱亞爾大人的領地。」

「……我知道自己曾經幹過不少瘋狂的事，但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原本我可是個普通人喔。」

「聽起來好好喫。請務必讓我嚐嚐。」

表面上，在族長被處刑後，拉碧絲沒能繼任族長之位。

這個儀式是由魔王夏娃在魔王城的重要官員們面前公開將領地託付給我，承認我是新的領主。

嘴上雖然會因爲我把她當小孩而生氣，但內心還是接受這種待遇。

「……說得沒錯。比起當個蘋果農，過着那種平靜又知足的日子，我還是覺得能和這羣最棒的女人們一起度過放蕩的生活纔是幸福。抱歉，我可能有點累了。跟着我心愛的女人一起帶來的麻煩，我必須心甘情願地接受纔對。抱怨就到此爲止吧。」

「真沒野心呢。如果是凱亞爾大人，甚至有辦法征服這個世界。不論人類還是魔族，所有一切都能掌握。」

我識破了這件事後，星兔族從此對舊魔王恨之入骨，成爲了雙面間諜，爲勝利做出貢獻。

「過去的事無法改變。要思考自己的未來。這句話可是凱亞爾大人剛剛纔親口說的喔。」

「光是想像世界征服，我就起雞皮疙瘩了……我累了。世界滅亡的危機啦，復仇啊，殺戮啦，陰謀啦，勇者啦，還有魔王什麼的，我已經受夠這些事情了。我只想和心愛的女人們過着平靜的幸福生活。」

「既然這是妳的真心話，就這麼辦吧。我不會收回的。無論妳再怎麼說，既然聽見了妳的真心話，那我就會這麼做。」

只不過，現在星兔族仍然認爲拉碧絲和她的父親纔是真正的族長。只要她開口，族人們一定會遵從。

「能不能……別再避孕了呢？雖然我作爲一名情婦，一直都恪守自己的分寸，但我真的真的很想要凱亞爾大人的孩子。可以嗎？」

真的是非常自然地就將這番話脫口而出。

夏娃當上魔王后，星兔族族長負起責任，以背叛衆人的主謀身分遭到處刑。

「您這個人真是強硬呢。」

「拉碧絲，妳真是個好女人。」

「拉碧絲，妳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吧？」

「您爲什麼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該怎麼說呢，我們之間的距離感反而這樣纔剛好。彼此都是這麼想的。

「……嚇了我一跳。」

又或者是我沉溺於復仇，折磨芙列雅公主，侵犯她，成爲復仇者的那一刻？

「這番話，聽起來就像個普通人呢。」

「父親所做的事，是無法被原諒的。」

還是被帶往吉歐拉魯城，被當成工具那樣徹底使喚利用的那個時候？

但所謂的藥，其實是毒藥，也是導致拉碧絲生病的原因。

「只是個種蘋果的農家獨生子。每天努力種蘋果，看著有人喫下我辛苦栽培的蘋果說很好喫，這樣我就很開心了。以前我還立志要守護父母重視的蘋果園呢。」

在那塊領地，與我愛的女人們一起生活。

……這只是表面上，其實族長被我【改變】改變了他的容貌，以另一個身分繼續與拉碧絲一起輔佐夏娃。

父母在外行商回來的途中，遭魔物襲擊喪命的那一天，我祈禱着讓自己成爲勇者，拯救世界，不再讓這種悲劇發生。是在那時改變夢想的嗎？

「凱亞爾大人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呢？」

「或許吧。儘管我也把她當成戀人看待，但偶爾還是會忍不住像對待妹妹一樣看她。」

我曾經渴望成爲的自己，是現在的我嗎？

「就算是恭維，聽了也很開心啦……對了，關於星兔族啊。」

她這樣說完，一臉羞澀地抬頭央求我。

我已經受夠血腥與惡意了。

「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

「嗯，可以。如果妳懷孕了，我會負起責任。」

強行將陷入思緒世界的我拉了回來。

「別看她那樣，她也是個出色的女性。自然能玩弄男人於股掌之間。凱亞爾大人最好改掉容易把夏娃大人當作小孩的壞習慣喔。」

就在不久前，我們在魔王城舉辦了領主任命儀式。

拉碧絲用雙手穩穩捧住我的臉頰，直視着我的雙眼。

「隨時都可以。如果夏娃不是魔王的話，我甚至現在就想帶着所有女人們搬去領地那邊過着隱居生活呢。」

「的確，我會注意的。」

「沒關係，妳就說吧。」

如今星兔族不僅未能被列入魔王陣營中樞的八大種族，甚至還必須服侍其他種族。曾經擁有的領地也被剝奪，族人們被迫四散各地，在各個種族底下以「叛徒」之名遭人輕視，只能靠着勞動與侍奉來贖罪。

不對，只有一次例外。

「說得也是。不只是拉碧絲，也讓大家一起喫吧……啊啊，好久沒做蘋果派了。」

「嗯，拜託妳了。」

「不是戀人，也不是妻子啊。」

「這點我不會期待的。我自己能設法應付。」

我想像那樣的日子，覺得還不壞。不對，是非常好。

「真是的，又不是騎士的授勳式，我其實很不想把儀式搞成那麼隆重。這場儀式都只有自己人，還特地訂製那麼昂貴的禮服也太浪費了。我想大概再也不會再穿第二次了吧。」

說出口後，才發現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

如果怕這種東西，我也不會成爲黑騎士，替魔王收拾叛徒了。

「那我得馬上去聯絡。還有，今天的凱亞爾大人特別溫柔，我能趁這個機會向您提個任性的要求嗎？」

不過，身爲叛徒的事實不會消失。

有些種族中會有在魔王死後能當上下任魔王的魔王候補，在夏娃還未成爲魔王之前，這些種族曾組織反魔王陣營，與舊魔王陣營戰鬥。那時，星兔族就是反魔王勢力的核心。

這麼說來，前陣子我也曾在婚前的菈格娜大小姐面前說過喪氣話。

「凱亞爾大人是蘋果農？完全無法想像呢。」

「說不能原諒的人是誰？我和夏娃都已經原諒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妳不知道嗎？」

「明明該做的事一樣也沒少做呢。」

就連成爲夏娃祕書這件事，當初也有許多人反對。所以那時是以「監視叛徒」的名義才勉強讓周圍接受。

「給我釋懷啊。照這樣下去，整個星兔族都只會陷入不幸。我不想再看到妳因爲這件事而心痛。」

本來我的夢想應該是守護蘋果園。

因爲她是叛徒的女兒。

不僅被迫穿上華麗的禮服，還要記那些禮儀規矩，真是麻煩得要命。

有一部分是因爲當上魔王之後，她能撒嬌的對象也只剩我和拉碧絲而已吧。

就是希望我拯救她父親的那個時候。

「我知道的……謝謝您。我會聯絡現任族長，他肯定會很高興的。」

或許我這男人很愛面子，而且又很麻煩。在戀人或妻子面前說不出口的話，反而能在情婦面前輕易傾訴。

然而，當時的星兔族族長是個叛徒，他將反魔王勢力的情報出賣給敵人。

「仇恨和反感什麼的，我早就招惹得多到數不清了。事到如今根本無所謂。」

那表情就像是在「真拿你沒辦法呢」，但內心卻充滿喜悅。

透過肌膚相親，我隱約能明白一種感覺。

不過夏娃本人也不抗拒被當成小孩看待。

「再說一次，不管是拉碧絲還是星兔族都已經徹底贖罪了。你們應該可以得到幸福了吧？妳要讓你們星兔族一輩子都低聲下氣地服侍昔日的同伴，結束這一生嗎？妳想把這樣的命運強加在整個族人身上嗎？」

「辛苦了。那身服裝真的很適合您喔。」

「……這個，呃……」

「怎麼了？」

如果我只是個蘋果農，就無法遇見芙蕾雅、剎那、克蕾赫、艾蓮、夏娃、紅蓮，還有拉碧絲與菈格娜她們。

我究竟從哪時開始變成了現在的我呢？

「我確實這樣說過。」

她露出苦笑回應了我的微笑。

星兔族族長爲了交換能治好女兒拉碧絲病症的藥，將情報賣了出去。

「呵呵，說得也是呢。這種關係反而更讓人心跳加速……說真心話，我希望拜託您照顧星兔族。我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我和父親所犯下的罪太重了。我無法那麼輕易地釋懷。」

「這樣所有相關文件的處理就告一段落了。只要開完幾場形式上的會議，就能正式認可新領地了。畢竟最麻煩的儀式也在昨天結束了。」

「凱亞爾大人，請看這邊。」

拉碧絲靦腆地笑了。

糟了，要是更喜歡她的話，我可能會想把她從情婦變成妻子。

「嗯咳，那麼差不多該回到正事上了。馬上就要到約定的時間了。」

「對耶。」

待會兒要和鐵豬族進行密談。

「還有，答應要爲我做蘋果派的那件事，請您遵守約定喔。我可是很期待的。」

「……知道了。我一定會做。到時大家一起喫吧。」

我露出苦笑。

我現在依然記得蘋果派的做法。

就算因爲【恢復】而在腦海流入了好幾千人的記憶，自己的記憶幾乎都已被沖刷殆盡，那段回憶依然莫名地留在心底。

那是成爲勇者之前的，我的殘骸。

或許現在還不行，但只要今後繼續努力，也許將來有一天我真的能退居領地，經營自己的蘋果農園。

雖然繞了個非常大的遠路，但從小時候起懷抱的那個夢想，如今依然有機會實現。

而且，我還擁有了那些比夢想本身更加珍貴的東西，就是最棒的女人們。

啊啊，不知道那究竟會有多麼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