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動起的野心
《帶着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 · 冬原パトラ · 2.3萬 字
「就結論來說,不是辦不到。」
在巴比倫的『研究所』內,博士咬着新的香氛煙管,在嫋嫋的煙霧中這麼回答。
「取出自己的記憶,移植到戈侖的Q結晶,這本身並不困難,問題在於感情上能否承受這一點。」

「變成機器身體,自己的原版已經死去,也不知能否保持自己的存在意義哪。」
「自己是假的,而自己對此心知肚明,這應該相當難熬吧。照理來說,產生自我崩壞也不足爲奇。」
聽到博士的結論,教授和愛爾卡技師也發出沉吟聲。
自己把記憶複製到機器(戈侖)上,就表示也會擁有這些記憶,並理解這個狀況,但就是不清楚本身能不能輕易想開。
無論如何掙扎,假的就是假的。自己是被做出來的存在,只是複製了記憶的人偶,本人究竟能否承受?
「可是,根據阿爾卑斯的說法,原版的克洛姆•藍賽斯因爲『白色』的代價而失去了記憶吧?那擁有完整記憶的戈爾代,不也可以說是真正的克洛姆•藍賽斯?」
我也不是不懂教授的意思,但覺得這有點像是謬論。他跟活在五千年前的克洛姆•藍賽斯果然是不同的存在,只是戈爾代擁有那些記憶而已。
「完全就是亡靈呢。」
「這個形容真貼切。」
亡靈啊,的確是能這麼形容。擁有生前記憶的其他肉體,根本就是幽靈。
「那戈爾德沒有克洛姆•藍賽斯的記憶嗎?」
「沒有。被史蒂芙刪掉的龐大檔案,果然就是克洛姆•藍賽斯的記憶吧。」
果然是這樣嗎?竟能事前防止災禍,真不愧是我女兒。
「那結論是,戈爾德和戈爾代就是同型機嗎?」
「說是同型機並不正確。正確來說應該是複製機、吧?」
博士把兩個影像投影到『研究所』的銀幕。
「右邊是戈爾德,左邊是戈爾德記錄的『方舟』上的戈爾代影像。」
不過倘若沒有這傢伙,世界在五千年前就會因爲弗雷茲而告終,所以他也可算是救世主……只是本人並非想救世界才救的。
製作『銀色』和『金色』王冠。
■學習魔法,有了家人。弗雷茲襲來。
「你想想,說到底就是因爲弗雷茲的大侵略,克洛姆•藍賽斯的『黑色』和『白色』王冠失控,時間和空間才變得亂七八糟。這促成『世界結界』修復,弗雷茲被趕到次元的縫隙間。」
我從那個克洛姆•藍賽斯——戈爾代的眼中感受到更加深刻昏暗、像是熱情火焰的情感,以及爲了目的而不擇手段的無情。或許會有人想說,我面對戈侖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畢竟已經是類似不死魔物的生物了……不可能再恢復原狀。
「『金色』王冠是不是在那個時候和弗雷茲一樣,超越時空被傳送過來?實際上,史蒂芙就有看到戈爾德從時空的洞掉下的那一幕。更進一步來說,是不是『黑色』失控,這才叫出其他時間世界的『金色』王冠?」
「沒錯。徹底調查後,發現它們有好幾個相同的部分。就算是同型機,不在製造階段特意加上傷痕,理應不會發生這種事。會說它們是複製機,原因就在於此。」
「成了那什麼邪神使徒,就不能再變回人類了嗎?」
若要我來說,魔工學者這種人無疑都有同樣的傾向,只是多或少的差別。
「真是狡猾的辦法,但並非做不到。」
可是像這樣一看,感覺這個名叫克洛姆•藍賽斯的傢伙就是一切的元兇啊……
「像是想要做出究極的戈侖之類的?」
■支配種基拉襲擊克洛姆的村子。
而且那傢伙還擁有『墮神』的力量。不光是克洛姆•藍賽斯本人的記憶,侵蝕神的記憶和感情也可能有所影響。
「究極的戈侖哪……」
「誰知道。畢竟他是個在自己世界還學不夠,還想在其他世界學習魔法的天才。會是想追求這個世界的睿智嗎?」
■史蒂芙發現戈爾德,克洛姆的記憶遭到初始化、消除。
「再怎麼討厭人類,也沒必要放棄當人啊……」
「那傢伙個性差勁,我很討厭他,就是個會嗤笑他人作品的人。反正肯定是盯上『金色』王冠,才把心賣給了邪神吧。」
怎樣?是我腦袋不好嗎……?
好徹底。這麼不相信人,是過去發生了什麼事嗎?被某個相信的人背叛了?
「畢竟教授跟那個魔工王也能普通地來往嘛……建議你還是再稍微想想要跟哪些朋友往來吧。」
爲了應付『白色』的代價,把自己的記憶移植給『金色』?
妻子遭到殺害,『黑色』和『白色』王冠失控。
雖然只是推測,但我總覺得不是這樣……
各自被傳送至五千年後的未來。
「說不定那些人是逃進指揮家的研究所了。」
結果,『黑色』被傳送至裏世界,『白色』在帕雷德湖中沉眠。
博士他們剛剛沒提到,要是理解自己是被製作出來的假貨,纔對一切絕望而想帶着世界……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五千年前,克洛姆在裏世界製作【王冠】,有『紅色』、『藍色』、『白色』、『黑色』、『綠色』和『紫色』等六臺。
「爲什麼要選在那種地方……」
■跟『黑色』和『白色』一同,從裏世界轉移至表世界。因爲『黑色』的代價而返老還童,從老人變成少年。
■作爲『白色』的代價,克洛姆逐漸失去記憶。
『金色』王冠因爲『黑色』的失控變成兩臺。
「指揮家的研究所?在哪裏?」
「原來如此,不用自己的記憶,而是以移植的『金色』王冠的記憶支付『白色』的代價哪。」
與透過時空縫隙出現的弗雷茲激戰。
那傷痕當然會在相同的位置。就算時間不同,畢竟還是相同的存在。傷口完全一樣,就表示兩臺所在的時間點沒有太大的落差吧,只是不清楚是過去還是未來。
「啊!諾瓦爾的時間平行移動的力量!? 」
也對,這部分必須由我來想辦法處理……
無論如何,看來最好是去一趟那個研究所。
「因爲他討厭人,說在不會有人靠近的地方纔能放鬆。」
「呵呵呵,沒想到會被小妹妹這麼說。」
戴着鳥嘴面具的邪神使徒……記得是叫斯卡雷特吧。
「你沒注意到嗎?」
兩臺戈侖分別顯示在左右方,看起來完全就是相同的機體啊。呃,不過還是有披風零件跟眼睛顏色的不同啦。
零件的線條、色調和細微的傷痕也如出一轍,不管怎麼看都是同型機……
咦?那他根本無法和大部分的人對話啊……買東西時要怎麼辦?啊啊,讓戈侖去做就好了嘛……
既然如此,那他已經不是克洛姆•藍賽斯,而是融合的『其他什麼』。
■世界結界復原,弗雷茲們從這個世界消失。妻子遭到殺害的事被『重置』。
「在托里漢拉神帝國,位於帕帕利卡山腳的森林裏。魔獸很多,本來不是人能居住的地方。」
■五千年後,『黑色』王冠被愛爾卡技師發現。
……呃——總覺得愈變愈亂了……
這裏的『再生女王』•愛爾卡技師、流浪的『教授』、戈侖技師集團『探索技師團(探求者)』和早已死亡的魔工王老頭,他們是世界上排名前五的戈侖技師。
「……好。嗯,就是這種感覺吧。」
博士開始在銀幕上排列克洛姆•藍賽斯和【王冠】的行動(推測)。
「那麼,結果克洛姆•藍賽斯到底想做什麼?」
原來如此,列出來就很易懂了。
戈爾代,懷着克洛姆的記憶啓動,開始活動。
看着眼前的三人……嗯,沉默是金。
「幫了我大忙。」
教授和愛爾卡技師也贊同博士的假說。
我邊點頭邊聽博士的說明。事到如今還說這個幹嘛?
「老夫是沒那麼討厭他,卻總覺得他很危險。」
前往畢萊斯拉聯合王國。
嗯嗯?也就是說,在製造階段只有一臺,之後使用類似『工房』複製機能的能力複製了第二臺嗎?
「而把這傢伙擴大……」
而且邪神使徒跟墮神就在這時牽涉進來,使情況變得更加麻煩。
『黑色』和『白色』的契約也遭『重置』。
影像被放大,擴大顯示身體的頸部。左邊跟右邊看起來完全是相同的影像啊。
看來指揮家那傢伙技術沒話說,但性格很有問題啊。
「您說得沒錯……」
「嗯,在不當人這方面,我目前的狀態也差不多,對於這點無法置喙。換個話題,關於自爆的『方舟』,重要的裝置和記錄媒體完全沒了,最多就是回收了幾個『方舟』和庫克洛普斯的殘骸。還有——」
「來排一下時間順序吧。」
「……等等,有可能連細微的傷痕都一樣嗎?」
也就是說,戈爾代和戈爾德身上的細微傷痕是穿越時空時造成的,然後直接被『固定』住了嗎?
『黑色』王冠•時空諾瓦爾,其能力爲控制時間與干涉平行世界。
■發生失控的四千年後,『黑色』和『白色』因爲亞瑟•艾爾涅斯•貝爾法斯特而啓動。
「難怪從庫克洛普斯身上能看到他的特色,過去的事都說得通了。」
嘗試在不支付代價的前提下,回到原本的世界。
戈爾代叫那傢伙『指揮家』,那個名字是過去五大戈侖大師之一的天才戈侖技師之名。
『白色』王冠被從帕雷德湖中撈起。
「但如果是在『黑色』和『白色』的失控時被波及,克洛姆的記憶就不會移植到『金色』王冠上了吧?」
「指揮家是個偏執的傢伙,幾乎不跟人交流。他隱隱看不起他人,要到我們這種程度,他纔會認同對方有對話的價值哪。」
「……注意到什麼?我只覺得看起來完全一樣……」
「那是冬夜的領域吧?面對神明對我們來說,負擔太重了。」
若是那股力量的影響……那就是把平行世界的『金色』王冠——完全相同的存在召喚過來了嗎?
「不行喔。他本來已經死了,只是靠着邪神器的力量維持肉體和靈魂。只要破壞邪神器,肉體和靈魂都會毀滅。」
可以吸引各種時間、平行世界的事物。
「我們都以爲克洛姆•藍賽斯是因爲開始失去記憶,爲了留住那些才把自己的記憶移植到戈爾代身上,但說不定克洛姆•藍賽斯在更久之前……在失去記憶前就進行移植了呢?用來當作使用『白色』王冠的王冠能力(冠冕技能)時支付『代價』的備份。」
「話說回來……沒想到指揮家那傢伙會變成邪神使徒……」
銀幕上顯示出一幕影像,是兩臺單手抓着像是魚雷的東西、在海中前進的庫克洛普斯。
金屬橙和金屬綠的機體……肯定是那個戴鐵假面和羽毛面具的邪神使徒的庫克洛普斯,果然被他們逃了。
「這是監視『方舟』的其中一顆偵查球送來的影像,那顆偵查球也因爲『方舟』的自爆而被消滅。」
「這兩人要去哪?」
「兩人是往艾辛格的方向走,但不曉得目的地是不是往那裏。」
艾辛格依舊處於渾沌的狀態,成了一個非常適合有內情的人潛伏的地方。
難道他們除了指揮家的研究所外,還有其他據點嗎?
那些傢伙在取得『方舟』前,不可能是無根的浮萍吧。
爲防萬一,我試着【檢索】,別說是邪神使徒或戈爾代,連庫克洛普斯都找不到。真是會躲的一羣人。
要是讓神氣遍及整個世界,應該能夠找到,但現在的我沒有那麼龐大的力量。
哦,說到神氣——
我把福雷姆基亞的修理事宜交給博士他們,打開【傳送門】前往密蘇密多王國,準備向工藝神……克拉夫特先生詢問神器的事。
克拉夫特先生依舊悠哉地在製作木雕作品,但製作速度很難說是悠閒。
「原來如此,神氣被奪走了啊。你注入神核的神氣確實大幅減少了。」
克拉夫特先生仔細端詳我交給他的神器,苦笑着回答:
「不過神器本身沒有問題。只是沒了神氣的話,補充進去就好。」
聽到克拉夫特先生這麼說,我鬆了口氣。如果必須重作……我想都不敢去想。
「可是,被擁有『侵蝕神』權限的傢伙奪走神氣,這有點不行啊。畢竟得到冬夜的神氣,就能毫不客氣地使用【侵蝕】的力量。要是他們能利用那份力量,或許就能再創造出邪神。」
「我想也是……」
上次的邪神原本是從屬神創造出來的,但最終他本人卻被自己造出的邪神吸收、融合。
聽到教授的話,愛爾卡技師一臉憤慨。
「嗯?」
「就是這裏吧。按下這邊……」
「之前來的時候也是快壞的樣子,他果然沒修哪。」
「啊!? 」
我們仔細搜索了地下倉庫,卻沒找到值得一提的東西。他果然已經把需要的東西全都帶走了。
「哦哦,也就是說這個房間周圍圍了一層空間,對吧?」
「哇,腐爛了!? 」
教授說跟之前沒什麼變,代表這裏一直都是這種狀態吧?完全沒維護或打掃嗎?
雖然不能算鳥去水無痕(編注:原文爲立つ鳥跡を濁さず,意爲離開時妥善收拾,不留痕跡。),但這裏真的乾淨到什麼都沒有。要是我們沒來,這棟建築會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就這麼腐朽在森林裏吧。
「因爲邪神使徒是邪神的眷屬,我們神族就無法出手,但換作是得到墮神力量的機器人偶(戈侖),由我們來打倒也沒有問題吧?」
我舉起布倫希爾德,背靠牆壁緩緩靠近旁邊的門,凝聚氣勢踹向木門——結果破了。
「可以是可以……但這樣好嗎?這就等於是在宣傳『你無法解決自己管理的世界問題』,作爲世界神的眷屬,不覺得有些沒出息嗎?我都能看到那些對你沒有好感的部分神明吵着說『就跟你說了啊』的樣子了。」
經她這麼一說……跟在外頭看到的塔面積相比,這個房間的確是滿小的……
穿過滿是灰塵、空蕩蕩的房間,我們在教授的帶領下前往曾是研究所的地方,那裏也空無一人。
咦?也就是說,如果新邪神誕生,跟戈爾代融合的話就糟了……這樣神族不就又不能出手了嗎……
諸刃姐姐輕巧地躲過八雲充滿幹勁的一刀,然後就這麼迅速前進,縮短與八雲間的距離。
真的把門踹破了,只有我踹破門的腳穿透到對面去。這片板子已經沒有作爲門的功能了。痛痛痛,踢破的地方尖尖的,刺得我好痛。
「結果是徒勞無功嗎?」
聽到唯一曾經造訪過這裏的教授這麼說,我頓感疲憊。
「妳在幹嘛?」
也對。要是有一半的世界毀滅,即便打倒獲得墮神之力的戈爾代,也沒有意義。
「什麼嘛,白跑一趟了嗎?」
◇ ◇ ◇
用一句話來說,那就是座塔。大概有三十公尺高?高度和奧特琳德•超負荷相同,應該就是那麼高吧。
「不需要了就直接丟掉,我最討厭他這種地方。」
這座塔共有四樓,要透過接近直角的樓梯一層一層往上爬。哪裏奇怪了?雖然我也想過,既然是戈侖技師,好歹建個電梯吧……
教授與愛爾卡技師似乎發現了什麼。咦,什麼意思?我聽不太懂耶。
我單腳往後跳了跳,門隨即從踹破的地方啪嘰一聲裂成兩半,並朝內側倒去。
「正確答案。但厚度竟有將近兩公尺,這會不會太厚了?又不是要塞。」
不過若是跟墮神有所牽扯的對象,由神族打倒也沒問題、嗎?
庫克洛普斯也無法再量產——我很想這麼認爲,但我不覺得他們的工場只有『方舟』一個……
「外牆和內牆間有空間……?那該不會是……」
「看來全都被帶走了哪。」
伴隨着一道清脆的撞擊聲,八雲的腳就被諸刃姐姐這麼一掃。
是也有敵人在裏頭埋伏的可能性……我姑且用【檢索】調查了,裏面沒有邪神使徒的反應。總之就像警匪劇那樣踹破門衝進去看看吧。
我帶來的愛爾卡技師、教授和巴比倫博士分別說出感想。
「啊……」
「妳說這個?」
在指揮家的研究所中,果然還在進行量產吧?必須早點過去看看了。
他恐怕是打算再也不回這裏了,總覺得自己有些感受到指揮家這位戈侖技師堅定不移的覺悟。
所以纔有這座廢塔嗎?結構看起來很穩固,只是住的話大概沒有問題吧。
我透過踢壞的門瞧向室內,裏頭空無一物,彷彿是個空屋。
「畢竟指揮家會挑工作。即使能賺錢,他也不會做討厭的工作,要是覺得可以成爲自己知識的養分,不收錢也願意接。不過他的個性就是那樣,大部分的委託人都會被他趕走。」
在托里漢拉神帝國北方,靠近雷方王國的帕帕利卡山腳森林中,聳立着一棟建築。
在【魔法燈火】的魔法照耀下,我們沿着階梯不斷地往下走,應該已經到了比一樓還下面的地下了。地下到底有些什麼……
我們離開以遺憾結果告終的指揮家研究所。
「這是……」
「對那傢伙而言,與正在進行的研究和開發相比,自己的生活怎樣都好。是覺得重要的是內裏,在意外觀也沒有意義哪。」
「嗯,說是這麼說,但邪神也不是這麼輕易就能創造出來……就算真的創造出來了,要培育祂也需要許多負面能量,像是怨念、憎惡、悲嘆和痛苦。邪神就是以這些爲糧而成長,所以崇拜邪神的人們會散佈災厄,之前不也是這樣?」
糟糕,無論如何,若只想要輕鬆,就會完全變成在仰仗神明瞭。
在我眼中,主人不會再回去的塔看起來十分寂寥……
博士指的是書架旁巖壁的部分,的確是有某種摩擦過的痕跡……嗯嗯?這是不是移動書架的痕跡?
放在那裏的是約三十臺積滿灰塵的戈侖。這些外觀是人型、但沒有頭部的敦實戈侖被扔在這置之不理。
跟從屬神不同,侵蝕神姑且算是正式的神。不過前面要加個『前』字。
「『邪神』是在人界誕生的存在,所以必須由人界的人類設法處理。而人類目前只能束手無策,神當然也會出手幫忙。可是,『墮神』是來自神明世界的逃亡者,責任在於神。當從屬神逃進這個世界時,戀愛神不就爲了帶回他而降臨人界了嗎?就跟那一樣。」
「咦?因爲牆壁很厚……?」
體型跟大人差不多吧?好像也有比這還小的機型……
「這種事麻煩早點講啊……」
就是有所堅持的專業師傅嗎?我是覺得頑固過頭了……
「該怎麼說呢……明明是五大大師,但感覺卻挺質樸的……」
「是協助及照顧指揮家的戈侖呢。都是舊型機,是已經不需要了才丟着不管哪。」
「喝!」
「唔?」
品味糟糕這點我大致同意。該怎麼說呢?就是有種寂寥廢墟的氣氛……而且四處爬滿蔓延蔦之類的植物。
「你沒發現這個房間的面積與塔的面積有什麼不對嗎?房間相當地狹小,你覺得這是因爲什麼?」
博士不知爲何,從各種角度觀察或按壓位於最上層房間、空無一物的書架。
但這份堅持最終讓他抽到『金色』王冠這個大獎,本人或許很滿意吧。就算要捨棄人類這個身分……
「我們走吧。」
「好糟糕的品味,就不能再弄得華麗一點嗎?」
這棟建築直到二或三樓處還是如同面紙盒般的長方形,但左方邊緣處卻突出一座高聳的塔。還真像燈塔。
啊,但既然神族也能對墮神出手,應該也可以請諸刃姐姐或武流叔叔在那之前打倒墮神吧?
「嗯,跟之前來的時候沒什麼變哪。」
「那麼,你要怎麼做?闖進去嗎?」
「沒問題。因爲在諸神(我們)的認知中,是『邪神就放着不管,墮神需要討伐』這種感覺。從屬神若不是跟邪神融合,就會由諸神來解決掉。」
使用那股力量,應該也能生出邪神吧。
「注意,腳邊有空隙喔。」
在像愛爾卡技師這樣把戈侖當作夥伴的開發者眼中,想必是不能容許的行爲。
戈爾代果然是計劃讓邪神復活……不,是讓新邪神誕生嗎?
我想也是。會這麼輕易就捨棄長年照顧自己的戈侖,表示他真的只把戈侖視爲道具吧。
「不覺得奇怪嗎?這座圓形的塔要爬到這裏,還需要走那角度刁鑽的樓梯。」
跳起的八雲使出激烈的突刺,諸刃姐姐卻不慌不忙地往後拉開距離。
「這裏就是指揮家的研究所?好寂寥的地方。」
這麼說來,花戀姐姐是爲了帶回降臨人界的從屬神纔來到這個世界的吧。事到如今,我只剩她是來玩的認知了……
我們要贏,但也得看是怎麼贏,必須儘可能不讓世界受害。畢竟眼下已經有幾千個犧牲者了。
要是看到靠着公司的總經理、董事長的關係而入職的新員工連工作都做不好,當然會沒什麼好評價……
不,還有幾樣像是桌椅之類的傢俱,但裏面就是什麼都沒有。
在整個空出來的內部空間,可以看到往下的階梯,還是道繞着塔側面一圈圈往下的螺旋梯。外牆跟內牆之間居然有這種樓梯啊。
博士是這麼講的,但我要怎麼辦呢?倘若這裏就是敵人的基地,那他們應該早就知道我們來了,但此處從剛剛開始就沒半點反應。
所有人都點頭贊同博士的話。儘管不曉得會有什麼,但也沒有就此折返的選項。
我們姑且也調查過塔那邊,但所有東西都被帶走了。塔的最上層似乎是指揮家個人的房間,裏面只有簡單的桌椅,以及三個書架。
「【九重真鳴流奧義,蜂刺一突】!」
◇ ◇ ◇
來到樓梯的盡頭,前方似乎是個寬敞的倉庫。
若是他們要爲此再次於世界散佈災厄,那我就不能放過那些人,一定要幹掉他們。
「這裏是不是削掉了一點?」
「不過,說是墮神,也只是分身體。你作爲世界神的眷屬,應該幾乎不可能輸給他。不曉得受害範圍會擴散到何種地步,要好好幹啊。」
失去平衡的八雲設法撐住並往旁邊滾去,跟諸刃姐姐拉開距離。諸刃姐姐並未展開追擊。
就算邪神使徒只能交給久遠他們,我也必須設法處理墮神。
『方舟』毀了,他們應該沒辦法輕易地到處發動襲擊。
博士按了下書架的側面,現場隨即響起某種東西松脫的聲音,然後書架本身就開始往旁邊滑動。
「【傳送門】!」
「唔。」
八雲的刀尖被小小的【傳送門】吸進去,消失無蹤。
刀尖出現在躲到後方的諸刃姐姐後背處,在旁觀戰的我們都認爲她這次躲不過了。
「嘿!」
「咦?」
像是在用不求人抓背般,諸刃姐姐將手裏的劍繞到背後,用劍的中心擋下八雲的刀尖,而且從頭到尾沒有往後看。那個神的背後是不是長了眼睛啊……
諸刃姐姐就這麼彈開八雲從【傳送門】冒出的刀尖,改用劍尖抵住上前的八雲脖頸。
「太天真了。要是讓人馬上就能看到【傳送門】彼端對準何處,那就只是耍小聰明的招式。」
「嗚……我輸了……」
八雲舉起雙手錶示自己認輸,諸刃姐姐隨即放下劍。
八雲似乎是在『方舟』的戰鬥中深感自己的不中用,纔會說想接受諸刃姐姐的嚴厲指導。
在我眼中,那場戰鬥並沒有那麼差。但以八雲的角度來看,是有某些讓她感到可恥的部分。
因爲沒有反對的理由,我纔會給出許可,但從早上開始就一直不斷地交戰也不太好吧。
「八雲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對啊!只有八雲王姐太狡猾了!接下來換我!」
換人了——!弗麗在旁邊高聲表達出這樣的意思。
自己的順序一直被往後放,弗麗已經受不了了吧。
「不,再一下下,我好像就能抓住感覺。所以再一次……!」
「妳剛剛也是這麼說的!」
「所以纔要舉辦咖哩派對嗎?」
這次的咖哩派對是爲了讓八雲恢復精神才計劃的,結果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了差錯。拜託廚師長•克蕾兒小姐真是太好了……
我一這麼判斷,就立刻開始打起給露和艾西亞的郵件。
要到達那樣的等級……人類首先就是不可能的。
那看起來就像是聳立於湖面上的城塞,而且是用植物造出的城塞。
儘管裏頭的水都是來自河川,湖水卻都染上令人毛骨悚然的鮮紅色。
只是作爲父親,她變成最強的女兒感覺也滿困擾的……這樣等於沒人會娶她了。嗯?那也不錯……?
連接北邊拉賽與東方卡爾迪歐的大地沉入海底,讓艾辛格成了一塊單獨的小大陸。
平常大家都是去共同食堂喫飯,今天卻都跑到這裏來了。
兩人再次迅速遞出咖哩盤。咦,等等,我又得喫了嗎……?
兩邊都很美味,很難分出高下耶。
「呃——這次的咖哩就算平手……」
面對鬱悶的心情,就是要喫美味的食物驅散它。
「那就用這邊的鳳梨咖哩一決勝負!」
鳥嘴面具男靠着背上的噴氣揹包飄在戈爾代深厚的半空中,看到這一幕後,伴隨着嘆息這麼說道。
聽到八雲輕輕嘟噥,我立刻回答。
我正要直接去拿雞肉咖哩時,艾西亞和露從旁邊遞出兩個盤子。
「話說回來,種類準備得還真是齊全呢。」
「咦?」
『馬上架起阻隔結界,爭取時間等到「門」完成。』
一到中午,從城裏的騎士到女僕小姐們,衆人彷彿等待已久似地前來中庭喫午餐。
「只、只要父親幫我施展【回覆】……」
或許是詛咒溶入水中的緣故,這座湖裏看不到活魚。
異世界(這邊)的人們,以爲這是改良密蘇密多的咖睞纔有的食物。
假設有兩個每天跑步鍛鍊的人,一邊每天使用【回覆】,一邊則是等自然回覆,基本上能練出基礎體力的都是後者,畢竟前者會奪走肌肉的成長。
看到設置在中庭的大型手推車上擺滿各式各樣的咖哩,由美娜傻眼地低語。擺出來的不是密蘇密多的咖睞,而是地球的咖哩。
說到底,容易入口也不算是這東西好不好喫的感想。
見我果斷地拒絕,八雲當場坐下,像是死心了。
「召喚幫手,『赤紅』。」
「那我就用這個烏賊鑲幹咖哩!」
該說是過於死心眼,還是頑固呢?我是覺得她們可以更隨意一點。
「知道了,那部分就交給我吧。」
朝湖面舉着手的戈爾代一低語,水面便嘩啦一聲冒出好幾根樹枝,轉眼間就成長起來。
……就算我這麼說,這孩子就是會在意的類型,這部分跟八重真像。
「我要上囉——!」
在這種時候,八重她會……
嗯,也對……畢竟八重有一半已經不是人了……雖然這是成了神族的我的錯啦。
來了……設法喫完兩盤咖哩後,兩人不斷地逼問我。
不光是這樣,還有露和艾西亞的原創咖哩,已經一片混沌了。好像還有超紅的咖哩……那個哪能喫啊……
「露和艾西亞跟往常一樣失控了……不斷摸索說要比誰能做出究極的咖哩……」
樹枝以非比尋常的速度不斷向上生長,並複雜地纏在一起,逐漸成形。
但八雲姑且算是半神,我想她很有達到那境界的可能性。
擺出來的咖哩從鐵板的豬肉、雞肉和牛肉咖哩,到熟悉的海鮮咖哩、豬排咖哩和蔬菜咖哩都有,連有些變化的咖哩烏龍麪和咖哩拉麪也有。
連帶便當的人也來了……咖哩的力量真可怕。
一直被迫等待的弗麗爆炸似地對着諸刃姐姐不停使出攻擊,手裏的武器跟她持有的神器一樣是長槍。
不過像史蒂芙那樣什麼都沒在想,也是個問題。
「啊!」
是落在此處的兩條詛咒荊棘挖開大地,讓附近河川的水流入其中,這才形成了這個巨大湖泊。
周邊成了一片荒野,沒有半個人——不對,連動植物都看不到,是座死亡之湖。
算、算了,只是一、兩口的話……咦?叫我全喫掉?

這座面積約等於半個神國逸仙的巨大湖泊,不知何時起被人稱作『災厄湖』。
面對不配合的八雲,弗麗燃起熊熊的怒火。眼下如果不強制換人,對雙方的影響都不好。
「我不清楚妳在着急什麼,但妳處於疲累的狀態,已經不能正常動作了吧?」
硬要說的話,艾西亞的比較容易入口,但那也只是因爲露的咖哩是第二盤,我喫不下了而已。要是順序相反,感想也會是相反的。
幾個紅色魔法陣出現在斯卡雷特眼前,四手戈侖和半魚人陸續從裏頭爬出。
不光是中庭,連城裏飄着霸道的香氣。這股刺激食慾的強烈香氣,對還沒喫午餐的大家來說或許太刺激了。不知是不是錯覺,響亮的咕嚕聲從某處傳來。
外公說過,喫到美味的食物心情就會變好,煩惱也會稍微變輕一點。
她的心情稍微好點了嗎?
跟浮游生物異常增殖而導致的赤潮不同,是宛如赤紅鮮血的紅色。
「這是『綠色』王冠的王冠能力(冠冕技能),【植物支配】嗎……」
「啊,父王!我用燉煮好幾天的材料加上祕密香料,爲您做出這道黑咖哩!」
八重和八雲基本上都是直爽的性格,有過於認真而想太多的傾向。
老實說,我對味道沒那麼敏銳,根本喫不出細微的不同。
「不,冬夜大人要喫用了我調配的黃金香料做出的黃金咖哩!」
總之,我也來喫吧。
從襲擊世界的大災厄發生的那天起,不管在政治上、國際上還是地理上的意義,過去的艾辛格都和北方的拉賽王國、東方的卡爾迪歐帝國分離了。
神器的神氣已經補充完畢,我也做好不會再次被吸收的應對,所以八雲不需要這麼在意。
「總之要適可而止啊。這次的作戰是多虧了八雲才成功的,妳不需要那麼鑽牛角尖。」
如果是已經不會成長的大人倒也罷了,小孩子濫用的話可能會破壞成長。八雲也不希望這樣吧。
她是在意這個啊,這也沒辦法。硬要說的話,這算是我的錯,光顧着關心墮神,疏忽了針對暴食史萊姆的對策。
「就是喫東西吧。」
只要施展體力回覆魔法【回覆】,確實是能回覆體力,但同時也會妨礙肉體的成長。
◇ ◇ ◇
「【傳送門】。」
戈爾代降落到由好幾只樹枝與樹根造成的城塞地面,鳥嘴面具男•指揮家——不,斯卡雷特也降落在此處。
戈爾代把手中的某種小種子斷斷續續地灑向湖面。
因爲出現在腳下的【傳送門】,八雲倏地落下,出現在我身邊,同樣掉入其他【傳送門】的弗麗則落在諸刃姐姐面前。這就是轉換配置之術,開玩笑的啦。
在湖的中心處,距離湖面約十公尺的上空,擁有黃金羽翼的小戈侖——戈爾代正飄在那裏。
「「哪一盤更美味!? 」」
『【成長】。』
「可是,神器的神氣被奪走了……」
「不行,給我正常休息。」
最終等樹木停止成長時,一座或許該稱作樹海城塞的建築就立在赤湖中心。
面對攻擊範圍長的長槍,劍無疑是不利的那一方,但這個常識好像依舊無法套用到諸刃姐姐身上。她一隻手左右來回,應付弗麗時甚至還哼起了歌。
除此之外還有幹咖哩、綠咖哩和湯咖哩等,總之就是充滿各式各樣的咖哩。
最後我喫咖哩喫到肚子飽到極限,噁心得只能躺下。比賽的結果?我昏倒了,所以不知道。
「啊?」
被詛咒的荊棘從天外飛來,刺入大地,打碎岩石,導致土地腐朽,並使艾辛格周邊的地形有了大幅的變化。
在津津有味地享用豬排咖哩的八重身旁,是露出相同表情大口吃着豬排咖哩的八雲。
「那個人在各方面都超乎常人,妳還是以八重爲目標吧。」
在北邊離拉賽武王國較近的位置有一座湖,外形是由一個大圓圈和兩個小圓圈連接在一起而成,如同雪人。
「父親……!我還沒……!」
呃……兩個都必須喫嗎?
「呃,不可能的啦。」
斯卡雷特拔出插在腰際的金屬紅細劍,插入地面——樹根。
「要累積多少修行,才能抵達那個領域呢……」
「我覺得自己也贏不了母親……」
不分出勝負的話,是不是要一直喫下去啊……但無論是哪一邊贏,情況似乎也會變得麻煩……
除此之外,各式各樣的機器和魔道具也依序從魔法陣出現,四手戈侖和半魚人們迅速地搬起那些東西,熟練地組裝起來。
樹木形成的城塞四方,轉眼間就被設置瞭如同避雷針般的高聳裝置,啓動它們後,便同時生出包覆住整座城塞的屏障。
「失去『方舟』是很慘痛,幸好從海底回收的素材還有不少。立刻來建立工場,量產庫克洛普斯吧。」
斯卡雷特說完後,就指定城塞的部分區域,把堆積如山的材料放在那裏。四手戈侖們再次於此開始蓋起建築。
『【急速】。』
戈爾代從空中把一根黃金羽毛刺進建築現場,以此爲中心圈起一個寬廣的範圍,待在裏頭的四手戈侖與半魚人的動作明顯加快。
這是來自『黑色』王冠的王冠能力(冠冕技能)的力量。因爲需要巨大的代價,不能經常使用,但戈爾代不準備吝惜這些。
只要能完成自己的目的,失去一切也不可惜。
「給我等着……我一定會糾正這個扭曲的世界……」
戈爾代——克洛姆•藍賽斯的赤紅雙眼燃着驚人的執念之火。
◇ ◇ ◇
「這是什麼啊……」
在閃着金屬橙光的庫克洛普斯座艙內,邪神使徒•丹吉琳發出疑惑的聲音。
旁邊金屬綠機體座艙內的皮蔻可想必也是一樣的想法。
讓『方舟』自爆、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兩人,靠着皮蔻可擁有的探索能力確定了戈爾代和斯卡雷特的所在位置。
他們架起的阻隔結界對於同爲邪神眷屬的兩人無效。
邪神使徒們在艾辛格的北方之地碰頭。
「這裏到底是什麼?是佔據了精靈還是什麼種族的村子嗎?」
「這是戈爾代用『王冠能力(冠冕技能)』蓋出的新據點。我們的生活空間在南側的巨木上,想休息的話就去那邊。」
兩人對於整體都是由樹根、樹枝建造的要塞感到喫驚,斯卡雷特並未看向她們,而是直接回答。
他關心的是兩人駕駛的庫克洛普斯。正確來說,是庫克洛普斯帶來的、約三公尺左右的立方體——漆黑的收納箱。
「根本是鏈鋸吧……」
擁有天才戈侖技師記憶的小機器人偶,正一步步朝着自己的野心前進。
「樹海部族發來了緊急請求。」
「……圓環?」
樹龍或許原本就住在過去的大樹海中。
她又做出怪東西了……
時空的洞應該會由時江奶奶麾下的時精靈塞住,但出現的魔獸就必須由我們來應對。
「話說回來,戈爾代在哪?」
說實話,關於換裝系統,斯卡雷特是看到露所駕駛的瓦爾特洛緹纔想到的,但自尊極強的他卻沒說出口。
圓環發出低沉的運轉聲,除此之外沒什麼待別的變化。
巨型獨石上頭密密麻麻地刻着古代魔法文字。這是由戈爾代設計,斯卡雷特做出的裝置。
靠着這個,巴弗滅就能繼承庫克洛普斯的戰鬥資料,可以用帶着過去所有經驗值的萬全狀態戰鬥了。
「是召喚獸嗎?」
那些傢伙真的都不會做什麼好事。
一陣巨大的聲響過後,圓環的一部分以迴轉的方式開始滑動。
面具有狗、貓、鳥和螃蟹等各種外形,而他們每個人都分別拿着鐵製長槍、劍和手杖等武器。
不管上次沙漠的集體失控,還是這次的大樹海,難不成即使時空扭曲生成,地點本身也不會改變?
「啊啊,戈爾代的話在另一邊。」
弒神、呃,妳爸爸我好歹也是『神』,妳也有一半算是神喔……真可怕……
它被固定在基座上,還散發出光芒,宛如從山裏升起的太陽。
另一方面,佇立在黃金圓環前的戈爾代正在留意剛剛的實驗,忙着徹底查明有什麼問題。
「或許吧。」
它如同金庫的轉盤似地持續往右往左旋轉,最終在某個位置倏地停止。
「那部分我會想辦法,已經開始在量產跟庫克洛普斯不同的機體了。」
「這個!就是我從零開始製作的振動迴轉刀『鎖鏈之刃』!」
「巨獸名爲樹龍特拉希爾,在工會殘留的文獻中僅有些許記載,連是否真實存在都是個謎。不,現在應該算是過去式了。」
後面因爲琥珀咕噥了一句『沒用的傢伙』,火大的琉璃就跟她吵了起來,先放着別管吧。你們去外面吵啦,去外面。
斯卡雷特從整備庫望向樹木要塞的中央部,那裏有棟彷彿祭壇般、呈現金字塔狀的建築。
又是被邪神使徒造成的『扭曲』召來的過去魔獸嗎?
外形跟人類很像,但那些身體很難說是肉身。
雖然僅有這點不同,卻也是極大的不同。斯卡雷特有即便墮落成不死魔物也想得到的東西。爲此目的,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需要。
既然是龍,我便問問琉璃能不能設法處理,但樹龍似乎屬於魔龍一類,並非她的眷屬。
就像是拼圖般,由內側和數層外側形成的圓環一一動了起來。
我原是想着既然是樹形成的龍,那直接燒掉就好,但這麼做的話,大樹海或許也會損失慘重,況且活着的樹其實很難燒起來。
裏頭備份了庫克洛普斯所有的戰鬥資料。
「我爲其命名爲『山羊頭的惡魔(巴弗滅)』。機動力比庫克洛普斯更優異,也能換上各種裝備。透過這點,儘管基底只是一種機體,卻可以藉此做出各式各樣的機體。」
「這是並非從精靈界,而是從異界召喚出死者(不死魔物)的戈爾代『黑色』之力,配合我們的波長所選並召喚來此的下僕。」
聽到冒險者工會的工會長•蕾莉夏小姐帶來的消息,我詫異地瞪大雙眼。比高階種還大的巨獸!? 爲什麼會漏掉這種怪物?
因此他與惡魔締結了契約——與名爲戈爾代的小小惡魔。
「細密的刀刃不是用來『割』,而是特化在『削』上,搗爛對手的傷口,讓它難以再生!保證連邪神都能削成肉醬!完全可稱之爲『弒神』的武器!」
四手戈侖打開兩人的庫克洛普斯帶來的收納箱。
而它的前方正佇立着同樣散發出黃金光輝的小戈侖……『金色』王冠•戈爾代。
「……不清楚。」
「那些機械兵或許真能成爲戰力,但面對布倫希爾德的巨人兵,馬上就會潰敗吧?」
總之,現在是確定要出擊了。不過前幾天的拉賽海岸戰造成的損失還在,應該沒辦法派出那麼多的戰力。
但面對那什麼樹龍或許會有效,這個武器應該連堅硬的樹都能割開吧。
「時機實在太剛好了!正好有個適合的武器在剛剛完成了!」
「要如何爲這傢伙植入戰鬥知識就是我煩惱的原因……所以妳們把這帶來,真是幫了大忙。」
「自爆也沒辦法,這麼做遠比讓『方舟』落入對方手裏要好多了。雖然犧牲很大,但最終我們得到比『方舟』更強大的力量。」
「都跟機械融合在一起了,就是類似戈侖的東西。並非活物,跟機械魔沒兩樣。」
樹龍特拉希爾好像是整具身體都由樹木形塑的龍。會這麼晚才發現大樹海出現巨獸,原因就在於此。
「大樹海出現了巨獸?」
「武器?福雷姆基亞的嗎?」
「能把這個帶出『方舟』實在是好運,我還以爲得重新制作了。」
結晶體的中央散發出如雷射般的紅光,而雷射光在樹木要塞聳立的湖畔,緩緩描繪出巨大的光之魔法陣。
「而且還是正在巨獸化的棘手品種。」
想必又是很驚人的武器吧……參照過去的經驗,我察覺到這點。
祭壇金字塔上是個金屬製、直徑約五公尺的黃金圓環,表面還描有複雜圖紋。
斯卡雷特冷淡的回應讓丹吉琳皺起眉頭,她發現戈爾代和斯卡雷特隱瞞了某些事。
「他那是在做什麼?」
◇ ◇ ◇
不過我也說不出『不看』兩字,就暫且前往『整備庫』去看看成品了。
也就是說,牠跟樹海化爲一體,形成讓人難以發現的狀態。
「反正肯定是在做某種實驗……唉,就隨他去吧。我們要去休息了。」
根據斯卡雷特的說明,丹吉琳看向巴弗滅的頭部。原來如此,彎曲的角看起來確實像是山羊頭。山羊頭惡魔這個名稱的確很貼切。
「是滅絕種啊……」
丹吉琳帶着皮蔻可消失在居住區內。
丹吉琳不準備責備這點,他們原本就不是彼此信任的夥伴,只要不給自己帶來麻煩,她覺得就隨他們喜歡,無奈的是心情上還是會感到不快。
說是書信,但樹海部族幾乎不用文字,發來的就是『有 敵人 給我 幫忙』這樣的內容,彷彿十幾年前的電報。
指尖和腳尖都裝有銳利的尖爪,外表與其說是人型,說是獸人型還更貼切。
對於皮蔻可的勸告,斯卡雷特帶着兩人進入像是整備庫的建築。
用「機械獸人」來形容他們十分貼切。
身體比庫克洛普斯還要細瘦,而且短短的身體竟配上修長的手腳。手腕部分彎成Z字形,膝蓋處也跟人類的不同,是往內彎的。
裏頭裝着放在透明盒中的圓形巨大水晶體,外觀就像是在模擬人的腦部。
他們的身體就跟戈爾代和斯卡雷特創造出的機械魔一樣,和機器融合在一起,而且頭部還被金屬製成的面具完全蓋住。
「畢竟是我們讓『方舟』自爆的。總覺得不把這個帶來,你會不斷地發牢騷。」
從過去的沙漠到現代的沙漠,過去的大樹海到現代的大樹海。
從我的話就能知道,這不管怎麼看都是鏈鋸武器。
「強大的力量?」
在超大的大劍狀劍身上,佈滿密密麻麻的晶材小刀。柄的部分裝着恐怕是讓小刀轉動、像是引擎的動力部位。
「是的,而且還是大得出奇的巨獸。體型比弗雷茲的高階種還大,擁有強悍的再生能力。」
「雖然由我來說怪怪的,但這武器真的還不錯喔。儘管有需要其他魔力來驅動刀刃這個瓶頸,但目前是裝上瑪那匣來應對。沒辦法直接切斷,卻不會被彈開,能夠確實切割目標。非常有趣。」
兩人仰望着正在那裏製作的新型機,對那古怪的外貌瞠目結舌。
完成的魔法陣一啓動,便有奇妙的生物從中一波波地爬出。
聽到丹吉琳這麼說,斯卡雷特隨便應道,因爲他覺得『要是還活着』這句話很蠢。
「都是屍體嗎?」
戈爾代朝圓環伸出那隻小手。
我原本也想把智慧型手機交給帕姆等人,但他們說不懂如何操作,並不想用,勉強讓他們收下能送書信的【傳送鏡】就已經是極限了。
這是可稱之爲戈倫頭腦的Q結晶。這個巨大的Q結晶內,記得並存有所有庫克洛普斯的Q結晶,可以說是Q結晶之母。
雖然樹海部族沒有加入世界同盟,但跟布倫希爾德是同盟關係。可不能放着他們不管。
但在那一瞬間,丹吉琳好像看到圓環的中心閃着些許微光。
樹龍好歹也是生物,水分應該比真正的樹還多吧?最糟的情況,是可能造成只有大樹海的樹木燒起來,樹龍卻安然無恙的結局。
我姑且還是前往巴比倫,確認一下修理的進度。我向博士他們說明原委,在場的庫不知爲何用閃亮亮的期待眼神看着我。哦哦,好強烈的不祥預感……
面對抬起一邊眉毛、一臉詫異的丹吉琳,斯卡雷特看向位於要塞南方處、埋着巨大紅色結晶體的巨大板子(巨型獨石)。
『沒有弄錯方法……那會是輸出的差別嗎?還是作爲糧食的靈魂不夠?那麼……』
「要是克拉夫特還活着,肯定會愉悅地開始調查吧。」
樹身裏面蘊含了很多空氣和水分,很難導熱,即使表面燒起來了,也不會燒到裏面。
戴着金屬動物面具的機械兵一個接一個在湖畔列隊。在整齊排好後便動也不動,完全感受不到它們有自我的意志。這的確是跟不死魔物一樣——丹吉琳想道。
他們『邪神使徒』的靈魂已被邪神器吸收,跟那邊的死者們沒什麼差別。只有一點不同,就是有無自己的意識。
高坂先生遞出用傳送鏡送來的書信,是樹海部族之長•帕姆發來的援軍請求。
聽到巴比倫博士罕見地露骨稱讚,庫一副驕傲的模樣挺起胸膛。
因爲庫散發出很明顯的「稱讚我稱讚我」氣息,於是我摸摸她的頭,讚美她很厲害。女兒太過天真,讓我有點不安……
「這個現在有多少把?」
「目前試作的有三把,完成品就這一把,然後給奧特琳德•超負荷用的訂製版一把。」
連超負荷的都做了嗎……這下樹龍會被大卸八塊吧。
「只要再等一個小時左右,就可以在『工房』再量產十把。」
這種水準的武器,居然一個小時就可以做出超過十把……等於五、六分鐘就能做出一把耶。這是怎樣?又不是泡麪。呃,不過我很感激啦。
好像是因爲構造不是那麼複雜,所以可以輕易量產。鏈鋸的構造有這麼簡單嗎……?
樹龍目前沒什麼激烈的動作,也沒有往大樹海的村子前進。有幾個小時應該就夠了。
「好,那麻煩妳們開始量產,一個小時後出擊。」
「瞭解。」
我把這裏交給博士他們,告知騎士團員們做好出擊準備。
這次只有我們出擊,畢竟大樹海的部族並沒有正式加入世界同盟。布倫希爾德這次的行動全是建立在現在的樹王部族•勞裏族跟我們是友好關係。
而這次對騎士團的各位來說,這是第一次搭乘阿爾卑斯鯨出擊。
施展【傳送門】傳送是很快,卻無法前往樹龍出現的地點附近。也順便兼作訓練,讓大家在沒有我的狀況下也能出擊。
既然『方舟』已被破壞,也就沒有隱瞞阿爾卑斯鯨的意義了。今後我們將會把它當作運送戰艦使用。
阿爾卑斯鯨當然具備隱蔽機能,不會被地面上的人看到,引發騷動。連影子都沒有,真厲害。說是折射率怎樣怎樣的,我也不太懂。
總之,就讓騎士團的大家享受第一次的空中旅行吧。說是這麼說,最終還是要用我的【傳送門】連同阿爾卑斯鯨一起傳送至大樹海中的大神樹處。從那邊出發,應該不用三十分鐘。
好了,既然已經聯絡完妻子和孩子們,我也開始準備吧。
◇ ◇ ◇
多虧了庫製作的鎖鏈之刃,我們沒怎麼苦戰就打倒了樹龍特拉希爾。
她好像準備設法讓格林炮滑到手肘後方,讓機體能夠拿着神器。我是覺得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但庫說能做到的事就應該去做。而此事的結論則是『我早就想到會有這種狀況了!』。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懂……
琳賽和由美娜一齊發出悲鳴,翎倒是不怎麼詫異。
左手則是手指型機關炮,雖有五根手指,卻無法做出細緻的動作(簡單來說,就是無法用力握緊)。
收到木劍與木刀的兩人開心地立刻朝空氣揮舞,武器就是種拿到手中就會想要使用的東西。
「「呀啊啊啊啊啊!? 」」
只花了一分鐘左右。騙人的吧……比我用【創造形體】做還快……
她們好像是靠吉野的【瞬移】傳送過來的。這麼做會嚇到人,所以我才一直在提醒她要考慮出現的位置啊……
「哎呀。」
任由美娜撫摸的久遠,露出像是已經死心的表情乾笑着。
可是久遠和亞莉絲她們遇到的滅絕種……記得是叫馬可西亞斯吧,也有那個例子嘛。或許是我太在意了,但我還是希望他們稍微提防。
「也不到不喜歡,只是突然看到……!」
這麼說來,我們在使用神器時發現了些問題。
嗯,現在的由美娜是還有實現了心願(?)——生下布倫希爾德繼承人的事實加成,纔會變成那種感覺吧。
「很漂亮吧!是史蒂芙抓到的!」
正確來說,不是用不了,而是不可以用。
「哇——!好輕!好好揮!」
「那你們用神器用得順利嗎?」
等我跟希爾妲一起抵達訓練場,八雲和弗麗正好在,於是我把木刀和木劍交給兩人。
「達令不喜歡蟲嗎?」
要是身爲世界神眷屬的我用了神器,肯定會給這個世界帶來『巨大的影響』。
「禮物……呃,這是什麼?」
總之已經知道這個能用了,我決定再量產一些,裝備到申請人的機體上。
◇ ◇ ◇
「差不多吧,不過是孩子們在用啦。」
聽到我的低語,庫苦笑着回答。
明明是我做的神器,我卻用不了,也太好笑了。
當我走在城堡的走廊時,正好碰見希爾妲,本來想請她把木劍交給弗麗,卻被拒絕了。
庫克洛普斯的身體是用奧裏哈魯製成的特殊合金。既然能用晶材削出傷痕,那鎖鏈之刃應該也有效。
「等打倒邪神使徒……還有墮神的殘渣,我就準備把它收進【儲藏】封印。」
「哦哦,這……還真是……」
我遞出克拉夫特先生所做的禮物,孩子們分別拿起自己喜歡的動物木雕。
根據克拉夫特先生的說法,身爲武神的武流叔叔在年輕時也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只顧着追求武道。花了幾億年,人才變得圓滑。
我接過經過調整的木劍,被它的輕巧嚇了一跳。我本來就覺得這種木材很輕,但像這樣弄成劍的外形,跟普通木劍相比,就能很清楚地知道它有多輕。
「久遠也很辛苦呢……」
面對特拉希爾,我們嘗試了福雷姆基亞是否能使用神器。
「磨得有點太鋒利了。本來是想讓你的小孩用,不把劍刃弄鈍就危險到不能使用。」
硬殼蟲的話還勉強能夠接受,這種毛蟲類的蟲我就很不喜歡。
聽說其他人都在客廳,我過去一看,發現除了史蒂芙、琳娜和吉野等三人外,孩子們、翎、琳賽和由美娜正喝着茶在各自小憩。
「咿。」
「這樣就好。要是放進神界的寶物殿,之後需要時要找就麻煩了。而且也還是有可能碰到必須使用神器的狀況。」
「畢竟喜歡戰鬥的神也多,像是戰神或鬥神……武神也是其中一人,他的話是比較偏重於鍛鍊自己,所以還算好,最近似乎是開始享受起徒弟的成長。」
「拿到了罕見的素材,我就帶來了。」
從盒裏爬出的就是蟲,三隻毛毛蟲,而且還非常大,超過十公分。擁有彩虹光澤的毛毛蟲就在我們腳邊一陣陣地蠕動。
感覺人——不對,神也有歷史呢。
我沒有懷疑催促自己的史蒂芙,打開小盒子的蓋子。
等等,除了諸刃姐姐以外,還有人能用木劍砍柴嗎!?
它確實是沒那麼鋒利,但只要使力就能不斷往下割,或許也能破壞對方的武器?
禮物?西方森林是指西邊森林吧,看樣子三人是去位於這座城堡西方的森林玩了。
「快打開快打開!」
總之,回到原本的主題。
布倫希爾德周邊幾乎沒什麼很強的魔獸,卻有野狗或狼一類的動物出沒,因此我是希望她們別擅自跑過去啦……但我也不認爲野狗或狼有辦法對這些孩子們怎麼樣。
最後是由超負荷用鎖鏈之刃砍下特拉希爾的頭。
嗯,說是纏住,但完全被捲進去的話,是藤蔓會被割得粉碎,鎖鏈之刃並不會停止旋轉。
「我等史蒂芙她們回來再拿就好。」
明明連那個小強,我都可以用拖鞋直接『啪!』一聲幹掉的……
如果是像奏助哥哥的樂器或智慧型手機那般的神器,倒是還沒問題,一旦涉及武器就……啊,把豎琴弓當作樂器使用就可以吧。只是我不會彈豎琴啦。
總之我向克拉夫特先生道過謝後,就帶着他做的禮物回到布倫希爾德。
雖然價格有點高,但一想到這是神的作品,這價格應該……算便宜吧。
「由美娜母妃在未來(那邊)也沒這麼偏激的……」
「這、這、這是……?」
「了不起!久遠是個優秀的哥哥呢!」
克拉夫特先生就這麼拿起放在劈柴處的柴置於木樁上,揮下木劍,把柴一刀兩斷。
庫拿的是熊,艾西亞是狗,艾爾娜選了小鳥,久遠卻沒有選。
說得對。
「這是您難得的禮物,還是您親自交給她吧。」
史蒂芙、琳娜和吉野突然出現在客廳。戈爾德也在啊。
克拉夫特先生揮動手裏的斧頭,把我給他的幾根木材瞬間切斷,接着再用大把的匕首一下一下地修出外形,再換成鑿子和銼刀等道具,轉眼間就做出一把木劍。
我把樹龍特拉希爾的素材當作禮物,送去給居於密蘇密多的工藝神……克拉夫特先生。
神氣果然只能用神器來對抗……正確來說,邪神器(對方)並不是神器。
「很不錯。很硬卻沒有特別的問題,也沒有死節。而且還這麼輕,真是有趣的素材。」
呃,別說是危險,那些孩子們都一臉若無其事地在用真劍耶?
但對邪神器就沒辦法了……也許是能造成傷痕啦,但馬上又會再生。
博士說得沒錯,這個很有用耶……
漂亮……?呃,顏色是很漂亮啦!!但在論顏色之前,牠們可是毛毛蟲啊!
神明也是有各式各樣的類型,裏頭一樣有麻煩的傢伙,像是逃到這個世界的從屬神和墮神之類的。
若要提缺點,就是會把鋼絲等帶狀物捲進去。
讓人有些不安的琳娜也駕駛着潔希德,成功讓神器變成臂鎧加以裝備。這個沒問題。
八雲及弗麗直接就拿着木刀和木劍展開模擬戰。唉,她們看起來很開心,真是再好不過。互擊時發出的聲響是『咚嘎!』或『咕哇嘻!』等木刀和木劍不可能發出的聲音,這點就先無視吧……
看到放在裏頭的東西,我不禁手滑。小盒子掉在地毯上,裏面的生物從盒子底下扭動着爬出來。
這個材料目前整個世界就只有我有。既然是少見的木材,克拉夫特先生應該會很開心。這種神級素材,就是要交給神纔能有效活用。
只是,萬一是硬度跟晶材差不多的繩子或鋼絲,就會被卡住吧。但我有提醒使用者要小心。
左手的格林炮是穿脫式,只要將其拿掉,就能用右手握住神器。
賦予在神器上的【最佳化】,能夠變成讓使用者好掌控的大小。

也就是說,我可能得跟那些神展開爭鬥。神明間的戰鬥,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我回來了——!」
就像是木製球棒對比塑膠球棒那樣。這麼輕,感覺反而不好用,弗麗的話或許能夠輕易掌控它……
「父親,這個給你!是在西方的森林裏發現的!是禮物喔!」
因爲只給弗麗帶禮物也不好,我請克拉夫特給八雲也做把木刀,給其他孩子們的則是動物木雕。當然是有付費的。
可是庫好像實在無法忍受要拿掉格林炮這個主武器……
我正想稍微念個吉野兩句,史蒂芙便像是要打斷我一般,咻的拿出一個小小的木製盒子。
特拉希爾的身體纏着密密的樹藤,就是那些纏住了鎖鏈之刃。
「謝謝您,父親。」
庫的神器形態是『槍』,然而葛琳潔德的右手裝備了格林炮,沒辦法握住神器。
我並沒有那麼討厭蟲,但也不怎麼喜歡。像獨角仙或蟬之類的蟲我還能碰。幼蟲的話就有點抗拒……對不起,我說謊了,其實我非常抗拒。
問題在於庫駕駛的葛琳潔德。
「得在不需要穿脫的前提下,就能使用神器!」
生下孩子過個六年,未來的由美娜再怎麼樣也會冷靜下來吧。
嘆了口氣後,琳娜向對史蒂芙說:
「看吧,果然如此。顏色再漂亮,大家還是會討厭蟲,史蒂芙。」
「咦……?明明這麼漂亮……父親討厭蟲嗎?」
「不知該說是討厭,還是不擅長應付……」
到底要不要傷害難得帶禮物回來的史蒂芙——我思考着該怎麼表達。而翎沒有理會我,只是蹲下身拿起毛毛蟲,放回小盒子。
真虧她敢直接用手抓……對住在森林中的妖精族而言,蟲或許是很常見的存在……
「……這是七色蠶,我很確定。」
「七色蠶?」
是蠶嗎?那隻毛毛蟲——不對,無論是蠶還是別的,都跟毛毛蟲沒兩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七色蠶可以產出擁有漂亮七彩光澤的美麗絲線,用那種絲線織成的絲綢據說非常受王侯貴族歡迎。」
「哦……據說?」
「嗯,小時候村裏的長老跟我說,牠們在約兩千年前就滅絕了。」
滅絕種……?該不會……!
「恐怕是跟之前久遠他們打倒的滅絕種一起來到這個時代的吧。穿過次元洞,就來到了這裏。呵呵,還真如字面上的意義,我們白撿了個便宜呢。做得好,史蒂芙。」
「被稱讚了!」
翎溫柔地摸摸史蒂芙的頭,她則開心地瞬間露出最燦爛的笑臉。
根據翎的說明,七色蠶在約兩千年前被某個國家獨佔飼養,卻因爲某種實驗而全部滅亡。
過去也有野生的七色蠶,但被人類飼養後,其生命力就逐漸轉弱。
記得蠶也是受到馴化的昆蟲,已經無法在自然中活下去了。
「這種七色蠶是尚未被馴化的野生品種。只要進行改良,那種布料肯定能成爲布倫希爾德的特產。雖然我覺得邪神使徒真的都不會做點好事,但沒想到他們也有幫上忙的時候。」
而接着再把線交給『工房』的洛賽塔,她也是僅花幾個小時就織出了一匹布。是幫了大忙啦,但爲何我會有無法接受的感覺?
由七色蠶的繭做出的布匹,手感比普通的絲綢還要光滑,有着美麗的明亮光澤,真的就是最高級的那種質感。
翎和薩那珂先生進入真正的交涉,我則被排除在外。頂多就是翎偶爾會問我有沒有某種感覺的禮服,我則用手機搜尋條件符合的禮服,傳到翎的智慧型手機上。
總之我們靠着【檢索】搜尋,把七色蠶一隻不落地全部回收、交給『鍊金棟』的芙蘿菈後,她僅花了幾個小時就透過繭織出了線。
「然後呢?什麼糟糕了?我聽琳賽說過,妳不是暫時要回精靈界一趟?」
「很棒吧?用這種布料做衣服,衣服顏色就會根據當時的心情改變。即使在宴會上與別人撞衫,也能立刻改變形象。即使無法輸入魔力,光看這份美麗……貴族女性一定會關注它的。」
「咦?這傢伙不是普通的蟲子嗎?不會有危險嗎?」
嗯,這種事情門外漢還是別插嘴吧。
「是拉賽武王國發生了什麼事嗎?」
月絲蟲的布料數量雖少,卻仍然存在,但彩虹已經是僅存在於文獻中的布料,所以他會這樣反應也是理所當然吧。
看起來次元洞是吸入周遭的所有事物,從過去吐到未來。
「是父王的禮物,也有史蒂芙的份。妳想要哪個?」
既然是服裝相關的事,能不能請『時尚大王薩那珂』的薩那珂先生幫忙?
那些傢伙十之八九就在艾辛格吧,至少寄宿着侵蝕神力量的戈爾代是在那裏沒錯。
「總之,最快明天就再去一趟西邊森林吧。或許還會有其他的七色蠶,也有可能會有變成繭的蛹。」
繭比想像中還大,七色蠶是會吐出很多絲的品種嗎?
『嗯,我在精靈界久違地跟大家聊天,但精靈王大人創造的聖樹感受到了異變,好像是北方有不祥的漩渦。』
而那個聖樹感受到了異變?
爲了淨化遍及艾辛格全國的神魔毒,我和農耕神•耕助伯父一起創造出了聖樹。
隔天,我們前往西邊森林探索,馬上就發現十幾只七色蠶,以及掛在樹枝上的七色繭。
眼尖地發現禮物的史蒂芙,盯上了放在桌上的剩下幾尊動物木雕。
「但虧牠們還活着……普通的蟲應該會被鳥之類的生物喫掉吧?」
「是希望總有一天能夠成真啦,但目前數量不太夠,所以不太行。我們會準備布料,想請你們店家制作適合的禮服來替它宣傳。」
「嗯,嗯!作爲最高級布料,這肯定會大賣!是要把它當作國家事業嗎?」
我頓時恍然大悟。精靈們害怕的是邪神使徒的力量——不對,是前任神明•侵蝕神的力量嗎?
久遠輕輕嘆了口氣,並悄聲咕噥道。原來如此,看來這個事業非常成功。雖然我也有所察覺啦。
◇ ◇ ◇
我一邊思考着這些無用的事,一邊苦笑,回到了翎她們那裏。
我們在前陣子纔在拉賽武王國跟邪神使徒戰鬥過,會是那個影響嗎……
之前巴比倫的月絲蟲布料也讓薩那珂先生很驚訝,這次的程度卻更勝於那次。
翎揚起無聲的微笑。特產啊……嗯,我是很感激啦,可是真的要養這個嗎……?
聖樹的力量被吸走,精靈們也怕到不敢靠近……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七色蠶的絲綢,彩虹。沒想到我能親眼見識到……!跟着公王陛下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謝,非常感謝……」
「我還以爲起碼會留一個被施加過保存魔法的實品……」
說不定連掉在這一帶的枝葉都是過去的滅絕種,但我不清楚差異,所以無法判斷。
跟着過來『時尚大王薩那珂』的翎這麼說明道。原來如此,所以纔會變成夢幻的布料啊。
所謂的聖樹,就是寄宿着精靈、擁有淨化作用的神聖樹木,雖然現在還很幼小,但最終會如普通的精靈那樣取得人的姿態,成爲『聖樹』精靈。
好像是尼采說的吧?不過我在很久以前就變成了神(怪物),所以已經太遲了。即便如此,我的心靈還是人類的心。
從她能夠穿越過窗戶這一點就能得知,她還維持着精靈體,因此只有我跟我的眷屬•翎才能看到她,薩那珂先生和店員們看不見她的存在,應該連聲音都聽不見。
七色蠶的絲綢——彩虹在古書中只有些許記載,即便知道它真實存在,但實品已經變成不存在於世上的夢幻布料。
「啊——!姐姐們拿着可愛的東西!那是什麼!? 」
『不是的。好像是同個大陸,但是比那邊還要南方的位置。精靈們從那邊開始就覺得難以呼吸,沒辦法繼續前進。感覺是聖樹的淨化之力也被吸走了,彷彿深淵……』
聖樹位處幾乎是座落在艾辛格中央位置的森林裏,從那裏往北……?最近的國家是隔着大海的拉賽武王國吧……
說到底,能生出它的七色蠶已經滅絕,難怪它會變成夢幻逸品。
閒得要命的我看向窗外,想不到突然有個周遭圍着翡翠磷光的半透明少女穿過窗戶飛進來。
「謝謝您!我會誠心誠意爲您服務!」
該怎麼說呢?我們家的孩子們總的來說『直覺』都很敏銳。就是『好像是在這邊』、『大概是這個』這種曖昧的直覺很靈敏,這部分也是半神的體質嗎?爲什麼我就沒有?因爲我不是天生的神族嗎?
「該怎麼說呢……布倫希爾德在未來的養蠶業相當有名,但沒想到起因會是史蒂芙……」
我離開座位,前往店內的廁所。察覺到我目的的艾亞莉雅爾也乖乖地跟着我。等我啪答一聲關上門,我在嘆氣的同時小聲地說:
我一邊斜眼關注這一幕,一邊悄悄用手機搜尋西邊森林,查出那裏還有幾十只七色蠶。
我不認爲商人會錯過商機,應該沒問題吧。
「沒事,不會叫達令你管理的。我想想,就請『鍊金棟』的芙蘿菈做一下品種改良吧。得先增加數量,接下來是……」
「彩虹擁有反射魔法的特性,會彈開保存魔法的賦予。所以無論多麼小心地保存,也維持不了兩千年。」
而且這個布料一旦注入魔力,就會變色。根據注入魔力的強度,可以變出各種顏色。因爲不需要很多的魔力,普通人應該也能正常使用。只是,如果要問我這個會不會是普通人能出手的價格,看着在我眼前不斷流淚的薩那珂先生,我就覺得大概不可能。
翎對於這個從七色蠶取絲製作絲綢的產業很感興趣。從她身上的服裝就能看出,她其實是個很喜歡打扮的女性。
「不祥的漩渦?」
「哦哦,真的會根據魔力變換顏色耶。」
『糟糕,糟糕!精靈王大人,糟糕了!』
翎非常地雀躍,她會因爲魔法以外的事物變成這樣很罕見耶,就跟會因魔導具而激動的庫一樣。果然是母女呢。
可是他組織的婚禮部門大受歡迎,訂單接連從各國飛來,有時間幫我們嗎?
翎這麼說明,真虧史蒂芙能找到這種生物……
「別看七色蠶這樣,牠也是魔獸的一種,擁有阻礙認知的野生魔法,不會輕易被鳥或野獸發現的。」
被膜拜了,沒想到他會這麼激動。
這個邊叫喊邊衝進來的少女是大精靈•艾亞莉雅爾,是也跟琳賽締結了契約的風之大精靈。
把搜尋結果告知翎後,她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雖然沒辦法跟巴比倫博士她們比較,但翎也是滿有研究者氣質的……庫就是遺傳到這種氣質吧……
「不,沒什麼。」
對服飾從業者而言,完全就是傳說中的布料。
「你覺得區區蟲子的阻礙認知,能擋得住我們家的孩子們嗎?」
「啊,我借一下廁所。」
裁縫的手藝是琳賽比較好,但設計常常出自翎。這樣的她當然不會錯過能製作最高級布料的機會。
薩那珂先生把魔力輸入手裏的彩虹絲綢,看到它顏色改變,發出了歡喜的讚歎。它雖會反彈魔法,卻不會彈開魔力,連薩那珂先生也能讓它馬上變色。
話說回來,深淵啊……
『與怪物戰鬥的人,要小心自己不要變成怪物;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着你。』
「據說牠們沒有毒,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這魔法的效果只是單純讓牠們很難被發現而已。」
「經妳這麼一說,的確是……」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