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艾辛格的魔工王
《帶着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 · 冬原パトラ · 5.4萬 字
「從結論來說,這孩子不是這對夫婦的孩子唷。」
『鍊金棟』的芙蘿菈簡單說出了鑑定結果。兩顆巨大水蜜桃一如既往地撐起護士服,彷彿快爆出來。對眼睛真不好啊。
芙蘿菈似乎看透了我的這些心聲,從那套護士服的胸部口袋中,取出放入小玻璃管的頭髮。那是之前上校給我的雷威王國國王的遺發吧。嘴上說是遺發,其實是爲了登錄戈侖而放進去、帶有髮根的毛髮,正確來說並非遺發。
「已經過世的國王的這根頭髮,跟這位的基因一致。這兩人肯定是親子關係唷。」
「哎呀……」

聽到這個鑑定結果,我仰天長嘆。『鍊金棟』的白色天花板讓眼睛刺激得有點痛。
也就是說,目前已經弄清楚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並非卡爾迪歐皇帝夫妻的小孩,而是已被毀滅的雷威王國國王的孩子。
「這該怎麼辦啊……」
我不曉得事情爲何會變成這樣。在這種時候,問題在於——卡爾迪歐皇帝夫妻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不,至少身爲母親的皇妃知道這件事的可能性很高,畢竟是自己生下的孩子嘛。嗯?不對,她沒有生吧?
既然如此,就只有皇帝不知道真相……嗎?那也很悲慘耶……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卡爾迪歐皇帝跟皇子外表隱隱有些相似,髮色也一樣。雖然皇帝的眼睛是藍色,皇妃卻跟皇子一樣是茶色眼睛。不論由誰來看,都會認爲他們是一家人吧,況且感情看起來也很好。
要是知道那孩子不是自己的小孩……
這該怎麼辦啊……總覺得情況變複雜了。不行,只有我揹負這個事實就太過沉重了!
「因此,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一到晚上,我便在自己的房間召集大家,說明原委。今天蘇也留在這邊過夜,我盤腿坐着,而身穿黃色睡衣的她就坐在我的腿上。
我的房間仍然有張大得多餘、即使躺十個人也還有剩的特製大牀(另外有張我獨睡時用的牀),大家穿着款式相同、顏色不同的睡衣,各自按自己的意思坐着。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個慣例,只有蘇來的時候,我們纔會一起睡在這張牀上。我當然沒對任何人出手……因爲我是個廢柴。嗯,先不管這個了。
「唔嗯嗯,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帝,究竟知不知道那孩子不是親生的,是關鍵所在是也?」
「應該是不知道吧,他們似乎是對感情很好的父子。」
放下頭髮、身穿淡紫色睡衣的八重盤着腿沉吟道,而旁邊穿着橙色睡衣的希爾妲接着回答。
這次換露用力地拉開櫻,一樣緊緊摟住我。等等,你們冷靜下來啊!
聽了由美娜的發言,露開心地拍了下手。呃,意思是我會有超過十個孩子嗎……?
只要讓她陷入催眠狀態,問她『皇子是不是你親生的兒子?』就好。她回答『沒錯』的話,就表示她不知道事實;回答『不是』的話,就是知道事實。
「噗嗚!?很、很重是也!」
櫻緩緩站起,雙手抱住蘇的腋下,把她從我身上拉開,然後坐在盤腿坐着的我正對面,緊緊地抱住我。喂,櫻小姐!這樣也很讓人害臊耶!
「蘇,不可以獨佔國王陛下。」
「催眠魔法<催眠>?對了,還有這一招!」
蘇天真無邪的一句話,令房內的空氣一下子凍結了。
「好了好了,別因爲今天是過夜的日子就吵吵鬧鬧的。你們將會成爲這個國家的王妃之一,必須再多學一些禮數。」
「要怎麼樣纔會有孩子唄?」
「對啊。很無聊嗎?」
「啊……嗯,算是、沒問題吧。那傢伙比我更擅長使用『氣』。雖然他每天都被師父壓着打,弄得渾身是傷,但回到城裏後,讓『鍊金棟』的芙蘿菈打一針就可以恢復精神了。」
在身穿櫻色睡衣、躺在牀上的櫻的這句提醒下,我不禁打了個響指。催眠魔法<催眠>的話,就能問出她是否知道這件事了。
「雖然搞不太懂,可是雷威王國的王子,爲什麼會成爲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呢?我認爲只要查清這點,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八重無意間脫口的一句話,使蘇以外的其他人有些臉紅,目光也慌張地遊移,而我當然也不例外。我習慣不了這種氣氛啊……
別說足球隊,都可以組成橄欖球隊了吧。而且感覺會非常需要保姆呢。啊,有巴比倫成員在嘛。
「我是打算告訴他們啦,畢竟他們很掛念王子的安危。既然他在皇宮過着幸福的生活,就能暫且放心了吧。」
以歐爾託林德公爵家的立場來講,會希望能生下作爲繼承人的長男。生下的孩子若跟亞瑪多王子同代,應該會成爲很好的玩伴。亞瑪多王子會成爲將來的國王,我希望這孩子能以他左右手的身份活躍於政壇,不過說這個也太早了。
翎輕輕拍了拍手,勸告大家。幫大忙了。真不愧是年紀最大的人,外表的稚嫩程度卻僅次於蘇。
最終是由使用【增強體力】的艾爾賽使出擒抱,大家再一一撲上被壓倒在牀上的我。即使撕了我的嘴,我也說不出『好重!』這句話。這可是在立死旗啊。
「也就是說,第二個孩子非常有可能是男孩囉。既然這樣,應該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吧。」
蘇聽着這番對話,把頭靠到我的胸口處。
連總是從一大早到傍晚都在修行的艾爾賽,明天也要休息。因爲師父有云,戰士是需要休息的。
「嗯——?」
「魔王族也一樣,生下的孩子會是魔王的種族……我喜歡女孩,如果是男生,萬一像魔王那樣,感覺很討厭。」
「比起這個……要老實告知上校他們這個事實、嗎?」
「這麼說來,蘇的母親還好嗎?差不多要生了吧?」
穿着白色睡衣的由美娜,覺得難以啓齒似地對我這麼說。我很清楚。要是搞錯一步,就有可能破壞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也明白最好不要去觸碰這部分。
櫻發出「嗚嗚嗚~」的聲音,不斷在牀上滾來滾去。也不用煩惱成這樣吧。
「嗯,真希望能趕快生下來。哀家喜歡弟弟,但妹妹也可以。總之只要平安生下來就好了唄。」
「只有某個人會生男孩,真是有點、遺憾呢。」
「喔喔?」
「不過,這纔是我們的冬夜。冬夜若感到爲難,助你一臂之力就是我們的義務。不需要客氣唷?反正光是像這樣待在一起也很愉快唄。」
「對了,冬夜。」
而且有很多部位抵在身上衆多地方啊!由於再這樣下去各方面都很糟糕,我於是使出【瞬移】逃離!
……不久之前,『紅貓』團員們才以三臺福雷姆基亞打倒了那個中階種喔。
蘇牽起我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於是變成我從後方抱住蘇的姿勢。呃,蘇小姐啊,我有些害羞耶。
是說,恩德也會成爲武流叔叔的眷屬嗎?
「話說回來,艾爾賽的修行怎麼樣了?你在那之後一直都在接受武流叔叔的指導吧?」
「就是讓魔力跟身體的一部分融合,配合狀況使特性產生變化……好像是這樣吧?龍人族的索妮亞小姐使用的『發勁』似乎也是其中之一。達到最高境界的話,就能發出像火球一般的『氣』塊。師父靠着這一招,打落了飛在天上的飛龍唷。」
穿着水色睡衣的琳賽看向我。這部分也是,該怎麼辦呢?
「嗯,我們上,八重小姐。」
雖然那個人是相當優秀的執政者,但他在女兒面前真的太沉不住氣了。每當看着魔王,我都會自我警惕,要自己即使生下女兒,也不要變成那個樣子。
「那樣、問題很大吧……」
多虧了翎,大家終於冷靜下來,說起最近發生的事。由於基本上是女性間的話題,我便不太插嘴。但因爲我想確實地瞭解大家,所以還是會好好詢問自己在意的事情。
「恩德沒問題吧?」
「但是冬夜先生,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雖然這麼說或許感覺很薄情,可是他們委託冬夜先生做的,畢竟只有確認雷威王子是否活着,還有搜尋他的所在之處吧。只要把這些資訊告知三人,不管真相如何,之後都跟你無關了吧?」
「好重……!」
「但是,由被毀滅的雷威人們來看,王子變成毀滅自己國家的帝國皇子,這種感覺很複雜耶。會不曉得該高興還是悲傷吧?」
「國王陛下,暗魔法。用催眠魔法<催眠>問就行了。」
「對啊!我也想對孩子訴說作爲優秀騎士的覺悟。」
不過恩德也是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能以肉身打倒中階種。況且艾爾賽還有【增強體力】這個王牌,只要繼續眷屬化,艾爾賽也會變得更強吧。
在孩子出生前,有必要先確保適當的人才……呃,說這個也還太早了吧。
「咦!?啊,對啊!也是!」
翎跟着希爾妲的發言回答。是這樣嗎?也就是說,我跟翎生下的孩子是女孩的可能性非常高囉。
反正巴比倫成員正好有九人,請她們一人協助照顧一個孩子的話……不……不行。不行不行,駁回。怎麼能把孩子交給色情女僕、迷糊巫女和蘿莉控白衣女呢!況且整天都在看書或是睡覺的傢伙,怎麼可能會照顧小孩。
櫻皺起臉低語。竟然說到這種地步……嗯,畢竟她經常看到那種醜態,這也難怪。
「『鬥氣法』?」
「希爾妲小姐,這下我們也該參戰是也。」
這孩子還真是嚴厲,但這畢竟是事實,也難怪別人會這麼說。
「可是假如生下孫女,魔王陛下應該會變得更激動吧?」
他對由美娜來說會是堂弟,對我而言就是……小舅子或小姑了吧?
「嗯,師父很厲害唷!之前我們去了梅利西雅山脈的山腳,他在那裏一擊打碎了大概跟福雷姆基亞差不多大的巨巖,也在那邊教了我們『鬥氣法』。」
「……糟糕,這是個大問題……」
我在房內到處奔逃,一場鬼抓人開始了。如果是在大廈或公寓,在深夜製造出這麼大的腳步聲,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你們絕對是在玩吧!?
「我、我記得按照巴比倫博士預測未來的魔道具,我們當中有八個人會生女兒,一個人會生兒子吧?」
『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是雷威王國的王子』——即便有人這樣嚷嚷,我想應該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可是,萬一這件事湊巧被皇子聽到了呢?
「……的確也有這種可能性。」
「在、在下覺得男孩比較好是也……在下果然還是想讓孩子做身爲劍士的修行……」
「但我也的確變強了。感覺再稍微努力一下,就能用肉身一擊打倒中階種了。」
「姐、姐姐,我們也上。」
等琳賽這麼低語完,由美娜便對此表示:
「蘇……你現在幾歲了?」
那個武神大人是在幹嘛啊……他應該不會得意忘形到打飛整座山吧。
壓在我身上的八重及櫻代替我成爲墊底,發出悲鳴。哎呀,抱歉。
儘管害羞,八重、希爾妲及艾爾賽還是異口同聲地說出這些話。嗯,即使是生女孩,你們大概也會對孩子這麼做吧。
「孩子嗎……在下等人總有一天也會……」
「啊啊!櫻小姐,太狡猾了!我也要!」
「哀家倒是明白,冬夜仍舊是個老好人。」
但上校他們又是怎麼想的?倘若沒有了解所有事實,我想他們不會打從心底接受真相。雖然我很想認爲那三人沒有問題,可要是這個真相被雷威的其他遺臣知道,也許會有人採取愚蠢的行動。
「嗚喔?」
聽了我的話,穿着黑色睡衣的翎點了點頭。琥珀等五隻神獸及波拉也在旁邊躺着睡覺。我每次都在想,玩偶需要睡眠嗎……?
「呃,可是,會不會是發生了——例如產下的小孩在不知不覺被換走的事情?皇妃或許是在不知道事實的情況下,把他當作自己真正的孩子來養育。」
「不,這也不一定。博士看到的未來只有『九個王妃都有孩子,王子卻只有一人』,但她還沒看到後來大家生下第二個孩子的未來啊。」
他恐怕不會相信,但想必會在心中留下小小的芥蒂吧。或許還會因無情家臣的造謠中傷而感到痛心,也可能成爲親子之間別扭的因素……我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呃,等等!?」
身穿紅色睡衣的艾爾賽躺在牀上,大口吃着木盤裏的豆子點心。別在牀上喫東西啦。
「在這種時候,最清楚事實真相的是皇妃吧。要直接問問看她嗎?」
希爾妲露出害羞的笑容說道。那東西的確是這麼說的啦……但八個女兒也挺辛苦的。不對,從我有了九位新娘開始,就已經很辛苦了吧。
呃,你說什麼?
身穿青草色睡衣的露手抵着臉頰,陷入沉思。她說得沒錯,本來和乳母一起逃離即將毀滅的國家的王子,到底是經由什麼方式,成爲了帝國的皇子?這應該是解決所有問題的線索。
「嗯——前陣子滿十二了,冬夜你們不是也有幫哀家慶祝嗎?」
我想好好確認真相,也想讓上校等人接受事實,他們也不會希望皇子陷入不幸。
「以機率來看的話,我們妖精族生下男孩的機率很低,所以孩子是女孩子的可能性很高。即便配偶是人類,也不會生出像混血精靈一樣,擁有雙親各一半特性的孩子。」
對啊,滿十二歲了呢。我沒搞錯。在我原本的世界,蘇明年就要上國中了。
「感覺好難懂唄。」
就在我思考這件事的時候,蘇再次來到坐在牀上的我這邊,從身後抱緊我。蘇跟我的身體接觸有些太多了。現在就算了,但等她逐漸成長,感覺在各方面都很不妙啊。
旁邊的琳賽露出僵硬的笑容。我怕得不敢問打的是什麼針,但應該沒問題吧……大概。
「人、人家也想跟兒子對打看看、的說……」
「那個、蘇,愛蓮嬸嬸沒教你『那方面的事』嗎?」
「?教哀傢什麼,由美娜姐姐?」
蘇露出呆愣的表情,隔着我的肩膀對由美娜疑惑地歪頭。啊,這是完全不明白的臉呢。
在我們的世界裏,小學的時候就會學到『那方面的事』,這邊的世界不是嗎?
是說,平民的話或許會在挺早的階段就經由朋友、或是偷看雙親的祕密等等管道學會,王公貴族卻不是這樣吧。也許都是靠負責這方面的教師,或者是雙親來教。
事實上,由美娜、露、希爾妲……還有櫻也算吧,她們雖然都是王族,但確實都有這方面的知識。在這個場合,蘇應該是特例吧。
畢竟她的母親·愛蓮夫人在幾年前眼睛都還看不見,而公爵殿下又不可能教她。
「……你要怎麼辦?」
「就算你問我要怎麼辦……」
雙頰泛紅的翎看向我,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說老實話,智慧型手機裏也有這方面的東西,可是要我拿出來也……
「我就料到會有這種事!」
門被砰的一聲打開,進來的是『庭園』的西絲卡及巴比倫博士。喂!?登場的時機巧到就像是早有預謀耶!是怎樣!?你們是有裝竊聽器嗎!?
「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們吧。我們會親切仔細地教給蘇——不對,是教給在座的各位基本知識。」
「交給我吧。應用篇也完全準備好了!」
我直接拉住兩人的衣領,把她們拖到走廊。找麻煩組合就別在麻煩的時候出現啦!
「你們過來事情會變得很複雜,別做多餘的事!」
「哎呀?那要由你親切、仔細地教給蘇嗎?」
「唔……」
「你親自教?」
「那就輪不到我們出場了呢。」
「還真是容易就侵入了是也。」
只是,他似乎把我們誤認爲是艾辛格的入侵者。
雖然不是被討厭,可是即使我跟她搭話,她也只是紅着臉、不斷轉移視線,同時忸忸怩怩地瞥了我幾眼後,臉又漲得通紅。總之就是重複這樣的動作。
皇帝拔出枕頭下方的劍,厲聲大叫,走廊側卻沒有任何反應。因爲【靜音】已完全隔絕了聲音。
接受到老鼠的意念後,我朝兩人豎起大拇指。皇帝及皇妃兩人都已就寢,那就一口氣跳過去吧。
別把別人說得像個色鬼啦。
「!是魔法使嗎……!」
「因爲在裏世界<這邊>,沒有發展什麼針對魔法的防衛手段。不過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不,我們沒有打算攻擊你們,也不是雷威王國的人民唷?我是受到那些人委託,用魔法尋找雷威王國的王子。得知他是這個國家的皇子時,倒是嚇了我一跳。」
可是不要緊吧……我超不安的……與其這麼做,不如從智慧型手機中找出柔和的那類影片給她看……不不不,這麼做也不太好吧……
「咦?但、但是這樣的話……」
我們躡手躡腳地走近大牀。想問我明明發動了【靜音】,爲什麼還要這麼做嗎?因爲正確來說,【靜音】並非消除聲音的魔法,而是隔絕發動範圍內的聲音、不讓其泄漏至外部的魔法,因此這對同樣處於發動範圍內的我們及皇帝皇妃無效。雖說我們已藏起身姿,聲音卻還是能被聽見。若能用【靜音】阻擋這些動靜就好了,但這魔法無法加上兩層。
兩人果然都知道皇子並非自己的孩子啊。儘管夫妻關係沒有產生裂痕,可是老實說我如坐鍼氈,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非常不好的事情。露及八重似乎也是同樣的心情,一臉尷尬地轉向我。
我開始覺得頭痛了。總之我把之後的事情交給大家,自己離開了房間。如果只是要睡覺,城內還有空着的客房,應該不會有問題。
「那是……」
好了,該怎麼辦呢?是要逃跑,還是硬幹?我有發動【靜音】,就算對方吵鬧,也不會有衛兵趕來。

「是艾辛格的手下嗎?孤都開始深切爲那老東西的貪婪感到佩服了。」
隔天,我在喫早餐時見到了大家,蘇對我卻隱隱有些疏遠。
我們儘量藏進中庭的樹蔭下,觀看浮現出來的城堡平面圖。不,實際上是真的躲在裏面啦。
我用魔石粉筆在地面畫出一個小魔法陣,喚來小老鼠。老鼠立刻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 ◇ ◇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提到祖國毀滅掉之國家的人,也難怪對方會認爲我們是來複仇的。
因爲我沒有連結它的視覺,也就不算偷窺了吧。先讓老鼠從皇帝他們的房間窗戶或是閣樓窺視情況,若沒有問題,我們再用【瞬移】衝進去就行了。
「……該怎麼辦是也?」
「……喔?看來兩人都已經睡了。」
我把八重她們拉到身邊,握住兩人的手。
欸,你們是有預知能力嗎?爲什麼會準備得這麼齊全?
「這裏就是皇宮嗎?」
「你們是什麼人?不是……艾辛格的手下吧?」
這次的監督者是八重和露。我本來想從這邊開始【隱身】,在變透明之後前往皇帝的寢室……可是晚上負責戒備的戈侖比我想象中還多。
卡爾迪歐皇帝對我舉着劍,從牀上站了起來。面對他的反應,八重也微微彎下腰,將右手伸向刀柄。
裏世界——卡爾迪歐帝國的帝都·卡爾雷斯塔。
【隱身】對於八重、希爾妲和艾爾賽這種會武術的專家,不太有什麼效果。該說是直覺詭異地敏銳嗎?總之她們就是能靠氣息察覺。這個皇帝也是武人派嗎?
小聲回答我疑問的不是皇帝,而是八重。直覺敏銳……竟然擁有天然的【檢索】嗎?對方的確有可能只是看不見,卻能靠聲音或氣息察覺……
「我說啊……」
「突、突然衝進夫妻的寢室,在各方面都很糟糕……吧。要、要是他們正在那個……」
「今晚的上課資料,是從『圖書館』拿來的。」
卡爾迪歐皇帝睜開雙眼。儘管他的視線不是朝着我們,卻明顯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
「……等等、等一下!那孩子、那孩子是我們的小孩!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他也是我們的孩子!不要從我們這裏奪走他……!」
「要、要偷窺是也!?」
滿臉通紅的露低着頭回答,聽到這番話的八重也紅着臉轉移視線。可惡,那個色情組合的扭曲性教育開始產生不良影響啦!都變成只有聽來的性知識異常豐富的少女了!
「我知道我知道,意思是你今後想自己調教人家對吧?」
我邊懊惱邊沉吟,走向空着的客房。
……呃,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啦,但我覺得不需要顧慮到這種地步……不,還是有所顧慮會比較好吧……
我翻了翻那本書,發現內容意外地正常,感覺就是所謂的健康教育課本。這個的話……
皇帝握緊手中的劍,用飽含怒氣的口吻邊說邊瞪我。
「如果真的難以挽救,我會用催眠魔法<催眠>竄改他們的記憶,使兩人忘記今晚的事情。只是可以的話,我想避免這麼做啦……」
我們靠近牀鋪。啊,在這之前,先用【靜音】避免房內的聲音泄漏出去吧。畢竟門的另一邊應該有護衛的騎士或警戒的士兵。
兩人揚起不懷好意的笑臉。這兩個混蛋……!
「應該可以一口氣用【瞬移】過去吧。」
我們緩緩靠近牀鋪,兩人看起來都正陷入深深的夢鄉。好,立刻使用催眠魔法<催眠>……
夜幕降臨。
我用搜尋進行確認,他的確跟皇妃睡在一起。皇子好像是住在其他房間。
「那、那樣就行了。」
『搜尋中。搜尋結束。』
見我這麼回答,露輕輕地嘆了口氣。大概是對我一如往常順其自然的作爲感到傻眼吧……你也差不多該習慣了。
「這麼做……或許會使夫妻的關係產生裂痕唷?」
「爲什麼……」
「……那就讓召喚獸過去確認吧……」
透明化<隱身>可以騙過人類,但對戈侖又是如何呢?要是它們有類似感熱裝置<熱成像儀>之類的東西,或許就會穿幫。
「親愛的……!」
「【瞬移】。」
翎苦笑着告訴我,可是翎雖然這麼說,她的臉也很紅。是說,坐在桌前的大家舉止感覺都很可疑。她們會一下瞥向我,等四目相對又慌慌張張地轉開目光,低聲說着『四十八……』的聲音以及『呼……』這種苦惱的嘆息從那附近傳來。
「沒辦法。既然這麼麻煩,就開門見山地問吧。」
我打了個響指解除【隱身】。看到出現在房間角落的我們三人,卡爾迪歐的皇帝和皇妃從牀上起身。
「沒想到如今會遭到雷威王國的遺臣偷襲……這也是命運吧。」
「你要怎麼做是也?」
聽到我的發言,皇帝與皇妃兩人的臉色鐵青。嗯嗯?兩人聽到雷威王國,似乎都有頭緒耶,看樣子都對皇子的出身心知肚明。
「……來者何人?」
我暫且先朝自己使用【隱身】,再替另外兩人加上。這樣的話,即使瞬間移動到房內,也不會引發騷動。
「那……先用【遠程感知】偷窺房間再——」
即便如此,我還是姑且確認了一次。
「是靠氣息察覺的吧,看來對方的直覺相當敏銳是也。」
況且【麻痹】對戈侖無效……我也不忍破壞它們。嗯——算了,總之就上吧。
我們傳送到座落在幾近帝都中央位置的皇宮庭園。因爲曾經來過一次,可以使用【傳送門】輕易地跑來。
「不需要在意唷,她只是有些困惑。」
「搜尋,卡爾迪歐皇帝。」
「我不是那個意思!」
「聽好了,只教基本的事情就好。不需要異常的例子,全部都用最普通的例子就可以了喔?」
「有人嗎!是入侵者!」
那些傢伙灌輸她們什麼啊!?
?露表現出口齒不清、說不出口的猶豫模樣。是有什麼問題嗎?
「沒用的。你們的聲音被我的魔法完全隔絕了,傳不出去。」
儘管有些不安,但也不能就這樣下去。就妥協吧?苦惱過後,我最終不情願地給出許可。
聽到我這麼說,卡爾迪歐皇妃從牀上滾落,癱坐在地毯上,以一張因悲傷而扭曲的面孔面向我們。
眼眶泛淚的皇妃叫道。站在旁邊的卡爾迪歐皇帝則用帶有悲傷的目光,看着哭倒在地的妻子。
我倏地將目光停在西絲卡抱在腋下的書籍。
「……你們要從我們身邊奪走兒子嗎?」
在那之後,蘇花了好幾天纔回到普通的狀態。讓她產生奇怪的意識,我也很困擾啊……
嗯——他完全能感覺到我們啊。皇妃似乎已經醒來,皇帝還把手伸到枕頭下。恐怕是藏了什麼武器吧。
「!?雷威的……!怎麼可能……!」
這是個寂靜的夜晚。雖然沒有月光,城內卻顯露出魔光石產生的燈火。
「「「!?」」」
瞬間移動後,我們出現在寬敞的寢室角落。模糊的魔光石照明照耀房內,房裏有張大牀(不過無法和我房內的巨大牀鋪相比)、樣式沉穩的辦公桌、豪華的暖爐及閃亮的桌椅。這部分跟我們家不同呢。這與其說是擁有金錢多寡所導致的,不如說是喜好的問題吧。
「不是的。這個嘛,我應該可以說是……雷威王國的使者吧。」
「……我能夠使用傳送魔法,要是有想要擄走皇子的念頭,早就動手了。我今天會來到這裏,就是爲了知曉真相。爲什麼雷威王國的王子會成爲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我們打算聽到事實之後,再來判斷今後該怎麼做……能請您說明嗎?」
卡爾迪歐皇帝默默聽我說完話後,終於放下手中的劍,將它拋到牀上。然後抱着妻子的肩膀扶她站起來,兩人一起在牀鋪上坐下。
「我們都很害怕這個日子總有一天會到來……擔心有人會在某一天掌握那孩子的祕密,並攤在陽光底下……」
卡爾迪歐皇帝垂下頭,向我們說起十年前發生的事。
◇ ◇ ◇
十年前。
當時我的父親——前任卡爾迪歐皇帝仍然健在,而我則是皇太子。
應該是在冬天即將結束的時期,我接受皇帝<父親>的命令,率領一支軍隊前往雷威之地。
在地層含有許多神王銀<高級祕銀>的那塊雷威的土地上,戈侖無法順利動作,只能發揮不到原本一半的能力。只有敵國的雷威十二將軍操控的『獸皇機』系列不會受到影響,所以過往不管任何侵略,雷威王國都能抵禦。
但是十二將軍的其中一人背叛了雷威,把『獸皇機』賣給艾辛格,使一切驟變。
艾辛格分析了『獸皇機』,成功開發出可以隔絕神王銀<高級祕銀>影響的裝置。然而,在艾辛格的國土上,幾乎無法採集到作爲那個裝置觸媒的物品,他們纔會來尋求資源豐富的卡爾迪歐合作。
艾辛格說要兩國一同戰鬥,取得雷威的國土。
儘管我表示反對,可是面對說會將雷威王國大半土地都讓給我國的艾辛格,皇帝<父親>仍接受了這個提議。
卡爾迪歐花了好幾代的時間重複侵略雷威的地域,最終都失敗了。父親或許是認爲只要達成這個目標,就能獲得更勝歷代皇帝的名聲。
艾辛格的目標只有位於雷威王國的『蒼藍遺蹟』,那裏發掘出許多古代機體<遺產>。艾辛格的目的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只有那個遺蹟。
就這樣,我及魔工王帶着裝有艾辛格隔絕裝置的數萬臺軍機兵<士兵>,分別從卡爾迪歐及艾辛格出發前往雷威之地,拉開了戰爭的序幕。
失去地利的十二——不對,是十一將軍,一個接一個被艾辛格及卡爾迪歐的聯合軍擊破。雖說『獸皇機』即使失去地利,能力也仍勝過軍機兵<士兵>,可僅僅十一臺機體無法顛覆戰局。
面對蜂擁而來的兩國軍隊,王城終於被攻陷,雷威王國也滅亡了。
在戰爭結束的隔天,我的親信發現了應當是從城中逃出、像是乳母的女性。雖然乳母抱着孩子死去,但我立刻發現那孩子的出身,因爲他的包巾上繡着雷威王國的王家徽章。
那個嬰兒是雷威王國的王子——王家最後的倖存者。
放過亡國王子,總有一天或許會成爲叛亂之芽。當場殺了他最好,這在戰場上是常有的事。
只要把他託付給帝都的孤兒院,當作普通的孩子養大,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我甚至有想過,要是他很優秀,也可以讓他成爲我兒子的隨從。
「這下麻煩了……」
也就是說,父親還未得知孫子已死的消息。那孩子就是死得這麼突然,因爲他是在我抵達妻子房間的幾分鐘前停止了呼吸。
「我認爲他並非那樣的男人……卡爾迪歐皇帝當時還是皇太子……在雷威王國崩毀時,他跟我曾經一對一戰鬥過,我也是在當時失去這隻眼睛的。」
「先跟雷威的人們商量如何?他們應當也不會希望王子過得不幸是也?」
「他到底是要談什麼啊?該不會是想引誘我們過去,再將我們全部殺掉吧?」
「並不是很好呢。艾辛格侵略雷威王國的目的,本來就是被稱作『蒼藍遺蹟』的古代王國遺蹟,可是在這之後,讓給卡爾迪歐的雷威土地又發現了一個新遺蹟。這邊被取名爲『翠綠遺蹟』,艾辛格似乎要求把這個遺蹟也交給他們,因此雙方現在還在爭執。若有個萬一,艾辛格很有可能會再次侵略舊雷威之地。」
雖說父親將好幾名女性用完就丟,卻只有幾個兒子,而平安長到成年的只有我。我有時會想,這會不會就是天譴?
父親就是這樣的人。要是他察覺這次的事情,顯然會以不需要只能生下體弱孩子的妻子爲由,極力讓我和妻子離婚。只有這點,是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的。
說完,上校指了指自己已毀的一隻眼睛。中尉及中士大概也是第一次聽到,都顯得很驚訝。
但這終究只是我的直覺,最起碼上校看起來不像是希望復仇的人。假使他是這種人,由美娜的魔眼應當會察覺到。
就在中士把頭扭向一旁,吐出這番話後,上校緩緩睜開眼。
妻子一直沒辦法懷孕,那是我們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直至今日,我都還記得當時的喜悅。
……沒辦法,我就好人做到底,奉陪到最後吧。要是這個家族因此四分五裂,我會過意不去的。
「雖然雷威的地域幾乎都成了帝國的領土,卻是皇帝的直轄地,沒受到掠奪,也沒被課以重稅,人民也沒餓肚子。還以舊王都·雷瓦汀爲中心規劃爲皇帝直轄地,跟支配『蒼藍遺蹟』附近的艾辛格領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這樣的皇帝是不會做出暗算之舉的……我想要這麼相信他。」
「根據傳聞,艾辛格的魔工王似乎是個腦子<這裏>非常瘋狂的老頭。據說還把戈侖的手裝到自己身上。」
我攔下想報告父親的人們,拼命思考解決這個狀況的方法。
最終中尉小聲咂了下嘴,再次坐回椅子上。
「應該可稱爲裝備型戈侖吧。是種可以穿起來成爲契約者的盔甲及武器,由契約者自己戰鬥的戈侖。這種戈侖也有清楚的意識,會主動輔助契約者戰鬥。」
「他們好像在找什麼,但不曉得是何物。既然艾辛格虎視眈眈,我想應該是古代王國的遺產。」
在位於紅貓根據地的帳篷中,充滿難以言喻的情感漩渦。坐得離我們有些距離的妮雅和愛絲特小姐,也以異常冷靜的表情觀望事情發展。
留下這句話後,上校他們三人離開了帳篷。
雷威王國跟外國幾乎沒有邦交,處於鎖國狀態,而魔工國艾辛格把卡爾迪歐帝國捲了進來,與雷威開戰。
「怎麼會……你說路夫雷汀王子成了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你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眼前的中尉用拳頭敲打桌面,站了起來。黑髮褐膚的美女因憤怒而渾身顫抖,激動得面紅耳赤。
「軍機兵<士兵>指的就是一個人可以操控數臺的戈侖吧?那機甲兵<裝甲>呢?」
「這個嘛,他們一開始是有說過無法忍受王子淪落成奴隸之類的,過着不幸的日子。那些人也打算要是王子還活着,就靠自己的力量讓他幸福吧。我是覺得他們沒有想過要對帝國復仇啦……」
「但是知道真相應該並非壞事是也?」
如果是因爲意外還是其他原因失去手臂,才裝上戈侖的手當作義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理由看起來並非如此。
若怨恨的連結沒在某處斬斷,就會持續到末代。把憎恨及憤怒教給自己生下的孩子,灌輸『那個國家的人是敵人』及『即使過了百年也絕對不許原諒他們』的觀念,讓他們拿起劍——我不認爲這是好事。
「對孩子來說,應該是個打擊吧……」
「談談!?有什麼好談的!告訴他快把路夫雷汀王子還來!厚顏無恥的小偷!」
聽說是爲了進行精密作業,自己切斷手臂再裝上義手的。讓人有點退避三舍耶……那個老頭很危險吧。
◇ ◇ ◇
我想要拯救那名嬰兒,或許只是剛成爲父親的年輕人的心血來潮,又或者是出自於殺了那孩子親人所產生的罪惡感纔有的行動。或許會有人笑我太天真,但聽着那孩子的哭聲,我總覺得他彷彿是在喊叫,說自己還想活下去。
「那樣也太不尊重那三個人的心情了。」
在動力裝甲之後,又來個改造人嗎……
「不好說。也不曉得告訴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你的雙親並非你真正的父母,而是殺了你親生父母的國家之幫兇』,到底是不是爲了他好。」
「這不是什麼玩笑,而是事實。雷威王國的王子,現在正以卡爾迪歐帝國皇子的身份活着,這就是事情的全部。」
中尉任由憤怒驅使自己,厲聲吼道。相對地,坐在旁邊的上校則閉起眼睛,一動也不動。
父親一直專注於和艾辛格交涉,尚未看過剛出生的孫子的臉。雖然令人生氣,可是在那個時候,我很感謝他毫不在意。
聽到我的話,臉上總帶着曖昧淺笑的中士轉過頭,表情因悔恨而扭曲。
幸好,只有我跟發現乳母的親信兩人知道這個事實。我把嬰兒交給那個親信,讓他在被其他人看到前搭飛行船前往帝都。包巾已經被我燒掉,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他是雷威的王子。
「也對……對不起……」
「那個叫做艾辛格的國家啊,是復活了許多戈侖及古代王國技術的國家。當中的軍機兵<士兵>和機甲兵<裝甲>很有名。」
「我也聽說過,他是隻要能取得自己所不知道的未知技術,就會不擇手段的人。會侵略雷威,也是基於那份野心纔有的行動吧。」
但是……我對殺了那孩子感到猶豫,我躊躇了。
「麻煩了。」
「……即便如此,那些傢伙奪走了我們的國家,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我無法原諒那些人。」
原來是這樣……唔嗯嗯,我個人是不想去管這一家人……但問題在於上校他們會不會接受。
「別開玩笑了……!所以是怎樣!?路夫雷汀王子成了那個死去的帝國皇子的替身嗎……!盡說些只想到自己的話……!」
面對激動的中尉,坐在我身邊的露用有些嚴厲的口吻放話。嗯嗯?她是不是有點生氣?
皇妃對着皇帝靜靜頷首。
露和八重各自開口。真是個困難的問題啊。
「倘若你們要跟皇帝談話,我可以保證你們在現場的安全。我不會讓你們受到半點傷害。當然,我也不允許你們危害對方……」
會不會因爲我不是當事人,才能這麼想呢……?
「希望你們別搞錯了,冬夜大人並非你們的聯絡人。你們可以自己去會見皇帝,直接告訴他啊。」
皇妃抬起頭,用像是做下什麼決定的目光看向我們。
「這麼說來,卡爾迪歐皇帝很在意艾辛格的刺客,這兩國目前的關係如何?」
「我知道了。那麼一個禮拜後的早上,你們再過來吧。」
我立刻派出使者,把那孩子接到身邊,接着牢牢堵住知曉此事之人的嘴。於是雷威王國的王子,就這麼成了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
愛絲特小姐回答妮雅的低語。
「嗯嗯……我也可以用催眠魔法<催眠>竄改三人的記憶,說是找不到王子啦……」
喂喂,是會思考的動力裝甲嗎?根據愛絲特小姐的說法,這種戈侖也跟軍機兵<士兵>一樣並非古代機體<遺產>,所以沒有特殊能力。
……若是真的無可挽回,就用催眠魔法<催眠>催改記憶——!……我會祈禱不要演變成這種地步。其實啊,更動不是壞人的人的記憶,令人挺有罪惡感的說……
艾辛格靠着這門技術侵略周遭國家,成了大國。雖然北邊有拉賽武王國及史特雷因王國、東方有卡爾迪歐帝國這個大國在監視他們,卻總給人一種「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情的國家」這樣的印象。
聽了上校的話,中士低着頭低喃。
雖然我也想過若在變成這樣之前先商量過,會不會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可事到如今想這個也於事無補。我是很希望他們不要放棄這次的談話啦……
「……卡爾迪歐皇帝說想跟你們談談。你們打算怎麼做?」
以往身爲父親的皇帝,不只一次要我跟無法生子的妻子離婚,另娶新的正妻。
「……這件事無法光憑我們三人決定。我想跟同伴商量,請給我一段時間。」
「……可否讓我們跟雷威王國的人談談?我想好好說說那孩子的事情,獲得他們的理解……」
兩人以懇求的目光看向我們。等、等一下!爲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啊!?說老實話,我是最不相干的那個人耶!?
然後想起了那個孩子。
「阿絲特麗雅……你確定嗎?」
我跟擁有衆多側室的父親不同,只有一個妻子。對於自年幼時就不把妻子視爲妻子、只把我母親當作生子道具的父親,我抱持着對他的反感長大。
我的孩子過世了,死因不明。儘管不知道死因,但這對我而言是最糟的發展。我對自己孩子的死感到悲傷及愕然,同時發覺自己被逼進了非常棘手的狀況中。
那是怎樣?是多喜歡遺蹟啊?還是說他們有什麼目的嗎?
「……一年後,父親突然倒下,駕崩了。我成爲了皇帝,已經不需要再害怕父親,可是那孩子在那時已經成爲我們無法取代的存在了……」
嗯,我懂她的心情。畢竟連王子都被毀滅自己故鄉的國家奪走了嘛。
製造出戈侖的時代之遺產嗎?那就像是巴比倫『倉庫』的東西吧。當然會想竭力取得囉。
可是,在我回到帝都的那一天,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把背靠到椅子上。不管是雷威還是卡爾迪歐,其實都跟我無關的說。
「求求你們……不要把那孩子從我們身旁奪走……求求你們……!」
原因在於,我在幾天前收到來自本國的消息,說我的孩子出生了。
「在那場戰爭中,握有主導權的是艾辛格的魔工王。當那傢伙率領的軍機兵<士兵>包圍王城時,我在離城堡有些距離的地方,和殿後的卡爾迪歐皇太子交鋒。我充耳不聞他屢次勸我投降的話,依然繼續戰鬥。結果自己該守護的王被艾辛格的魔工王所殺,還失去了這隻眼睛。那個男人竟然撿回王子並撫養他,這是多麼諷刺的命運啊……」
卡爾迪歐皇帝抱着一直哭泣的皇妃肩膀,說完了往事。
「那些傢伙是打算從帝國手中要回王子嗎?」
聽着愛絲特小姐的說明,我發現一個有點在意的地方。
「我們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今後也能跟那孩子……路克雷西安一起生活。爲此,不管什麼事情我們都願意做。」
我是覺得沒必要原諒他們。畢竟那是個人的情感,也是正當的權力。只是,我希望他們別把怨恨及憤怒傳給下一個世代。
上校自嘲地輕輕笑了笑。要是上校在當時打倒皇太子,王子確實有可能已經死了。不過這終究只是假設。
愛絲特小姐說得沒錯。他們可是花費了十年的時間尋找王子,把這件事抹掉也太過殘酷了。
前幾天跟變異種戰鬥的場所就是艾辛格吧……還被城裏的人清楚看見了。
糟糕,當時是不是就應該採取對策?希望別被纏上……
「那個國家所復活的古代技術,在某個層面上也能幫助社會。所以無法一概否定他的所作所爲,這一點實在很麻煩。」
「雖然比不上冬夜給的這個,但遠距離通訊機也是以艾辛格的技術爲基礎製造的喔。」
妮雅輕輕揮了揮我給她的智慧型手機,那也是一旦被艾辛格盯上就會很麻煩的道具。
「艾辛格在戈侖技術這方面是最優異的嗎?」
「沒錯。但因爲他們以能夠多數操控的軍機兵<士兵>,還有會輔助戰鬥的機甲兵<裝甲>等工廠制戈侖爲主,因此戈侖操控者的素質並不是很高。」
「畢竟是量重於質的國家嘛。是覺得比起只有一部分人類才能使用的強大兵器,可供萬人使用的泛用兵器更好吧。」
就是比起專用機<女武神>,他們選量產機吧。看來那是個生產力相當高的國家,只是領袖好像有點不太妙。
周遭的重臣之類的是怎麼想的呢?光是這樣聽下來,總覺得是個相當失控的國王。
「卡爾迪歐帝國那邊如何是也?」
「在這數年間,似乎都把力量放在自己國家的發展。前任皇帝是個脾氣非常暴躁的人,跟鄰國的鋼鐵國卡爾迪利斯和史特雷因王國時常發生爭執,現任皇帝登基之後,這部分倒是緩和了一些,反而是跟艾辛格間的關係變差了。」
畢竟領袖變更後,國家的方針也會隨之改變嘛。
這麼說來,差不多要到一個月一次的世界會議了。我也差不多該把裏世界的事情告知表世界的首腦們,目前知道裏世界的還只有巴雷利烏斯王國。
兩個世界總有一天會連接在一起,這應該會產生許多影響。有必要在這之前說明,並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要不要招待大家過來這個世界一次呢?
可是就算把人帶到白銀所在的多拉克里夫島,那邊也只有龍島啊……
不然請裏世界<這邊>的托里漢拉神帝國或普立姆拉王國協助好了。讓他們看到有戈侖們行走的大街,會比較好理解吧。嗯,不過這就留待日後再說吧。
我取出懷中的智慧型手機,打開聯絡資訊的應用程式。
◇ ◇ ◇
「等一下,冬夜大人。這番話實在過於突然……」
「我能明白您無法置信的心情,但這是事實。」
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厚道,可是論純粹的戰鬥力,我認爲表世界的人們較爲優異。裏世界<那邊>太習慣讓戈侖去戰鬥,導致每個人的個人能力感覺都不是很高。
■魔王國賽諾亞斯
但願另一邊的國家也能參加同盟,跟大家融洽相處。各國對我的提議本身都沒有表示反對,這下我們對裏世界<那邊>的態度就整合爲一了。
要是對方不想跟這邊扯上關係,那就順應他們的意思;如果挑釁我們,就在殃及這邊前先行處理——這就是各國的共識。雖說很想跟他們好好相處,可是我們沒有打算跟那邊發展成單方面遭毆打的關係。
帕姆露出無畏的笑容,靠到椅子上。大樹海的部族不太關心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大樹海就是世界,也是他們的一切。
■裏聶王國
「因爲會隔着海,我想類似直接侵略的舉動並不是那麼簡單。到那時候,我們這邊也不會保持沉默。同盟便是爲此才存在的啊。」
霍倫王國的話,作爲它鄰國的費爾森好像曾幾度幫我跟他們提起過。
■瑞斯特亞騎士王國
魔法大國·費爾森的國王插嘴道。畢竟國情是那樣,難怪他會在意。
「總之,兩個世界不會立刻就合而爲一,請大家放心。就算融合了,我想也不會有什麼突如其來的劇烈變化。還有,我認爲這件事先不要通知人民比較好……」
也許奇怪的只有領袖,其他人反而很正常。要是像玉龍跟桑德拉那樣,詭異的思想蔓延至全國就很麻煩了。但如果人民很正常,應當會阻止發瘋的老爺爺吧……
「聖特拉爾小姐也說過自己去過另一邊的世界,那是個怎麼樣的世界呢?」
除了世界同盟的各國,這次我也請大樹海部族的代表·帕姆,還有冒險者工會的工會總長·蕾莉夏小姐過來參加會議。
而我在這個場合發表的消息是『裏世界的存在』,還有總有一天會發生的『兩個世界的融合』。
「真是困難啊,這邊是隻有兩國就告終了……」
「請問……一旦另外一個世界跟這個世界連接起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兩個世界合而爲一嗎……冬夜大人,另一個世界的居民是些怎麼樣的人?」
一起去擔任護衛的米莉小姐姑且是有試過毒啦。關於食物方面,應該幾乎沒什麼問題。也有跟表世界<這邊>相同的水果。
「……是這樣沒錯啦。」
老實說,他們會懷疑我的腦袋有問題也無可奈何。但是多虧了來自異界的侵略者·弗雷茲,大家應當也隱約注意到有個與這裏不同的世界——異世界存在。
「嗯,除了出現變異種以外。」
■漢諾克王國
「冬夜閣下,我最在意的是,那個世界的國家是否會來攻打我們的國家這一點。就是使用那個叫戈侖?的兵器。」
「雖然我也只走過幾個國家,什麼都不好說,但基本上跟這邊的人沒有任何差別。只是,那一邊不太發展魔法。儘管不是沒有,卻並非必要。」
「比起魔法,魔法工學發展得更加蓬勃。我之前製作了魔動乘用車<乙太車>,而那邊的世界早已在使用跟那類似的交通工具,不過那邊的價格也一樣高昂啦。」
會議結束後,就跟往常一樣,進入各國成員一邊聚餐玩遊戲,一邊聊天的自由時間。有時候正在討論事務的兩國會拜託我幫忙解決問題,偶爾則是我自己主動請求。
「這個現象應該不至於造成天崩地裂、世界毀滅的結果啦。我已經採取辦法,避免這些發生了。」
全州總督帶着苦笑回答。嗯,既然對方不想跟我們扯上關係,那麼彼此保持互不干涉的狀態也無妨。
「若是冬夜大人的話,即使遇上不是很緊急的危險,也有辦法解決吧?」
以上所有國家的代表都聚集於此。
這次換蕾莉夏小姐提出了很有工會總長風格的問題。難道說,她打算在裏世界那邊發展冒險者工會?
會議參加國有——
要是請那位王子替我介紹巴納謝斯王國的國王,講起來就快多了。
這個世界總共有二十國,這下子大部分的國家都參加了這場會議。不過樹海之民並非國家,桑德拉和玉龍等混亂地區也不算在內。
「嗯,畢竟是冬夜大人嘛。」
如果裏世界<那邊>的國王也能以這樣的方式相處就好了。
它們是由對玉龍暴政反感的人們建立的國家,位在險峻的山嶽地帶,處於半鎖國狀態。老實說,賽諾亞斯以往也採取差不多的作風,所以兩國沒什麼深刻的往來。該怎麼辦呢?
「嗯——無法一概而論。比方說,使用土魔法就能瞬間解決的事,而戈侖——在我們這邊稱作小傀儡——就要花好幾天,就是有好有壞吧。」
■拉米修教國
■神國逸仙
接下來,我把自己所知的事全都告知國王們,像是世界已經開始融合,而且沒有方法可以阻止,還有今後可能會出現許多變異種的事等等。
■貝爾法斯特王國
「嗯……原來如此。」
「不是不行,但那邊完全是不同的天地唷?國家的威望行不通,考慮到危險性……」
希望他父親是正常人……唔嗯嗯。
我望着啞然失語的世界各國代表,如此斷言。
諾奇亞王國和霍倫王國,兩者都是在表世界<這邊>中沒有參加世界同盟的國家。
貝爾法斯特、雷古路斯、密蘇密多及利夫利斯的國王們紛紛說出恣意妄爲的發言。等一下,毀滅玉龍的可不是我,桑德拉的時候你們不是也有煽動嗎?
目前只有普立姆拉跟托里漢拉……這麼說來,還有巴納謝斯王國的門路吧。我認識了一個擁有藍色王冠的怪人王子……爆睡囉嗦王子。
「帕姆不太清楚。總之對大樹海不會有任何影響吧?」
「我只去過名爲普利姆拉王國的國家王城內,因此也不太清楚……但是,感覺跟這邊沒什麼兩樣,食物和飲料也都很普通。」
「我去過的國家都沒有這樣的組織。那邊當然有魔獸及魔物之流的怪物,但基本上好像都是由國家的戈侖騎士團處理。地方的話似乎會集全村之力購買戈侖,由它負責警備。其中當然也有以討伐魔獸爲業的戈侖操控者。」
「另一邊的世界沒有類似冒險者工會的組織嗎?」
「嗯,您說得對。畢竟就連得知這個消息的我們,也不曉得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艾爾夫拉王國
逸仙的天皇·白姬小姐詢問坐在旁邊的巴雷利烏斯女王·聖特拉爾小姐這個問題。
艾爾夫拉的女王輕輕舉起手發問。
關於這點,因爲我目前還保有冒險者的頭銜,便覺得自己也可以幫忙。
嗯嗯,我也很掛念這方面啊。
羅德梅雅總督這樣問我。
「關於霍倫和諾奇亞……現在也只能靜觀其變了吧。反正即使告知他們,目前也沒辦法處理。」
■費爾森魔法王國
密蘇密多的獸王微微地笑了。我還真深受信任呢。一直展開【監牢】的話,只要不是遭到邪神攻擊,的確都可以保證安全。即便如此,必須小心的事物也還是很多,像是食物的毒或危險氣體之類的。
「魔法不是必要?這是何意?」
雖然我剛剛說村子會購買戈侖負責警備,但這指的是經濟有一定水準的村子,邊境的小村莊就沒辦法這麼做了。
雖然我現在的確是覺得艾辛格有點那個啦。
裏聶國王一開口說完,就有幾位國王也微微點頭贊同。也對,當然會在意吧。
「那怎樣都好。當然,如果冬夜感到爲難,全部族隨時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不用客氣,有事儘管叫我們。」
■密蘇密多王國
「也對,那樣只會招來多餘的混亂。另外,您不將此事告知諾奇亞和霍倫嗎?」
「連接起來的感覺,應該就像是隔着海發現新大陸吧。我們這邊的大陸有辦法處理的可能性恐怕很低。」
■布倫希爾德公國
■帕盧夫王國
畢竟不是『重疊』,而是『連接』。終究只是隔着海成爲一個世界,陸地直接融合的可能性很低。不過『海底』多少會有所重合,有一部分可能會隆起變成小塊的陸地,最後和大陸連接。
■羅德梅雅聯邦
■利夫利斯皇國
就連用戈侖執行警備的村莊也是,如果是不適合戰鬥的戈侖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即使是戰鬥型戈侖,假如遇上一大羣哥布林,只有一、兩臺戈侖也難以應付。
總之,在下次開會前要先去請託裏漢拉神帝國或普立姆拉王國給個方便,招待大家過去纔行。雖然沒辦法一下子帶所有人過去,不過一次三、四個人應該沒問題。然而包含護衛的人在內,或許人數會更多。
「意思是那個世界比我們的世界還要進步嗎?」
「我們也想過去那個世界一趟,行嗎?」
■雷古路斯帝國
這個國家似乎正陷入權力鬥爭,目前處於沒有國家領袖的狀態。聽說前任國王在定下繼承者之前就駕崩了,國內的人便因繼承王位的大典而爭論不休,因此無法決定國家的方針。
■巴雷利烏斯王國
會議室的銀幕上顯示着宛如這個世界在照鏡子、完全相反的世界。
「只能祈禱另一邊的國家領導人並非蠢蛋了。」
■萊爾王國
諾奇亞王國則是由賽諾亞斯去商議,卻隱約有種被避開的感覺。
卡爾迪歐皇帝夫妻和雷威的遺臣們會談的日子到來了。
■伊古瑞特王國
由於我認爲光憑從別人那邊聽來的訊息就做判斷不太好,便很想見魔工王一面看看。或許對方只是個有點糊塗的老爺爺……不對,可不能讓那種老爺爺握有權力啊……
「各位覺得會有幾個國家從另一邊的地圖上消失?」
◇ ◇ ◇
蕾莉夏小姐開始思考某些事情。在她的頭腦中,應該交錯着各式各樣的計算吧。畢竟她是精靈,可以慢慢花時間讓冒險者工會滲入裏世界。
緊張的氣氛包圍着房間。
這裏是位於卡爾迪歐帝國皇宮的某個房間。我有使用【靜音】替這個房間隔好音,聲音絕對不會泄漏到外頭。
過來作爲調停者兼見證人的我、由美娜和翎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波拉則留在家裏。
中間的沙發一邊坐着雷威王國的遺臣——上校、中尉和中士;另一邊則坐着卡爾迪歐帝國皇帝——法路西安·裏古·卡爾迪歐及阿絲特麗雅皇妃,還有身爲皇帝心腹的宰相——蘭斯洛·奧爾柯特。
這位蘭斯洛宰相,就是最一開始在戰場瓦礫中找到雷威王國王子·路夫雷汀王子的親信。
那就是王國的路夫雷汀王子,成爲帝國的路克雷西安皇子之契機。雖然那件事使情況變得很複雜,但絕對沒人會因此希望王子在當時就死去。
「沒想到能與當時的騎士再會……那隻眼睛是那個時候……?」
「戰場上刀槍無眼。關於這點,我並未有過憎恨之情,光是還有一條命就已是萬幸了。」
以前曾賭上生命戰鬥的敵人相對而坐,兩人心中應該都有各種想法在打轉吧?然而不成熟的我並不清楚。感覺兩人只是以平靜的模樣在對話。
「是嗎……但是,我必須向你們謝罪。」
皇帝深深低頭,對三人表現出謝罪的意圖,皇妃也同樣低下頭。
「很抱歉。滅了你們祖國,沒能阻止父親,還奪走了作爲雷威王子的那孩子……一切都是因爲我的軟弱才造成的,原諒我……」
「你說、原諒……!」
中士握緊拳頭站起身,瞪視仍低着頭的皇帝和皇妃。
「怎麼可能原諒!你們奪走了我們的故鄉!殺了我們所愛的人!我們的驕傲、希望及幸福,一切都被你們奪去了!」
「抱歉……我明白你們不可能原諒我。可是即便如此,還是希望你們能讓我道歉。很抱歉,要是我能稍微有些勇氣……有能夠極力阻止父親的勇氣就好了……」
他的道歉沒有傳達給對方。不管他如何致歉,對方因帝國任性妄爲的理由而失去祖國的事實也不會消失。那麼,他們想要皇帝怎麼做呢?
就在這時,坐在旁邊的蘭斯洛宰相開口:
「帝國有做好解放舊雷威王國之地,讓其獨立的準備。」
「咦……?」
「可是陛下……!」
面對我忍不住插嘴的發言,中尉甩出了這句話,而卡爾迪歐皇帝把目光轉向蘭斯洛宰相。
聽到由美娜扔出的問題,皇子輕輕搖頭。咦?
「把那孩子帶來吧。把這一切……交給那孩子決定。」
名爲基安的男子揚起不懷好意的淺笑,中尉和中士則用帶有怒氣的表情瞪着他。
現場連續發生爆炸,但受到【監牢】保護的領域卻掀不起半點灰塵。
「…………是。」
「這是……」
看到他的反應,上校他們也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我們沒有理由拒絕復興祖國。雷威的王就只有路夫雷汀王子,沒有繼承皇帝血脈的王子繼承帝國纔是怪事。」
「物質感應能力<接觸感應>……能夠看穿留於物體上、人類殘留思念的魔眼啊。」
『那傢伙』就飄浮在庭園上空,他的年紀大概三十五到四十歲,身穿灰色披風及輕裝鎧甲,腰上掛着西洋劍。乍看之下是個文人風的文雅男子,有頭金髮,其下方則有張不懷好意的笑臉及發光的圓眼鏡。
「是的。就算不做皇帝,應該也能支持帝國吧。作爲您們二位的孩子,我會成爲不愧對這個身份的人。」
「路克雷西安……!」
「哎呀哎呀?怎麼啦?你還在生氣啊?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你就既往不咎吧。」
「……嗯,沒錯,是很重要的事。」
「那麼,皇子會繼承復興的雷威王國王位嗎?」
那是金屬……不對,是用其他物質製成、『類似』羽毛的東西。我馬上就看出這幾點,而看到這東西的上校瞪大雙眼,推開身邊的皇子,大聲叫道:
「你就只因爲這種理由背叛了雷威嗎……!」
「什、麼……」
「是啊,是非常好的人。很爲家臣着想又開朗,不會懷疑別人……他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也請您想想雷威的雙親吧。」
「真不愧是達令,得救了。」
「自先帝陛下過世之後,那塊地就成了皇帝陛下的直轄地。採掘出的地下資源,陛下也都只用在雷威之地上。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會妨礙陛下意志的人了。遺憾的是,無法連同艾辛格所支配的『蒼藍遺蹟』附近的土地一起讓渡給你們……」
上校看向蘭斯洛宰相。
本來我應該要對爆炸物發動【監牢】,以防禦它的衝擊,結果我卻對着從二樓窗戶到內側這段區域的人發動了【監牢】。
直掉眼淚的皇帝陛下抱住眼前的孩童,皇妃殿下也摟住皇子,流下眼淚。
上校沒有理會呆呆低語的中尉,而是對着卡爾迪歐皇帝,直直打入這場談話的核心。
他只是安靜地聽着這一切,感覺太過冷靜了,甚至讓我驚訝地心想「哎呀?」。
「能在這裏見到你,也是死去的各位所引導的吧。爲了替他們報仇雪恨,我現在就要在此把你送入地獄!」
他腳下有個飄浮的圓盤,是什麼魔道具嗎?文雅男子就是踩在上頭,藉此飄浮在半空中。
「路克雷西安……你……這樣、就好了嗎?」
獨立的意思是,雷威王國能像布倫希爾德那樣,在有帝國作爲後盾的狀態下復興嗎?
上校從懷中取出『儲存卡』,在自己身旁召喚出那臺豹頭戈侖——雷豹·雷歐帕魯德。
「嚇我一跳……」
「父皇,我並未繼承卡爾迪歐皇室的血。這樣的我要是成爲皇帝,就是對帝國人民的背叛。請把下任皇帝之位讓給其他人吧。」
這孩子已經開始走上自己的道路,想必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的腳步吧。
「對於自己不是兩人親生兒子的事,我感到非常悲傷。我不想相信,但我同時也明白您們十分愛我。我無法否認這一點。我或許不是您們真正的兒子,可是作爲您們的孩子,我很幸福。」
當我在房間角落思考起這種事情之際,窗戶玻璃忽然被打破,有幾根像是鳥羽毛的東西刺在皇子、皇帝陛下和上校等人腳邊。
「你說、什麼……」
「……雷威的父皇及母后……是很棒的人嗎?」
聽完一切的皇子對着垂下頭的皇帝陛下,緩緩開口道:
「……我全部都知道,知道自己不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也知道兩人即便如此,也仍像對待親生兒子似地把我放在心上。」
「怎麼會……路克雷西安,你……」
「呼……好險……」
「怎麼會……!那麼雷威的人民要怎麼辦!大家都在等王子啊!」
「由位列十二將軍末席的你嗎?這雖然是個令人興味盎然的邀請,可是若我現在不處理工作就會被罵。因爲我奉魔工王之命,必須取卡爾迪歐帝國皇帝的命、呢!」
「帝國的重要人物們會默不吭聲地承認這點嗎?雖然由我們來說這番話也很奇怪,但那塊地可是地下資源的寶庫唷?」
據路克雷西安皇子所說,自從手鐲壞掉以後,他有時候碰到物品時,就會看到過去的幻象。而那似乎有各式各樣的效果,像是再次碰到曾經看過幻象的物品就看不見了,原本沒有反應的物品會突然就看得到幻象等等。
「哎呀哎呀哎呀?沒有人死耶。難道是失敗了?我很討厭失敗的說。」
皇帝睜着還有些溼潤的眼睛,靜靜地點頭。該說是萬幸嗎?皇帝陛下有很多姐妹,擁有皇帝繼承權的人也很多。既然如此……
好了,既然皇子的心意是這樣,那雷威的人們又會怎麼辦呢……
「你還……真堅強啊……」
「無妨。這是那孩子自己的人生,原本就不是我們能擅自決定的事。」
上校走近那位皇子,單膝跪下,並筆直地凝視他的眼睛,然後倏地揚起溫柔的笑容。
艾辛格奪走了『蒼藍遺蹟』附近的土地,然而那裏卻不滿雷威整體國土的20%。居民們在這十年間也耐不住艾辛格的暴政,大部分都逃到了帝國這一邊。
「是說,沒有經過本人同意,擅自談下去不好吧?那應該是王子自己決定的事情……」
皇子伸出手,露出自己手腕上發光的黃金手鐲。那就是『封印手鐲』吧,有抑制魔眼效果的那個東西。
有着動物頭顱的戈侖……那難道是……
「我只是厭倦了認真又盲目地相信只要有『獸皇機』,就可以保持和平的一羣笨蛋。不把目光放到外國,只龜縮在自己的世界,完全不發展國家的落伍國王也是。以一個貧乏小國的一介將軍終其一生,真是太蠢了,我也想大大拓展自己的可能性啊。」
上校站起身,一臉憤怒地瞪着浮在空中的文雅男子。
「趴下!」
按我推測,這傢伙就是背叛雷威王國、把『獸皇機』的祕密賣給艾辛格的賣國賊吧。
那一招實在非同小可,要是搞錯一步,真的會有人死亡。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
「不好意思,我無法回應你們的期待。我希望你們能從你們的成員中選出新的領導者,選出能夠成爲新興雷威基石之人。」
皇子給我們看的手鐲有道小小裂痕。嗯嗯?是壞了嗎?
我覺得這是相當令人震驚的內容,可是就算被告知自己不是父母的孩子,他也依然平靜地全部聽到結束。他該不會……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的反應慢了一拍。
一道不合時宜的戲謔嗓音傳到我們這邊。
「雖說我完全沒有記憶……卻很感謝生下我的雙親。不過,儘管對你們很抱歉,但養育我長大的是這個卡爾迪歐帝國。我要以路克雷西安之名,以一介帝國人民的身份活下去。不管誰來說,現在我的父母都是這兩人。」
果然啊,我就覺得他太冷靜了……原來他知道自己出身的祕密。但是,他是從哪裏得知的?
翎小聲呢喃。這應該可稱之爲『追憶的魔眼』吧。以皇子的狀況來說,好像是不經意發動的。但是,就在孩提時代,皇子因爲憧憬作爲父親的皇帝之劍,悄悄拿起劍的時候,知曉了自己的祕密。
上校用飽含怒氣的雙眼,瞪著名叫基安的文雅男子。
「啊?嗯嗯?……哎呀,你是……藍狄拿……道夫·藍狄拿上校嗎!?哈哈哈!你還活着啊!這真是傑作啊!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以前的戰友!」
「那是……!」
過了一段時間後,皇子在宰相的帶領下自深處的門扉現身。看到我們,他似乎有些驚訝,卻還是筆直地走向這裏。
「頑固又倔強,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扭曲這份信念,只會一心一意地拼命實現……就跟你的父王一模一樣。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在一年前的劍術訓練時,我的手腕受到一擊,結果就壞了。因爲我聽說這是重要的東西,就沒把它壞掉的事情告訴父皇您們,之後就開始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
「放棄無能的君主,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也想過要殺掉國王、奪取這個國家,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獨自對付剩下的十一將軍。想不到竟然有幸存者,真令我驚訝。」
面對上校的忠告,皇子低下頭。即便沒有記憶,兩人肯定也是愛着他的。被他以一句「和自己無關」而斷開關係就太寂寞了。
路克雷西安皇子用悲傷的目光回答中尉的話。
「這樣、啊……」
「果然是你這傢伙……!背叛者,基安·古利德!」
此話剛落,巨大爆炸聲響跟着響起,不過因爲【靜音】的效果,聲音被侷限在這個房內。
聽聞這個事實,皇帝及皇妃都面露驚愕。不,連蘭斯洛宰相和上校他們也很喫驚。
接下來皇帝陛下一五一十地把一切告知皇子。包含十年前的事情、雷威王國的事、艾辛格的事、先帝的事,還有皇子真正的雙親的事……
本還想說些什麼的宰相避開皇帝的視線,從座位上起身。
「父皇,請看看這個。」
皇妃激動到發不出聲。這是在隱隱表示「把王子還來」嗎?我是認爲以帝國的立場來說,他們是不可能輕易同意的啦……
「能復興雷威,我們自是萬分感謝。但我們是侍奉雷威王國的臣子,並非站上高位之人。我們侍奉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路夫雷汀王子。」
「別叫我戰友,聽了真讓人噁心……!」
看到這一幕,上校等人也感慨萬千地望着皇子,或許是從他的姿態看見了自己侍奉的故人吧。
最終,他察覺那是魔眼的力量。能夠看穿過去的魔眼。雖然無法自由控制這股力量,可是這也沒辦法,畢竟皇子的魔眼本來就不是很強。但即便如此,也還是強到能夠看見十年前的事情。
「你這小子!要是你沒逃到艾辛格,雷威就不會滅國!扣下那場戰爭扳機的人就是你,基安·古利德!」
「能夠取回……雷威嗎……?」
正確來說,我把以自己爲中心的【監牢】範圍往外擴大,把大家都包含其中。
「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會大幅左右你的人生,但全都是事實。你要好好聽着。」
中士和中尉驚訝地瞪大雙眼,上校只有微微抬起一邊的眉毛。
基安身側的貓頭鷹型戈侖從翅膀擊出數根羽毛,目標全都指向卡爾迪歐皇帝。
「父皇,母后,我聽說有重要的事情……」
結果擁有羽毛外形的爆炸物,把破掉的窗戶連同窗子所在的牆壁一起炸飛,對着皇帝庭園破開一個可以清楚看見房內的洞。
貓頭鷹型戈侖……不對,應該說是貓頭鷹人型戈侖吧。這臺戈侖全身都是灰色,不可思議的是它即便沒有振翅,卻還能靜止在空中。
皇帝站起身,單膝跪在皇子面前,與他四目相對,接着把手放到皇子肩上,慢慢地開口:
「也、對…………抱歉……」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皇帝陛下以這樣的神情低下頭。相對地,皇子則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
但是,比這更引人注目的是飄在他身旁、約有一·五公尺高的戈侖。它的雙手變成翅膀,雙腳則長出了腳爪,矮胖的身體上則是顆貓頭鷹的頭。
「嗯嗯~?這是怎麼回事?雷歐帕魯德應該沒有這種戈侖技能纔對啊……」
我用【瞬移】瞬間移動到一臉不可思議似的基安背後,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先請你從那裏下去再來談吧。【滑動】。」
「什、嗚啊!?」
基安自飄浮在空中的圓盤上摔下,掉到皇宮的庭園內。
貓頭鷹型戈侖立刻追着掉落的主人,俯衝而下。
「咿咿!?」
當基安即將狠摔在地的前一秒,他的戈侖接住了他,緩緩地降落地面。
比起掉落的基安,我對仍飄浮在空中的圓盤更感興趣。靠着【飛翔】停在半空的我伸出一隻腳,試着踏踏看圓盤。喔,還挺穩定的耶。
「喂、喂,你這傢伙!不要擅自亂碰!」
基安好像在下面說着什麼,可是若又有人用這個東西,事情就會很麻煩耶……我就收下吧。
我把圓盤收進【儲藏】。有好玩的伴手禮可以送給博士了。
「什麼!?葛拉烏庫斯,把那傢伙打下來!」
貓頭鷹型戈侖的雙翼擊出無數根羽毛,筆直地朝我飛來,這個又會爆炸嗎?
「【炎來也,赤紅連彈,浴火箭】。」
我的魔法在半空中造出好幾根火箭,接連迎擊飛來的羽毛。
砰砰砰——隨着巨大的爆炸聲響,擊出的羽毛全都炸開,化爲塵土。
「什麼!?」
「……啊——你看旁邊沒問題嗎?你的對手應該不是我唷。」
「什麼?」
「況且也得把基安的目光從王子身上挪開。」
看着在眼下戰鬥的戈侖們,我忽然想到——背叛作爲君主的雷威,藉此出人頭地的基安,或許就是這樣的貓頭鷹。
因爲還必須讓他吐出艾辛格的事情,在這個時候殺了他應該不是個好主意。
「怎麼會……!」
看到基安被帶走,【監牢】中的葛拉烏庫斯開始大鬧。即使是那種人,這臺戈侖還是把他當成主人併爲其盡心盡力,這令我隱隱感到悲傷。
基安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大步跨了出去,西洋劍噗滋一聲貫穿了上校的腹部。
「好了,我也不能一直做你的對手,差不多該結束了。你去那個世界後,記得幫我跟雷威的國王陛下問聲好、唷!」
他揮出的一劍奇快,擦過上校的臉頰,讓一滴血流過其上。哎呀?那傢伙跟外表相反,是個挺厲害的劍術家耶。
「咕……!」
「嗚喔!?」
光的粒子紛紛落下,包覆上校的身體,被西洋劍貫穿的傷口轉眼間癒合。
豹頭戈侖·雷歐帕魯德從二樓被炸飛的牆壁一口氣跳了下來,攻擊呆站在庭園中的基安。
胸部傳出噗咻一聲的空氣排出聲,並往左右打開。
基安的突刺速度變得更快。上校已經無法應付他的劍尖,整個人遍體鱗傷。他正處於渾身是傷、得勉強自己才能維持站立的狀態。
「不去管那個了嗎?」
「嗚!葛拉烏庫斯!」
就在我打算發動魔法協助時,察覺到我意圖的上校,用非常可怕的目光瞪向我。
他發現了啊。雖然現在已經解除,可是我直到剛剛都還在客房周遭架着【監牢】呢。畢竟那傢伙的目的好像是暗殺卡爾迪歐皇帝,有可能會再次射出那種羽毛炸彈。
其中一位騎士彷彿要打斷上校的聲音,指着西方的天空大叫道。
可是即使如此,失去的血液也不會回來,因此站起來的上校腳步搖搖晃晃的。
「開啓。」
「【遠程感知】。」
我解除【監牢】的結界,用手碰觸貓頭鷹型戈侖的胸部,輸入魔力。
幫他施展回覆魔法吧。
「怎麼了?」
唔、嗯。被他這麼一說,我就很難出手了……
我移動視覺,並加以擴大。我在那邊看到的,是模樣可說是剛纔停止的葛拉烏庫斯的小型版戈侖。小貓頭鷹戈侖飛過天空,朝着皇宮而來。
我降落地面,來到上校身旁,拔出刺進他腹中的西洋劍。他露出相當痛苦的表情,但這也是自作自受。誰叫你要亂來。
跳到主人面前的貓頭鷹令雙翼變形成巨大刀具,擋住雷歐帕魯德的爪子。
「嗚……!」
本來戈侖是要跟主人合作,才能引出它最大的力量。所以如果被完全分開,便束手無策了。不過敵方也一樣就是了……
「基安是個喜歡給予敵人重擊,並慢慢殺掉對方的混賬變態。我就覺得他會避開要害。別看他這樣,儘管性格惡劣,在雷威卻也是第二強的男人……不那麼做的話,是抓不住他的。」
「我抓到你了。」
……老實說,我覺得基安的能力還在我們家一般騎士之下。可是這麼說感覺會傷到上校的自尊,我於是保持沉默。
「看啊看啊看啊看啊!你過了十年也沒半點進步!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我完全看清你的動作啦!」
聽聞騷動的騎士們趕到城堡的客房及庭園,看到陌生的我們便拔出劍,加強警戒。
腹部還刺着西洋劍的上校低頭看着基安,揚起微笑,最終自己也同樣倒下。
說完,臉上全是血的上校露出嚇人笑容。剩下的右手則顫抖着緊握成拳頭。
『啾。』
「陛下!您沒事吧!」
「【重力】。」
「你太亂來了。如果我不在的話,你可能會死喔?」
狠狠轉了一圈的基安噴出鼻血,翻了個白眼倒在地上。
龍捲風般的狂風捲入衆多小型葛拉烏庫斯,遭到真空利刃撕裂成小塊的戈侖殘骸散落在地面上。
「不要插手!這是我們的戰鬥!」
「好好體會雷威的怒火吧……!」
在希臘神話中貓頭鷹似乎被當作智慧之神的使者,而在日本及中國等地則相信它們會喫掉母鳥成長,被認爲是弒親之鳥。
◇ ◇ ◇
而上校在不知不覺間已降落庭園,朝着基安揮下手中的劍<軍刀>。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這一擊的基安拔出腰間的細劍<西洋劍>,對準上校正面擺出架勢。
我覺得那是一種若要用數量壓制,就相當好用的戈侖。艾辛格是分析了葛拉烏庫斯,開發出飛行型的軍機兵<士兵>嗎?
嗯,把人家拿來跟每天都被劍神大人狠操的人們相比,或許就是個錯誤。
小貓頭鷹們對準皇宮,接連扔下手中宛如手榴彈的東西。那東西一掉落地面,便引發大爆炸。
中尉及中士發出慘叫,上校的口中溢出鮮血。
「【劈開一切的狂風,億萬風刃,暴風利刃】。」
「【風來也,席捲吧,嵐之旋風,氣旋風暴】!」
「咿!?」
我使用【監牢】把還在繼續和雷歐帕魯德戰鬥的貓頭鷹戈侖·葛拉烏庫斯關進結界內。要是它救了基安並逃到空中,事情就麻煩了。
「咕哇……!」
雷歐帕魯德也絕對不是速度很慢的機體,但一丁點的差距,卻在這場戰鬥中出現極大的落差。
『啾!』
儘管用【靜音】消除了牆壁爆炸的聲響,但崩毀的聲音是在房間外,因此響徹了周遭。皇宮的騎士們應該都已經趕往這裏了吧。只要設法處理那傢伙會飛上天的戈侖,他就沒有退路了。
「【監牢】。」
我使出加重魔法,令葛拉烏庫斯無法動彈。一口氣加上負荷後,葛拉烏庫斯的動作便停下來了。是進入休眠狀態了吧。
「那、那是什麼啊!?」
聽到皇帝這麼說,騎士們解除針對我們的警戒,轉而逮捕了面孔扭曲、暈厥在庭園裏的基安。
「沒事,是朕的客人們。他們從危險中救出了朕。攻擊朕的主犯便是倒在那裏的男人。」
「啾啾!」
我倏地看過去,發現中尉及中士也正口吞唾沫、觀望着上校的戰鬥。唔嗯嗯,看來果然還是不能出手。
「可惡的艾辛格!竟然量產了葛拉烏庫斯的軍機兵<士兵>嗎!」
「上校!?」
「不,基安……應該說,我在想艾辛格送來基安,只是爲了殺掉皇帝嗎?如果是那個人……如果是艾辛格的魔工王,最起碼會令帝都陷入火海……」
「不過看來是無用之舉。那個不可思議的防禦牆是你弄的吧?多虧如此,我才能不用去關注王子的安危,放心戰鬥。謝謝你。」
「【光來也,女神的療愈,高級治癒術】。」
上校對準基安的面孔,以全力揮出如同岩石的拳頭。
哎呀,現在不是佩服這種事的時候。
「陛下,這些人是……」
基安的西洋劍使出像是要把上校軍刀捲進去的劍法,止住了上校的動作,然後順勢上挑,使軍刀脫離上校的手。軍刀一邊轉動一邊高高飛舞在半空中,就這樣刺入地面。
大概是因爲翅膀變成刀刃狀、無法飛起來的緣故,葛拉烏庫斯衝過地面。即便如此,速度也還是相當快。
畢竟是近似於復仇的戰鬥,局外人是不能介入的吧?由美娜她們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做。
「那麼,該說再見了。我還挺愉快的唷。」
「唔!?」
附帶一提,『梟<貓頭鷹>』這個漢字,據說是來自於把弒親的不吉之鳥釘在木頭上曝曬之舉。而把斬首示衆稱作『梟首』,似乎也是由此而來。
刺入西洋劍的基安滿意地望着這一幕,然而上校結實的左手忽然抓住他的右手。
軍機兵<士兵>,就是隻需一人就能操控多數的戈侖嗎?是在帝國也有采用的戈侖吧。
西洋劍刺得很深,深到幾乎都從上校的背後刺穿出來。握住那把西洋劍的手被半死不活的男人抓着,基安臉上失去了笑容。
那裏浮現出無數像是一羣蝗蟲的小點……那是啥啊?
殺死雙親或是君主,以此爲墊腳石出人頭地——我曾聽爺爺說過,『梟雄』這個詞似乎就是源自於這個意義。
「他攻擊了帝國的皇帝,死刑是免不了的吧,而且還是使用斷頭臺的公開死刑。我想這麼做,才符合背叛雷威人民的背叛者的末路。」
旁邊的戰況也一樣,雷歐帕魯德正被葛拉烏庫斯的迅速攻擊玩弄在鼓掌之間。
它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長出像是爪刃的爪子。
由美娜及翎比我更早一步使出魔法,攻擊小型葛拉烏庫斯。
「哇哈哈!我想起來了!我在雷威的時候,曾經做過你的訓練對手好幾次!你還記得自己從來沒有贏過我嗎!?」
上校看着被拖走的基恩,用壓抑情感的聲音回答。
這樣葛拉烏庫斯就不會再動了。總之先把這個G立方交給上校吧,但上校接過G立方之後,似乎在思考什麼。
活用速度的西洋劍使出連續突刺,在上校的身上刻下傷痕。上校光是要躲開就已經費盡全力,沒辦法再使出攻擊。
我倏地看向二樓客房,中尉跟中士似乎已讓皇子躲到房間深處,然而……

他確實是滿強的,但終究沒有達到八重及希爾妲的水準,應該也比團長·雷英和身爲副團長的諾侖、尼可拉弱。
我把手插入內部如同球形凝膠般的物體中,取出飄浮在那裏的立方體——戈侖的心臟部·G立方。
很好,剩下的就交給我啦。
「【暗來也,我所希冀的光輝女武神,瓦爾基麗雅】。」
於描繪在皇宮庭園的魔法陣中,幾位我召喚出來、擁有純白雙翼的女武神跳了出來。
身穿銀色盔甲、帶着銀劍的她們,宛如天空的騎士飛舞至空中,一個接一個列隊。
「這、這到底是……」
「是我的召喚魔法。各位,拜託你們了。」
女武神們高高舉起劍,攻擊飛來的小貓頭鷹們,像是要用此代替給我的回答。
她們如同燕子在空中飛來飛去,用手裏的那把劍接連把小貓頭鷹一刀兩斷。
小貓頭鷹也想要反擊,可是它們的動作比葛拉烏庫斯更遲鈍,而且只能進行單調的攻擊。軍機兵<士兵>的弱點就是那個吧——只能接受單純的命令,無法做出臨機應變的行動。
那些小貓頭鷹恐怕只接受了炸掉帝都及皇宮的任務吧。假如只是這樣,應當不會有任何問題,看起來它們沒有預測到會發生在空中的戰鬥。
小貓頭鷹一臺臺被擊落,當最後一隻最終遭到女武神砍成上下兩半時,整座皇宮響起了歡呼聲。
「【光來也,平等的療愈,區域治癒術】。」
我姑且對遭遇爆炸的那一帶使出大範圍回覆魔法。因爲火災擴散出去也很令人困擾,我於是又用魔法讓天空降下雨水。
帝都的人們似乎以爲是天使做的。嗯,我是無所謂啦。
「轉眼間就把那麼多戈侖……」
我沒有理會呆若木雞的上校,把智慧型手機的地圖投影到半空中。整體地圖以舊雷威地區爲中心展開。
「搜尋,艾辛格的士兵、騎士還有感覺上是隸屬同一國的戈侖。」
『……搜尋結束,即將顯示。』
嘶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數量衆多的大頭針落在地圖上。果然啊。
「嗯、嗯,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聽到我的呢喃,卡爾迪歐皇帝發出聽起來很傻的聲音。
「嗚、嗚喔!嗚喔喔嘎!?」
是戈侖們裝備的魔法槍<咒文詠唱者>吧。來得這麼突然。
正因爲裝有這個機能,因此即便是經過漫長歲月才被髮掘的戈侖,也能順利再次啓動。
「那麼,就出發吧。」
我抓起其中的一隻史萊姆,把它運到在多腳型戈侖上遭到麻痹的翹鬍子將軍。
被艾辛格任意攻打,感覺也很讓人火大。畢竟都被扔炸彈了。啊,一想到如果由美娜跟翎受傷了,我就非常生氣。
我用冰柱彈開所有電擊,而冰柱就直接朝艾辛格士兵的頭頂落下。
「去阻止艾辛格的軍隊。我先飛過去,稍微跟他們談談。希望他們可以說得通。」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史萊姆們的大餐慶典才結束。全身變得光禿禿的士兵們連滾帶爬地逃跑,倉皇撤退回艾辛格。
翹鬍子大叔露出很嚇人的表情瞪着我,但我就對他視而不見,又告訴了他一個祕密:
不過數量還真多啊,約有卡爾迪歐方的二十倍吧。但人類士兵只佔了其中的四分之一,幾乎都是軍機兵<士兵>的戈侖。
嗯,不過我也是有點小算計,想要賣點恩情給卡爾迪歐帝國。
「艾辛格的軍隊正在侵略卡爾迪歐帝國。你們看,攻進舊雷威王國那邊了。」
真希望會再長出來呢?就先這樣激勵他們吧。
『嘎嘎!』
嗯,我的意見跟翎相同,然而他們應該只是姑且做做表面工夫而已。
然後在那前方擺出陣勢的就是艾辛格軍吧。
「咿、咿咿!?」
「發、發射——————!」
「啊,你就放心吧,不會死人的,它們只會融解你全身的毛髮喫掉。連眉毛都消失的話,或許會有點不方便啦。說不定也會留下『艾辛格的無毛部隊』的名聲呢。」
坐在巨大多腳型戈侖上頭的翹鬍子大叔發出號令,額頭上還冒出青筋。那恐怕就是總司令官,卻是個相當古怪的大叔,感覺很難接近,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可以商量的對象。畢竟他都殺紅眼了……
「發射——————!把那些傢伙打下來!我們艾辛格的兵器是最強的!不需要憐憫敵人!根絕劣等國家的蠢豬吧!」
就先別管呆若木雞的皇帝陛下吧。
「嗚惡、嗚惡惡!?」
卡爾迪歐皇帝陛下衝過庭園,看着飄浮在空中的地圖大聲叫道。
倘若加諸一定程度的重量,戈侖就會因爲安全機能而緊急停止,也就是會察覺到身體的異常,進入休眠狀態。
我降落到地面,從召喚陣中叫出史萊姆。綠色、帶有黏液性質的魔物一隻只地爬了出來。
『嗚喔、咕哇!?惡哇!?』
因爲我本來想說自己帶着瓦爾基麗雅,他們可能會害怕天使而自行撤軍,但看起來沒什麼效果。
大量的史萊姆們蠕動着爬向倒在地上的士兵。正確來說,是朝他們所穿的衣服爬去。
按地圖所示,看來應該沒什麼餘裕,趕緊過去吧。
「操控那些爆炸戈侖的艾辛格潛入兵應該就在帝都內,最好還是加強一下警備喔。」
一臉呆愣的卡爾迪歐帝國皇帝點點頭。在貓頭鷹型戈侖大鬧過的皇宮庭園內,我告知大家在雷威領地的一切始末。
在此同時,電擊之雨突然降臨。與其說是降臨,實際上是從下方射上來的。
我使用【飛翔】飛到在空中待命的瓦爾基麗雅她們那裏。啊,對了對了。
「我、我知道了……」
「不過他們很有可能會再來,多部署軍隊到遺蹟那邊說不定會比較好。」
聽到我的話,翹鬍子大叔變得臉色鐵青。
士兵們一齊當場跌倒,等身體狠狠撞上地面以後,就這麼一動也不動。要是以萬爲單位的人跌倒,給予地面的衝擊也會很不得了吧。我應該要下去的。
「開戰宣言應該是剛纔被拖走的那個愚蠢男人要做的吧?只是他連那個時間,也沒有就退場了。」
「噗喔——————!?啊!?啊——————!?」
「噗喔——!?呼惡惡!呼嘎呼嘎!」
「咿、咿啊!?」
面對落下的冰柱,士兵們紛紛抱頭蹲下。我使用【擴音】魔法,出聲對艾辛格軍宣告:
……給我冷靜下來啦。
「你、你說要去阻止的意思是?」
露出下半身的無毛軍團跑過大道,我想那對某些人來說,會是足以造成心靈創傷的景象。
「不過,他們好像正往奇怪的方向前進……」
「啊?」
糟糕。先暫且送回去,到現場再召喚出來比較好吧。算了,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到了,先忍忍吧。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就回來了。」
大部分的士兵都是以上半身輕裝盔甲、下半身裸露在外的變態模樣逃走,而且臉上還沒有頭髮和眉毛。
嗯,倘若他們的目的不只是佔領遺蹟,還打算攻打帝都,的確需要這麼多的士兵。
「不、不要恐慌!這是敵人的作戰!是無可奈何纔有的虛張聲勢,想要使我們陷入混亂好重挫戰意!」
我讓其中一位瓦爾基麗雅拿智慧型手機拍了影片,消去影片的投影后,我結束了說明。
不不不,我們稍微談談嘛。
由於士兵們因【擴音】傳出的聲音而騷動,長官們紛紛怒吼出聲。嗯,我的確是想要使他們陷入混亂沒錯啦。
跨出森林一步,就是離大道有些距離的荒野,從空中往下看,可以看到那裏設置了好幾個帳篷。那就是遺蹟的發掘調查隊,以及負責警備的大隊駐紮地吧。
兩人以苦笑跟裝模作樣的表情拒絕了我。這樣啊。
「【暗來也,我所希冀的綠之黏魔,綠色史萊姆】。」
「普通的綠色史萊姆啊,是羣只會喫衣服的生物,但這些傢伙是特別的唷。是我以偶然發現的史萊姆研究家的文件爲基礎,稍微改良過的史萊姆。會融解人類的某個東西再喫掉喔。」
『我在此通知艾辛格的士兵們。立刻撤軍,告知魔工王襲擊卡爾迪歐的行動以失敗告終。若你們再繼續前進,就會嚐到建國史上最差勁的難看失敗唷。』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將嚐到建國史上最差勁的難堪失敗。」
那支艾辛格軍一看到自天空飛來的我們,便立刻騷動起來。畢竟出現的是帶着天使的可疑男子,會驚訝也理所當然。
史萊姆存在着許多種類,從無害到有害、性格粗暴到膽小、稀少到隨處可見等等,種類五花八門。
「能、能夠阻止嗎!?那可是以萬爲單位的軍隊喔!?我不曉得你是多麼厲害的大魔法使,但這再怎麼樣都……!」
儘管因爲【麻痹】陷入無法清楚發出聲音的麻痹狀態中,士兵們卻仍保有清楚意識。他們被史萊姆壓住了。這對無法動彈的人來說,應該非常恐怖。
我把綠色史萊姆扔到因恐怖而膽怯的翹鬍子大叔胸口。
「【滑動】&【麻痹】。」
戰爭似乎尚未開始。趕上了嗎?
附帶一提,我不曉得那些史萊姆們是不是連毛根也喫掉了。
「【重力】。」
『再說一次,這是最後的通知。請各位撤軍,服從指揮官的冷靜判斷——』
「【貫穿吧冰晶,冰結的尖針,冰針】。」
數量是艾辛格壓倒性地更多。再這樣下去,遺蹟被佔領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好了,這下他們全都無力反抗了,但我當然不打算就這麼結束。
我一口氣加速,飛過卡爾迪歐帝國的天空。瓦爾基麗雅就跟在我身後,卻一點一點地落後。
「我也不用了。」
不過結果還是要看對方的指揮官啦,或許會是意外通情達理的人呢。即使領袖是頭腦有問題的老爺爺,可是他的部下也不可能全部都是頭腦有問題的人嘛。
『翠綠遺蹟』就位於舊雷威王國的南部。遺蹟本身正如其名,是存在於森林之中的遺蹟,雖然森林的規模並不是很大。
「嗯……就先去阻止他們吧。」
就是那個新發現的遺蹟嗎?是打算先擊敗駐紮在那邊的大隊吧。
「咿嗚!?」
「啊,我有好幾次面對過幾萬人程度的數量,你不必擔心。地形說不定會有些變化,我之後會修正回來,這部分就請睜隻眼閉隻眼吧。」
他們應該是想要壓制遺蹟,有機會的話,就一口氣攻進因小貓頭鷹的爆炸攻擊而受創的帝都吧。
由美娜看着地圖低語道……看起來的確不像是要過來帝都。
「艾辛格的目標是『翠綠遺蹟』吧,幸好那裏沒什麼村子或城市。但是遺蹟那裏有發掘調查隊和軍隊駐紮的一支大隊……」
而這種綠色史萊姆嘛,就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史萊姆,基本上是無害的。話雖如此,有部分的人卻討厭它們討厭得要死。我們以前也受過慘痛的教訓……
「我們就在這裏等。那個、要飛到空中有點……」
「什麼!?連開戰宣言也沒有嗎!?」
我用【監牢】抵擋再次飛來的所有電擊之雨。
「什……!?」
這種史萊姆最喜歡喫植物纖維的衣物。冒險者一旦被攻擊,衣服就會遭到融解、喫掉。而被喫的只有衣服,盔甲及人體完全不會受到傷害。
◇ ◇ ◇
「呵呵呵,你們能在衣服全被喫掉的狀態下繼續戰鬥嗎?在全裸的身體上套着盔甲及頭盔戰鬥或許也很有趣。一定可以在歷史上留名的,例如……『艾辛格的全裸部隊』。」
「由美娜你們要怎麼辦?」
軍機兵<士兵>的戈侖們開始動作,想去幫助因倒下而不動的士兵們。哎唷,你們是這邊的唷。
交涉破裂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史萊姆立刻心情愉悅地融解翹鬍子大叔的衣服。
「仍然這麼不留情面呢……」
「那個,會不會有點太過火了……?」
「對於要來殺了自己的對手,怎麼可以手下留情。若不挫挫對方的心志,就會重複同樣的事情。」
翎和由美娜有些退避三舍,但該出手的時候就是要出手。很遺憾的,我並非聖人君子,不可能跟揮拳揍過來的對手感情融洽地飲酒。
我們可沒有下次戰鬥時還能獲勝的保證。畢竟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況且我也不想後悔。所以,第一次就要讓他們再也不敢跟我吵。既然他們不會再過來打我,那我也可以不用打回去了。
可是儘管士兵的心遭到重挫,領袖還是活蹦亂跳。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也要重挫領袖的心靈嗎?我國中時就有跟那類不良集團打過架,因爲是一對多,我於是按照爺爺教的戰法,儘可能瞄準那個集團的首領進行攻擊。
爺爺似乎說過「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今川的首級!」。又不是織田信長。
總之就是打爆居於領導位置的傢伙。就算必須拼命反擊,也要讓他們徹底親身體會到,再跟我打架是划不來的事情。對方應該也不喜歡疼痛。這麼做的話,他們就不會再找我碴了。
但是,說起來我根本不懂艾辛格如此執着遺蹟的原因。也許是在『蒼藍遺蹟』找不到任何東西,纔會想要取得之後發現的『翠綠遺蹟』。
他們是在找什麼呢……戈侖嗎?可是,讓艾辛格的魔工王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得手的戈侖到底是……
「在這種時候,直接去問本人果然最省事吧。」
「你說直接……難道……」
在旁邊聽我說話的中士瞪大雙眼。
「我要直接潛入艾辛格,去會會那個魔工王。只要知道對方在追求什麼,或許就能讓他收手。」
「怎麼可能,你是打算衝進敵人的地盤嗎!?」
卡爾迪歐皇帝厲聲質問,不過我的確是這麼想的。不然的話,或許又有其他部隊會來侵略雷威領地。
更進一步地說,如果那個小貓頭鷹爆炸攻擊隊於我不在的時候捲土重來,帝都肯定會陷入一片火海。最好還是趁早採取對策。
……要是這兩國開戰,卡爾迪歐帝國大概會輸。不過我也不認爲卡爾迪歐會這麼輕易就輸掉啦。
以艾辛格來說的話,從他們分析古代文明的遺產·戈侖,積極吸收新知識好製造出新戈侖及兵器的作爲來看,可以窺見他們國家有着貪婪的傾向。
但可不能大意,他們或許會有我們不知道的王牌。
「……雖然現在才問也太晚了,但你究竟是什麼人?爲什麼要幫助我們?」
升到艦橋一帶的高度後,八重在厚厚的鐵牆上砍出一個四角形,被切開的牆壁倒向對面,我們則從圓盤跳到那上面。而我當然有回收飄在空中的圓盤。
我一邊說,一邊用已經拔出來的布倫希爾德,擊向並未凍住戈侖的普通冰柱根部。
來到某條大通路的我們面前,又站着警備的戈侖。
「你、你找陛下幹什麼!」
目睹這個光景,包圍我們的士兵稍微往後退。是以爲自己也會跟戈侖一樣,被冰鎮起來吧。
因爲可以藉着【傳送門】,傳送到之前跟變異種戰鬥的艾辛格之地,而就在我想着要從那邊使用【瞬移】前往目的地時,由美娜提出提議:
感覺彷彿是身處蒸氣龐克風的世界中,到處都混着水管跟開關閥,然後在各種地方都裝有計量表跟控制桿。簡直就像在軍艦或潛水鑑之中,可是實際上我哪個都沒搭過。
在那個聲音抵達這裏之前,八重與希爾妲快速轉過身,用有如電光石火的速度,拔出腰間的刀與劍。
「要是對方擊出幾百發,就算是我們也無法應付。」
我可以感受到,他們身上有爲了開發新兵器而不惜任何犧牲、充滿瘋狂的因子。只是不清楚那是艾辛格這個國家的民族性,還是魔工王自己個人的性格。
八重在右手邊的通路前方發現階梯,趕過去那個地方。我把【盾牌】就那樣放着,跟大家一起追在八重身後。
「咿!?凍、凍住了!?」
這個圓盤擁有即使飄起來、也不會盪來盪去或搖擺不定的安定性,應該比較好。不過話說回來,這邊在安全性方面反而更危險呢。
我覺得直接去問果然還是最好的。
「只有我們的話,戰力或許會不夠。把八重小姐跟希爾妲小姐帶來吧。」
「要從裏面爬上去嗎?」
◇ ◇ ◇
而戈侖雖然是相當大的類型,不過青綠色的身體本身卻不是很大,相對地手腳又粗又大,跟以往看過的戈侖感覺略有不同。
希爾妲的發言,就像是在說她們還應付得了幾十發程度的子彈,不過我認爲她們大概真的做得到。
「冬夜先生,那裏有樓梯是也!」
這個像是重裝步兵的男子,恐怕就是這裏的門衛。艾辛格的魔工王果然在那前方嗎?
靠着強化過的力量,我硬是推動了【盾牌】以及眼前的戈侖們。被【盾牌】推擠的戈侖們跌倒在地,就這麼任憑我滾動。
我舉起布倫希爾德,對準從背後狙擊我們的士兵們。把子彈打到他們腳邊後,賦予在子彈上的【氣旋風暴】,便將十位士兵刮上高空。
隨着厚厚鐵板倒下的轟隆聲,我們踏入了前方的空間。
嗯,那就暫且先回布倫希爾德吧。
「我姑且問一下,你能不能乖乖讓我們通過?」
「既然開槍了,表示你們已經做好被擊中的覺悟了吧?」
「嗯,畢竟是冬夜先生嘛。」
我只針對警備的戈侖,把它們關入冰棺當中。從地面伸出的無數冰柱封住戈侖們,完全凍結了它們的機能。
雖然這兩人或許會想大鬧一場,但在這時還是和平解決吧。
儘管兩人的基礎來自『九重真鳴流』與『瑞斯特亞流劍術』這兩種流派,可是接受過諸刃姐姐的指導後,她們的劍術已經發展爲完全不同的東西。
我們邁步前往那座彷彿在睥睨衆生的桅樓。
該說總之就是直覺嗎?感覺重點就在於與其靠技術,還是憑本能揮劍……算了,她原本就不是常識能夠通用的對象,想也沒有意義吧。
「【包覆吧冰晶,永遠的冰棺,不朽之棺】。」
我從【儲藏】中取出像是中華鍋的圓盤——就是攻擊卡爾迪歐皇帝的基安所搭乘的東西。我已經用【分析】解析過它,並用【破解】改寫了命令系統。幸好它只是個單純的魔道具。
她們那以弗雷茲晶材製成的刀劍,像是在砍豆腐般砍裂子彈,使子彈往意想不到的方向飛去。
「不過,冬夜先生的威脅也變高明瞭是也。」
「唉……壞習慣又開始了,那個會刻意介入麻煩事的壞習慣。」
「這樣很麻煩,就從外面上去吧。反正剛好有適合的東西。」
「【盾牌】!」
這兩人已經成爲與神之眷屬相近的存在,再加上還是劍神的弟子。在這兩個世界中,肯定是能夠排入前五名的劍術專家。
兩人使出常人恐怕無法識別的劍閃(我是有看到啦),輕易就將飛來的數發子彈全都砍成兩半。
「【傳送門】。」
「也對,我們需要有別於達令的機動力及直接攻擊力。」
「不、不要說得那麼難聽……請稱呼這是高級交涉術。」
翎輕輕地搖了搖頭,由美娜則苦笑着回答。你、你們話裏好像有帶刺唷?
看到皇帝陛下因爲我的發言而更加困惑,我不禁露出苦笑。唉,現在人家不相信也沒辦法。然而總有一天,無論願不願意,他認定這是事實的時刻必定會到來。
砰的一聲,手腳都裝上堅實戈侖零件的士兵終於着地,整個人已經轉變成很適合稱之爲裝備型的形態。
雖然論起純粹的戰鬥力,由美娜和翎都遜於這兩人,可是她們在使用魔法的火力方面,卻是世界級的,應該不太會輸給這裏的士兵們。
「說什麼蠢話!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想通過,就先打倒本大爺吧!」
看到這一幕,其中一名臉色鐵青的士兵,用顫抖的手指指向中央的建築物。對不起啊,做出這種像是威脅的舉動。
身穿裝備型戈侖的士兵,散發超出美式足球選手好幾倍的魄力,隨着地鳴聲一起,如猛牛般衝過紅地毯朝這裏而來。
「要上囉——————!!」
「我實在不認爲那是交涉啊……」
「怎、怎麼可能……」
「有一點事情要商量。如果你們能老實回答,可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在我兩側待命的八重及希爾妲這對劍術組一邊環顧周遭,一邊詢問我。由於似乎會演變成流血衝突,因此除了由美娜和翎,我又帶了這兩個人過來,可是我希望儘可能別做出什麼粗魯的事情。
我展開跟通路差不多大的隱形盾牌。接下來就是————
「你、你們幾個是什麼人!居然突然出現,實在太可疑了!」
在兩人面前,手裏還握着槍的士兵們,驚愕到瞪大雙眼,呆站在原地。
「【提升力量】!」
男子像個士兵般穿着花俏的盔甲,頭上戴着自兩側伸出角的頭盔。頭盔底下長滿鬍子的嚴肅面孔正瞪着我們。
我是覺得用【飄浮】或【飛翔】上去也可以,但大家都非常討厭【飄浮】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好像是不喜歡雙腳沒有落地。
圓盤並不是很大,不過五個人緊緊靠在一起的話,也不是站不上去。
「這麼說你或許不會相信,但我也是國王喔,不過所處的世界跟這裏不同。而我打算走遍這個世界的國家,跟能夠好好相處的國家融洽交流。」

我們不理會呆站在原地的卡爾迪歐及雷威之人,使用異空間傳送回到原本的世界。
男子邊吼邊跳了起來,他後方的青綠色戈侖突然分散,一一裝到蹦至半空中的男子身上。男子的手腳就像是穿上盔甲,被戈侖巨大的手足覆蓋。這是……!
鏗噹一聲——賦予在子彈上的小規模【火之爆發】發動,炸飛了一部分的冰柱。冰柱失去平衡倒在地面上,砸了個粉碎。
鋪上紅地毯的寬敞通道前方又有一扇門,門前站着一名男子及一臺大型戈侖。
當仰望桅樓的我做出大略估測後,由美娜表示:
「要逐一應付這些真麻煩是也。」
突然間,有幾聲槍響在前往塔的我們身後響起。
因爲頭、身體和大腿處都還露在外頭,所以這並非完整的機器盔甲,可是那些部分都有穿着原本的盔甲,我覺得這已經非常接近完全武裝了。
「來,上去吧上去吧。」
可惜的是,這個魔法的效果對人類來說有些太強了。要是變成冰雕的人類在戰鬥中被打碎,那情況就會有點……不對,是會變得相當棘手。我也不想碰見獵奇殺人現場。
「雖說這點數量,我跟八重小姐是能夠應付得來……」
「那麼,我們出發了。」
「不好意思,你們知道要去哪裏才能見到魔工王嗎?」
「不、不同的世界……?」
卡爾迪歐皇帝滿臉困惑地看着我們。嗯——在這個人眼裏,我應該是個可疑到爆炸的人吧。
我抬頭望去,那是棟幾乎可稱之爲鐵塊、散發剛毅氛圍的建築,是座與華美或壯麗等等詞彙完全無緣的粗鄙之塔。
裝備型戈侖。我記得那叫做機甲兵<裝甲>吧。是紅貓的妮雅告訴過我的戈侖。
那座塔猶如戰艦的桅樓般高高聳立在那裏,大概是爲了提防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表面伸出了好幾座炮塔。他們該不會真的在土裏埋了什麼戰艦之類的吧?
「一羣不怕死的傢伙,竟然潛入魔工王陛下坐鎮的魔鐵城<艾辛堡>。我們會將你們的亡骸展示在城下廣場,你們就心懷感恩吧!」
「好、好了,總之我們出發吧。」
大家以要靠在一起的姿勢站到圓盤上,接着緩緩上升。雖然這根本就是電梯,可是這世上沒有比無牆電梯更可怕的事物了。若是沒有飛行魔法,我絕對不會搭。
「冬夜先生,該怎麼辦是也?」
他們就是這樣的國家。而且我們還不清楚對方藏有什麼樣的兵器,說不定他們想在『翠綠遺蹟』找的,就是某種驚人的古代兵器。
八重及希爾妲讓刀與劍出鞘,由美娜及翎則擺出姿態,準備發動魔法。
艾辛格的城堡是一座宛如要塞的鋼鐵之城,像是用低價零件組合起來的獨特設計,浮誇到很顯眼的地步。
說老實話,我也可以讓大家搭乘圓盤,自己單獨用飛的啦……算了,就當作我自己也想搭吧。
階梯盡頭有扇緊閉的厚重鐵門,八重再次輕易地砍開它,製造出入口。那犯規了吧。
當我們傳送至那座城中央的空間時,立刻就出現了持槍的士兵們,我們轉眼間被警備的戈侖包圍。
「話說回來,這裏真的很像是戰艦的桅樓呢。如果那一帶是艦橋,那邊就是王座之間囉?」
諸刃姐姐的劍基本上沒有固定形式。以前那位千葉周作所創立的北辰一刀流的教誨之一,就是『氣要快,心要靜,身要輕,目要明,招要烈』。而與其相比,姐姐的教誨則比較接近於『不要思考,去感受』。
儘管不知道魔工王會不會在這邊,但按理來說,大頭目應該都是位在頭頂之類的高處吧。
「「「「咦?」」」」
我的話語聲與大家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面對在眼前展開的光之門,無法停下腳步的猛牛美式足球男就這麼衝進裏頭。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要、要掉、要掉下去了、啊啊——————!」
下一秒,在遠處的外頭傳來男子小聲的慘叫,還有什麼東西掉落地面的沉沉聲響。
「……那扇門是連接到何處是也?」
「八重砍開牆壁、讓我們進來的入口。沒必要去應付麻煩的傢伙吧?」
「我們是不介意應付他啦……」
那具戈侖看起來很堅固,不會死人的啦……大概。
「總覺得對他很不好意思……」
「嗯嗯……但是的確不能跟他打……」
翎及由美娜都露出爲難的神情。比起這個,趕快前進吧。要是他還活着,又跑回來的話可就麻煩了。
嘰嘰嘰……位於紅地毯前方的沉重門扉發出低沉的開門聲,隨之敞開。
裏面是個寬敞的大廳,醞釀出和謁見大廳相似的氣氛。不對,這或許就是謁見大廳,但是周遭卻有大量的水管及齒輪,還有雜亂地寫着什麼的類似黑板的東西,令人無法聯想到謁見大廳。
房內到處散落着工具、螺絲及小齒輪等物品,實在不像是被一國之王當作謁見大廳來使用的地方。光線還很昏暗。
正面裝設了好幾扇大窗戶,可以看見色彩黯淡的雲朵及艾辛格的王都。在那前方,放着一張用鐵製成、毫無裝飾的王座。
而坐在那張王座上的是一名老人。那個老爺爺看着這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雙手則已經變成跟機械化的戈侖之手一模一樣。
不會錯的。這個男人就是艾辛格的魔工王——吉布拉姆·宰因·艾辛格。
◇ ◇ ◇
被稱爲魔工王的老爺爺把手肘放在王座的扶手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望着我們。
他的機械雙手散發黃銅般的光芒,還隱約傳出像是馬達聲的聲響。不過常人的耳朵應該聽不見。
「他、他全身都轉成機器了是也!?」
魔工王再次震動喉頭,呵呵笑着。總覺得我好像被當成了笨蛋,我打倒變異種又不是爲了你的國家。
突然間,我周遭的地板及天花板出現了玻璃制的長圓筒,一轉眼就密封了起來。下一秒,一種力量急速流失的感覺便襲上我的身體,我不禁頭暈目眩、蹲了下來。
「這個地方是怎樣……!?」
「沒錯,就是爲了取得那個魔道具。老夫還順便回收了打倒的獸皇機Q結晶,拿給海克頓蓋爾使用。但是從『蒼藍遺蹟』中並未發現那樣魔道具。」
「……就是導致這個世界曾一度毀滅的戰爭吧?被派出去參加那場戰爭的戈侖,如今不是都被當成古代機體<遺產>發掘出來了嗎?」
「你以爲老夫會讓你這麼做?你覺得老夫爲何要特意和你長談,甚至把你們帶到這裏來?」
「既爲大魔法使,又是巨大戈侖的持有人……你是在哪個遺蹟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
「這是……戈侖、嗎?」
「不不不,這起碼還有妨礙探知魔法的效果喔。多虧如此,我費了些工夫才鎖定了你的位置。」
這個死老頭,居然拿我代替魔道具。竟把別人當成火星塞……!
「我知道了!」
海克頓蓋爾……?他已經找到目標物了嗎?那他爲什麼還想得到『翠綠遺蹟』?
魔工王以探詢的目光看着我。他似乎誤會了什麼。嗯,他是得不出我來自異世界這樣的答案吧。
老爺爺年紀大概是七十左右,白髮全部往後梳,鼻樑上戴着單邊眼鏡,從揚起嘴角的嘴巴縫隙可以窺見金牙齒。
魔工王的嘴朝上下裂開。他的下巴下降了約二十公分,從嘴巴深處伸出一個槍口,朝我們發射好幾發子彈。
「戈侖的動力源是光和魔力。以此爲觸媒驅動魔動機的部分,海克頓蓋爾也一樣。要點燃這傢伙的魔動機,需要純度相當高的魔力。而老夫是在距今十年前,才得知產生這種魔力的魔道具就在雷威之地。」
喔,不是因爲他是國王,才叫做魔工王的嗎?所以他是出生在王室,並憑實力取得那個稱號的囉?
看着我的臉,魔工王露出微笑。
這大概是戈侖的頭部。由於體積太大,我無法判斷。它目前處於只把頭露出地板的狀態,本體位於比我腳下還要深的地底。
「冬夜大人,這是……!」
「你說什麼……!」
魔工王來到海克頓蓋爾面前,機械手指滑過那個突出地面、宛如打字機的控制檯。隨着喀鏘的金屬聲,在海克頓蓋爾頭部排成一排的半球狀物體,便朝上下打開。
這簡直就是弗雷茲的高階種。不對,畢竟是人制造的東西,這邊的性質還更加惡劣。因爲它是隻以破壞敵人爲目的,而被做出的殺戮兵器。
我甚至在想,不管是表世界還是裏世界,文化根本上的起點是否都是相同的?
魔工王老爺爺再次震動喉頭,發出像是在輕視他人的呵呵笑聲。
「你就是艾辛格的魔工王嗎?」
「十年前……那你侵略雷威王國的真正原因是……!」
「你啓動這種東西是想幹嘛?打算征服世界嗎?」
從外觀來看,是用水晶塊雕成銳利腦袋形狀的東西。看起來是大腦皺褶的部分,感覺像是刻上去的某種迴路。那就是戈侖的頭腦·Q結晶吧。
「沒錯。說起來,艾辛格原本就是封印了這臺海克頓蓋爾的守護人之國家。而在不知不覺間,我們把那個任務,甚至連海克頓蓋爾的存在都忘了。要不是老夫發現了它,這傢伙還會在地底下一直繼續沉睡吧。」
「哈哈哈,人類不管是誰,都有其怪異之處,只是大部分的人類都不會察覺到這一點,只認爲自己是正常的。雖然你說老夫很怪,可是在老夫眼中,你們也很怪異。」
「哈,你還不夠用功喔。正確來說,發掘出來的是『沒被派出去』的戈侖。聽好啦,位於世界各地的古代遺蹟主要都是戈侖的製造工廠,又或者是重要設施、研究所之類的地方。因此位於那些地方的戈侖們,才能在幾乎毫髮無傷的狀態下沉眠。」
「很強的戈侖……只能說雖不中亦不遠矣吧。你可知曉『古代戈侖大戰』?」
「不,不對!這傢伙是戈侖!擬人型的戈侖!」
整個房間都變成電梯了嗎!?王座之間不斷往下降,來到了應該是位於地下的地方之後,再次發出鏗啷聲,停止了動作。
「『翠綠遺蹟』裏有什麼?是很強的戈侖嗎?」
魔工王老爺爺靠在王座上,雙手的手指則在肚子上交握。
緊接着,這回裂開的換成老頭的背,他的服裝底下伸出好幾只蛇腹式手臂,前端還裝有帶着銳利刀刃的爪子。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的魔力量正如老夫所想!要點燃海克頓蓋爾的爐火已經非常充分!大魔法使,老夫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你的魔力了!」
那些東西在透明玻璃深處左右並排。即使知道那是人工製成的,卻還是會感到詭異。
「正是,世間都是這麼稱呼老夫。魔工王原本是送給艾辛格最優秀的魔工技師之稱號,不過老夫自從在王子時代取得這個稱號後,就一直獨佔着它,因此這幾乎可算是老夫的專屬稱呼了。」
即使腦袋暈眩,我還是察覺到那個可惡老頭的目的。爲了啓動海克頓蓋爾的魔動機,那個老頭從一開始就在窺視我的魔力。
「明白!」
雖然爺爺教過我要體貼老人家,但我實在提不起勁去如此對待這個老頭。
總之就是很大。因爲照明昏暗,從這個位置無法看見整體外觀。在這種時候,只要使用『神眼』應當就能看見,可是我的腦袋完全沒想到可以使用『神眼』。
「戈侖有着可稱之爲心臟的『G立方』,以及可稱之爲頭腦的『Q結晶』。但是這臺海克頓蓋爾相當於頭腦的Q結晶部分尚未完成,這樣沒辦法動,於是需要代替的物品。可是不管使用任何戈侖的Q結晶,海克頓蓋爾都沒有醒來。爲了找出答案,老夫花了三十年的時間。」
「老夫本來認爲魔法這東西就是毫無用途的不確定之物,但還真是不容小覷啊。雖然老夫緊急對這座城堡施以魔法結界,不過看來是無用之舉。」
八重以快如閃電的速度衝進魔工王懷中,從手肘的部位砍下那隻機械右手。
正當我有些佩服的時候,他單邊眼鏡後方的眼睛,用打量的視線看着我。感覺不太好呢。
「我艾辛格的情報部門雖然比不上『黑貓』,卻也有一定程度的情報網。阻止普立姆拉和托里漢拉的戰爭、對『黑蝶』幹部施以詛咒的少年。再加上還以巨大戈侖殲滅了出現在我國的黃金怪物大軍……哎唷,關於這一點,還必須向你致謝呢。」
魔工王呼一聲吐出煙,繼續說道:
「什麼……!【盾牌】!」
「你這傢伙!」
「呵呵呵,好了,既然是難得的客人,就該好好招待各位啊。」
再加上等同於額頭的地方也有一顆大的半球,簡直就像是第三隻眼。
我展開隱形盾牌,彈開襲來的彈雨。
這個簡直可稱之爲祕密工廠的地方,大到根本看不見對面(雖然燈光昏暗也是原因之一),還可以看到好幾臺作業用戈侖的身影。
「這就是海克頓蓋爾……?」
「難道說……」
古代遺蹟即是能夠發現各種發掘品的寶山,並非一國能輕易交出的事物。然而理由不光是這樣,我認爲卡爾迪歐皇,帝應該是不想把皇子出生的故鄉·雷威之地交給艾辛格吧。
就在這時候,那裏新發現了『翠綠遺蹟』。艾辛格……不對,站在魔工王的立場,會產生無論如何都要搶到手的念頭也不足爲奇。
八重及希爾妲拔出刀劍,砍斷包圍我的玻璃圓筒。
那顆宛如不吉祥惡魔的頭部長着兩根扭曲的角,左右各排着好幾顆半球。大概是半球排成水平直線的關係,看起來就彷彿有好幾只閉上的眼睛。
「……什麼?」
「房、房間在下沉是也!?」
「征服世界?無聊。老夫只是想證明老夫這個存在,能夠達到遠超過古代魔工技師的高峯罷了。你不覺得愚蠢之人即使繼承了優秀的遺產,也只會令它白白腐朽嗎?這一切都是爲了使古代魔工技術臻至頂端,老夫不會容許任何人妨礙。」
話說這個世界也有不完全的魔法文化,所以十分麻煩呢。要是完全沒有,就連這點工夫都省下來了。
「……看樣子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不好意思,我要把這個低級的古董品變成鐵塊。要有效利用的話,危險性太高了。」
這是……在吸取我的魔力!?
就像是泡進福馬林的標本,在祖母綠的水溶液中,漂浮着類似水晶的透明大腦——不對,是模仿大腦外形的物品。
「沒錯,決戰兵器真的存在。老夫找到了那個古代文明的知識結晶。老夫稱它爲『海克頓蓋爾』。」
在希爾妲也要接着進行突擊之際,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即使是在模糊昏暗的環境,我也能夠看到魔工王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以前毀滅世界的大戰留下的麻煩——想不到艾辛格的地下居然封印了這樣的東西。
然後燈光落了下來,打在我們眼前一個以黑色鋼鐵搭配黃銅色鑲邊、感覺很不吉利的重金屬物體上。
在這個世界裏認識我的人很少。我在艾辛格應該沒有認識的人啊。
他知道的只是『東西就在雷威之地』這個不確定的情報,魔道具並不一定就在『蒼藍遺蹟』裏吧。
魔工王從胸口的口袋取出菸捲,用從機器手指彈出的刀刃切斷前端,咬住切斷的地方後,再用另一隻手的大拇指,燃起類似打火機的小火點燃。那種手還真是方便,感覺可以裝設各種機關。
「只要卡爾迪歐把『翠綠遺蹟』交給艾辛格就行了。老夫事前曾數度呼籲卡爾迪歐,卻沒有獲得滿意的答覆,於是才決定使出全力奪取。」
不過我是威脅人家講出來的,也沒費多大工夫啦。
「大戰末期,據說各個國家都在開發能夠終結戰爭的兵器。某國是巨大的大炮,某國是飄在天空中的要塞,另外又有一個是足以炸掉都市的炸彈。但這些被稱作決戰兵器的東西都只在古文書中出現過,從未被實際找到。老夫以前也認爲,這只是不知是否爲真的童話。」
看到我的表情有所變化,老爺爺發出很傷耳的哈哈笑聲。
魔工王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皺起眉頭。
儘管這期間只是短短几秒,我卻被奪走了近四成的魔力。普通人的話,魔力早已枯竭,若有個萬一可能還會死。可能是一下子被抽走魔力的關係,我的頭還有點暈。
不,別說魔法了,要是連魔力都沒有,反而會很棘手。有可能會演變成我自己也使不出魔法的狀況。
魔工王老爺爺喀一聲拉下扶手上的把手後,我們所在的房間整體產生劇烈晃動,並開始慢慢往下降。
「然後呢?望月冬夜閣下,你來我艾辛格是有什麼事嗎?」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魔工王混濁的目光,在單邊眼鏡後方閃閃發亮。那道光芒帶着瘋狂,還散發璀璨的光亮,想把擋在前頭的一切全都燒盡。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希望你停止侵略卡爾迪歐帝國。」
他的外表給人的印象是『可疑的老爺爺』。那個大膽無畏的感覺,是累積下來的人生造成的吧。
「這是……!」
說起來,從遺蹟發掘出來的古代機體<遺產>戈侖本身就是魔法工學的集合體,我覺得那應該是魔法創造出的產物。
「妮雅說得沒錯,你真的是個腦袋很怪的老爺爺。」
「達令!?八重!希爾妲!砍這個圓筒!」
「然後呢?你刻意潛入老夫的城堡,是有什麼事情?」
「靠着五十個Q結晶,老夫才終於能控制這個傢伙。但這可不是單純的Q結晶,是從高水準古代機體<遺產>取出的高品質Q結晶。然而,即使老夫做到這種地步,也仍排除不了失控的危險性,而且還缺少了一樣重要的東西。」
如同睜開眼皮般打開的那些地方,浮現出連接着真空管、彷彿人類大腦的東西。
「冬夜先生!」
擬人型就是能做出跟人類完全相同動作的戈侖。我所擁有的戈侖——露比、莎菲和艾梅也都是擬人型。愛爾卡技師說過,跟人類一模一樣的擬人型並不多見,但沒想到這個老爺爺會是戈侖!
八重和希爾妲接連砍下自在揮舞的機器手臂。擬人型絕對沒有很強的戰鬥力,因爲它們只把能力集中在某一點上——那就是足以與人類混淆的外表。正因如此,纔會是這種武裝吧。
「呼!」
「喝啊!」
八重的刀一閃,砍飛了魔工王戈侖的頭。剩下的身體則被希爾妲以劈竹子的方式一刀兩斷。
戈侖體內的零件嘩啦啦地倒了出來,曾經作爲魔工王的物體當場坍塌在地。
「想不到居然是戈侖……」
由美娜呆呆地低語道。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魔工王原本就是戈侖?還是說,是某人制造出魔工王的假貨……不對,這樣就無法說明……
正當我陷入沉思之際,大地開始劇烈轟隆作響,放在工廠裏的所有物品都喀啦喀啦地晃動。地震……不對!
『哈哈哈哈!太棒了,太棒了!全身都充滿力量,所有的感覺都敏銳無比!老夫超越了全人類!』
魔工王的聲音響徹整個工廠。在哪!?
「冬、冬夜先生!你看那個!」
八重所指的方向,有着海克頓蓋爾不祥的頭部……位於它額頭的半球狀部分朝上下開啓。
在裏頭的祖母綠水溶液中,出現了跟其他Q結晶一起漂浮在裏面、肥大的人類————大腦。

◇ ◇ ◇
「難不成……你就是魔工王?」
『正是,那個擬人型只是負責代理老夫的人偶。老夫從十年前就把頭腦移到這裏,脫離了肉體的束縛。』
想不到他早就不再當人了……在海克頓蓋爾的額內,漂浮在祖母綠水溶液中的腦,正微微地晃動。
他做的事情就跟巴比倫博士一樣。但不同之處在於,博士是以融合魔法和機器的人工生命體作爲肉身,魔工王則是使用古代機體<遺產>的戈侖。
嗯,考慮到他還要加上五十個戈侖頭腦輔助,才終於達到能控制身體的程度,巴比倫博士的技術恐怕遠勝過他。
「來來來!『我好爲難、我好迷惘、糟糕了』!會在這時候回應呼喚的可靠姐姐登場了喔!」
海克頓蓋爾的額頭髮生了大爆炸。只是在爆焰消失的時候,我看到的是毫髮無傷、仍漂浮在水溶液中的大腦。
「你用『神眼』看看喔。」
城堡那邊緊接着發生大爆炸,打斷了智慧型手機發出的聲音,然後從爆焰及黑煙中出現了巨大的機械翅膀。
「啊,對喔。」
「捕捉目標!留在艾辛格城的所有人類!」
我攬住大家,傳送至艾辛格的市內。
「裝填。」
是海克頓蓋爾在動。他打算突破地下工廠嗎!?
在黑煙當中傳來了近乎發狂的魔工王之聲。不,他已經瘋了。
海克頓蓋爾的尾巴起起伏伏,將城堡整個打壞。簡直就是怪獸電影嘛。
『哈哈哈,像你這樣的人也大喫了一驚嗎?』
海克頓蓋爾大大張開雙翼,飄浮至空中。它會飛起來並非拍動翅膀所造成,而是造出類似反重力領域,讓自己浮起來的吧。
「【瞬移】!」
「咦!?」
『嗯?』
我把彈匣中的子彈全都換成普通的子彈,再次扣下扳機。
花戀姐姐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站在那裏。你什麼時候來的!?
「啓動飛操劍<佛拉格拉克>。」
魔鐵城<艾辛堡>已經是被火焰和濃煙包圍的火海,城下町傳來到處逃竄的人們的聲音。
夠了,在這時緊咬不放也沒用。我先用【傳送門】把大家送至巴比倫,接着將目光轉向即將大鬧起來的海克頓蓋爾。
裝設在瑞吉蕾芙背上的十二枚水晶板,發出啪嘰一聲脫離。長板狀的水晶板如同衛星,開始在瑞吉蕾芙周圍緩緩地轉動。
居然狡辯!?你絕對是剛剛纔想到的吧!連目光都閃來閃去的!
不過,真的好大啊……是不是跟高階種差不多啊?
我從【儲藏】把自己的福雷姆基亞·瑞吉蕾芙召喚至大家都已逃走、空無一人的市內廣場。
嘖,果然如此。他架起跟我的【盾牌】相同的防護牆,布倫希爾德是打不穿那東西的,恐怕就連八重及希爾妲的劍都難以破壞。即便刀鋒再怎麼銳利,用剃刀仍不可能處理鮪魚。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球體<圓球>。」
那根尾巴就如同鞭子,把城堡的城牆打得粉碎。它的力量似乎很強。
然而實際出現在眼前,看起來的確是很詭異啦。
海克頓蓋爾開始動作,工廠內各處也開始毀壞。再待在這裏十分危險,也不知道天花板何時會崩塌。
能夠看到大腦的額頭部分,以及側頭部那些如同眼睛的半球關了起來,等下次再打開時,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是移動到機體內的其他地方了嗎?
「啊……瑞吉蕾芙是放在【儲藏】裏沒錯,但大家的機體都在巴比倫……」
聽到智慧型手機的報告,我立刻下令。我不覺得這麼做可以拯救所有人。對於已經死去的人,還有持有避免成爲魔法發動對象之護身符的人,我就束手無策了。
大家的專用機<女武神>目前正在接受調整,因此放在巴比倫的整備庫內。必須先回一趟表世界的巴比倫,再使用異空間傳送帶過來。
這也是當然的吧,不能把弱點一直暴露在那麼顯眼的地方。
「花戀姐姐,你怎麼會在裏世界<這邊>!?」
它全黑的身體上劃過黃銅色線條,頭上有兩根不吉利的大角。臉的部分有個像是眼睛的東西,還有大大裂開的嘴巴之類的部位。
像要嘲笑這樣的我一般,城堡的桅樓終於開始傾斜,消失在爆焰中。
雖然對於那個露出大腦的模樣感到驚訝,不過對他的行爲本身,我卻不太訝異。畢竟改造人在科幻作品中,是常常會用到的題材。
大家也杏眼圓睜地看着花戀姐姐。我已經差不多該習慣這個模式了!
是巴比倫搭載的隱身功能啊。我一發動『神眼』,就看到巴比倫的確浮在空中。是說,居然把那個就這樣傳送到異世界了嗎……我還沒辦法做到呢……
「冬夜先生,得阻止那個!我們也駕駛福雷姆基亞是也……!」
而『那傢伙』,終於自起火燃燒的城堡地下現出身影。
『盡耍嘴皮子!』
鏘鏘鏘——子彈在打中海克頓蓋爾之前,就被某個東西彈開,改變了彈道。
相對地,巨大翅膀再次出現,不光是城堡,連通往那裏的通路地面也開始裂開。呃、等等喔……它的身體不光是在城下,還延伸到城市地下嗎!?
「嗯,怎樣都好啦。」
從古代的戈侖戰來看,比起魔法使,對手更像擁有能力的戈侖吧。是說老頭,別說大話。這又不是你的功勞。
『嗯嗯?』
沒有福雷姆基亞的話也沒辦法,只有我也得……
板狀的水晶轉變爲球體,十二顆水晶球就在我眼前擺出如同鐘盤的隊列。
『————捕捉完畢。』
『哈哈哈,那就是你找到的戈侖嗎?原來如此,的確是老夫從未見過的珍奇戈侖。但是,它能敵得過這臺海克頓蓋爾嗎?』
從上面往下看,就能看清這個大小了。
從裂開的大地間,出現了扭曲的黑金屬尾巴。而且不只一根,還增加成了兩根、三根。城堡周遭已經圍滿熊熊大火及黑煙,無法以肉眼確認情況。
如果要打個比方,就是機械裝置的多手惡魔。它還長了好幾根像是長長尾巴的東西,前端附有像是蛇的頭。
『開始捕——』
唔,這個老頭連精神上都不是個人類了。
話說,這有使用神力吧!姐姐你們不是不能使用神力(見習的我除外)干涉人間的嗎……
不過想當然耳,我不想總是以崩壞的速度來生活。
四隻巨大的手從身體伸出,除此之外,側腹及胸等各處也長有許多尺寸中等的手,後背則伸出兩枚巨大的翅膀。
「……那是冬夜的東西唷?因此是神(見習)的所有物喔。所以不算干涉人界,也就是說大概OK!」
周遭的銀幕顯示出外頭的影像。從正面捕捉到海克頓蓋爾後,我把魔力輸入操縱桿,令瑞吉蕾芙飄浮至半空中。
「所以啦,我把巴比倫帶到裏世界<這邊>了喔。你看。」
我纔沒哭。那個雷達不是壞了?搞不好根本是個『有好玩的事正在發生!』的看熱鬧雷達!
『哈哈哈!可別小看海克頓蓋爾!這具裝甲是不會遭到魔法損毀的!』
即便我正逐漸神化,思考能力卻沒有得到強化。如果常常啓動【加速】加快思考速度,或許就不會發生像剛剛那樣,輕易就被吸走魔力的事了。
「上吧。」
逐漸崩塌的城堡各處都掀起了爆炸和破壞聲,『那傢伙』正打算自地下來到地面上。
我立刻坐進座艙中,把智慧型手機裝到控制檯上,啓動瑞吉蕾芙。
突然有人從旁邊大叫,害我差點摔落建築物的屋頂。
這種東西就沉睡在城堡的地下嗎?
『哈哈哈!愉快愉快!這真是最棒的感覺!老夫終於超越古代文明的那些傢伙了!尚未完成的海克頓蓋爾是由老夫完成的!哈哈哈哈哈!』
化爲海克頓蓋爾頭腦的魔工王注意到了這邊。我駕駛瑞吉蕾芙飛行,抵達海克頓蓋爾的頭部上方。
「因爲姐姐雷達有嗶嗶嗶的反應喔。這表示冬夜在哭、感到爲難,所以得來幫助你!就這樣!」
傳送地點位於城南,是市內最高的建築屋頂上。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堡。
『那個啊?你走路的時候會在意螞蟻嗎?真是奇怪。』
地面再次傳出巨大地鳴,我提防起天花板。要是有什麼崩塌了,我們可喫不消。儘管不論什麼狀況我都有辦法應對,可是面對突然其來的意外,反應無論如何都會慢上一拍。
如同戰艦桅樓般的塔如今正不斷冒煙,離倒塌就只差一步了。有許多人正從城堡內逃出。
仔細一瞧,海克頓蓋爾的裝甲上密密麻麻地畫着細緻的圖樣。是刻印魔法的一種嗎?似乎是爲了把對魔法的抗力提高到最大,而徹底刻上去的。
「嗯?」
「把所有人傳送到離城市三公里遠的平原!緊接着發動【高級治癒術】!」
十二顆子彈襲向海克頓蓋爾,卻撞上隱形的屏障,沒能擊中海克頓蓋爾。
『瞭解。』
『飛操劍<佛拉格拉克>,即將啓動。』
我舉起裝有賦予【火之爆發】子彈的布倫希爾德,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
姐姐如此說道,但她所指的方向空無一物,只佈滿了薄薄的雲。
「喂!這裏是城堡的正下方耶!上面有很多人啊……!」
「不,並沒有吧。」
「是嗎?我覺得這個比只是體積大,卻派不上用場的古董品好多了。」
鏘當——某種東西崩落的聲音響徹工廠內。緊接着,破壞的轟隆聲響開始從各地傳出。
「什麼都沒有啊……」
「嗯,雖說這樣處理也是一種辦法啦。」
『哈哈哈!好了,就來擺脫這種狹小的地方吧!』
「哇啊!?」
「啊!?」
嘖,這樣的話,【滑動】就沒有效了。若是那樣的大小,【監牢】的強度會減弱,而且也不可能在地面打開【傳送門】,把它推落到其他地方。
海克頓蓋爾拍動雙翼,逼近瑞吉蕾芙。
我一邊躲開海克頓蓋爾的攻擊,一邊駕駛瑞吉蕾芙往離城市有點距離的原野飛去。城裏的人們被我傳送到了另外一側,而我現在就是要引誘海克頓蓋爾至反方向。
前進一段時間後,我看到了一個寬廣的場所。在這裏的話,稍微粗魯一點也沒問題吧。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短劍<匕首>。」
在我周圍繞行的十二顆水晶球各自分成四塊,逐一變形成短劍的模樣。總計四十八把短劍呈現放射狀,在瑞吉蕾芙的四周轉動。
「神威賦予,【流星劍羣】。」
纏繞着神氣的四十八把短劍一齊射向海克頓蓋爾。四十八道神聖的光芒襲擊了不祥的多手惡魔。
『哈哈哈,沒用的!那種東西在海克頓蓋爾的防禦屏障前——什、麼!?』
水晶短劍輕而易舉就突破海克頓蓋爾架起的透明屏障,貫穿它的身體。
其實應該不用神氣,也能貫穿那種微不足道的防禦屏障,可是那樣太麻煩了。
『怎、怎麼回事!竟然貫穿了海克頓蓋爾的屏障……!你做了什麼!?快說!』
「纔不要。」
海克頓蓋爾的肩上零件正放出魔力,看起來似乎是在產生防禦屏障,於是我直接打碎了它。好,屏障完全消失了。
到處亂飛的水晶短劍,一下子就在海克頓蓋爾身上戳出無數個洞。只是畢竟本體真的太大,無法造成致命傷。不僅如此……
「自我再生機能啊……」
在古代機體<遺產>的戈侖當中,也有不少機體擁有即使受點傷也能自行治癒的機能。
然而,那應當只能治好機身所受的傷害,無法堵住被貫穿的洞啊。
到了這種程度,就跟『瘋狂淑女』——露娜·多里雅斯特擁有的紫色王冠『狂熱維奧拉』的超再生能力一樣了。
「是因爲體型大,自我再生能力就相對比較強嗎?」
它身上被【流星劍羣】打穿的洞逐漸合上。看來表面已經再生了,不過內部我就不清楚了。只是防禦屏障並沒有復活,所以只有外表再生的可能性很高。
我用鞋尖狠狠踹了膠囊的下層。
以她們的技術,並不難砍開防禦屏障。看來即使海克頓蓋爾的再生能力十分厲害,也不可能再生出被砍斷的手。
『你、你是要破壞膠囊嗎!』
砍斷它的是紫色的盔甲武者,也就是八重的史維特萊德。緊接着,其餘手臂也一樣遭到其他機體砍斷,執行此動作的是橙色機體——希爾妲的齊格魯娜。
『不,沒有。並無問題。』
能使Q結晶停止機能的那個能力————既然是氣體狀,那麼會無力化的對象就不分敵我了吧。
滾倒的頭部零件當場一圈一圈地滾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是滾動的安全帽耶。
『你、你想怎麼處置老夫!?』
那是漂浮在如同圓筒狀膠囊中的人類頭腦,也是魔工王<老頭>的本體。
「以對戈侖兵器來說,應該是很可怕的武器吧。」
接下來,海克頓蓋爾細得有如機械手的手臂自根處被打飛,這應當是由美娜駕駛布倫希爾德使出的狙擊。因爲處於隱身狀態,我不知道她在哪裏。
靠着那個裝備組,史維特萊德及齊格魯娜穿越過光束之雨,接連砍下海克頓蓋爾的手臂。
『居然小看老夫——!』
「你可以閉嘴了。【分析】。」
『在下也沒問題是也。』
在瑞吉蕾芙四周繞着飛行的水晶板,一片片覆蓋住它舉起的右手,外形一下子就變成了以水晶製成的突擊槍<長矛>。
『放、放手!像老夫這等優秀的存在,是不被容許死在這裏的!』
靠着突擊的勢頭,我一直線地把槍刺進海克頓蓋爾的內部,接着在途中增加突擊槍的大小。槍就如同開傘般擴大傷害範圍,最終從它背後的雙翼之間鑽出。
我讓瑞吉蕾芙猛然捉住相當於尾巴的脊髓部分,瞪着想要逃跑的海克頓蓋爾頭部……不對,是魔工王。
「【束縛的黑暗,給此人的罪行施以懲罰吧,罪孽紀律】。」
那種能力恐怕不是內含某些成分的化學之物,而是戈侖的能力——也就是這個海克頓蓋爾所持有的固有技能。既然如此,就有可能對它本身無效。
「反正本體都變成那樣了,你應該也活不久了吧。稍微反省一下如何?」
我再用布倫希爾德的劍尖輕戳膠囊的玻璃。因爲經過了強化,玻璃沒有破裂,也沒有任何刮傷。
我讓瑞吉蕾芙把手插入那個地方,從裏頭扯出『那個東西』。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反射板<反射鏡>。」
『你、你打算做什麼!?』
『怎麼可能!海克頓蓋爾可是最強的戈侖!它是古代睿知及身爲魔工王的老夫所製成的戈侖,應該是無敵的纔對啊!』
緊接着,海克頓蓋爾渾身噴出綠色煙霧,並開始在這一帶擴散。
自胸部延伸至全身的裂縫,使它身上的裝甲開始從身體剝離。它一面發出嘰嘎聲,一面撐起上半身想要起來,後背卻又再次摔至地面。
敵人毫無間斷地擊出光束雨,卻完全沒打中瑞吉蕾芙。
『我也不要緊。』
我終於理解那傢伙在說什麼了。很遺憾的是,福雷姆基亞並沒有用到Q結晶。
『怎、怎麼可能!?老夫應該不會感覺到痛覺……!』
在高兩公尺、直徑約八十公分的玻璃圓筒中,注滿了祖母綠色的水溶液。自上方那個不知是什麼的裝置,伸出好幾根如同水母的細軟管,連接着浮在液體中的魔工王大腦。那大概就是延命裝置吧。
而身體部分被扯出一條如同短脊髓的物品,像是尾巴一般附着在頭部上。
「大家的身體有沒有變化?」
「【滑動】。」
胸口破洞的海克頓蓋爾一下子失去平衡,看來我破壞的地方有司掌重力控制的功能。
機體目前就跟平常一樣,但要是之後出現什麼問題也很令人困擾,就趕快解決吧。
四十八把短劍分別以八把爲一組,合成了六枚晶板,一邊在瑞吉蕾芙周遭繞行,一邊彈開光束。
『呵呵呵,這道煙啊,擁有可以麻痹戈侖頭腦·Q結晶機能的力量。它會透過各種空隙入侵,傳遍神經迴路,轉眼間侵蝕Q結晶!你們的戈侖已經成了單純的廢鐵——』
『你要做什麼!住手!失去老夫這顆頭腦,可是人類最大的損失啊!』
能使自己以外的戈侖無力化的能力,實在是太兇暴了。如果不是擁有福雷姆基亞的我們,就無法阻止這個老頭的失控了吧。
『怎麼會……!怎麼可能!』
恐怕是有股如同被針刺到的疼痛傳到了大腦吧。
地面上飛來無數子彈,是翎的葛琳潔德射的。晶彈雨把海克頓蓋爾的裝甲打出一個又一個的洞。
『怎麼可能……竟然不是戈侖……!那、那這究竟……究竟是什麼!?如果不是戈侖的話,那又是什麼!?』
就在這時,發射那些光束的其中一隻手,遭人砍斷了自手肘以下的部分。
於是『工房』的洛賽塔便想出了那種裝備。它是可以讓沒有飛行能力的福雷姆基亞也能飛上天的方便道具,卻只能啓動一段很短的時間,基本上是專用機<女武神>專用(好拗口)裝備。
◇ ◇ ◇
沒想到這個膠囊還附有語音功能啊。把漂着腦子的不祥膠囊放到地上後,我也離開瑞吉蕾芙來到了地面。
多腳且有了尾巴的頭部零件,彷彿想遠離我們(實際上也真的在逃),用迅速的動作逃開,並像鑽頭似地開始用腳挖起地面。
「看來是成功了。」
『!?怎、怎麼回事!?不管是哪種Q結晶,應該都會停止動作纔對啊!無論是任何戈侖應當都無法抵抗……!爲什麼還能動!?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
「是那邊啊。」
『咕哇!?』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
掉落地面的多手惡魔機能並未完全停止。
?這人在說什麼啊?看到正在觀望狀況的我們,魔工王像是搞錯了什麼似地嘲笑道。
然而,姑且先不論舊型福雷姆基亞,大家駕駛的專用機<女武神>可是裝備了特殊的過濾器,毒應該不會入侵到座艙內部。不過我怕有個萬一,便把位於前方的八重她們叫了回來。
「嗯,那可就不一定了。」
「……妄想症嚴重到這種地步,已經是種病了呢。」
海克頓蓋爾落至地面。在激烈的地鳴過後,多手惡魔就這麼曝屍在此。
『我也是。』
『什……!?』
『別開玩笑了!老夫還有該做的事!你就看吧!老夫會佔據適合的人類身體……!』
愛爾卡技師也準備製造超越古代機體<遺產>的戈侖,而且打算完全由自己設計。
「那個完成了啊。」
雖然以人類的腦來說感覺是有一點大啦,不過這是原本就這麼大呢?還是因爲藥品而肥大化了?
我覺得卡爾迪歐皇帝與上校等人,應該有堆積如山的事情想要問問這個老爺爺。只要給予痛楚,要問話應該會容易一點吧。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突擊槍<長矛>。」
「就跟你之前說的一樣,我能夠施加『詛咒』。沒錯,例如把『疼痛』直接傳到大腦。」
「誰知道,這不是我該決定的事。畢竟比起我,還有更多人想問你話呢。」
我們來到地上,望着動也不動的海克頓蓋爾。
我把瑞吉蕾芙背後的發射器馬力開到最大,又用【加速】一口氣加速。瑞吉蕾芙化爲一把突擊槍<長矛>,將槍尖刺進海克頓蓋爾的胸部。
我施展了【盾牌】和【防護】,把膠囊強化成無法輕易破壞的強度,還將延命裝置內快要用完的魔力裝滿。
這樣的存在已經可稱之爲老禍害了吧。
大家都沒事啊……話說這道煙究竟是……似乎有毒的綠色濃煙,猶如霧氣般在這附近整個飄散開來。
難道是毒!?
「你只是稍微改造了他人制造的東西吧,幹嘛說得好像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從頭做給我看啊。」
『哈哈哈!怎麼啦!?不進行攻擊了嗎?自己的戈侖無法任意行動的心情如何啊!』
在對上變異種的戰鬥中,能打空戰的只有我跟琳賽。所以飛行的變異種必然會由我們,或者是擁有射擊能力的翎、由美娜或露等人來應對。
兩臺機體的腰部及腳部都裝有附加噴射器的裝備組。因此,兩人原本沒有飛行能力的機體都可以飛了。
『難、難道說……』
「是說,它是不是因爲被老爺爺修改了,才反而沒辦法用啊?」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這臺機體是戈侖啊。」
『痛楚』終歸就是電子訊號。只要用魔力將衝擊和刺激,直接傳達給這個輕漂在液體中的腦子與膠囊本體就行了。
『什麼!?』
『啊嘎!?』
『小子,老夫要讓你看見地獄!你就好好嚐嚐這海克頓蓋爾的戈侖能力吧!決戰兵器之名可不是白叫的!你就親身體驗,即使有數千、數萬臺戈侖,也敵不過海克頓蓋爾的事實吧!』
從海克頓蓋爾的手——應該說手掌——射出了光束。百道光線一起襲向瑞吉蕾芙。
突然間,海克頓蓋爾的一部分頭部鏘噹一聲脫落。怎麼了?
『你、你這混賬……!竟然把老夫!把身爲魔工王的老夫當作笨蛋!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小子————!』
我對着海克頓蓋爾的頭部發動解析魔法<分析>。
只是不清楚詢問他能不能解決這些事情啦。
海克頓蓋爾發出放聲大喊的怒吼,這怒氣感覺足以使空氣微微震動呢。
『咕耶!?』
海克頓蓋爾脫落的頭部伸出六隻像是腳的東西,開始獨自行動。
「相反唷,我會讓你變堅固的。」
◇ ◇ ◇
曾是魔工王的膠囊,在卡爾迪歐帝國接受過各式詢問後,就被交給了上校等人。
魔工王不光引導了雷威的亡國,似乎還爲了復活海克頓蓋爾而做出了各種壞事。
其中最差勁的,就是爲了把自己的腦移植進海克頓蓋爾,而重複多次人體實驗的事實。不分男女老幼,被取出腦子的人數可達三位數。真是令人作嘔。
失去魔工王的艾辛格情勢愈發混亂,已經沒有關注卡爾迪歐帝國的餘裕了。
魔工王沒有孩子也沒有徒弟,沒有正統繼承人這一點招來了災禍。還真是個獨裁的國王啊,雖說我本來就有預想到了。
我在玉龍的時候也曾經想過,若不好好地定下繼承人並加以培養,有個萬一時國家就會衰退呢。必須謹記在心纔行。
等卡爾迪歐帝國的問話結束後,好像姑且有向艾辛格提出要交還他們膠囊,對方卻冷漠地表示不知道有那種東西。
對方聲稱,魔工王是因爲啓動古代兵器失敗,在城堡崩塌時遭到捲入而身亡。他們還順便表示,針對卡爾迪歐的開戰宣言及進行侵略的軍隊,都是魔工王一人的專斷獨行。嗯,這恐怕是事實。
我是不清楚重臣們有多瞭解魔工王的所作所爲,事到如今讓他回去,也只會造成麻煩吧。
即便如此,那些事仍舊是一國國王所造成的,因此艾辛格應當會給予卡爾迪歐帝國高額的賠償金,還有其他各種補償吧。
在那之後,膠囊就被交給了上校等人。我不曉得魔工王后來的下場,不過我注入的魔力約要一年纔會耗盡,只要沒施加過大力道,那個膠囊就不會損毀,所以他最少能夠活過一年。
他應當會在因爲自己野心而死的人們的報應下,度過餘生吧。
而卡爾迪歐帝國這一方,隨着路克雷西安皇子放棄了皇位繼承權,皇帝也跟着退位,於是換新皇帝登基。
成爲新皇帝的是位年僅二十歲的青年,蘭斯雷·裏古·卡爾迪歐,原本的名字爲蘭斯雷·奧爾柯特。
這位青年就是撿到路克雷西安皇子、且爲先帝心腹的那位宰相——蘭斯洛·奧爾柯特先生的兒子。
要說到事情之所以會如此發展,是因爲蘭斯洛先生的妻子就是先帝的妹妹。
也就是說,他跟路克雷西安皇子是表兄弟(儘管沒有血緣關係)。
而新皇帝登基後最先做的,就是把先帝的直轄地·雷威地區賜給前皇子·路克雷西安,封他爲雷威邊境伯。
路克雷西安·裏古·卡爾迪歐因此改名爲路克雷西安·格倫·雷威。
雖然在他成人之前,會由代官治理那塊領地,但他一定會成爲一位好領主的。而他的身邊,想來應該會有溫柔的父母陪伴着他。
「……你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吧,爲什麼會不知道?」
是跟地球一樣,地層驟然錯位而產生的現象嗎?還是跟大地的大精靈有關呢?應該不會是大精靈打噴嚏之類的吧……要是演變成花粉症就糟了。
「與其說是認識,但也只是在找姐姐時見過一面而已。他不但追根究底地問我諾瓦爾的事情,還要我把諾瓦爾讓給他,我於是火大到跟他打了一場。」
有工會總長·蕾莉夏小姐背書嗎……
『個人問題,接受。』
就在我伸手想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時,杯子忽然喀答喀答地搖晃起來。
我所知道的擬人型,也就是交給多拉克里夫島的白銀管理的露比、莎菲和艾梅這三臺。儘管那些孩子是人形,卻隱隱給人與其說是娃娃,不如說是人形機器人的印象。
「我是擬人型戈侖,型式編號GM—172,個體名是艾爾芙拉,契約者爲諾倫·帕托拉克榭。」
「沒有,只是想說你還挺遲鈍的。畢竟只要仔細觀察的話,會看出來的人就是會看出來啊。不只那個小個子博士有看出來,你的兩個姐姐跟異色瞳的未婚妻也有看出來唷。」
是控制記憶嗎?意思就是他的戈侖頭腦·Q結晶有經過什麼處理吧。
「呃,順便問一下,你在做什麼工作啊?」
「會啊。像是銀等委託者失敗的委託、討伐災害級的魔獸或是拯救重要人物等等。」
在我得出這個結論後,眼前的諾倫眯起眼,用傻眼的神情看着我。坐在她旁邊的女僕·芙拉小姐也露出帶有苦笑意味的表情。
「有那麼多嗎?」
「事情就是這樣。」
根據愛爾卡技師的解釋,擬人型似乎主要是用在照護或心理保健方面的戈侖。既然如此,有跟人類長得完全一樣的戈侖存在也不足爲奇。
老實說,我是藉由密蘇密多的貿易商人·歐魯巴先生爲首的管道,在世界各國的各種地方賺取私房錢的。
「就說沒用了,諾瓦爾沒有跟我相遇之前的記憶。不過,與其說遭到刪除,感覺更像是受到了封印唷。」
「芙拉。」
我望着坐在旁邊的小小黑騎士。
幸好店內沒有任何損失,客人中也沒有特別吵鬧的人。
既然她是工會總長,就不會因爲是我熟人之類的理由而通過許可吧。那就是判斷她的確有實力才做出的決定囉?
嗚、呃,我最近不是去裏世界<那邊>,就是在巴比倫,不太到地面上來嘛。

「在高等古代機體<遺產>當中,擬人型雖然是相當貴重的存在,卻並非不存在……你沒聽姐姐提過嗎?」
成爲冒險者並沒有年齡限制,可是如果申請人年紀真的太小,應該是不會發行卡片的。
我一說完,諾倫就停下本來在享用蛋包飯的湯匙。
即便心中這麼想,我也沒有說出口。要是又刺激到她的自卑感而讓她爆炸,我會很困擾的。
『同意。』
店長·美夏小姐也從廚房探出頭。啊,一看到是我就又縮回去了。
話也不是這樣說的。
這恐怕也是兩個世界要連接起來的前兆吧。
然而,量產福雷姆基亞所花的費用,還有新兵器的開發費等等,都需要遠超過這些報酬的金額。
「來自異世界的入侵者?是那個……弗雷茲嗎?」
店內的客人用詫異的目光望着我們好一陣子,但常客們一看出是我,就像在講『又來了啊』一樣,把視線轉了回去。
可是花在巴比倫的福雷姆基亞上的錢,還有從騎士團的薪水、裝備甚至到餐費,用的全都是我的私房錢。
「我一提出公王的名字,就很輕易地通過了啊。」
「我成了冒險者。喏,這是工會卡。」
「嗯,那個老頭竟然做了那種事啊,雖說我本來就覺得他不是什麼正常人。」
「愛爾卡技師也很擔心諾倫喔,還問說你在城下町有沒有好好做事。」
「你找『白色』王冠是想做什麼?」
「嗯,我記得你是最高等的其中一人吧。即使已經是國王,你還是會接受委託嗎?」
就連由美娜都是很勉強才通過,我記得她還不能接下只有本人才能接取、且需要單獨處理的工作。這個意思就是要有監護人同行。
「對啊,畢竟是高風險·高報酬的世界嘛。」
「……怎麼了?」
真的假的?
在布倫希爾德的『銀月』中,我跟愛爾卡技師的妹妹、也是黑色王冠『時空諾瓦爾』的主人·諾倫說起最近的事。
「有點事。」
打從會有變異種出現的時間點開始,諾倫他們世界的結界情況大概就變得很糟糕。
經營國家的錢是靠稅金,或是地下城島等等國營設施的收入來支應。
上校等三人似乎也正在努力發展雷威地區。
呃,你的外表看起來完全就是小孩子啊。即使內在是十五歲,外表卻是六歲唷,我也能夠明白愛爾卡技師擔心的心情。
這是因爲那個叫做『布倫希爾德騎士團』的集團,終究是我所擁有的個人騎士團。
不過,在地下城也會搖晃還真可怕。搞不好有崩塌的危險呢。要是地震太大,也得把禁止使用【傳送門】的選項納入考慮纔行。
我看着她遞給我的卡片。嗚哇,是真品。而且是離一流冒險者只差一步的藍等,這是什麼惡劣的玩笑啊。
「我也有確實展現出實力,沒問題的。我把過來找碴的兩、三個藍等冒險者揍飛以後,女精靈就給我卡片了。」
真的。要不是有那臺勤快的狼戈侖,她大概會餓死吧。
店裏顧客的視線全都集中到發出慘叫的我身上。眼前的芙拉小姐已經把頭裝回去,我們的座位位於角落,看來其他的客人們都沒有看見。
「我之前或許也有跟你說明過,這個世界防止外來入侵者的結界已經千瘡百孔,而『白色』王冠也許有修復它的能力。」
因此只要能賺錢,我也很樂意接受工會的委託。只是因爲會拖延到作爲國王的工作,所以必須避開宰相·高坂先生的耳目,偶爾曝光的時候就會被責罵……
「喂,等一下。」
「你家姐姐跟我家博士一直不出門,一下子開發什麼可疑的物品,一下子又引發爆炸,沒有討論這種事情的機會啦。」
震度約略是3的搖晃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真是一次令人不舒服的搖晃。
「此外,我有事情想問諾瓦爾。」
幹嘛拐彎抹角。我哪裏遲鈍啦?不,雖然常常有人這麼說啦……
「擬人型戈侖啊……說不定我見到的老頭也是呢。」
「關於弗雷茲,雖然我跟它們的老大……嗯,曾是它們領袖的人已經談妥,可是背叛那邊的傢伙們卻開始擅自行動,甚至把你們的世界都捲了進去。最近它們好像也在那邊的世界有不少動作。」
「即使是在地下城島,偶爾也會有輕微的晃動。那個時候,就算是我也有點害怕的說。」
「……竟然假裝沒自己的事……我還真希望她別把我當成小孩呢。真是的。」
咦?在地下城島嗎?目前可透過架設於布倫希爾德、設有【傳送門】的門,前往位於比桑德拉地區更南方的島嶼上的地下城。所以地震的規模是遍及世界嗎?
呃,對了。
「我現在都會進地下城,冒險者還挺好賺的耶。」
「是說,真虧你能通過審覈呢……」
我姑且還是有拜託元素精靈們不要吵鬧,以避免引發自然災害啦……
總之,這些事情就先放在一邊。
我沒跟諾倫說過『巴比倫』的事,表面上……她的姐姐·愛爾卡技師是在城堡內的研究室,協助巴比倫博士的開發及研究。
「嗚哇啊————!?」
「所以你是指什麼啊?」
「看來她一點都沒變呢……要好好讓她喫飯啊,就算硬塞到她嘴裏也無妨。因爲她有放着不管,就會好幾天不喫飯的壞習慣。不過芬里爾也跟她在一起的話,應該是不用擔心啦。」
「畢竟跟人類一模一樣嘛。不對,手是機器啦……擬人型也有跟人類那麼相似的機體啊?」
這孩子順口就說了很可怕的事呢。你居然挑釁艾辛格啊。我看向同桌的諾瓦爾,它一臉無法言喻的表情。王冠<冠冕>系列明明是戈侖,情緒卻一目瞭然耶。
這麼說來,在這個世界的地震是因爲什麼原理產生啊?
「意思是,這個芙拉也是擬人型戈侖唷。」
「我有好好地賺錢生活,沒問題的。幫我跟她說不用擔心。」
「最近很多呢,這也是異界入侵者所幹的好事嗎?」
「是說,你認識他啊?」
「你還記得『白色』王冠的事嗎?」
芙拉小姐回應諾倫的話語,用雙手倏地捧起自己的頭。隨着一聲排出空氣的噗咻聲,芙拉小姐的頭便脫離了身體。
總之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你在幹嘛?」
「……不不不,雖說差點就被騙了,但我可不會讓你如願。再怎麼樣——」
『……無法回答,毫無記憶。』
「好像是。」
「啊、是。」
雖然說起來很奇怪,不過以形式上來說,布倫希爾德這個國家的國防警備是委託我的個人騎士團在處理,而且還是免費的。嗯,過段時間或許會成立正式屬於國家的騎士團啦。
「你應該可以不必接任務吧?畢竟都是國王,照理說已經不缺錢了吧?」
「……地震嗎?」
我從【儲藏】中取出一條封藏的煉墜。這是條綴有淚滴狀寶石的項鍊。
把【瞬移】跟【傳送門】組合起來賦予上去,再加上【程式】……好,就是這樣吧。
「來,這個。」
「……這是什麼?」
「如果在地下城中覺得有危險,朝那東西輸入魔力,就可以立刻傳送到我們的城堡。在直徑三公尺內還有其他人的話,也能一起傳送過去。也就是以防萬一的脫離用道具啦。」
「喔……」
看了看我交給她的項鍊後,諾倫眯起眼,目不轉睛地看向我。咦?她不喜歡嗎?
「………………你該不會喜歡小女孩吧?」
「噗噗!?」
我不禁噴出含在嘴裏的水。這位小姐在講什麼啊!
「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把首飾送給像我這種人當禮物,別人不這麼想才奇怪吧。而且我還聽到傳聞說這裏的國王是會勾引女性的好色王。」
「毫無根據啊!?」
那是什麼啊!是誰說的,把人給我帶來!
「但我聽說你有很多未婚妻,還時常帶着不同女人走在街上耶?像是面無表情的女僕、身穿白衣的小女孩或戴着厚厚眼鏡的……不過這應該是我家的姐姐啦。」
「嗚、嗯,的確、好像、有過、那麼一回事……」
是說,由美娜她們是無所謂,大家居然也是用這種目光在看西絲卡跟愛爾卡技師的嗎……西絲卡和愛爾卡技師也就算了,博士完全出局了吧。
「你還真好女色。可是就算這樣,你的好球帶也太廣了吧?」
「就說不是了,不是啦。那些人就是助手跟技術人員,跟我不是那種關係。」
因此我不會追求外表只有六歲的小女孩啦。
而『銀月』的美夏小姐似乎目擊到了這個場面,我送禮物給小女孩的傳聞,竟輾轉傳入位於巴比倫的愛爾卡技師耳中。
「不準去!」
『……通報,騎士團?』
就說是誤會了。
我吐槽疑惑地歪起頭的戈侖,並對三人說明了自己和巴比倫的同伴們,以及其他各種人際關係。儘管設法讓他們理解了,可是從擁有九位未婚妻的時候開始,我就無法改變他們覺得我愛好女色的認知了。嗚嗚。
她一邊露出笑臉,一邊拍我的肩膀對我說『冬夜,關於我妹妹,我有點話想跟你談談』,可是那厚厚鏡片後的眼睛完全沒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