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來自未來的來訪者
《帶着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 · 冬原パトラ · 1.8萬 字
萬神殿。
遠比天界更上方,存在於神明所居住的神界中的神聖神殿。
所有神明都會聚集於此,談天或休息……也就是個類似集會所的地方。
雖然我只是新加入的菜鳥,但姑且算是世界神眷屬、擁有上級神資格的我也被允許進入這座萬神殿。
不過儘管神格是上級神,我在立場上還是最低等的。我是父母神(在我的場合就是世界神)的眷屬,必然就會取得上級神的稱號,但我自己也覺得這麼高的身分跟自己並不匹配。
所以老實說,待在這邊的感受並不好,會很奇怪地感到緊張。畢竟四處都是神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穿過萬神殿的門,我便自動移動到一個像是寬敞中庭的地方。萬神殿中有許多獨立存在的空間,並沒有前往特定地點的固定路線。
儘管習慣後能瞬間移動到目的地;但不習慣的話,一下子就會迷路。
而這座中庭似乎就相當於是通往各處的中央車站,該怎麼從這邊過去呢?
正當我束手無策之際,一隻麻雀便從閃閃發光的樹梢拍動翅膀飛來,停在我的肩膀上。咦,這隻麻雀是……
「喲,新神。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啊,是的,託你的福。呃,你是飛行神……吧?」
「嗯。」
他乍看之下是隻麻雀,卻也是真正的神明,之前我跟花戀姐姐一起來到萬神殿時有見過他。既然是飛行神,所以不光是鳥,一切會飛的事物都在他的管轄下嗎?
「你一個人來啊,是有事要來找誰嗎?」
「嗯,我是來見花戀姐姐……啊,戀愛神的。您知道她在哪裏嗎?我只聽說她人在萬神殿……」
「啊……戀愛神嗎……這樣啊,是那件事啊……」
呈現麻雀外型的飛行神用一隻翅膀按着頭,並搖搖頭。
咦,那種會煽動別人不安的反應是怎樣……
「哎,算了。咱至少可以幫你帶個路,往這邊走。」
仔細一看,海(?)裏也有像人或是人魚的生物。那大概也是神,或者是他們的眷屬吧。
我拿着從懷中取出的智慧型手機,對臂彎中摟着的花戀姐姐叫道。
女方是個留着黑色長髮、皮膚白皙的女子。真要說的話算是個美女。端正的長相配上榛果色的眼睛,腰間一條藏青色腰帶繫着如同和服的白底衣物,腳踩黑皮靴。
「啊──煩死了!我知道啦,放開我的衣服!」
飛行神再次拍動小小的翅膀,從我的肩膀起飛。雖然不太清楚是什麼情況,我還是暫且跟着他走。畢竟也沒有其他指望了。
看,飛行神也用傻眼的目光看着她。
蒼鬱茂密的樹木,盛開的繽紛花朵,有美麗的小河流過,涼爽的風迎面而來。在溢出元素精靈之光的樹木前方,有個屋頂鑲着半球狀玻璃的純白亭子──也就是涼亭。這個庭園簡直就像玫瑰花園。
「…………呃,好痛!?」
「花戀姐姐!?」
咖咖咖咖──飛行神一邊像在連續敲打盤子般用嘴啄着露的料理,一邊說明道。順帶一提,他喫的是蛋包飯。最後飛行神渾身沾滿番茄醬,簡直就是血腥麻雀。
「你……還真是辛苦啊……」
我放開摟着花戀姐姐的手,令她的後腦勺撞上椅背,發出悲鳴。
「來、來了喔……!」
「…………冬、夜……」
就在我被這個庭園的美麗震驚得說不出話時,飛行神就拍着翅膀往涼亭飛去。
「只要在那個升神測驗中合格,神格就會提升嗎?」
「啊,飛行神,感謝你的幫助。那我回去了。」
腳下是散發彩虹光的石板,筆直地往前方延伸。多虧如此,我才總算能看清飛在前頭的飛行神。
我受不了飛行神的目光,嘆了口氣,並隔着玻璃抬頭仰望天空。
不,我姑且也算是神族。既然對我有用,那對花戀姐姐應該也有用。難道是中了神魔毒……!
花戀姐姐的湯匙鏘啷一聲落地,露出痛苦不已的神情。
神格與神的地位是不同的,無法比較。不過神格愈高,責任似乎也會愈重。
穿過設置在中庭、用純白石頭製成的拱門,眼前的景象瞬間切換成其他的風景。剛纔的中庭不知消失至何方,眼前的場所,有着以玻璃建成、一路往上延伸的螺旋梯。
「哦,那、那咱就先告辭了。再見啦,新神。要再拿好喫的東西給咱享用喔!」
「啊,飛行神!居然逃走,太狡猾了喔!?」
「呃……總、總之,你們兩個都冷靜下來喔。先冷靜冷靜,再來商量……」
如果要問我跟花戀姐姐誰的地位高,所有神明的回答肯定都會是花戀姐姐。
「我已經想結束……想結束了……可是如果那兩人不接受,就沒辦法結束喔……」
「花戀姐姐的情況……呃,是有關戀愛的事、嗎?」
「妳能說明這是怎麼回事嗎……?」
「太好了!冬夜外送成功送達!我開動了喔──!」

「打一開始就沒那種東西!」
我急忙抱起無力地趴在桌上的花戀姐姐。渾身無力的花戀姐姐臉色蒼白,目光空洞地在半空中游移。
我也邁步追過去,穿過薔薇的隧道抵達目的地,就看到庭園內有位女性在座位上,並呈現趴倒姿勢。那是……!
在那之後,我們通過好幾個地方,一面跟遇到的神們打招呼,一面逃開感覺很麻煩的神,終於抵達花戀姐姐所在的地點。
「不行!不可以回去!不要捨棄我喔──!」
兩位神明一邊大吼,一邊碰一聲敲響花戀姐姐面前的桌子。好可怕!這就是剛剛提到的夫妻神嗎?
「姑且算是。可是在這幾萬年間,幾乎沒人願意接受測驗。畢竟這跟從屬神的升神不同,待遇沒有多大的變化,測驗又大多都很麻煩。」
我對飛行神莫名其妙的發言產生恐懼,使盡全力衝過黑暗。身後的黑暗傳來一聲『嘖』的咂嘴聲,但我裝作沒有聽見。身後還傳來了某種東西被拖動的摩擦聲,我也裝作沒聽見!
我用跟飛在空中的飛行神幾乎並行的速度穿過黑暗,再次來到其他場所。這裏是迷宮嗎……
「居然直接斷言!?有啦!有那麼一點點喔!」
「喂,戀愛神!妳快對這個死腦筋說點什麼吧!」
「所以呢?結果妳到底在這邊幹嘛?」
「你在說什麼啊!不聽人話的是你吧!把一切全盤推翻,簡直就像耍任性的小孩!」
我是世界神的眷屬,只論神格的話的確算是上級神的等級,可立場上卻是目前存在的神明中最低的。根據世界神的說明,要被認可爲正式的上級神需要花費約一萬年的時間。也就是說,我在那之前終究只是個『新神』,是個新手。
◇ ◇ ◇
就在我內心膽顫心驚時,一對男女從通向花叢深處的石板路現身。
……這位大姐到底在講什麼啊?
他有雙猶如藍寶石的藍眼和一頭金色短髮,身穿像是古羅馬人會穿的藍色長袍風服裝,腳上套着黃金涼鞋。
我急忙追在飛行神身後,爬上玻璃螺旋梯。
不對,在那一帶遊着的魚也是眷屬嗎?畢竟這裏只有神明跟他們的眷屬……儘量別做多餘的事吧。
「身爲姐姐,地位怎能比弟弟還低!這時就是要展現姐姐的實力,取得跟冬夜一樣的上級神神格……好痛!?」
「我說,妳那場測驗何時纔會結束?」
男方有着一身曬黑的古銅色肌膚,完全就是個會參加運動類社團、體格健壯的魁梧男子。
「升神測驗大部分都是展示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內,自己『能做到這種事情』的能力。因爲提升神格,就等於證明自己的等級提升了嘛。而戀愛神的情況……」
喂,等一下,妳這傢伙說要喫飯,所以妳只是空腹嗎!?
「我想……喫飯……」
我用手刀咚一聲敲了展開熱烈演說的花戀姐姐的頭。
「嗚嗚……姐姐的威嚴……」
「不要拖拖拉拉的,往這邊走。在這裏待太久,他們會覺得你有趣而纏上來的──」
渾身蕃茄醬的飛行神替化爲喫蛋包飯機器的花戀姐姐回答我的問題。啊──夠了,還是用手帕幫他擦吧,不然我很在意。
「嗯。有對夫妻神正在吵架,簡單來說就是要幫他們調解,要是事情圓滿了結就是合格,失敗就不合格……」
咦?不是升官嗎?
「『他們』是什麼東西!?」
是怎樣?好可怕。難不成連用【傳送門】或【異空間傳送】也都脫離不了?
花戀姐姐一臉喜不自勝地把手伸向放在桌上的湯匙。剛剛還在哭的人,現在已經笑容滿面了。這傢伙,果然是在假哭啊。
「……啊?」
正當我心生佩服之際,薔薇花叢的深處便傳出男女爭執的聲音,而且還正逐漸往這邊靠近。難道就是那對正在吵架的夫妻神?
正因爲不懂,我便老實地拋出了疑問,於是花戀姐姐停下享用蛋包飯的手,開始用湯匙鏘鏘敲起盤子。露出難以啓齒的表情,怎麼了?
「我自那之後就一直在跟她商量,但她完全不打算聽!根本沒什麼好說的!」
我嘆着氣問,花戀姐姐皺着臉露出痛苦的表情……怎麼了?是說,到底測驗內容究竟是什麼?
我甩開哭着緊揪住自己大衣的花戀姐姐,先從【儲藏】中取出幾道露做的料理。聞起來很美味的香氣在這一帶飄散開來。
我在飛行神的帶領下,穿過螺旋梯上的拱門後,又來到不同的場所。
「…………………………」
「……冬夜,你被世界神承認爲神族了吧?」
慌張的飛行神展翅飛離涼亭,明顯是逃跑……怎麼了,那對夫妻神是這麼棘手的傢伙嗎!?
真是的……別讓我爲這種事擔心啦。早知道這樣,我就聽諸刃姐姐的話放着不管就好。
「不要說話!妳等着!我現在就叫世界神……!」
「嗚,【光來也,安穩的療愈,治癒之術】!然後是、【復甦】!」
別這樣,不要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
「我好幾天沒喫任何東西!已經到極限了喔!雖然我是神,不喫飯也不會死,但對於在人界知曉食物美味的我來說卻是難以忍受的痛苦!所以快給姐姐一點食物喔!」
「嗯。」
嗯……不懂。不,我不能理解的不是升神測驗的內容,而是爲什麼討厭麻煩的花戀姐姐要接下這麼麻煩的事情。
「就是提升神格的測驗。神格分爲上級神、中級神跟下級神,但現在只按照職責來區分。以前似乎有過嚴格的上下關係,如今卻被視爲『是不是落伍了?』。除了上面的神稍微有點優待,基本上就沒什麼差別了……反正不重要啦,這真好喫!啄的動作停不下來──!」
「這裏是……」
「升神……?」
「這邊,可別走散了──要是迷路了,你是無法自己回去的。」
「妳連續幾天不見蹤影,也聯絡不上人,讓我擔心的理由就只是這個!無聊到我都無話可說了!無話可說!」
這次是個模糊昏暗的空間,空中有許多閃耀的星星。
「爲何要說兩次!?」
「戀愛神!對這個輕浮男說點什麼啊!」
圓筒狀的玻璃建築內側有個螺旋梯,而外側閃閃發亮的藍色液體中,有多彩多姿的魚自由地游水。咦,這裏是海底嗎?
我無視嘴上胡扯的姐姐,對桌上的飛行神深深低頭致謝。
「總有一天,你要接下管理這個世界的責任,就等於要承擔負責一個世界的職責,這毫無疑問是上級神的工作。也就是說……再這樣下去,冬夜會變得比姐姐還了不起了喔!」
「我正在進行升神測驗喔。」
花戀姐姐仰頭望着虛空,一邊在嘴裏咕噥着什麼,一邊像機器一樣把蛋包飯送進嘴裏。眼神都變黯淡了……是發生了什麼事?
「妳說什麼!?」
明白原因了。總之,該怎麼處理這個笨蛋姐姐?由美娜她們也很擔心,我是想硬把人帶回去啦……
我連續施展回覆魔法跟狀態回覆魔法,花戀姐姐的臉色卻沒有恢復。可惡,魔法對神族無效嗎!?
原來如此,是要幫忙和好啊。這的確得看她身爲戀愛神的實力。
「怎樣!?」
我被互相瞪視且持續爭執的兩人壓過氣勢,實在無法向他們搭話。老實說,很可怕。我爸媽也會夫妻吵架,但有時是爸爸先低頭,有時是媽媽立刻道歉,不會持續很久。
「呃,花戀姐姐,這兩位是……?」
「是海洋神跟山嶽神喔……」
花戀姐姐滿臉疲憊地指着那對男神與女神。哦哦,是大海的神明跟高山的神明啊。
我還以爲海神肯定是女的,結果竟然相反。畢竟大家常說『母親之海』嘛。
但希臘神話中有名的波賽頓也是男神,這樣其實也不足爲奇吧。
山神也是,雖有『山男』這種男性的形象,卻也有『大地母神』這樣的詞。應該沒什麼好在意的。
「海神跟山神是夫妻啊……總覺得完全合不來耶……」
「他們平常是對感情很好的夫妻神喔,可是一旦鬧起彆扭,兩邊都很倔強……」
「「倔強的只有這傢伙而已(吧)(啦)!!」」
被他們用立體聲吼了。感覺的確很累人,不過如果不困難,就算不上測驗了……
「基本上,妳就是因爲老是窩在令人鬱悶的山裏,思考方式纔會那麼落伍。應該要像大海一樣更加豁達啊……!」
「哈!我可不想被像是不動大腦的水母般四處亂晃的人這麼說。真是小家子氣的男人!」
「妳說什麼!?」
「怎樣!?」
喂喂,沒完沒了啊……兩邊都不願意聽對方說話,能解決的事也會解決不了的……
「「戀愛神是怎麼想的!?」」
互瞪的兩張臉突然轉動九十度,目光齊齊射向花戀姐姐。總覺得好像看到了他們背後如同大火般熊熊燃燒的氣場,這就是神的雷霆之怒嗎?
被掃到颱風尾的花戀姐姐用僵硬的笑臉開口道:
可是這件事實在讓人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花戀姐姐似乎還是能補考。然而或許是身心倶疲了,她很乾脆地接受不合格的結果,說自己暫時不參加升神測驗了。嗯,這也難怪。
爲了掩飾不知爲何開始發燙的臉,我一口氣喝光剩下的咖啡。
「我第一次聽說啊!?」
「啊──說得對。已經過去的事情,還反覆提起實在很煩。有種『事到如今還要我怎樣』的感覺……」
我特意大聲回答海洋神的問題,並從【儲藏】中取出包含蛋包飯在內的幾道料理擺在桌上。總之,現在先把他們的注意力從吵架的對象轉移到這邊。
「啊啊、呃……啊,冬夜!同爲已婚者,希望你能給這兩人建議喔!」
「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面對在眼前展開、你來我往的甜言蜜語,我拿起手裏的咖啡送入口中。明明是黑咖啡,我卻覺得有甜味……
「來,親愛的。啊~」
啊──話說回來,還得討論恩德婚禮的事情。晚上邀他去酒吧吧。
「我不是你媽,不可能啦!欸,這傢伙不管請人做什麼,都不會說半句慰勞的話喔!!你怎麼想!?」
是嗎?我所認識的高位神……除了世界神以外,就只有上級神時江奶奶了。啊,還有破壞神……
山嶽神越過心中略有殺氣的我的肩膀,看向桌上的蛋包飯。
不不不不!等一下!我的確結婚了,但老實說我們幾乎沒發生過夫妻吵架這類的爭執啊!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打好郵件後寄給恩德。
而花戀姐姐呢,則是睜着疲累的眼睛,用吸管喝果汁,我覺得她似乎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想想也是,費了那麼多工夫,沒想到問題自己解決了。
苦味,給我更多的苦味……
「看起來很美味……!」
咦,我們有那樣嗎……抱抱跟代替問候的親吻感覺的確增加了……但我們有那麼不在意他人目光嗎……
「啊!?」
「哎呀,這邊的海鮮料理也很美味呢。大海所培育的鮮味全都濃縮在裏面,這種有深度的大人味道很棒喔。」
我偷偷看向元兇•花戀姐姐,她正事不關己地大口吃着剩下的蛋包飯。喂,老姐!這是妳的測驗吧!
兩人就在我眼前激烈爭論,永無止盡。他們徵求我的意見,如果回答出偏向一方的回答,就會被另一方責難。真不講理。
因爲是新婚,會甜甜蜜蜜也是沒辦法的事!是沒辦法的事!
……呼。雖然最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不過能用食物暫時阻止這場爭執,已經很划算了。
可是,該如何讓他們和好呢……
總之,這下事情就結束了。意外太多,還真累人啊……
而當我們從萬神殿回來時,感到擔心的衆人一起包圍了花戀姐姐。
「妳果然是最棒的!」
不,我哪邊都不站啊。
「對吧!?」
看着被我認同而一臉得意的山嶽神,海洋神咂了咂嘴。
「烹飪神那傢伙窩在自己的研究室(廚房)內幾萬年沒出來,我們已經好久沒看過人界的食物了……喂,這個還有嗎?」
說得沒錯,但妳可以說明得更詳細一點啊,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去了。
不知何時回來的飛行神這次帶着渾身肉醬回答我的問題。怎麼,你喜歡番茄類料理嗎?
呃……好像的確不在意,嗯。我是覺得反正都結婚了,又沒關係。
見山嶽神徵求我的意見,我有些畏怯地回答。我也有好好說出感謝嗎……?我有要求自己儘可能說出來,但或許還是會有疏忽的時候。
◇ ◇ ◇
在大家溫柔的話語圍繞下,花戀姐姐十分感動地緊緊抱住由美娜、蘇和琳賽。別讓她們擔心妳啦。
咦!?這是怎樣!?奶奶比我還先跟孩子們玩嗎!?太狡猾了吧!?
畢竟是掌管時間和空間的神,想必就是如此吧。只要她有意,應該也能前往過去或未來。
花戀姐姐用拳頭碰一聲捶向桌面,顯得垂頭喪氣。
「喲,回來了啊。」
「時空神……時江奶奶也是爲了享受相隔幾萬年的假期纔來這裏的。不過只要有了那位大人的力量,時間這種東西總是會有的。」
「你在說什麼啊,冬夜你們也是那種感覺唷……沒有自覺還真可怕喔。」
我忍着差點讓自己把嘴裏咖啡全都吐出來的親密對話,設法吞下咖啡。
「啊啊,聽說成爲世界神眷屬的那位?原來你已婚啊,那事情就簡單了。」
大部分情況都是以我道歉告終,畢竟要是她們以人數壓制,我根本贏不了……
妳說……什麼……?
兩人興味盎然地瞧着花戀姐姐的盤子。
不過如果我沒過去,花戀姐姐或許到現在還回不來呢。
「所以我才說放着她不管也沒關係啊。」
「有是有……啊啊,對了,來用餐吧!肚子餓的話,就會覺得焦躁嘛!」
「這就是那個吧,人界的食物?」
時江奶奶總是在編東西,或是跟大家喝茶,看起來挺閒的啊。
先說結論,花戀姐姐的測驗最後沒有合格。因爲海洋神跟山嶽神夫妻是自己和好的,不是花戀姐姐讓他們和好的。
「作爲妻子不就應該要看出來嗎!」
「真夠慘的……」
「爲什麼發生這麼有趣的事情時,我卻不在人界呢!我!超!後!悔!的喔!」
在兩人開始享用料理後,就各自說起了感想。一開始就只是雙方各自闡述『好喫』這樣的共通感想,沒過多久就勸對方試喫自己在喫的東西。就在我心想「他們已經可以快樂地針對料理進行對話了嗎?」,轉眼間兩人就建立起這個甜滋滋的空間。
「啊──這個嘛,的確會想要一句最起碼的感謝呢……」
「是我在人界的弟弟,就是那個新神喔。」
「哎呀討厭啦!真不好意思……」
花戀姐姐她們一起去洗澡了,諸刃姐姐也是。
「他們原本就是對感情融洽的夫妻神。咱還以爲會拖很久,但這次的夫妻吵架時間很短呢。真不愧是戀愛神。」
◇ ◇ ◇
「諸刃姐姐不想接受升神測試嗎?」
「那、那個,花戀姐姐,洗澡水已經放好了,要不要、一起洗?」
「花戀姐姐,妳沒事吧?臉色不太好唄。」
「嗯!好喫!由妳來喂的話,美味更是加倍啊!」
「你既然也是男人,應該會懂吧!?妻子就是該考慮丈夫的想法,主動行動啊!」
啊啊,對喔。神明不喫東西也不會死,而且不知是不是因爲神界有『神酒』、『神蜜』跟『神的果實』等完全食物,所以神界的料理跟人界的料理完全不同吧?人界的食物很稀有嗎?
「哎呀!親愛的真是的!」
「什麼有意……咦?你沒聽說嗎?時江奶奶偶爾會去未來喔,好像還常常跟你的小孩玩呢。」
「歡迎回來,姐姐。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戀愛神,妳從剛剛就在喫什麼?看起來很好喫呢。」
就在我露出討好的笑,並重復『好了好了,冷靜一下』的調停期間,精神也一點一點地被磨耗殆盡。
「這也很好喫啊!充滿大山恩惠的山菜最棒了!像妳一樣溫柔的味道真讓人安心……」
「哦哦……!」
看着眼前的甜蜜喜劇,那到剛剛爲止的大吵又是怎樣──我也開始覺得空虛了。真虧他們能放出這麼大量的甜蜜光波啊,我由衷對此感到佩服。周圍的人也很辛苦呢……
結果就是放着不管就好了?畢竟俗話說『夫妻吵架連狗都不理』嘛。
「我什麼都沒做喔……」
「就是因爲妳老是叨唸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我纔會失去說謝謝的意願啊!到現在還把幾萬年前的事情翻出來講……妳是要我道歉幾次纔會滿意!?給我差不多一點!」
我也想去洗個澡,但有件工作必須在晚餐前處理好。在高坂先生生氣前趕快做完吧。
「戀愛神,這傢伙是?」
「不過你們是新婚,會那麼甜蜜也是沒辦法的事喔。」
「啊!?只說『拿那個來,就是那個啊』,就算是念力傳話,旁人也不可能會懂吧!給我明確地說出物品名稱啦!」
「對啊!這也沒辦法嘛!」
這算不算公私不分……下次請她拍照吧……
等等,爲什麼要丟給我!?這是花戀姐姐的測驗吧!?
從大份量到清爽類型,我儘可能準備各式種類的料理擺到桌上。兩人大概是產生了興趣,停止爭執,各自坐到椅子上,把手伸向眼前的料理。
就在我咕噥起這種感想時,花戀姐姐露出傻眼的表情看着我。咦,怎麼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我苦笑着凝視花戀姐姐時,諸刃姐姐自背後對我出聲。
喫完晚餐後,我告訴花戀姐姐她不在時發生的各種事情,她就成了這副德性。那一點也不有趣喔,只有一堆麻煩事而已。
◇ ◇ ◇
「嗚哇──────!我最喜歡大家了喔!」
是說,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我喜歡只揮劍的生活。一旦成了中級神,就必須跟其他神明商議很多事情,也很難取得休假,沒什麼好處呢。」
「這本來是我企劃的說……!早知道就該拜託上面錯開測驗日了……如果我在場,就能讓莉莉艾爾和莉絲蒂的關係有所進展了……太遺憾了喔……!」
「咦,花戀姐姐的能力用在那方面也、沒問題嗎!?」
琳賽睜著有幾分閃亮的眼神詢問花戀姐姐。
「戀愛沒有貴賤之分。只要懷有想着對方的心意,跟性別、年齡、種族與身分都無關。而單方面喜歡又無法爲對方着想,那只是喜歡正在戀愛的自己,純粹是自戀狂喔。」
她跟某個作家公主都說了同樣的話呢……我是不否認這個觀念本身,但可別使用戀愛神的能力唷。
我喝着餐後的咖啡,對這麼快就恢復精神的姐姐有些傻眼。
……哦,有人寄郵件來了。恩德那傢伙似乎已經到酒吧了,那我也動身吧。
「那麼,我去去就回。」
「什麼啊,你要走了嗎?跟男性夥伴來往是無所謂,但如果不珍惜跟妻子間的對話,沒有多久就會進入『倦怠期』唄。」
「等等!?是誰教蘇這種奇怪觀念的!?」
在房間角落待命的西絲卡裝傻似地轉開目光,還裝出吹口哨的樣子。那個色情女僕,等我回來就處罰……那她會很高興吧,我要給她下色情發言禁令。
我瞪了西絲卡一眼,打開【傳送門】傳送至酒吧。
我戴上兜帽進入店內,幾乎可稱上吵鬧的喧囂及開朗的音樂就竄入耳中。還是一樣熱鬧呢……是說,在那邊彈鋼琴的是奏助哥哥吧……音樂神,你在幹嘛啊。
「啊,冬夜,這邊這邊。」
「抱歉,讓你久等了……咦?」
我看到已經坐在桌邊的恩德以及同桌的同行者,感到有些驚訝。恩德的旁邊坐着麗絲,對面的位置則坐着梅兒和涅伊。她們竟然會在這種時間來酒吧,真是少見。
「晚安,冬夜先生。」
「好久不見。」
「晚安。」
三人的脖子上都戴着我交給她們的星形項鍊,罩上人類的幻影,不管怎麼看都只像是人類的少女。
「嗯,比起向神起誓,在這邊更接近讓元素精靈確認覺悟這種形式吧?沒有問題。」
「不是尤拉的夥伴嗎?……我是覺得不太可能,但應該不是……尤拉的裂殖體吧?」
恩德的確說明了,但我還是不明所以。給我說明得更詳細一點啊。
和之前見面時相比,她們好像更融入人羣了。那些衣服不是幻影,而是真品吧,感覺她們也稍微注意起時尚了。這表示她們逐漸習慣這個世界囉。
「那個!那是最重要的!趕快給我看。」
我是覺得想見就去啊,但她應該有很多顧慮吧。倘若那裏的人得知優秀的前任『王』迴歸,或許會再把她捧上臺,對正在拚命努力的現任『王』來說,也可能會對他的治世造成致命打擊。身爲姐姐,梅兒想必也不希望如此。
「真的問得晚了呢……以前的我的確是希望梅兒大人能回到『結晶界(弗雷澤)』,可是我真正的願望卻不是這樣。我想待在梅兒大人身邊……就只是這樣而已。我不過是用爲了『結晶界(弗雷澤)』這個謊言鞏固這份心情,並嫉妒着恩德繆昂罷了。來到這裏,我終於理解了這件事,因此我已經沒必要把梅兒大人帶回『結晶界(弗雷澤)』了。」
我看向恩德,他露出空洞的笑容喝着麥酒。你也很辛苦呢……
面對我的問題,涅伊稍稍嘆了口氣,開口道:
「嗚嗯嗯……純白又有各種花朵的款式很棒,但這邊有很多水果的也難以捨棄……不,這邊的也……」
「能聽得見……確實就在這附近。在那個方向────」
「是說……在『結晶界(弗雷澤)』的世界,是梅兒的弟弟成了新的『王』吧?」
我們從屋頂上下來,望着在大街上來往的人們。
我仔細一瞧,在梅兒所望的方向、也就是大街前方擠滿了人。好像發生了什麼騷動,才引來看熱鬧的人聚集。
我從後方抓住恩德的肩膀,使用纏有神氣的【瞬移】,一口氣將大家傳送至拉賽武王國。
我聽梅兒似乎咕噥了些什麼,卻小聲到我聽不清楚。
「咦?」
梅兒一副「這沒什麼」般的樣子回答,但這麼好用的技能是怎樣?難道說梅兒其實是十分有用的人才……?
「別驚慌,只出現了一隻。可是這個反應……」
恩德支支吾吾地瞥了眼坐在對面的梅兒。
「是支配者。不過、有點……奇怪?」
涅伊用看似輕鬆的表情這麼說,旁邊的梅兒摸摸她的頭,彷彿在說「好孩子、好孩子」。
「沒想到是在城內呢……冬夜,這裏是?」
「很像梅兒大人的『響命音』……難道是『王』?」
「啊啊,會很高的大部分都是仿造品……就是假的。只是爲了美觀才做出來的人造品,幾乎都是不能喫的。」
我一開始也無法回到原本的世界,因此能理解她的心情。既然回不去,就只能接受現實,積極地活下去了。
「好稀奇啊,妳們三個明明不太來酒吧的。」
我們取消點餐,支付了餐錢,又加了一點麻煩人家的小費。我跟彈鋼琴的奏助哥哥說明原委、並告知自己要稍微出趟遠門後,就和另外三人快步離開酒吧。
涅伊看着在黑夜中發光的城市,低語道。喂,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啦……
「呃,豆子沙拉、煮馬鈴薯、香腸盤和鹽味雞翅……你們還有要喫其他東西嗎?」
不不不,結婚蛋糕可不是新郎新娘一人喫一個的東西喔,也不是四個人喫一個的東西。
「……在這裏,那個『響命音』就是從這邊傳來的。冬夜的傳送魔法可以過去嗎?」
「看來城市還沒被毀滅。」
出現的地點是某個城市的建築物屋頂上,於屋頂上方几十公分處現身的我們都順利着地。我沒考慮到高低差啊,失敗失敗。
在激動的麗絲催促下,我從【儲藏】取出準備好的蛋糕樣品單。這是我搜尋並印出來的,每一頁都附有照片。
「梅、梅兒大人……!那個、這種事情怎可在人前……!啊嗚嗚……」
「咦?啊、嗯。」
況且恩德本身就是『武神的眷屬』嘛……位階可能比元素精靈還高。總覺得怪怪的。
「……我聽到了『響命音』。雖然很遠,但這確實是『響命音』。」
「呵呵,我們今後要一直在一起喔,涅伊。」
「麗絲倒還好,涅伊本來是爲了帶回梅兒才追來這個世界的吧?那邊已經無所謂了嗎?」
聽到麗絲這麼說,我不禁看向梅兒。『王』是指梅兒的弟弟?弗雷茲之『王』變異種化了嗎!?
「好厲害!把這個喫掉太可惜了!」
「嗯,那邊的空間跟料理都無可挑剔。這部分委託的菜單沒問題吧?」
「這麼說來,雖然現在問這個已經晚了,但妳們跟其他支配種有聯絡嗎?」
以往弗雷茲會追來,原因就是這位梅兒。弗雷茲們爲了得到梅兒這個弗雷茲之『王』的力量,又或者是爲了讓梅兒再次回去做『王』,橫渡了許多的世界。
這樣啊……融入得比我料想中好呢。因爲這幾個人都沒有常識,我還以爲大家肯定會認爲她們不好親近……
「呃──『天津見』……這裏是天津見城。不是個多大的城市。」
「要確認婚宴的菜單,理所當然。」
就在我們聊着這些時,料理一一端上桌,我也拿起其中一支串燒大口咬下。哦,好喫。
四人用點頭作爲回應。恩德也能使用簡單的傳送魔法,但長距離似乎就沒辦法了。好,那就走吧。
「起碼知道是我不認識的『響命音』,應該是以往沒見過的傢伙吧。」
梅兒小姐在無意間建立後宮了呢……不過當事人們都無所謂,所以也沒關係啦。
我轉過頭把目光從服務生移到四人身上,想問問他們要不要加點,結果看到四人全都停下動作。他們雙眼凝視着半空中,一動也不動。咦?幹嘛,怎麼了?
啊啊,原來如此……
「要辦婚宴是無所謂,但妳們有那麼多客人要招待嗎?」
「什麼……!」
「是在這個城市裏嗎?還是……」
據說弗雷茲一隻就能生出下一代,會不會是尤拉在死前留下了自己分身之類的……
「「「…………」」」
不,我那個時候也是這樣,結婚證書的證人就是公司部下……這個比喻應該挺貼切的。
因爲氣氛變得有點消沉,我決定回到正題。
但還挺熱鬧的。明明是晚上,從屋頂往下望的街道卻因爲魔光石的霓虹燈或街燈等散發出五彩繽紛的光芒。大街很寬敞,幾臺戈侖馬車來來往往。
簡直就像是有知名人士出現在城內般,整個都是人。
「別看我這樣,我也曾是一個世界的『王』,很習慣聽取人民的意見。後來我聽了每個人的煩惱,並把人事物安排到正確的位置上,結果大家都很高興。」
「拉賽武王國啊。我沒去過,所以要用【瞬移】……雖然有些遠,但使用神氣就能傳送過去。要現在就去嗎?」
「代表這個世界出現弗雷茲了。」
「不,我之前應該也講過了,支配種會繼承親人的核心,也就是其特徵,而『響命音』也是一樣的。這個聲音跟尤拉的『響命音』一點也不像,絕對不是尤拉的分身體。硬要說的話……」
要挖角她去輔佐高坂先生嗎?嗯,這個就下次再說吧,今天是要談婚禮的事。
「把一切都交給恩德繆昂,或許會給梅兒大人丟臉,這是理所應當的。」
恩德看着單子裏可能有兩公尺高的蛋糕,低低呻吟着。
聽到這句話,我喀的一聲就要站起身,卻被涅伊舉起手製止。
「哦!」
「冬夜,叫出地圖。」
梅兒的表情明顯浮現複雜的感情。真的是梅兒弟弟,也就是那個『王』嗎?可是如果是實力接近『王』的支配種,應該很難脫離修復中的『世界結界』纔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喂,有誰去叫保安兵來!還有戈侖!」
「我們有四個人,應該能做四個吧……?」
雖然事到如今才問有些晚了,可她們的交友關係到底是什麼情況啊?不過我們姑且也預定要出席就是。
「然後啊,婚禮在公國(我國)的教堂舉行可以吧?」
「『響命音』是我們弗雷茲所發出的生命波動,也就是冬夜先生爲我們封住的那個『聲音』。」
並列在城內的房子構造在西方大陸很少見,散發出一種復古的印象。雖然給人隨便的感覺,不過跟西部作品的街道很相似,只是好像沒有槍手跟牛仔。
咦?
「嗯,他身爲『王』的力量雖然比我弱,卻是個會爲了人民盡力的溫柔之『王』。這次是我給那孩子添了麻煩,希望總有一天能再去見他……」
「很好!幹掉他!」
「這麼高,要是倒下來怎麼辦……會不會難以收拾……」
「婚禮後的宴會會場是旅社『銀月』。」
啊啊,是那個啊,記得弗雷茲們就是追着梅兒所發出的聲音纔來到這個世界的嘛。分配給工會、通知弗雷茲現身的『感應板』也是利用那點製作的。
「呃,我就是連『響命音』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聽得見……」
也因爲變異種及尤拉的事之故,來到這個世界的弗雷茲幾乎都毀滅了……
我望着四人邊看着一疊清單邊考慮,並向酒吧服務生加點餐點。
明明出現了支配種,但的確沒有半間房子遭到損毀……
支配種!?難道尤拉的同伴還有活口嗎!?她會覺得奇怪,該不會是變異種化了吧……!
「我好歹是銀等冒險者,跟其他冒險者和工會職員都有來往,梅兒她們也有相處得不錯的鎮民和城裏人。」
涅菲否定了我的不安。
我拿來椅子,在恩德和梅兒之間坐下。他們四人已經點了酒跟料理,我也點了果實酒。畢竟都來酒吧了,不喝酒也怪怪的。不過我在地球因爲還未成年而不能喝就是了。異世界萬歲。
「因爲是要商量我們的婚禮,我們當然要來露臉啊。」
「可以,沒有問題。剩下的……就是你們委託我跟咖啡廳『帕倫多』的愛兒小姐訂的結婚蛋糕……」
「嗯?等一下,也就是說……!」
很高的蛋糕頁面飛離梅兒她們的手。啊,這一點果然很重要呢……
我按照恩德的指示,在桌面上方的半空中投影出小地圖。恩德瞪着那張地圖好一陣子,最終擴大其中的一個點指向它。
「就是那裏!把他揍飛!」
「的確很像……但跟我所知的那孩子『聲音』有些不同。難道他真的變異種化了……?」
涅菲紅着臉垂下頭,害羞不已。總覺得我好像看到非常珍貴的畫面呢。乾脆拍成影片吧。
我們立刻進入建築物的陰影間,我讓她們摟住恩德。呃,畢竟也不能讓她們摟我嘛……
怎麼了,是打架嗎?不會是變異的弗雷茲之『王』在打架吧?
「怎麼可能,那可是我們弗雷茲的『王』啊,雖然戰鬥力比梅兒大人弱,區區人類跟機械人偶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涅伊一聽到我的自言自語,立刻予以否定。
也對。支配種一旦鬧起來,不可能只有這種規模的傷害。
總之我們在找的支配種似乎就是那場騷動的中心,但被人擋住,完全看不到啊。
「沒辦法了。【監牢】。」
「哦、哦哦!?怎麼回事!?」
我在人羣中製造出長方形的【監牢】。人牆被看不見的牆壁所推動,分裂成兩半,簡直像是摩西分海呢。
我們悠然地穿越其中,抵達騷動的中心。在那裏的是────
「可惡……!臭小鬼!」
「太慢了太慢了,那種動作怎麼可能抓得到我呢?叔叔你們真的很強嗎?」
一名稚嫩的少年明明就被三名魁梧男子包圍,卻還開着玩笑,把手插在口袋裏持續避開攻擊。
少年的年紀看起來比玲寧還小……大概六或七歲吧?他優雅地四處閃避的身姿,隱約讓人聯想到小貓咪。
不對,與其說是小貓……我不禁把那個少年跟身旁一臉呆愣的同行者進行對比。
少年有頭略長的白髮,露出有些像在調侃他人的笑容,還圍着長圍巾。
好像。不,與其說是像……
「咦,恩德繆昂……你有弟弟嗎?」
「沒有啊……是說,『響命音』就是從那孩子身上傳出的,他不可能是『橫渡者』……」
涅伊直接地問出跟我同樣的疑問,卻遭恩德否定。不是弟弟?但那個模樣……
少年把目光轉向這裏。啊,他注意到我們了。
「咦!?」
「不,我想確切來說並不是……這孩子的確繼承了弗雷茲的特性,『響命音』卻不是我跟麗絲的。正確來說……應該是恩德繆昂和梅兒大人的孩子,『響命音』是不會騙人的。」
巴比倫博士能夠窺視未來的魔道具還只能瞧見不確定的未來呢,真厲害啊……
「喂,爸爸,把女兒抱到牀上。」
「嗯?啊,終於來了。真是的──好慢喔。因爲這樣,我都被奇怪的傢伙纏上了,很麻煩耶!」

「妳果然知道?」
「「「「「什麼──────────!?!?」」」」」
亞莉絲是兩人的孩子,這點多半錯不了。那……
「似乎正是這樣……」
是未來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件嗎……嗯嗯嗯……搞不懂啊……
「時空魔法啊……如果是時空魔法,那的確就能理解。畢竟都有實例了。」
「你們是奉子成婚……不對,孩子都出生了纔要結婚嗎……」
時江奶奶微笑着回答琳賽的問題。咦?但這不是很怪嗎?
我出聲對默默望着孩子身影的涅伊說:
我們的尖叫聲瞬間響徹霓虹燈閃爍的天津見城。
「哀家聽不太懂,但時間的事情去問時江奶奶不就行了?記得她就是『時空神』唄?」
「來自、未來嗎?是怎麼做……啊啊,時空魔法!?」
「嗚哇,大家都沒什麼變呢!只有稍微、年輕一點吧?啊,等一下可以拍一張大家的照片嗎?」
巴雷利烏斯王國的始祖,時空魔法的使用者──阿列里亞斯•巴雷利烏斯;還有他因爲意外而被彈到裏世界的兒子,普拉姆拉王國的始祖──雷里奧斯•巴雷利烏斯。
◇ ◇ ◇
結果她只留下這句話,就有如電池沒電般躺在梅兒的腿上睡着了。真是個我行我素的孩子……
「也就是說,未來的恩德──不對,包含我們在內,所有人都知道會發生那個次元震吧?爲什麼沒有想辦法預防,或是讓亞莉絲避開呢?」
跟涅伊說的一樣。我已經明白這孩子就是恩德跟梅兒所生的未來小孩了,但我疑惑的是她爲什麼會從未來跑來這個時代……
「咕哇!?」
「是因爲沒有必要預防吧,亞莉絲他們都會平安在次元震發生的幾秒鐘後回來,這是已經確定的過去。而且他們都知道即使想要預防,也是防不了的。」
呃……意思是未來無法改變嗎?在時空跳躍的故事中,爲了改變過去而到來的未來人,最終仍是沒有改變過去……這種結局倒也不少。
反過來說,她要改變未來恐怕也很容易吧……她是怎樣,是神嗎?她的確是神。常識在她身上無效,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知道,是亞莉絲的事吧?」
在地球時,也常在都市傳說中聽到時空漂流者的故事……那也是真的嗎?我是不知道啦。
在時空跳躍的故事中常看到,爲了改變過去而從毀滅的未來前來的未來人──這樣的印象在我腦中浮現,令我不禁吞了口唾沫。
「我也不記得自己生過小孩……」
恩德靜靜地抱起亞莉絲,在女僕長•拉琵絲小姐的帶領下前往其他房間。可能是擔心的關係,梅兒、涅伊和麗絲幾個媽媽也一個接一個跟在他們身後。
奶奶面露微笑這麼說。她看起來非常熟悉亞莉絲的事,她果然跟亞莉絲是認識的嗎?
我一面跟由美娜說明原委,一面斜眼看向躺在沙發上、把梅兒大腿當成枕頭睡着的少女。
「咦,那、那麼,她真的是恩德先生的女兒嗎!?」
就在我要她等一下後,自稱是亞莉絲的少女一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指着恩德,接着又輪流指向梅兒、涅伊和麗絲。
由美娜啪一聲拍了一下手。那個聲音讓亞莉絲嘴裏發出嗚嗚聲並翻了身,於是我們壓低音量。
就算聽到亞莉絲提到未來的事,歷史也不會因此發生改變。所以是縱使想改,奶奶不容變更的力量也會發動……的意思?這就是歷史的強制力?真不愧是時間的管理者,時空神真有兩把刷子……
「啊。」
「啊啊,對喔,你們不認識我嘛。呃,初次見面?我叫亞莉絲特拉,爸爸跟媽媽們都叫我亞莉絲喔,所以希望你們在這邊也能這樣喊我!」
「等、等、等、等一下!呃,妳……亞莉絲?爸爸跟媽媽們是指……」
「那孩子真的是恩德跟梅兒的女兒?」
哦哦,真不愧是上級神兼世界神的眷屬,讓人備受鼓舞。
他被彈到裏世界時,時間回溯了約兩百年,但被彈飛的本人似乎沒有發現。
「對了對了,奶奶,那亞莉絲會在這裏待多久唄?」
正當我想詢問累積很久的疑問時,奶奶舉起手暫且制止了我。
「你們以爲我是誰呀?那種擔心是沒有意義的。關於這件事,你們可以儘管放心。」
晚上她會與我們一起用餐,跟蘇和琳賽她們聊天,大概都很早就睡了。
翎再次環起手陷入沉思。
「啊,陛下也來啦!哇啊,好開心喔!」
稚嫩少年揚起格外燦爛的笑臉跑了過來。等一下,他認識我?
現在已經超過十點,她再怎麼樣應該都睡了……哦?
「可以算是,但這不是直接的原因。那些孩子都被捲入了『次元震』,因此被彈飛至時間和時間的斷層偏移中。時空的扭曲會如同水的波紋般擴散開來,又如同海嘯般將漂盪的事物一直衝至無盡的遠方。所以我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就誘導洪流流向這個時代。」
「亞莉絲來到過去,平安回到未來,這都是已經確定的未來……是這麼回事嗎……」
「意思是未來的世界因爲那個『次元震』而發生了大災害嗎?」
「冬夜,就算這是玩笑,也一點都不好笑喔……」
嗯,畢竟髮色跟恩德的很像,眼睛顏色又跟梅兒如出一轍嘛。
我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回過頭一看,時江奶奶就傳送到這個地方來了。
「畢竟是進行時間傳送,我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呢?我只是覺得與其由我去迎接,不如讓你們過去,纔會在她漂流到這個時代後也暫時沒管她。」
「呃……妳、是?」
能跟三個魁梧男子激烈地戰鬥,這是可以用一句『野丫頭』帶過的嗎──這點的確也讓人擔心,可問題不在這裏。
「不,沒有特別發生任何事喔。次元震是時間的扭曲,就彷彿滴落水面的水滴所產生的波紋般,雖然會往周遭大幅擴散,但馬上就會復原。這次只是那些孩子碰巧在波紋中心罷了,未來的世界很和平喔。」
「不,還不曉得這孩子來到這個時代是否是出自她的願望。最起碼雷里奧斯•巴雷利烏斯當時是因爲意外……」
我作爲代表詢問情緒一直都很高昂的稚嫩少年……不對,是少女。因爲其他四人都僵住了……
少年使出碰碰碰三連擊,把男人們擊倒在地。喂喂,剛剛那是什麼……每一發攻擊不但速度快,力道還很重耶。這孩子年紀小歸小,該不會是個相當厲害的角色吧……
像那樣在睡着時被人抱起來很舒服呢……我隱約想起在自己小時候,爸爸也曾那樣抱起我。
我一問,琳賽就告訴我了。時江奶奶白天大致上都會待在大陽臺編織東西,那是在透過編織來修復被弗雷茲搞得殘破不堪的『世界結界』。
「未來的他們就等於是現在的他們喔,所以他們自然很清楚發生過什麼事。」
對啊,沒錯。時江奶奶是掌管時間與空間的『時空神』,應該也明白這次的事是怎麼回事。
不太乾涉人界發生的事是神明們的基本方針,意思是不可讓未來產生劇烈的變動吧?
也就是說,奶奶是爲了不讓孩子可能永遠都要漂盪在時空夾縫中,才把人拉到這個時代來的嗎?
「我就說……!嗚,算了!」
看着他來到眼前、滿臉微笑的模樣,我注意到自己搞錯了一件事。呃,這孩子……是女孩、吧?
既然是梅兒的孩子,那稱呼與恩德同樣跟梅兒結婚的涅伊及麗絲爲母親也不奇怪。
……不,說不定把亞莉絲帶來過去(這裏)的人就是時江奶奶。根據諸刃姐姐的說詞,她似乎偶爾會前往未來。
「要是因爲亞莉絲的到來,而使未來有所變化……」
「沒錯,是兩人在未來生出的女兒。而且她不是像弗雷茲那樣從核心進化爲成體,而是如人類一般平凡長大的小孩。當然她還是擁有弗雷茲的特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總之,這孩子就是恩德跟妳們的小孩沒錯吧?」
總之,我們先回到布倫希爾德王城,本來打算跟自稱亞莉絲特拉……亞莉絲的少女詢問事情……
翎在沙發上環着雙手嘟囔道。
我被亞莉絲的父母瞪了。對不起,我只是想稍微緩和一下現場的氣氛。
「奶奶呢?」
蘇不理會發出煩惱低吟的我,而是乾脆地推論出正確解答。
我不清楚未來的世界是怎樣,但我沒聽說過跨越時間的時空魔法。難道她是跟雷里奧斯•巴雷利烏斯一樣,因爲某種意外而從未來來到過去?
「他們就是爸爸跟、媽媽們喔。」
「所以這孩子是時空魔法的使用者嗎?」
「噗噗!?」
「來了來了,讓大家久等了吧。」
一雙閃閃發亮的冰藍色眼睛看向我們。
身爲時空神的奶奶跟我一樣是世界神的眷屬,所以我可以感覺到她傳送過來的氣息。
進一步詳細詢問,好像是時間精靈會修復事象什麼的,雖然聽不太懂,總之似乎沒有問題。
「哦噁!?」
「哎,她很有可能是你們來自未來的孩子吧。」
「呃,早上是跟平常一樣在大陽臺……」
儘管時空魔法並非已經確立的魔法,但它的確有跨越時間的力量。
「我在他們漂流時雖然仔細說明過了,但她似乎沒有乖乖等待。畢竟那孩子是個野丫頭。」
嗯。根據奶奶的說法,亞莉絲一定會平安回到未來。不管是明天還是一年後回去,在原本的未來時代都只是經過幾分鐘的事,但待太久可能也不太妙。如果一個不小心,這個時代的亞莉絲誕生了,亞莉絲說不定會變成兩個。
「是奶奶把這孩子帶到過去(這裏)來嗎?」
「好睏,我要睡了……」
「可、可是未來的恩德先生跟梅兒小姐他們會擔心吧……」
「這個嘛,得待到在次元震的震波平穩之前……以這邊的感覺大概就幾個月吧。等大家都到齊了,我會負起責任讓他們回到未來,你們不用擔心。」
「請問,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在意……」
希爾妲戰戰兢兢地舉起手。嗯?她有什麼在意的問題嗎?
「時江祖母大人剛剛是說,『那些孩子們』被捲入了次元震……那個、難不成……」
「哎呀!哎呀哎呀,對啊!我還沒跟你們說明這件事吧。對不起,我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到後面去了。」
時江奶奶啪一聲拍了一下手,露出苦笑。咦?怎麼了?
「被捲入次元震中的不只是亞莉絲,你們的孩子也是喔。因此我想再過不久,他們也會到這個時代來的。」
『『咦?』』
重疊在一起了,我跟我妻子們的聲音完美地重疊在一起了。
在這幾秒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無法思考,大家恐怕也是一樣。彷彿時間停止了般,我們全都一動也不動。停止時間?這是時空神的能力嗎?
沒過多久,我們的時間伴隨着混亂動了起來。
「咦咦咦咦咦!祖母大人,這、這是什麼意思!?」
「孩、孩子們!?是、是、是我們的嗎!?」
「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靜下來!姐姐!」
「在下等人的孩子們!?會、會從未來而來是也!?」
「我跟、冬夜大人的……!」
「奶、奶、奶奶!那是真的嗎!?真的唄!?」
「這實在讓我嚇了一大跳……不過我跟達令的孩子……?真的嗎?」
「我、我尚未做好身爲母親的心理準備啊!該、該、該怎麼辦……!」
「我已經是媽媽……!太快了……!」
「那、那、那、那樣!沒問題吧!只有孩子們在,萬一被拋到危險的地方……!」
「那、那個!我的孩子大概幾歲……!」
「呃……奶奶?那個、會是什麼時候……?」
『『咦咦……』』
「他們被捲入的時間點都不一樣,抵達這邊的時間想必多少都有落差,但所有人應該都是幾個月以內會到吧,只是亞莉絲最早到而已。如果是彼此比較靠近的孩子,可能就會一起出現了。」
重疊在一起了,我跟我妻子們的聲音再次完美地重疊在一起了。
「我說啊,你們的孩子──當然亞莉絲也是──幾乎都是金或銀等的冒險者。能夠赤手空拳打倒巨獸,你們這樣只是白擔心而已唷。」
我這爸爸簡直要無地自容了……
我打開搜尋引擎,輸入『與孩子相處的方法』。
「奶、奶奶!人家的孩子是金等嗎!?還是銀等!?」
大家陷入大恐慌。呃,我自己是也很慌,可是看周圍的人這樣,反而做不出反應了,可說是失去展現狼狽的時機吧。
「總、總之……」
所有人都是金或銀等?騙人的吧……赤手空拳打倒巨獸?我是駕駛福雷姆基亞打倒牠們,才升上金等的耶……
『『咦?』』
這下可不得了了……沒想到會跳過生產跟育兒等步驟,直接見到自己長大的孩子們。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但恩德的問題已經被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要是全部都由我講出來,那不是很無聊嗎?就保留着當作是見面時的樂趣吧。啊,也該提醒亞莉絲別說呢。」
「在下之子的劍術實力是……!」
奶奶輕輕抵住慌張逼近的露的肩膀。
妻子全部發出「怎麼這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