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明的凝望

「啊——又輸了——！」

「陛下，下一個換我！輪到我了！」

孩子們在街道一角朗聲大笑。

作爲我對戰對手的孩子撿起被打飛的鐵製小陀螺。那是我做給孩子們當玩具的※貝獨樂。（譯註：把沙或黏土塞進貝殼裏，當作陀螺玩的遊戲。）

我一把玩法教給他們，孩子們眨眼間就學會了打法。在桶子上架起布的戰場中，正在進行激烈的戰鬥。

我理所當然最強，而孩子們不知從何時開始以打倒我爲遊戲目標。附帶一提，我目前還未取得敗績。哇哈哈，可別小看爺爺教給我的這身技術喔。

「今天就到這裏爲止。我會給大家一人一個貝獨樂，今天就結束吧。」

「真的嗎!?」

「太棒了——！」

「我長大後要成爲陛下的家臣！」

爲了一個貝獨樂就要當我的家臣，也太廉價了吧。

我目送開開心心離開的孩子們，然後看到一位熟悉的人站在那裏。

是位蓄了白鬍子、體態勻稱且和顏悅色的紳士，可是頭上豎着一對狐耳，又粗又長的尾巴就在他身後搖晃。

「這不是歐魯巴先生嗎，您什麼時候過來的？」

「好久不見，冬夜大人。不對，是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

他是密蘇密多的貿易商，歐魯巴先生，也是艾爾瑪及歐莉嘉小姐的父親，我家騎士尼可拉的伯父。

「哎呀，沒想到公王陛下會親自跑到路邊跟孩子們遊玩，我不禁停下腳步觀賞。不過……」

歐魯巴先生笑着從在桶子上放了布的遊戲臺子拿起一個貝獨樂。

「又是我從未見過的玩具，而且做法很單純。如何，能不能由我們商會來販賣呢？」

「可以啊，那不是我發明的，也沒有什麼需要保密的製造技術。啊，如果方便，希望定價是小孩子用零用錢就能買到的價格。」

「您說……不需要？」

「啊？」

「這樣應該也能砍傷那個弗雷茲吧。冬夜先生，多謝是也。」

「…………啊？」

我如此回應瞪着自己的涅斯特。只是我說的神跟你們的不一樣。

只是至今還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正視這種剛建好的小國。西方同盟的諸國都很清楚我的事，纔會有國家之間的交流，但要是完全沒有往來的國家派來使者，老實說我會有點慌。

「就是宗教，我國不需要宗教。」

祭司涅斯特開口：

大家心中都有各自的神明，反正信不信由你，這樣就夠了吧。只是，把這點扯上國家、拿來利用實在不妥。

聽到我的話，原本還在熱情演說的涅斯特倏地閉上嘴巴。

我注入相當大量的魔力，逐步提升水晶的硬度。這些魔力就是用來提高硬度跟切割力，以及再現弗雷茲的再生等能力。

我想過該怎麼把力量集中於一點，結果誕生的就是在拳頭前加上兇惡圓錐形突起附件的成品。爲了能讓力量集中在一點，左右手都有個前端尖銳的角。用這東西打下去，感覺好像什麼都可以破壞……

◇　◇　◇

涅斯特大叔用憤恨的目光瞪着我說：

關於貝獨樂，我則是讓歐魯巴先生自由去做，反正收益的一成要繳給國庫。

八重從刀鞘中拔出無色透明的刀。刀身如同玻璃、水晶或冰塊，澄澈透明。在『工房』外的光線照射下，散發色彩斑斕的光芒。

『遵命。』

滿臉通紅的涅斯特大叔氣到肩膀都在顫抖。我說過頭了嗎？可是大家不這麼想嗎？

「因爲我是刻意做成這樣的……唉。」

我纔剛說完，放在『工房』用地的景觀石就被打碎了。啊啊，真是的！我明白你想嘗試的心情，但這麼做洛賽塔看到會哭喔。

我布倫希爾德公國也逐漸確立起作爲國家的體制。而下一步會遇上的問題就是外交，偏偏我沒有做這部分的準備。

不愧是商人，已經開始計算得失。若價格便宜，不能賣出足夠的數量就賺不到錢。沒有利益，製作就毫無意義。

「嗯。」

「……大家都有，所以不要擺出那種表情。」

「老爺、不對，陛下，有他國的使者前來拜訪，請您馬上換上正裝到高坂大人那裏去。」

「收藏……再加上收集樂趣這個特性應該就行了吧？比方說有很多種顏色，或是刻上各自的家紋或徽章、龍、騎士團的標記等等。要是能做出許多種類，就會讓人有收集的慾望吧？」

涅斯特已經不光是瞪，還大叫着站起身，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憤怒。嗯，這也很正常。

「如此客氣的問候，實在愧不敢當。兩位特意自拉米修教國前來，是有什麼事嗎？」

「不需要。」

「世上有各式各樣的神明，像是海神、山神或大地之神等等。可是，站在那些神明頂點的至高之神就是光之神·拉斯大人。祂便是連暗之神都無法匹敵之正義的絕對神。」

畢竟我們不清楚對方的意圖，比起多說多錯，保持沉默纔是上策。這就是「雄辯是銀，沉默是金」的道理吧。而且我似乎沒什麼威嚴，會採取這種模式也是爲了不被人小看。

什麼見縫插針，感覺好難聽。如果加入收藏性，要花的錢便沒完沒了。不過，主要是想買來玩的孩子們只要一個就夠了，會想收集的是大人，他們應該也有錢吧。

由於由美娜及琳賽也開始把水晶彈裝入槍中，我不得不出手阻止。不能讓災害範圍繼續擴大。真是的，爲什麼我的新娘會有這麼多武鬥派？

在一旁待命的菲莉絲也對我的話產生反應，接在涅斯特大叔後方插嘴。她感覺起來並不憤怒，只是一臉不可思議。

布倫希爾德公國被兩國包圍，東是雷古路斯，西爲貝爾法斯特。換句話說，只要跟這兩國交好，就不會發生直接性的侵略。

「好厲害，比平常更容易打碎。」

「戰鬥以外的時間保持這個狀態很危險，平常不要用……」

八重光是稍微把刀刃放到我準備給她試砍的鐵塊，刀就因本身的重量輕易地將鐵塊切開，宛如在裁紙，鋒利得可怕。

「嗚哇!?」

涅斯特大叔彷彿是在闡述什麼美妙的提案，我的興致卻愈來愈低。這個人在講什麼啊？爲什麼我必須接受那種不知所以然的宗教洗禮？

「別說傻話。這世上沒有比我更虔誠的人了，我每天都很感謝祂。」

「鋒利度不錯是也。」

「陛下是在說我們的神無能嗎!?」

這時我完全沒想到，自己做的原型貝獨樂居然會被貴族以驚人的天價爭相收購。

「原來如此！這樣一位客人也會想買好幾個！會想要集齊……針對這點見縫插針。哎呀，真是個妙計！」

最近，我正在用獲得的弗雷茲結晶製作武器。

八重和露高興地拿着刀及雙劍喧譁，看着倒下的兩棵大樹，我領悟到藉口不會有用。

我走到被壓制的涅斯特面前，蹲下身與害怕琥珀的大叔四目相對。

「嗯——可以用魔力保持硬度啊。萬一損壞，也能使用魔力再生。只要用【程式】設定讓它捕捉外部魔力……」

換句話說，這是用魔力改變硬度的道具。注入愈多魔力，硬度就會提升得愈高。再加上，連變成刀刃狀時的切割力都能透過魔力量改變。弗雷茲的腕刃會那麼鋒利原來就是這樣。

史託蘭德商會是貿易商，以後要取得各國物品會比較容易，也可以麻煩他們輸出我國產品，應承下來並無壞處。

「您說不需要我們神明的教義？陛下不信神嗎？」

「你要相信什麼神是你的事，隨便你要不要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明祈禱。可是，我不許你把我的神明當作邪神。你根本不瞭解那個神，不準隨便亂說。」

兩人在拉米修教國似乎都位居祭司。光之神……是叫拉斯吧？既然是那個拉斯教，他們在那邊應該也有相當程度的權力。

你剛剛說了什麼？

「那是爲什麼呢？您表示自己信仰神明，卻又不願意推廣教義。這不是有所矛盾？」

「我是同奉教皇之命而來的菲莉絲·爾吉特。」

「……看樣子陛下已被惡神纏身，需要淨化的洗禮。」

「這個國家太棒了，充滿可做生意的材料。還沒什麼商人注意到它們的價值，這也是美妙之處！」

就乖乖被罵吧……洛賽塔，對不起。好奇怪，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透花……」

八重把「透花」收進同樣是弗雷茲碎片所制的刀鞘（表面混入了塗料變成不透明狀），高興地對我微笑。能聽到她這麼說，我做這個也就值得了。

「我姑且設定它會吸收外部——主要是空氣中的魔力，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魔力枯竭的狀況。要是覺得鋒利度變差，只要輸入魔力就可以恢復原狀。」

「也望公王陛下能接受洗禮，並在此地興建教會。只要光之神·拉斯大人的教義能傳播出去，此地必會發展得更加豐饒富裕。」

話雖這麼說，也不能不跟他國打好關係。每個國家的狀況都不同，更何況之後還有可能遇到來自他國的迂迴侵擾。

……什麼？

我知道啦。要少開口，應對都交給高坂先生對吧？

即使【火之爆發】本身沒有效果，但當作子彈的推進器來用卻沒有問題。爲了能確實打進去，我把子彈前端弄尖，又用魔力增加銳利度。這些都是參考自用炸藥等狠狠打進鐵樁的虛構兵器，※Pile Bunker。（譯註：出自機器人動畫《裝甲騎兵》。）

我瞪着涅斯特，在地上打開【傳送門】讓他掉進去，送至城堡外的河川中。

國教是指那個嗎？由國家承認、受到法律保護的宗教。

一般來說，人在東西壞掉時就會買新品，但這是貝獨樂，不會那麼簡單就壞掉。這個嘛，那就……

我用疑問回答菲莉絲的質問。對於這個問題，涅斯特大叔挺起胸膛回應：

說這麼多就是想勸人信教吧？老實說，超可疑。我記得是光之神吧？那傢伙真的存在嗎？

我身旁的高坂先生問道。謁見大廳中，跪在我面前的涅斯特是個留有金色短髮的大叔，身穿袖口帶有金線刺繡的華貴白長袍。他看起來大概是神官或祭司，年紀超過四十歲了吧……總覺得那個頭髮很奇怪。

我叫來內藤大叔和歐魯巴先生的外甥尼可拉，讓他們商量開店地點的劃分等細節。考慮到尼可亞或許和伯父有許多事要說，我纔會姑且以警衛的形式讓他過來。

被我召喚出來的琥珀從後方偷襲涅斯特，用前腳壓制他的背，而且是用原本的白虎型態。

「嗯嗯，這樣的話，客人可能就只會買一個，東西之後就賣不出去了。那麼……」

當我看着碎掉的景觀石，思考該找什麼理由應付洛賽塔時，我聽到另一邊傳來樹木連續倒塌的聲音。

「我們的神，拉斯大人的教義將會毀滅邪惡，以光與正義之名……」

「琥珀，壓制住那傢伙。」

暫且試完武器性能，我們回到城堡時，拉琵絲小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因此我試做了一下。這就是第一號刀，名叫『透花』。」

「那、那是……我們就是爲此存在！代替神明審判、毀滅罪惡，這正是我們擔負的職責！我們成爲神的手足……」

「我教國的教皇，愛裏亞絲·歐朵拉想與布倫希爾德公國建立友好的邦交。另外希望您能將拉斯教立爲國教，好讓我們拉斯教能在此大範圍傳教。如此一來，我拉米修教國便會以姐妹國的身份，慷慨給予公國各項援助。」

「那不是神的力量，而是你們的力量吧。別搞錯了。」

咦？他國的使者？怎麼回事？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到底是哪國派來的使者……？

我坐在謁見大廳的王座上，簡短地回應。在旁邊待命的前·武田四天王高坂先生悄悄瞥了我一眼。

這具臂鎧的構造是：平常尖角可以滑到手背處，等放到拳頭前就會轉爲粉碎模式。

「你說什麼!?」

接下來是艾爾賽的臂鎧，這纔是充分活用了硬度的武器。

「初次見面，布倫希爾德公國公王陛下。我名叫涅斯特·倫納德，奉拉米修教國教皇，愛裏亞絲·歐朵拉之命而來。」

「嗯，但感覺起來沒什麼力量。」

叩鏘！

「沒有矛盾。說起來你們所說的神只有光之神·拉斯嗎？說到光，那暗之神呢？沒有其他神明瞭嗎？」

「祂是正義的絕對神吧？那爲什麼仍有犯罪者及惡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而在滿臉喜悅的八重對面，有四位女孩全都嘟着嘴。

「好厲害！這麼粗的樹木砍起來就像切蘿蔔一樣輕鬆！」

同樣跪着的菲莉絲是個留着淺紫色齊頸短髮、散發文靜氛圍的女孩子。年紀大概跟我差不多。她和涅斯特一樣穿着白長袍，袖口卻沒有刺繡，看起來比較不起眼。

首先，給擅使雙劍的露兩把短劍，外觀基本上跟八重的「透花」相同。

「那麼，陛下信仰的神明能爲我們帶來什麼呢！」

「什麼都沒有，畢竟祂很忙，應該會說自己的事情自己設法解決吧。若不是相當重大的事情，祂好像就不會介入。話先說在前頭，我並不是否定你們的教義。既然你們相信，這樣不就好了嗎？」

嗚喔，露出商人的眼神了。據說歐魯巴先生的『史託蘭德商會』也想在我國開設分店，他這次前來拜訪就是爲了取得許可，並預先察看分店環境。

由美娜和琳賽使用的都不是直接打擊的武器，所以我給她們弗雷茲碎片制子彈。一旦發射，在着彈瞬間，後方的【火之爆發】爆炸就會使子彈如楔子般打進弗雷茲體內。

涅斯特大叔消失後，地上只留下一頂金髮。果然是假髮啊。

我倏地看向一旁，被留下的菲莉絲好似驚嚇過頭，已經發不出聲音。

啊！

糟糕，做過頭了。好歹也是他國的使者，想趕走他還有其他方法。都是他說神明的壞話，我才忍不住怒火中燒。那個看起來善良的老爺爺怎麼可能會是邪神。

話雖如此，我果然還是做得太過頭了吧……我轉過頭，就看到高坂先生按着額頭嘆了口長氣。啊……果然很糟嗎？畢竟他都交代我儘量別講話了。

「請問……涅斯特祭司……」

「啊……我把他傳送到城外了。沒事，我沒有弄傷他。」

只是會渾身溼透。或許會感冒吧，但這不關我的事。

「非常抱歉，請原諒我們這回的無禮。本次謁見本來就是在涅斯特祭司的強烈要求下才進行，教皇大人其實不太有意願。」

菲莉絲低頭致歉。是這樣嗎？

「若能讓拉斯教成爲貴國國教，將會是莫大的功績。這恐怕就是涅斯特祭司的目的。」

什麼嘛，結果是想要升遷啊。雖然身爲祭司，卻消不去貪婪的本性。

「總之，我不打算定下我國的國教。你就這樣轉告教皇吧。」

「是，我會的。只是，那個……關於您剛纔所說……難道陛下有見過神嗎？」

哎呀？我在剛纔的對話中說了什麼會被察覺的事情嗎？嗯——該怎麼回答呢？

「很抱歉，說這種奇怪的話……我……已經弄不清神是否真的存在了……」

菲莉絲低下頭輕聲低語。你畢竟是祭司，說這種話不妥吧？

「我一直很疑惑。以正義之名審判罪惡的確是很美妙的事。可是相反的，只因爲對方是魔族或黑暗住民，就定爲罪惡……這是正確的嗎？犯過一次錯的人，就再也得不到原諒了嗎？這樣的疑問一個接一個湧上腦海……」

我可以理解這女孩的心情，但作爲祭司，從懷疑信仰的神明那時開始，就已經失格了吧？

就在這時，我懷裏的手機以靜音模式發出震動，通知我有來電。

心電感應中斷。好了，該怎麼辦呢？我當然不會眼睜睜看着她被處死。菲莉絲會遇到這種事，我也有責任。

因爲我有些擔心，便請椿小姐派遣她麾下的忍者潛入拉米修。我給了對方一隻心電感應聯絡用的召喚獸小鳥，告訴他有什麼消息記得聯絡我。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接聽電話。

因爲祂好像不明白原因，我於是出聲叫祂。

幾天後，我得知拉米修教國祭司，菲莉絲·爾吉特被剝奪地位，以背信罪遭到審判，將被處刑的消息。

「停止時間!?咦，是說被看見該不會是指……！」

她或許無法馬上改變想法，畢竟那算是她一直相信、類似人生準則的事物。希望她能一點一點地從那份束縛當中解脫。

「嗯，基本上這世界的事，還是要由這個世界的人設法解決哪。就算會折磨人們的大魔王出現、征服世界，只要大魔王是那個世界的一份子，老夫等人也不會出手。頂多給予人們打倒大魔王的武器，老夫果然還是受不了人們會感到痛苦的世界哪。」

兩人依然面對面，神明東張西望地環顧室內，菲莉絲僵硬無比，目光遊移。

看着驚訝的菲莉絲，我才突然注意到站在旁邊的琥珀很奇怪。它完全沒有動作。咦？怎麼了？我轉過頭，發現高坂先生也停止動作。這是怎麼回事!?

『是，會在三天後的早晨執行。由於有另一派人馬爲了阻止行刑展開行動，她纔沒有被立即處死。』

「就說了……是神明。」

「根據你的敘述，那恐怕不是神，或許是精靈之類的。光之精靈的確有可能被召喚出來。」

「呼喚嗎？在人類當中，能呼喚出神的人極爲罕見。不過也會有神心血來潮就降臨人間，因此老夫也不好說。」

「咦？喔，這樣啊。這裏是人間嘛。抱歉，不小心就疏忽了。在這邊若沒有意識，力量就會自己跑出來。」

「難道你看見了？」

「不存在哪。老實說，老夫聽都沒聽過。中階神就不用說了，連下階神裏也沒有叫那個名字的。」

本來是想請女僕準備茶水，但我前往茶水間發現賽希爾小姐和玲寧維持嘻笑的狀態停止。我無可奈何，只好自己往茶壺倒茶，再帶着三個杯子和幾樣茶點回到接待室。

嗚哇——！功虧一簣啦！什麼「老夫等人只會關注」啊！根本就沒在關注！只是放着不管！雖然你或許還有許多其他需要管理的異世界！

緊接着，她略爲致過歉後離開了謁見大廳。

「要來……您指的是誰？」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小姑娘，感覺如何？」

我收到帶着使魔小鳥的椿小姐部下的心電感應。這表示菲莉絲也有些同伴嗎？光是沒被立即處死就是萬幸了。

「…………是。」

◇　◇　◇

這是「我啦我啦」的詐騙嗎？好好報上名字啦，神明。不過，祂打來的時間真巧，彷彿瞄準好了時機。

「我之後該怎麼辦……光之神·拉斯大人並不存在，那些教義都是經由人手製造的謊言。我們的行動都毫無意義嗎？」

「一直依賴父母也沒用啊。這個世界的人已經不是孩童，可以自己思考、邁出步伐，那就必須自己跨越苦難和試煉。神也會關注的，偶爾啦。」

偶爾是多餘的。算了，二十四小時都被監視感覺也很可怕。

琥珀及高坂先生仍舊一動也不動。若不是處在這種狀況下，我很想惡作劇，但還是不要吧。

「那樣沒問題嗎……？」

「是可以啦……但對老夫而言很麻煩哪。用你原本所在世界來形容，要暫停目前正在錄影並播出的電視節目很簡單，可是誰能在沒有索引的狀態下，從以前堆積如山的DVD中找出一年前的深夜節目間播放的廣告？」

「嗨，老夫就是神明。」

掛掉了。咦，真的假的？我把智慧型手機從耳邊拿開，與菲莉絲四目相對。

「我有個問題。」

「你們沒有神就不行嗎？不能靠自己的信念、意志或責任行動？要把神當作心靈寄託是無所謂，就像信任父母、兄弟、戀人或君主般去相信神也無妨，但不能心生依賴。神什麼都不會做，能拯救你們的只有你們自己。你們的力量會喚來奇蹟，驅動世界。老夫等人只會關注。」

原來如此。只要不是直接干涉，也可以採取這種做法啊。可是，這樣已經算是出手了。嘴上說「就算世界毀滅，神也不會干預」，卻會給予絕對能打倒大魔王的超級武器。這種只做半套的過度保護是怎樣啊。

「神明。」

『喔——許久不見，是老夫哪，老夫。』

遭到神明完全否定，菲莉絲消沉不已。畢竟她相信的事物全都崩毀，這也沒辦法……

「在這裏說話也太煞風景了，有沒有適合的房間啊？」

「那麼……我們的教義究竟是……」

「咦!?」

『啊啊，老夫稍微停止了那邊的時間，不然被其他人看到會很麻煩。』

「那、那麼，千年前，光之神官·拉米瑞茲大人呼喚出的光之神·拉斯大人到底是……」

光之神官·拉米瑞茲？啊啊，是建立拉米修教國的人吧。我記得那個人向光之神借了力量淨化那塊土地。

嗚啊——被看到了。總覺得好難爲情。看到我因羞恥苦悶的樣子，菲莉絲戰戰兢兢地詢問：

我一點都不希望那種東西降臨啊。還真隨便，規則根本時不時就會有矛盾。神真的很草率。

『處刑的日期呢？』

「是、是的……」

嗚哇，說得好直接啊。在我身旁的菲莉絲一臉深受打擊。這也是當然的吧，因爲自己信仰的神居然被斷定爲不存在。

「也沒有哪。嗯，硬要舉一個的話，就是老夫了，畢竟老夫是世界神啊。不過有暗之神，也有風神跟火神喔。基本上，會叫『～神』的大都是下階神。」

『是。』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爲什麼菲莉絲必須被處死？那女孩好不容易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等……！」

神明被眩目的光芒包圍，自愕然的我們上方降臨。祂渾身散發神聖氣息（畢竟是神明，這也理所當然），光看就能辨認出神氣。神明緩緩降落地面。

「祂說現在要來……」

神明把茶杯放回桌上，將臉轉向我。

「光之神·拉斯真的存在嗎？」

「嗯，話雖如此，老夫也不否認自己確實一直放着這裏不管。若不是把冬夜送了過來，或許過個一萬年也不會瞧一眼吧。」

『謝謝你。麻煩你繼續查探，有什麼動靜就聯絡我。』

不過我還是保持沉默。畢竟說出來反而不美。旁邊的菲莉絲哭得抽抽噎噎的，不是可以吐槽的氣氛。

看到眼前和藹可親的老人，菲莉絲只是渾身顫抖。最後好像再也站不住，跪地垂下頭。

「……就像是做了場夢。剛纔的事情都真實發生過嗎……」

「喂？」

我的初次外交就這麼結束了，之後卻被高坂先生狠狠唸了一頓。我也同意這次的會面在外交上屬於最差勁的那一類啦。

「嗯——儘管這麼說很殘酷，但即便這個世界毀滅，也是這世界人的責任。基本上，諸神不會出手干預。哎呀，若因爲神的干涉導致滅亡危機，老夫等人當然也會負起責任，像是邪神降臨之類的。」

這話輪不到你來說吧。你就是心血來潮才降臨的啊。

「請問……您在跟誰說話呢？」

「都是現實喔。你已經見到了神明，自己怎能不相信呢。」

咦？在這種時候？不看來電顯示，我也曉得是誰。如今會打電話給我的也只有那個人。

即便如此，菲莉絲光抬起臉就費盡全力。這也難怪，看到這樣的情景，就只能認同這個人是真正的神明。菲莉絲「神是否存在？」的問題也有了答案。神是存在的。

說起來，神明也挺常出手干涉，所以實際執行大概沒有祂說的那麼徹底。

「咦？啊——那就去接待室吧。」

我把茶倒進杯中，並將茶點擺上桌。在神明把杯子送到嘴邊、喝完一口茶時，我開門見山地說：

『老夫想回答一下那位小姐的疑問。老夫現在就過去，不實際見個面，她大概也不會相信。先這樣。』

神明露出和藹的微笑後，化爲光粒消失無蹤。

好難聽懂的例子！雖然我大概可以理解！我明白這有多麻煩了。

過了一秒，琥珀等人開始動作。他們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們。是因爲我們所在的位置和時間停止前有些許偏差，看起來就像是瞬間移動吧。

「嗯嗯，什麼問題？」

意思是戀愛神也是下階神囉？她卻表現得跟世界神很熟，神明的世界都是這樣的嗎？

「能不能壓制你身上的壓迫感？還是神氣？連我都有點沒辦法直視你了。」

因爲擔心時間再次開始轉動，我們不在會很奇怪，大家便先回到謁見大廳。

「神明，神明。」

「那有光之神嗎？」

「好啦，那老夫也該告辭了。可不能讓時間停止太久。」

纏繞在神明身上的金色氣息咻地消散，剛纔扎人的壓迫感也同時消失。真不愧是神明。

「並不是毫無意義喔，也有人因此獲救。之後只要把『爲神』所做改成『爲人』就好，別被教義束縛了。」

「告辭了。要堅強地活下去啊，小姑娘，保重哪。」

「也太輕浮了吧!?」

◇　◇　◇

我開啓【傳送門】前往接待室，撐着光站着就很喫力的菲莉絲，讓兩人坐到沙發上。

「說得好曖昧啊。你能不能回溯過去看一下呢？」

就沒有更莊嚴的臺詞嗎！我忍不住吐槽笑容可掬的神明。

「……說得也對。」

她文靜的微笑令我感受到和方纔不同的意志之光。她整理好心情了嗎？

『只是偶然哪。哎呀，看到你滔滔不絕的斥責，感覺真是爽快。謝謝你爲老夫生氣哪。』

「怎麼啦？不舒服嗎？」

「真是的，那種人就是因爲這樣才棘手。無論在哪方面，他們都認爲自己是正確的。」

艾爾賽把手肘撐在大陽臺的桌上，毫不掩飾憤怒。我和大家大略說了菲莉絲的事，只省略見到神明的部分，改成她在我的勸說下改變信仰——應該說是重新考慮或重新觀察吧。

「那我們要怎麼辦？」

「直接叫他們停止處刑。」

我坦白地回答琳賽的問題。我姑且算是一國國王，他們應該不能無視我。我要去跟那個教皇什麼的交涉。這樣要救出一名前任祭司應當綽綽有餘。

「要是對方這樣還不願罷手，你要怎麼辦是也？」

「嗯——那就打壞牢房搶走菲莉絲？」

「會演變成國際問題吧？」

由美娜說的確實有可能發生，但我覺得這可以當作最終手段。實際上，我們國家不依靠那種國家，大概也能順利地發展下去。

直到詢問神明前，我都因爲「或許真的有光之神·拉斯」而只對這個國家有點敬而遠之。但既然曉得沒有那種神存在，情況就不同了。雖說要根據那邊的態度才能決定，但已經不用再客氣了。斷交，我求之不得。不需要勉強自己跟他們往來。

我把目光轉向在旁待命的高坂先生。

「大體上，被那個國家厭棄會有什麼問題嗎？」

「嗯，目前沒有吧。但對方或許會送信徒潛入此處擾亂我們。」

這樣確實很討厭。是說，標榜光及正義的神之信徒可以做這麼陰險的事嗎？

「只要是爲了正義，不管做什麼都會被原諒——他們或許這麼想。真是句方便的話。」

露受不了似地低語。這麼說來，好像有人說過，正因爲世界上充滿正義的夥伴，戰爭纔不會結束。

「總之，我不可能放着她不管。我去去就回。」

「那我們也……」

「不用了，這次我一個人去。要是所有人都跑過去，也不曉得對方會怎麼出招。」

我姑且帶着琥珀同行。或許會有人說我身爲國王，對危機管理的意識卻很薄弱。但老實說，我不清楚會發生什麼事，獨自行動還比較容易保護好自己。

「什麼？你是布倫希爾德公王？我們沒有時間應付你這笨蛋，快點回去！」

「突然用劍襲擊他國國王纔會造成國際問題吧？我纔要問你有沒有弄懂。」

什麼天譴啊，只是方便封口的理由吧？我開始懷疑這個老太婆知道拉斯其實不存在。

「因爲有這種想法，我纔會刻意被抓。」

「你是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

啊啊，不過正義的夥伴也會集體去偷襲一名怪人。這是定律嗎？

那位樞機咂了下嘴，目光轉向涅斯特祭司。哎呀哎呀，真討人厭的態度。

雞同鴨講啊。都是些後來加上的理由，根本沒有任何證據嘛。

實際上，沒有半個國家與這個國家結爲同盟。是隻有這個國家，應該說這塊地有些什麼嗎？

「這、這人，不對，這位是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想請求與教皇猊下會面。」

不到一分鐘，所有人就安靜了下來。好好聽人家說話啦。

……唉，我覺得好蠢啊。不相信神就是惡。湊巧發生的事都是神的功勞，不順利的事都是因爲不虔誠。他們打算用這種理由以法律奪去一個人的性命，讓我傻眼到什麼都說不出來。

「罪惡必須遭受審判，罪人的靈魂將會因此淨化。對那個人來說，這纔是救贖。」

我指着倒在地面的騎士說明。

「教皇猊下要見您，請往這裏走。」

『真是一羣麻煩的傢伙。』

「真是奇怪。如果她真的是吸血鬼，就表示你們至今沒有用那個什麼神的力量看穿她的真面目囉？」

啥？菲莉絲是吸血鬼？怎麼回事？意思是她隱瞞吸血鬼的身份當上祭司嗎？

我對其中一位倒地的騎士施展【復甦】，解開他的麻痹。

「初次見面，教皇猊下。請原諒我如此不請自來。」

「一國的王想直接面見我們教皇猊下，有何貴幹呢？方便的話，我可以聽聽。」

「……拉斯大人絕對不會饒恕罪惡，必定會降下天譴，就像這次一樣。」

倘若我在原本的世界使用治療魔法，一眨眼就可以成爲新興宗教的教祖。雖然或許會有人說這是假的，傷口被治好卻是事實，至少被治癒的本人會深信不疑。然而在這裏，雖說可以獲得感謝，卻不會被當作「神蹟」。那是魔法，在這個世界稀鬆平常。

「總之，能不能請你叫教皇或地位高的人來，我有話要說。」

「……罪人嗎？她到底犯了什麼罪？」

「話雖如此，但受害人數不是挺多的嗎？若能更早降下天譴，那些人不就不會遇害了。」

我一說出這個名字，大廳便吵嚷起來。教皇瞥了眼騷動的衆人，接着狠狠瞪向我。

我的話讓周遭的人全都凍結，就連教皇都震驚到雙眼圓睜。我不要再裝老實了。既然雞同鴨講，那就讓我隨自己的意思來做。

『主人，別被誤導了。那女孩的確是人類。這種小事，咱靠氣味就能知道。』

我毫不猶豫地用麻痹彈射向揮舞配劍襲來的騎士。看到無力倒地的騎士，其他騎士瞬間露出畏怯的模樣，卻仍高聲吶喊持劍攻擊我。

比方說在貝爾法斯特，人們的信仰對象比起神這種存在，更偏向精靈等等。沒有人自述看過神明，但偶爾會有人自稱看過精靈。根據我認識的神明所說，精靈類似於神之眷屬的眷屬。

左側牆邊站着幾位穿着和吉翁樞機同樣長袍的人，還有幾位穿着祭司長袍的人；右邊則筆直地站着一排聖騎士。在正面更高一層的地方，坐了一名戴着大頂長帽子、身穿純白長袍、目光銳利的老婦人。這個人就是女教皇，愛裏亞絲·歐朵拉啊。

「這裏有位祭司名叫菲莉絲·爾吉特，我想請您中止對她的處刑。」

我對瞪着自己的涅斯特回以相同的視線。好麻煩，這傢伙絕對很討厭我。嗯，我也不想讓他喜歡我啦。夠了，趕快幫我帶路。

那位騎士即便畏懼，依舊消失在神殿深處。過了一陣子，涅斯特祭司帶着一個個身穿純白全身盔甲、八成是聖騎士的傢伙們，出現在我眼前。啊，假髮換新了。

「怎麼了!?」

嗯，這也難怪，我沒有任何證據。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忽然自稱國王，被認爲腦袋有問題也沒辦法。

「你說什麼！」

一位身穿華麗長袍的壯年男性自神殿裏現身。他把頭髮全部往後梳，臉上留着一小撮鬍子。看起來就像某位獨裁者，只是他看起來比較高。

「你這傢伙！是看不起我們的神嗎！」

「是入侵者！這個無禮之徒不僅侮辱教皇大人，還冒充布倫希爾德公王。」

我眨眼間遭到包圍。二、四、六、八……有將近二十人。居然這麼多人欺壓一個對手。以正義之神的信徒來說，這個行爲會不會太卑鄙了？

我覺得自己說話的態度很溫和，門前的騎士卻怒不可抑地拔劍。喂喂，也太突然了吧？

過了一段時間，樞機來房間迎接我。

在地下的鐵格子門中，我對露出微妙眼神的琥珀說明。真的啦。若當場大鬧，不就只有我變成壞人嗎？想做也要等到掌握確實的證據再說。嗯，我不否認自己是隨着情勢才這麼做。

不過，把這裏的事拿來和原本世界的宗教與常識對照思考沒用吧。我甚至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跟地球一樣是圓的。

這個宗教和原本世界的明顯不同，總讓我有種扭曲的感覺。我感受不到當中有包含「爲了救人」或「爲了心靈安寧」這類的情感，只感覺到「絕不原諒敵對方」的惡意。

「受害者必定也犯下了什麼罪行吧。信仰深厚之人一定會得救。」

「我想直接跟教皇猊下談談。能麻煩你帶路嗎？」

「……請往這裏走。」

「你這傢伙！竟敢直呼教皇大人！」

「這個人是誰，涅斯特祭司？居然在這個神聖的神殿前引起騷動，實在令人不快。」

「你還敢說！」

「真的。」

我拔出兩把劍槍布倫希爾德——右手的是祕銀製，左手是黑龍角制——一一射向襲來的騎士們。

「……雖有許多事情想與您聊聊，但還是先聽聽您的話吧。您爲何要到我們神殿來？」

「沒錯。」

「她主張我們的主神拉斯大人是假神，這對祭司來說是不可原諒的背信行爲。再加上她或許是吸血鬼，有襲擊人類的嫌疑。黑暗住民的邪惡靈魂必須受到淨化。」

『喔……』

『那麼，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來到這個國家後，我十分確信，這裏絕對有什麼內幕。

「還真是抱歉啊。那你們就把那位拉斯帶過來吧，我會跪下跟祂磕頭道歉。」

我使用巴比倫來到拉米修教國的首都伊斯拉，在大神殿前喫了閉門羹。

國家說這是宗教，周遭卻都彷彿理所當然般地深信，那你自然也只能接受了。這不是相不相信神的問題，而是種宛如精神控制般的支配。

琥珀用心電感應告訴我。真不愧是琥珀。可是，總覺得好可疑啊。這整件事巧合到彷彿是有人刻意編造。

我再次於樞機的帶領下，在神殿的迴廊上前進。真是大到沒用的神殿。最終我們爬上長長的階梯，打開裝飾金色鑲邊的豪華大門，來到一個大廳。

我躲開砍來的劍，直接用手刀打落。劍掉到地上的匡啷聲讓位於神殿深處的騎士們紛紛跑出來。

如果你們能帶得過來啦。

好了，對方會如何應付呢？

「你們在做什麼？」

「您的要求還真奇怪，居然干涉他國處罰罪人，實在不像一國國王會有的行動。」

「吉翁樞機……」

「什麼……！」

「我再說一次。布倫希爾德公王希望能與拉米修教皇會面，能請你們帶路嗎？」

我被樞機催促着往神殿內走。我的周遭密密麻麻地圍滿聖騎士，被帶到一個房間內等待。在這期間，我沐浴在聖騎士們瞪視般的目光，默默地坐在椅子上。這裏就是敵方的地盤啊。

說完，我低頭致歉。儘管我沒有錯，但我痛打這裏的騎士們是事實。

排在右手邊的聖騎士們一齊把手伸向劍柄。

樞機驚訝地瞪大雙眼看向我，接着目不轉睛地用打量的目光觀察我。總覺得我不應該穿着日常服，而該穿套與地位相符的衣衫來纔對。下次請薩那珂先生製作吧。在這世界上，用外表來判斷別人的傢伙太多了。

雖然覺得對方不會在這裏襲擊，但最好還是提防一點。

「我來是有事要跟教皇說。這些人突然攻擊我，我只是打倒他們。也太聽不懂人話了。」

「什……！」

「您是……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爲什麼您會在這裏!?不對，比起這個，您造成這種狀況有何打算!?」

我和樞機四目相對，雙方都露出笑容，卻是在暗自試探對方的真意。我實在無法信任這傢伙。即使在此拜託他轉達中止菲莉絲的處刑，教皇猊下究竟能不能聽到還是個問題。

◇　◇　◇

「有夠蠢的，你們纔是無藥可救的那羣人。」

「您到底明不明白？您可是打倒了他國士兵，想要強行入侵神殿喔？這已是國際問題！」

「……那麼，您無論如何都不會取消菲莉絲的處刑囉？」

「我能斷言，光之神·拉斯不存在。這個神的一切都是虛構，菲莉絲只是察覺到這點。你們想信仰什麼神都是你們的自由，但別斷定不相信的人就是惡人。別想說只有自己是特別的。」

聽到小步跟在我身後的琥珀這麼說，我不禁點頭同意。不過該怎麼辦啊？再這樣下去，就會變成非法入侵……啊！

涅斯特祭司轉過頭低聲叫道。樞機？我記得是地位僅次教皇，有好幾個人擔任的位置吧？

「歡迎來到我們的神殿，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雖然您突然來訪令我有些喫驚，但作爲教皇，我依然歡迎您的蒞臨。」

「這裏有個叫涅斯特還是什麼的祭司吧，把那個人叫過來。要是他不願意，就告訴他我會把頭的祕密說出去。」

「我否定你們的神，否定你們以神之名冒充正義、打算殺害無罪少女的教義。我再說一次，你們的神不存在。」

這裏的宗教一開始就很奇怪。明明一千多年前就已經存在，卻幾乎只在國家內傳揚。這裏跟我們的世界不同，有魔法這種東西。儘管沒有明顯出現過所謂的「神蹟」，但普及率這麼低又是怎麼回事？

「就算你這麼說，但我既不是信徒，也不是這個國家的國民啊。」

那個禿頭祭司認得我，最少應該會給我一定程度的待遇吧。

「……你覺得該怎麼辦？」

琥珀的目光愈變愈微妙。我知道啦，開玩笑的。

「總之要先確保菲莉絲的人身安全，接下來是收集情報。首先得從這裏出去纔行。」

昏暗的地牢空間約三坪大，有石牆、石板還有堅固的鐵格子門。我好歹也是他國國王，就算自己的神明遭到否定，這種待遇也太過分了吧？還是說我已經被認定成是冒用布倫希爾德公王之名的野蠻人？

有可能——這樣就算處死我，之後也方便做任何手腳。即使我國表達疑惑，只要說沒有來過這種人就萬事OK了。

嘖，趕快逃出去吧。

「【海市蜃樓】。」

我用魔法制造出自己和琥珀的幻影，安置在牢房角落。畢竟要是我們不見，因此引起騷動就麻煩了。

我本來想用【傳送門】，但這裏布有妨礙轉移的結界。是那個禿頭祭司給的主意吧。算了，我還有其他可以出去的方法。

「哎呀，在這之前得消去身影纔行。」

我使用光魔法【隱身】，跟琥珀一起化爲透明。如此一來，我和琥珀可以看得見彼此，其他人卻看不見我們。

我再用【創造形體】扭曲鐵格子門，離開牢房。放着不管會造成麻煩，因此我好好地把鐵格子門恢復原狀。

我爬上狹窄的樓梯，走到上面一層，來到一條左右都排着門的石造通路。深處可以看見一個通往上方的階梯，表示這裏還是地下吧。前面應該會有獄卒。

排成一列的門上有編號，我爬上來的門寫着「4」。

「地圖搜尋，菲莉絲·爾吉特。」

『瞭解——搜尋結束。』

從智慧型手機映照出的神殿地圖來看，她就在此處右手邊深處的「8」號門地牢。

我立刻關掉地圖。智慧型手機雖然也因爲魔法而消去蹤影，但顯示在半空中的影像仍會維持原樣，被看到就糟了。

我打開「8」號門，走下通往昏暗地下的階梯。

階梯立刻到底，菲莉絲垂着頭身在盡頭的牢房中。太好了，她平安無事，看起來也沒受到拷問的樣子。

「我擁有可以看穿他人謊言的魔眼，這也是我被選爲教皇的理由之一……我馬上就明白菲莉絲沒有說謊。知道神明真正存在，我非常高興，而且很羨慕她。我也很想見見神……」

「沒有，就是在想爲什麼我看到那道光不會變成這樣。你有做什麼嗎？」

「嗯，就是這種感覺。」

「不，您沒想過菲莉絲說謊的可能性嗎？」

我說，這位神明也太配合了吧！

「拉米瑞茲大人其實不是神官，而是召喚術師。他是暗屬性魔法使。」

教皇猊下懇切般低語。啊，我好像看到了這之後的發展。我清楚地明白她剛剛插了旗！

原來如此。剛纔我拜訪時，他們既不知道我前來這個國家的目的，而且教皇也不在，這才演一場戲來觀察情況。再加上菲莉絲的關係，他們對我心生警戒。這種處理方式還真夠粗糙。

「是的，夠了。」

我這麼一問，教皇便指指自己的左眼。淺綠色的瞳孔色彩正逐漸轉濃。

「這個人……不對，這位是……本國的教皇猊下，愛裏亞絲·歐朵拉大人……」

「……這是、爲了保護這個國家的祕密……」

光的壓力消失。只是好奇怪啊，爲什麼我會比這些人還有抵抗力呢？這也是神明替我提升了各項能力的關係嗎？

「不！那絕不是陛下的錯！是我……！」

愛裏亞絲·歐朵拉!?教皇……!?咦，是我剛剛在大廳見到的眼神銳利老太婆!?……好像、不是吧，完全是別人。我再次瞧了眼對方的睡臉，這個人的臉部表情較爲柔和，年紀倒是跟剛纔的老太婆差不多。

「……啊是什麼意思？」

這是神的威嚴呢，還是類似背光的東西？總之氣息還真不是蓋的。這道光能令人毫無理由地明白，這個人就是神。

在冒險遊戲中，使用回覆魔法的僧侶之類的角色藉助神力回覆，這種劇情可是定律。這樣的話，信仰或許可以傳播得更遠。因爲不相信神就不能使用魔法。

我爲她施展【復甦】和【回覆】，回覆身體狀況，接着換【治癒之術】。

「這裏原本是魔獸、魔物及邪靈棲息的地方，而當時被稱作光之神官的拉米瑞茲大人出現。但拉米瑞茲大人並不是神官。」

「菲莉絲……菲莉絲……」

果然就如神明所說，召喚出來的是精靈。甚至不是光屬性，是暗屬性。不管怎麼樣，既然那位拉米瑞茲能召喚出精靈，應該具有一定實力。不過是計劃又是什麼？

「抱歉，我毫無頭緒。能請你好好說明一下嗎？」

這即是說，他們是在明白一切的情況下，還向信徒們裝作神真正存在囉？

「有聲音……誰？是誰……？」

教皇的目光瞬息萬變，不斷在我及神明身上轉來轉去。咦？她看起來很驚訝，卻好像不是很相信。啊，她剛剛對我用了魔眼吧。她似乎已經知道我沒有說謊，但依然感到困惑。

「效果可以使對象更輕易接受拉米瑞茲大人的想法，只是對魔力抵抗力優秀的人似乎沒什麼用。光之神·拉斯這個存在就是爲此誕生的。精神干涉和神，拉米瑞茲大人就是透過操縱這兩者來掌握人心。」

「您懂我當時的心情嗎？光之神·拉斯並不存在，可是神是真實存在的，有少女自稱見過神。會想聽聽她聽聞的神明之言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那個……公王陛下，這位是？」

「暗精靈的精神干涉有那麼強嗎？」

我解除【隱身】，現出身形。

嚇我一跳，教皇這個人居然會否定主神。連旁邊的菲莉絲也一臉震驚。

「你一直在看嗎？」

「不是神官……？」

儘管很疑惑教皇爲何不自己使用治療魔法，不過信仰光之神的人也不一定就會使用光魔法。而且我曾聽說擁有光或暗屬性的人很少。

「您是、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吧……我是愛裏亞絲·歐朵拉……」

「……那是別人。是不是年紀跟大人差不多、眼神銳利的人？」

你剛剛直接露出「糟糕」的表情吧！有吧！啊，目光轉開了！別吹口哨，這種裝傻方式過時了！

「然後等我倏然回過神，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教皇的位置上。儘管是個空虛的地位，我卻無法放手。然而就在幾天前，我聽到了菲莉絲的話，說神明是存在的。」

帶着滿身耀眼的光之粒子，神明降臨在昏暗的地牢中。

「真是太好了。那麼，您爲什麼會被帶到這裏？剛剛您是說國家的祕密吧？」

「對了，神明。把那種亮晶晶的光亮出來吧。」

「噓——你太大聲了！」

菲莉絲不斷四處張望。啊，對了，我消去身形了。

………………呼，沒問題吧。看來是沒被聽見，或是他們以爲菲莉絲在自言自語。總之沒有獄卒過來的跡象。

教皇沉默了一段時間，接着下定決心似地抬起臉。

「啊……這個嘛～……稍等一下。」

菲莉絲急忙用雙手捂住嘴。

「話說回來，睡在那裏的人是誰？女人嗎？」

「您爲什麼會來……!?」

「找老夫嗎？」

神明把右手舉至頭上，放出某種力量。剛剛那是？

「因爲我袒護菲莉絲，所以他們應該在懷疑我是不是想泄漏祕密。古雷樞機和吉翁樞機這對姐弟原本就對教皇的地位虎視眈眈，纔會順水推舟彈劾我。他們還讓我喝下奇怪的藥，等我醒來就已經變成這樣。而他們沒有殺我，大概是想要我讓出教皇的位置。」

我望着跪拜在地的兩人，疑惑地歪頭。

「因爲老夫有些在意啊。結果看到小姑娘被抓，老夫便有了罪惡感，覺得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更何況老夫也無法直接出手幫忙。」

「人人都說，拉米瑞茲大人爲了淨化此地喚出光之神·拉斯，但事實並非如此。他用召喚術召喚的是暗精靈。靠着那隻暗精靈的力量討伐此地的魔物與魔獸後，拉米瑞茲大人想到一個計劃並付諸實行。」

「怎麼啦？」

「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

「這是有關我們教國建國的祕密……再對你們隱瞞也沒什麼意義吧。菲莉絲說得沒錯，這世上沒有光之神·拉斯這尊神。」

我忍不住發出響亮的聲音，這回換我捂住自己的嘴。

「那恐怕是古雷樞機，她是吉翁樞機的姐姐。」

「這個人是愛裏亞絲·歐朵拉？我剛剛纔見到教皇本人耶。」

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若她想捨棄教國，絕對會被滅口。死人不會說話。既然知道教國的祕密，她和教國就是命運共同體。

拉米瑞茲就是創立拉米修教國的人吧？這是怎麼回事？

沒錯，以教皇的立場來看，菲莉絲的存在只會是個阻礙。

喂喂，這是怎樣啊？這不是洗腦嗎？不，可能跟直接洗腦不一樣，可是和自己的想法同調……也就是催眠狀態囉？

過了幾天，這次換衰弱的教皇猊下被帶了過來。

「我讓那兩人的時間也停止了。要是她們開口問，會很麻煩哪。」

「……我是因爲相信神才成爲祭司。等到我終於成爲樞機，相信自己能爲神做出更多貢獻時，得知神並不存在的真相。自那之後，我就只爲了教國而努力。知曉這個大祕密的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由於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我用宛如耳語的音量叫她。我叫了幾次後，菲莉絲才慢慢地抬起頭。

我猛然看向菲莉絲及教皇，菲莉絲低頭跪拜，教皇則驚訝地瞪大雙眼。

我看向身旁的琥珀。看！它停住了！

那位叫拉米瑞茲的人真是個不得了的傢伙。信仰光之神的教團，其實是靠暗精靈的力量興起的——這的確是個不允許外流的祕密，會造成教國的存在崩毀。

「我是來救你的，聽說你好像因爲我的緣故要被處刑。」

「……神明？」

◇　◇　◇

咦？她不是隻有一個人嗎？還有另一個人躺在地板上。

「……謝謝您，我已經完全好了。」

語畢，教皇把目光轉向菲莉絲，露出微笑，並用喜悅的聲音高聲對我述說：

「……這麼說來，的確很奇怪。正面接收神氣的人類大概都會變成這樣，可是老夫並未……啊！」

「所有樞機都知道此事。我也是在從祭司升上樞機時，被前教皇告知。」

「咦!?」

「這樣比較容易理解嘛。」

「可是教皇猊下爲何要袒護菲莉絲？既然她做出動搖神明存在的發言，站在教皇的立場，您也沒必要幫助她吧？」

神明靜靜地「嗯」了一聲，立刻放出閃亮的神氣。嗚喔，好猛啊。

不，可是這太奇怪了。我們是實際見過神才知道這件事，一般來說沒辦法確認神的存在。爲什麼她能斷言光之神·拉斯不存在？

「拉米瑞茲大人打算利用暗精靈持有的力量——也就是干涉精神之力，在此地建立王國。拉斯教就是爲此誕生的。暗精靈會干涉此地住民的精神，使其和拉米瑞茲大人逐漸同調。大部分的人都毫不懷疑地接受拉米瑞茲大人的教義，催生出拉米修教國這個國家。」

教皇猊下睜開眼睛看向我。原來她醒着啊。教皇的右眼是藍色，左眼則是淺綠色。異色瞳，難道她和由美娜一樣擁有魔眼嗎？

「神……!?」

「可是，爲什麼又要把教皇關到牢房裏……」

「什……！」

「祂就是神明。」

教皇猊下無力地撐起身體，報上名號，但她看起來非常喫力。得先讓她恢復。

嗯，我能懂你的心情啦。事情會變成這樣，也跟神明那奇怪的煽動有關。

「咦？你之前不是叫老夫別用嗎？」

她是那個感覺很差的小鬍子的姐姐嗎？咦？等等。意思是他們準備了一個假教皇，讓我謁見嗎？也就是說，在那裏的傢伙都是一夥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我明白教國的祕密了，但爲什麼教皇猊下會被關進這裏？」

根據菲莉絲的說法，她後來回國後把詳情都告訴了教皇等人。對於否定自己的神、與教義唱反調的她，樞機等人怒上心頭，立刻宣佈判處她死刑。然而，教皇從中調停，也有部分的祭司們也反對這個判決。

教皇猊下立刻和旁邊的菲莉絲一樣叩拜在地。

「已經可以了嗎？」

我不管驚訝的菲莉絲，用【創造形體】扭曲鐵格子門，咻地橫過身進入牢裏。嗯？這裏比我的牢房大了一點。居然有差別待遇。

菲莉絲沒想到教皇會支持否定神明的自己，因此十分驚訝，後來就直接被帶到了這裏。

是嗎？呃，不過那兩人一直跪趴在地上，也很難看出來。

「所以呢？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首先你在原本的世界死過一次，而老夫讓你起死回生。」

「是。」

事到如今還說這個幹嘛，所以我才能像這樣過着有朝氣的生活啊。

「本來哪，一般要修復死去肉體進行復活時，都是用那個世界的構成物質，來修補身體損傷的部分和靈體缺損的部分。而你死掉時，老夫很慌張，就把你的肉體召喚到神的世界——該稱作神域嗎？才讓你復活。」

「……也就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構成你身體及靈體的物質是神域的物質，說得明白些，就是已經接近神的身體。」

什麼!?這是怎樣啊!?

「可是我跑步會累，也會受傷啊？就算說這已經接近神明的身體……」

「畢竟你死而復生還沒滿一年，這很正常。你就沒想到自己異於常人的地方嗎？」

……有，像是魔力量，還有無屬性魔法。那不是神明做的嗎……不，結果確實也是神明的錯。

「是老夫大意了，哈哈哈。」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所以呢？這樣會有什麼毛病嗎？」

「不會有什麼問題，你只要想成是自己獲得一具結實的身體就好。只是之後或許會覺醒奇怪的力量，到時候記得告訴老夫。」

奇怪的力量是什麼啊!?難不成連我都會變成可以散發那種閃亮光芒的體質吧……

……唉，算了。只要不是會死或有什麼副作用，能繼續過和以往一樣的生活就無所謂啦。

啊，這麼說來——

「神明，你知道弗雷茲嗎？」

「弗雷茲？那是什麼？」

全丟給我嗎！你會不會太沒責任感了!?不，雖然本來就不能借助神明的力量啦！

「嗯，這部分就交給冬夜了。比起這個，老夫覺得還是設法解決這下面的傢伙會比較好哪。」

「這個國家已經處於沒有神就無法成立的狀態，至少能改變教義也好……」

但要改變教義可沒那麼簡單，等於是半捨棄至今的信仰。該怎麼辦呢……

「……老實說，我不好意思欺騙國民。可是，這樣的確可以讓本國的情況變得比以往更好。我想至少把會干涉國民精神、只因爲惡就不願寬恕的教義除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教皇猊下。」

『主人，剛剛好像有種奇怪的感覺……』

「……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夢……」

不行啊。嗯，我想我能理解教皇話裏的某些部分。跟當時比起來，如今要求的不是樞機的魔法實力，而是信仰心或是政治手腕等要素。因此他們才無法在這種狀況中派上用場。

吸血鬼事件的真相居然是這樣。可是，生命力被奪不是很糟嗎？這就表示精靈正在儲備力量……

「千年前的樞機們似乎是合力封印它，能不能再試一次？」

「那位教皇女士似乎也被捲進來了吧，抱歉啊。」

「情況好像有點糟，暗精靈的封印快要解除了。」

「琥珀！恢復你原來的體型！」

神明再次抬起右手，放出神力。是要啓動兩人的時間吧，只是琥珀還是一動也不動。總覺得它好像被排除在外，感覺好可憐……

地鳴逐漸轉爲可稱之爲地震的震動，察覺到情況異常的居民們充斥大街。看樣子這個國家的人們對地震沒有免疫力。

……嗯，雖說爲了自己方便而利用神明，我也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是試試吧。

原來如此，先斷絕根源啊。儘管如此，也還有「爲了正義，使用什麼手段都可以！」爲藉口的人呢。

見到琥珀忽然說話且變大的樣子，教皇面露驚訝，但我現在沒有時間說明。把麻痹的獄卒放到琥珀背上後，我們離開地下。

菲莉絲的擔心很合乎情理，不過我以直覺感覺到它好像不是那麼麻煩的對手。

爬完階梯，我們突然遇見一名獄卒，我下意識就朝對方擊出麻痹彈。也不能把他丟在這裏，真麻煩！

「總之先設法處理那個暗精靈……教皇猊下有站在您這一方的同伴嗎？」

「你說沒問題，是想做什麼？」

可是，既然神明並未介入，那五千年前是誰把弗雷茲趕跑的……

「教皇大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禍津日神——我腦中浮現這個詞。那就是暗精靈與以往被稱爲拉米瑞茲的召喚師的悲慘下場，經過千年才甦醒的怪物。（譯註：在日本古書《古事記》及《日本書紀》中出現的災禍之神。）

那傢伙發出宛如自地底傳出的不祥叫喊。

在時間停止前及再次流動後，我們的位置和姿勢都有所變化，而琥珀的感覺大概跟不上這種落差。要說明也很麻煩，希望它就別在意這些了。

那些液體在落到地面前，變成無數如同蝙蝠般長了翅膀、擁有人類外形的某種生物。那些生物都有着長長的脖子，臉上沒有耳朵、鼻子和雙眼，只有一張大嘴，上半身宛如肌肉結實的人類，下半身則長着像蟲一樣的腳。

從建國以來的千年間一直都在嗎!?說是精靈，本質卻跟召喚獸相同吧？要維持它在這個世界的存在，不是需要從某處找來魔力嗎？不對，說起來暗精靈爲什麼還在!?

「那麼，只要想辦法把那個暗精靈……」

像我們這樣對魔力有高抵抗力的人，應該就很難受到它的影響。然而，要是一直待在它附近，說不定會緩慢地遭到侵蝕。實際上，拉米瑞茲就是這樣淪陷的。

「是怪物……！」

「是、是……真、真是不好意思……」

「神啊……請救救我……請您……請您……！」

它們展翅飛往空中，分散到城市的各個角落。到處都聽得見人們的慘叫聲。

暗精靈朝天空咆哮。

「作爲教皇，我至今都在教導國民崇敬自己明知根本不存在的神。我壓抑着快被罪惡感壓垮的心情說服自己——爲了國家，這都是必要的。但若能改變教義，我以後就能堂堂正正地闡述關於神的一切；能夠挺起胸膛講道，說你們獻上祈禱的神明真實存在，還一直注視着我們。如果可以成真，將會是多麼美妙的事……」

「沒錯，因此首都內到處發生人們被奪去生命力的現象。表面上我們把原因歸咎給吸血鬼……」

神明用腳砰砰地敲了敲地牢的石板。下面？聽到這句話的教皇猊下臉色僵硬。

「喔、咖、咕、咖————————————!!」

當教皇準備說明、勸大家去避難的時候，一陣驚人的爆炸聲響起，位於丘陵上的神殿有部分被炸飛。在冉冉升起的沙塵當中，有個東西爬了出來。那是什麼啊!?

張開的大口流泄出意味不明的呻吟聲。不久後那張嘴開始淌出漆黑的液體，彷彿嘔吐一般。

它非常巨大。暗精靈扭動如章魚般漆黑的腳，站了起來。不祥的模樣足以帶給觀者恐怖和厭惡感。

教皇猊下筆直地看着我，果決地說道。她的眼裏沒有迷惘。

難道神明本人又要發出那個閃亮的光芒，發表什麼「光之神不存在，教團就此解散！」的宣言嗎？這似乎的確是最快的辦法。

「不、不會！請、請請請請、請您別介意！」

「嗯……這也不是光打倒樞機等人就可以解決的問題。把真相告知國民，肯定會產生恐慌。」

我還來不及抱怨，神明便和光的粒子一同消失。被祂逃了！可惡，居然把麻煩事全都推給我！至少也幫我一點忙嘛！

「怎麼會!?」

「這部分嘛，冬夜不是會設法解決嗎？」

在這以前，他們不相信的可能性更高，我被當成騙子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沒辦法，既然這樣只能由我設法……

「喔、啊、咕。」

「老夫聽到你們說的話了。你至今辛苦了，帶着祕密活下去很痛苦吧，已經不要緊了。」

我們在神殿的迴廊上奔跑，來到一個像是中庭的地方，發現太陽已經下山，月亮正高掛天上。我確認時間，得知目前已過了深夜十二點。

比起他國國王，國民更希望打倒暗精靈的人是自己相信的神吧。站在布倫希爾德的立場，這其實是個賣人情給教國的好機會，不過我還是把這個人情算在教皇個人頭上好了……只是可能會被高坂先生罵。

至少比沒有半個人好多了。我也覺得教國的成立經過最好隱瞞，但暗精靈造成的精神干涉，還有毫不猶豫就打算處死如菲莉絲這般否定神之人的教義都是不對的。

能不能利用這個狀況來改變教國的教義呢？儘管真正的神明無法前來，但若我能裝作神明打倒那傢伙並說「這是神諭哪——」對教皇說些什麼後立刻離去，教皇猊下也能針對樞機採取有利於自己的行動了。

「你這傢伙!?是怎麼離開地牢、嗚啊!?」

雖說不真正打看看就不曉得，但我大概能夠想辦法解決。問題在於戰鬥時需要有神明的樣子——嗯，外表只要用【海市蜃樓】就可以解決了。

時間再次開始流動，琥珀愣在原地。

教皇低着頭嘟噥。

「您已經察覺了嗎……建立這個國家的拉米瑞茲大人召喚出的暗精靈……還在這座神殿底下。」

如果能發生某種可以令大家改變思考方式的事情就好了。可是神明〈真貨〉出現在信徒面前，完全就是干涉啊。果然只能靠我們想點辦法……

「請大家冷靜。爲了安全起見，請各位先離開這裏……」

大概是見到神明太過開心，教皇如同要平穩激動的心情般低語。看到這樣的教皇，菲莉絲輕聲笑了笑。

大氣在顫動。這個在城市中隆隆作響的叫聲，足以把人類打入恐怖的深淵。有人開始渾身顫抖，甚至當場倒地。這就是干預精神的能力？它或許是在增加恐怖的感情。

來到左右都排滿門的通道上，我姑且確認還有沒有其他囚犯，幸好牢房內都沒有半個人，我們就這麼衝上樓梯。

怎麼會這樣？這個祕密就被當時的樞機們一直傳下來嗎？我總算清楚這個教國的不自然之處。既然已跟這裏的住民召喚者融合，魔力來源自然就沒問題。只是我實在不認爲他還保有清楚的意識。

一來到外頭，就能看到暗精靈如同揮動長鞭般，用長長的觸手敲打地面，持續破壞街道。它的基本攻擊果然都是物理攻擊，那我就有辦法了。

當我把獄卒從琥珀的背上放下時，周遭的人發現了教皇猊下。教皇大人再怎麼樣也算是個名人，瞬間就被街上的人們包圍。就算不是因爲教皇的名氣，身處這樣的地鳴當中，大家也還是會因爲極度的不安而圍繞在她身旁。

「兩位都抬起臉來吧。小姑娘，讓你遭遇這種事真是抱歉哪。」

「咦!?真的全都要扔給我嗎!?等……！」

它背上的觸手一揮，便輕易地破壞了立於一旁的神殿一部分。一陣陣轟響傳開，地面被掀起更多煙塵。好驚人的破壞力。

「嗯——應該有辦法解決吧。」

「實在不敢當……」

那個精靈擅長的部分恐怕——應該說肯定是精神干涉類。可是那種能力似乎並不是在特定位置發動的那種，而是在大範圍內造成輕微的效果。正因爲如此，拉米瑞茲纔會想要創立教國吧。

神明果然也不曉得，畢竟祂說自己在把我送進來前，幾乎沒有瞧過這個世界嘛。正如神明所說，就算這個世界快要滅亡，基本上都要這個世界的人自己設法解決。

「有幾位樞機和我一樣渴望改革，只是人數跟吉翁樞機一派相比卻是少數……」

簡單來說是個巨人，外形卻不像人類。漆黑的皮膚，歪曲的兩支角，側腹長出無數小手，自後背身伸出六條觸手，下半身也如同章魚般長出好幾只腳，臉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大嘴往兩邊裂開。

「但、但沒問題嗎？您能勝過那麼巨大的魔物嗎!?那可是暗精靈喔!?」

『別在意，沒有危險。』

「唉，國民其實也沒錯。無論過程是什麼，他們也只是信仰了光之神而已。只不過那個『以光與正義之名』一定會打倒所有罪惡的想法，我是覺得有點過頭了。」

菲莉絲的臉色轉爲蒼白。這時，地下傳來低沉的地鳴。情況愈來愈糟了，總之先逃出這裏！

因爲結界沒有擴張到這裏，於是我使用【傳送門】轉移至街區的中心。

想到這裏時，我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是……』

我穿過剛剛用【創造形體】扭曲的鐵格子門，帶着菲莉絲及教皇走上階梯。在這期間，地鳴仍未停下，甚至逐漸變大。要是有個萬一，這座地牢搞不好會崩塌！

「最起碼能消去過剩的信仰心吧，之後就要看當事人的心情或想法了。」

它已經沒有身爲拉米瑞茲時的記憶了吧，只是遵循着本能發泄惡意及破壞衝動。

「暗精靈的力量對像你跟那位小姑娘這般魔力抵抗力強的人沒什麼效果，但對普通人就不是這樣了。他們現在也還在無意識間，被那個叫拉米瑞茲的意識牽着走。」

就在這時，一陣不平靜的感覺突然竄過我的背脊。那是種彷彿有什麼在蠢蠢欲動的厭惡感。是從下面傳來的……難不成——

祈禱的聲音自周遭紛紛傳來，但很遺憾，那個魔物就是他們的神。

「不過最好趕快行動。封印已經出現問題，黑暗之力都漏出來了。」

「咖、咕、嚕嘎——————!!」

「我想應該沒辦法。當時樞機們的力量也無法和暗精靈抗衡，而現在的樞機大部分都不會使用魔法……」

「什麼!?」

「那接下來交給你就沒問題了吧？老夫會關注一陣子，所以就交給你囉，冬夜。告辭。」

『遵命。』

「建立拉米修教國的拉米瑞茲大人，反過來一點一滴地遭到暗精靈支配，最終連精神也被侵蝕。而與精靈融爲一體的拉米瑞茲大人，被當時的樞機封印在此。這對樞機們來說也比較方便。因爲這樣可以不必失去幹涉精靈的精靈特性，又能在這個國家成爲教團的力量。即便是現在，拉米瑞茲大人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成爲教國的基石。」

可是，這點子換句話說就是詐欺。我打算欺騙大家。呃，我是遵照真正神明的意願，不算詐欺吧……？聽起來會像在狡辯嗎？

我無法自行判斷，便將教皇猊下及菲莉絲帶到居住者已逃走的民家中，告訴他們我想到的主意。

兩人終於抬起臉。菲莉絲是第二次見到神明，儘管有些緊張，看起來卻表現得很平常。相對地，教皇猊下一藍一綠的雙眼流下一顆顆淚水。唉，這也難怪。

教皇在神明面前宛如懺悔般地訴說。

哎呀，再不快點，這個城市就要毀滅了。我離開教皇等人，躲在一條小巷中。在這期間，教皇及菲莉絲負責鼓勵街上的人，向神明獻上祈禱。本來我希望他們能趕快逃走，但在這次的場面中，這是必要的過程。我必須回應民衆的祈禱降臨。

我使用【海市蜃樓】改變外貌。與其說是「改變」，不如說是「在外表覆蓋看起來像是那樣的幻影」。我把自己弄得像個希臘神話的神明，金髮碧眼。當然是個美男子。

「怎麼樣？」

『的確是很像，不過好像有什麼不足。』

琥珀疑惑地歪着頭。呃，本來的神明可是更不起眼喔。算了，琥珀又沒見過神明。明明就是神獸。

神明的形象……那這樣呢？我加上全身散發光芒的幻象。我也想過要在頭上放個圈圈，或是身後弄個十二枚羽翼等等，但這些硬要說的話其實比較偏向「天使」的形象。要是被當作神之使者就沒有意義了。

這樣就好了——當我這麼想時，注意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一般來說，這種神都是飛在空中出現的吧。用走路的方式出現在衆人眼前也有點……早知道就把飛到空中的魔法記下來了。要裝成神明也好辛苦啊！麻煩死了！

沒辦法，先在空中映出這個神明的幻影吧。真是的……根本沒有覆蓋幻影的意義嘛。算啦，反正戰鬥時我也要弄成這樣。

我一將神明的幻影映照在教皇等人所在的上空，街上的人們便發出「哦哦哦哦哦哦！」的響亮歡呼聲。神明充滿光輝地降臨了。很好，首先得解決在街上大鬧的眷屬們。

「【暗來也，我所希冀的光輝女武神，瓦爾基麗雅】。」

要呼叫光之使者，卻要說「暗來也」也真奇怪。

神明幻影的周遭出現幾個召喚陣，我呼叫出一支天使部隊。我是在之前帝國騷動過後和它們定下契約，因爲當時能飛上天空的召喚獸只有鷹頭獅，讓我真的很辛苦。

『打倒暗精靈製造出來的敵人，保護街上的人民。』

我用心電感應下達命令，戰天使們隨即一齊飛散至城市的各處。

說句老實話，其實由我用智慧型手機鎖定敵人，再用光魔法攻擊也可以，但是這樣一切都會瞬間結束，住民們也會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儘管說法不太好，不過這也是表演之一。

感覺會被罵「人命關天，你這樣也太輕率了」，可是我總覺得那些眷屬沒有襲擊人，只是粗暴地大鬧一場。即便如此，它們很危險的事實仍不會改變，或許會有人遭受波及而傷亡。

目睹接在神明之後登場的光之使者——天使，城內的人們高興得激動不已。

好，我也開始移動吧。我用【隱身】消去自己的身影，如放風箏般帶着神明的幻影在屋頂上方衝刺。

真不像樣，我果然還是想要可以飛上天的魔法。是風魔法嗎？不對，這樣翎應該也會飛。果然是無屬性魔法吧——

來到神殿前方，我清楚地理解到暗精靈有多大。

等光芒消失後，教皇把頭貼到地上，整個人叩拜在地。你這樣是不是做得太過頭啦？

『這些人的處置就全交給汝了。』

『另外，吾要懲戒以正義之名冒充神明、犯下罪行之人。』

「那、那是……！」

『沒錯，就是神明。哈哈哈，你演得也挺有神明的樣子哪，這樣暫且可以放心了。』

『您就是光之神·拉斯大人嗎？』

城中到處傳出喧譁聲。這也難怪，畢竟自己的神被否定了嘛。

這把用弗雷茲碎片製作的大劍有使用【重力】減輕重量，因此一隻手就能掌握。大劍如水晶般閃閃發亮，應該可以給人一定程度的神祕印象。

「沒想到你還假裝成神明……你會遭到天譴喔，冬夜。」

「嗯，暫時是吧。那個奇怪的精神干涉已經消失，之後他們就能靠自己的思考，判斷要不要信仰神明瞭吧。」

光之槍刺穿暗精靈的身體，這回被貫穿的洞沒有再生。暗精靈果然正如其名，對光魔法沒什麼抵抗力。

『好好悔過吧。』

我本來想做點事後處理，像是用【創造形體】修好因爲【重力】而壞掉的建築及遭到破壞的神殿，卻被教皇猊下阻止，她認爲我最好別在這裏展示力量。爲了避免那個神明的真面目曝光，我不在會比較好。

我往旁躲開，並用大劍橫掃過去。觸手直接被我砍斷，飛了出去，切斷處溢出詭異的黑色霧狀物。嗚哇，好惡。

「嗚咕！」

『全部都交給你，真是不好意思哪。麻煩也替老夫向小姑娘及教皇女士致歉。』

「邪惡的惡魔！看到我們神的憤怒了嗎!!」

『再會了，人類。』

『光與暗爲表裏一體，正義與惡都是誕生自人心的事物。記住，過度的正義將會毀滅汝等自身，那不是吾願意看見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別輕率地把正義掛在嘴上。汝等還沒注意到，那怪物便是被這份扭曲的正義催生出來的嗎？一羣愚蠢的傢伙。』

幾天後，神明降臨拉米修教國，打倒黑暗邪神的傳聞也傳到了我國。儘管信仰心薄弱的他國都一笑置之，但自那之後，教國不僅變更教義，信仰的對象也從「光之神·拉斯」改爲「光之神」，而「以光與正義之名」的標語也被刪除。

『瞭解。一齊射擊，開始。』

我對人們宣告，用詞卻一點都不高明。我果然不適合當騙子，在露出破綻前趕快離開吧。

下一秒，暗精靈耐不住【重力】的效果，尖叫着倒在地上。

市民們陷入狂熱，但不知爲何卻讓我很火大。

我纔剛這麼想，被砍斷的觸手前端便煙消雲散，觸手也跟着再生。它有這種能力啊。這下麻煩了。

那就是拉米瑞茲吧。經過千年的時間，他終於解脫了。雖說是他自作自受，但也太可悲了。

◇　◇　◇

「神明離開了！我們接下來必須償還罪行，對違反神明意思之事進行悔改！神明說了，我們要努力以自己的力量前進，靠自己跨越苦難和試煉。神會一直守望我們！請大家獻上感謝的祈禱！」

我望着正對人民闡述新教義的教皇猊下，把聯絡用的轉移鏡交給菲莉絲。簡單告別後，我與琥珀穿過【傳送門】，踏上回到布倫希爾德的歸途。

菲莉絲用力點點頭，目光中不見半點迷惘。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與神明通話結束後，我使用【傳送門】轉移到菲莉絲及琥珀那裏。

「陛下……非常感謝您。」

「【光來也，璀璨驅逐，消除】。」

光之小魔法陣在上空一個接一個展開，你就好好品嚐一下神（假）的一擊（不過有兩百發）吧。

瓦爾基麗雅們一同發出光芒。趁大家眼花繚亂的時候，我打開【傳送門】躲到暗處。光輝消失之後，只留下天使羽毛散落的幻覺。表演表演。

儘管這也有精神干涉的緣故，他們卻盡說些自以爲是的話。我就讓你們親眼看看神的怒氣吧。

教皇站起身，高聲宣佈：

當然，被精靈壓在下方的一部分街道也跟着崩塌毀壞。嗚啊啊，結果跟用了【滑動】沒兩樣嘛！這下尷尬了，我現在姑且也算是神明啊。周遭的人都去避難了，應該不會有被害者吧。

「嘿咻。」

總之，只能用壓倒性的力量結束這一切。思考結束後，我用【重力】逐漸加重重量，只是不曉得有沒有效果，畢竟這傢伙沒有表情嘛。看來似乎是壓制住它了，那麼——

「鎖定目標，範圍爲城市中、半徑十公尺內無人之處隨機發動【閃耀標槍】，發動數爲三百。」

我把手放在走上前的教皇額頭上，用眩目光芒的幻象包圍我們。要演小劇場也真累人。當然，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神諭。

糟了，既然這樣，就華麗地大幹一場，往「因爲使用了那麼激烈的攻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的方向……這樣不行吧。

「【貫穿一切的光芒，璀璨聖槍，閃耀標槍】。」

「我、我們沒有犯下任何罪行！作爲神虔誠的下僕……！」

跪拜在地的吉翁樞機想向我叫屈。在神明（雖然是假貨）面前，你還不改口啊。要是你覺得可以騙倒我，就真的太小瞧神明瞭。

「鎖定目標，對象暗精靈，發動【重力】。」

突然間，三百道天雷落到城中。慘叫及吶喊再次響起，城內陷入恐慌。

『還不僅是如此，需要吾一個個細數汝等冒充神明犯下的衆多罪狀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喔——人們喜悅的聲音再次響徹城中。該說真不愧是教皇嗎？專業的就是不一樣。這就是羣衆魅力嗎～

「神明叫我代替祂向你和教皇道歉。以後可能會很辛苦，沒問題嗎？」

被送進牢獄的那些人知道教國建國的祕密，但恐怕誰都不會相信吧。畢竟他們是在一大堆人面前，被真正的神明定爲冒用神明之名的罪人。

又過了一段時間，拉米修教國再次派遣使者前來。菲莉絲在謁見大廳低下頭，她以史上最小的年紀從祭司榮升爲樞機。

我操作智慧型手機，在街上各處播放我的影像，讓在遠處的傢伙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瞭解。目標鎖定完畢。』

【閃耀標槍】的一齊射擊造成地面劇烈搖晃。如同光之雨般傾注而下的長槍把暗精靈的身體切成一小塊一小塊，不久後齊射結束時，已經看不出它本來的面目。

「齊射。」

這些傢伙明知自己的神不存在，卻冒充神的名義滿足自己的私利及私慾。沒有值得我酌情考慮的餘地。

『吾帶來了神諭要交予汝，上前吧。』

「是。」

『明白，老夫會妥善處理的。』

「看來你過得不錯。」

艾爾賽用開玩笑的口吻說。我清楚地向大家說明了自己在拉米修的經歷，不過當然有瞞着神明的事。

樞機們陷入沉默。用話一套，結果就是這樣。這些人肯定利用神的名義做了很多惡毒的事，實在沒救了。

暗精靈把身體轉向這邊俯視我。雖然它沒有眼睛，我卻有這種感覺。它背上的觸手朝着我飛來。

「喂，是我。是神明嗎？」

分散在街上的瓦爾基麗雅們聚集到我周圍。

『愚昧之徒。不但讓無辜的少女背上罪名、計劃處刑，還把身爲教皇之人關入地牢，汝等以爲吾不知道嗎？』

『瞭解。目標鎖定完畢，發動【重力】。』

和教皇反目的吉翁樞機與古雷樞機，以及其他的聖騎士不但都被沒收了私產，還被逐出教會，送往監獄。沒收的金額相當龐大，似乎都是以捐贈和佈施的名目，用不正當手段賺來的。教皇把這些錢充作補償這次受害國民的補償金。

我消去神明的幻影，在自己身上覆蓋相同的神明幻影，再用【儲藏】取出劍刃長約兩公尺左右的大劍。

再這樣下去，一切都不會改變。爲了改變人民的想法，必須好好說他們一回。

我悄悄使用【麻痹】，麻痹所有人。我瞥了眼當場倒地的衆位樞機，對教皇說：

拉米修教國的建國者是拉米瑞茲，對他伸出援手的是光之神——這一點倒是沒有改變，只是刪去了「正義之神·拉斯」的存在。

就當作是這樣吧。我使用【傳送門】，把教皇召喚到站在崩塌的神殿的我面前。看到空中的螢幕映出此景，人們發出「哦哦哦！」的讚歎聲。我使了記眼色，教皇猊下便雙膝跪地、低下頭。

「鎖定目標，連同攻擊暗精靈的部分一起展開【閃耀標槍】一百……不，兩百發。」

我使用【傳送門】，和剛剛傳送教皇時一樣，把我謁見時齊聚一堂的人們統統叫來。以吉翁樞機爲首，他冒充教皇的姐姐古雷樞機和聖騎士們一同跪地叩首。

「嗚咕……！」

「成功了！成功啦！」

『不，吾雖是光之神，卻並非拉斯。神界不存在拉斯這個神。』

『汝等認罪嗎？』

我往街道看去，那裏傳來陣陣響亮的歡呼聲。在夜晚的黑暗當中，人們的聲音不斷傳入我耳中。

即便如此，或許也會有人想繼續信仰光之神·拉斯，這樣倒也無妨，畢竟要不要相信神都是個人的自由。只是國教變成這樣，他們也無法舉着自私自利的正義大旗，對他人爲所欲爲了。

好，接下來就是關鍵了。努力騙倒大家吧～

算了，接下來就是最後的階段。

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可說是被打入以「神」爲枷鎖聯結起來的集團意識。如此國力必定會下滑，但被不合理的正義壓迫的人應該會大幅減少。

「光之神·拉斯大人萬歲！邪惡果然會毀滅！」

總之，感覺應該有辦法解決。當我正在神殿陰影處看着爲教皇演說激動不已的人們時，懷裏被調成靜音模式的智慧型手機開始震動，通知我有來電。

「請別在意。比起這個，麻煩你要偶爾關注一下這個國家，真的只要偶爾就可以了。」

被砍飛的身體碎片變成黑色霧狀物飄蕩在這一帶，這大概也是暗精靈。要是花太多時間導致它復活就麻煩了，得徹底擊垮它。

『瞭解。目標鎖定完畢，發動【閃耀標槍】。』

樞機個個臉色蒼白，聽聞此事的國民也議論紛紛。擔任教國聖職的樞機與聖騎士做出這種事的事實，令人民流露出顯著的動搖。

我對準暗精靈使用大範圍淨化魔法。耀眼的閃光包圍這附近，使散落各處的黑霧宛如融解般消失。

一看到我，菲莉絲淚眼汪汪地低下頭。我沒有做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情，而且追根究底，引發騷動的起因也在於我。

「是，因爲神明會一直看着我們的。」

作爲（假）神明，我不能表現出居於劣勢的樣子。我原本考慮用【滑動】讓它滑倒，可是它的身形如此龐大，對街道的傷害也會很大……乾脆壓扁它吧。

等光芒散去、暗精靈也被完全消滅後，地上躺着一具人類的白骨。沒一會兒，白骨也一一崩解，化成灰隨風而去。

「公王陛下也是。」

結束只有形式的問候後，我閱讀菲莉絲帶來的書簡。內容簡單來說，就是之前說的「想與我國結下睦誼」。

這次信上沒有提出設立國教或接受洗禮等要求，只是單純地想跟我們和睦相處。

因爲這不是件壞事，我於是決定接受。爲了本國的發展，有必要跟衆多國家建立邦交。不過，若是有害的國家，自是沒有建立邦交的必要。

「我本來還在擔心事情會變成怎麼樣，結果卻圓滿落幕了。這也是現身在拉米修的神明的打算嗎？」

等菲莉絲離開謁見大廳之後，旁邊的高坂先生安心地吐出一口氣，時不時地看向我。

我沒有把事情經過告訴高坂先生，只告訴他當時我人正好在現場。我前往拉米修，結果神明降臨。他似乎從這過分的湊巧中感覺到了什麼。

「世上真的有神存在嗎？」

「誰知道。存在於深信之人心中，不存在於不信者心中。所謂的神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在英國作家詹姆士·巴里所着的《彼得潘》故事中，每當孩子們低聲表示「不可能有妖精」時，全世界的妖精就會一個個死去。

相信就表示認同其存在，也是任何人都無法束縛的想法。

「陛下也相信神嗎？」

「我當然相信囉。」

我總覺得好像聽見那位無法捉摸的神明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