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劇 某位朋友的故事

冬夜死了。

好像是落雷造成觸電身亡。那傢伙在幹嘛啊。

我跟望月冬夜是在升上國中時認識的。從認識時他就是個奇怪的傢伙。明明知道我在班上遭受什麼樣的待遇，卻還是主動接近我。

相較於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應對，他是唯一能用正常態度對待我的人。纔剛入學，他居然就問我這個可能會遭到停學處分的不良少年『可不可以借我一百日圓』耶？

那個時候我當然完全無視了他。

能跟他好好說話……應該是在被別校的傢伙纏上，發生口角的時候吧。

當時我被五個人包圍，覺得情況真的不妙了，騎着速克達的冬夜就突然出現，載着我逃走。

想當然耳，他是無照駕駛。他說速克達是借來的，而騎車方法則是跟外公學的。後來這件事很幸運地沒曝光，不過他就是個會這樣亂來的人啊。

之後我們就常常混在一起，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也有了他以外的同伴。我認爲都是多虧了他，我才能快樂地度過國中時期。

儘管他對同伴溫柔又會在細微處體貼他人，可一旦認定對方是敵人，就不會留情。那傢伙偶爾會採取令人不敢恭維的做法，真是無情啊。我不會想跟他爲敵，超可怕。

我曾有一次問他是不是做得有點過火，他卻說什麼『與其因爲沒做而後悔，我寧願做過之後再後悔』。那句話你大概是用錯地方了喔。

那樣的冬夜死了。

雖然我們分別上了不同的高中，但還是約好要出來一起玩啊。

我出席了冬夜的守靈跟喪禮，並自願幫忙。我想幫助冬夜的雙親。畢竟我跟叔叔和阿姨也很熟，而且若不做點什麼，我會冷靜不下來。

喪禮結束後過了一段時間，我開始做起詭異的夢。

一位自稱是神明的老爺爺出現，讓我看見奇妙的夢境。

冬夜那傢伙出現在夢中。他穿着奇異的服裝反覆揮刀。他在戰鬥，對手是很像遊戲中會出現的怪物。

這一切讓我覺得「這是什麼鬼」。然而儘管只是在夢中，我也很高興能看到冬夜平安的樣子。

下次做的夢是冬夜爲了幫助一個像武士的女孩，而跟人發生爭執。完全不考慮後果這點的確很有他的風格，我不禁笑了出來。

而再下一次的夢，他被一位公主殿下求婚了，對方還是個只有十二歲的女孩呢。他是蘿莉控嗎？啊，不過這是我做的夢啦。

「只是我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啦。」

在現今這個時代，就算不刊在雜誌上，也有許多能公開作品的機會。可以製成同人誌出版，也可以貼到SNS上。

「是！」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可不會輸給你，冬夜。

聽到老師這麼說，我露出苦笑。真要說起來，這個故事也不是我想出來的，我只是把在夢中看到的事物畫出來而已。

現在回想起來，那實在是個愚蠢的想法，但我還是想用那傢伙認同的事物做些什麼。

冬夜設法從那女孩口中問出原委，接着立刻離開醫院，拿出智慧型手機打了好幾通電話。

「如、如何……」

「他好像叫○○△○，是暴走族隊伍的首領的樣子。沒問題？那真是太好了。不用不用不用，把人用席子捲起來扔進水裏是哪個時代的事啦，我會用更聰明的方式。」

我就只是想畫這個故事，完全是自我滿足。

「咦，要找年輕小夥子擄走他？不用不用，不用勞煩老爹出手。嗯，只要告訴我地點就好。哈哈哈，感覺很像是外公會說的話。」

「哦哦，打倒了龍嗎。雖是英雄譚（英雄戰記）常見的梗，卻也是經典橋段。以故事性來說還算適合吧。」

「沒必要說啊，那是我擅自做的事，單純是自我滿足，我只是因爲想做才這麼做。」

冬夜的爸爸──不對，是老師──讓手離開正在描線的原稿，嘆了口氣。

沒錯，我畫來投稿的稿子不是奇幻故事，而是校園故事。

「之前他好像在前往別國的途中打倒了黑龍呢。」

冬夜的故事只要把在夢中看到的事物畫成原稿就好，這個故事則是我重畫過好幾次，經過各種煩惱後完成的。雖說我非常期待老師這個首位讀者的反應，卻也同時感到恐懼。

◇ ◇ ◇

我看着渾身被剝得精光、失去意識的金色長髮男，產生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憐憫感。

「我還以爲是奇幻故事，結果不是呢。」

「一般來說都是會猶豫的吧。」

我大概是幾個禮拜一次，做冬夜是主角的夢。最不可思議的是，我即使醒來也能清楚記得內容，下次再夢到，也會準確地從上次的夢境接着開始，簡直就像在看漫畫連載或連續劇一樣。

過了一段時間，冬夜也接了幾通電話，接下來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真的假的……」

「岳父嗎？嗯……該怎麼說呢，總之就是個人脈很廣的人。在世界各處都有認識的人或朋友，而且範圍從演藝圈到政治，或非法的世界都有。家裏還有照片是前總理抱着還是嬰兒的冬夜呢。」

我給老師看的就是以冬夜爲主角的故事。如果要單純以漫畫作品的形式完成它，按照老師說的去做纔是正確的吧。可我沒打算修正這份分鏡。

我一邊跟老師聊着這些事情，一邊讓他看投稿用的分鏡。

等我回過神來，我的手已經按下冬夜家的門鈴。

我只打算基於興趣畫這部作品。當然，我會另外創作其他專業的作品，那部分我便打算聽從老師的指導。

我不曉得自己能不能像叔叔那樣成爲職業漫畫家，但我希望自己總有一天能畫畫看他的故事。

「如果那樣寫，無論如何都會受到冬夜那邊的影響……」

面對突然造訪的我，冬夜的爸爸似乎很不知所措。他眼睛下有黑眼圈，大概是昨晚熬夜了。

我從老師手中接過新的頁數。隱約可以看到終點了。好，接下來是最後衝刺。打起精神吧。

他會彈鋼琴之類的樂器，卻沒有繪畫的才能。明明他爸爸做的就是這方面的工作啊，畫圖的才能不會遺傳嗎？

「啊，是○△先生嗎？好久不見，我是冬夜。對，是望月的孫子。有點事情想麻煩您……」

「岳父正好在那段時間過世，所以他當時有些狂躁……」

這個男人是在這一帶頗知名的暴走族首領。他不斷威脅並跟蹤某位少女的舉動，便是事情的開端。

「非常順利地持續，不過也不是每天都會夢到。」

不對，那是我的夢，搞不好真的是我想的。

這麼說來，他很常讚美我的畫呢。不是我自誇，我的美術成績的確還不錯。

「不過該怎麼講呢，或許是因爲認識本人的關係吧，就是……感覺很真實。雖然會有這種感覺的可能只有我們，但我會覺得如果是冬夜，他似乎真的會這麼做。」

然後冬夜剝掉首領的衣物，再用對方的智慧型手機接連拍下他的裸照。

「呃，就算你說想做徒弟……我也不是什麼夠資格收徒的身分……」

「你是寄到哪裏去啊？」

我把自己所做的夢全部告訴了叔叔。叔叔最初只是默默地聽，最後輕輕地笑了。

少女的男友是我們的同班同學之一。

「嗚哇……」

後來我也做了好幾次有關冬夜的夢。沒過多久，我開始有了冬夜其實並沒有死，而是在其他世界生活的感覺。

「好了，寄出～」

要是他真的活在別的某個世界，併爲此努力，那我也得加油纔行。

有些……？我很想直接提出疑問，不過最後還是選擇沉默。我把目光轉回眼前描了線的原稿。

「你還有做那些夢嗎？」

欸，冬夜？你是打電話給誰啊！？對話內容在各種意義上聽起來都很可怕啊！

冬夜找到了首領的所在之處，巧妙地引開親衛隊的人，把戰局引至一對一的局面。不過因爲我也在，正確來說是一對二啦。

雖然叔叔哈哈大笑，我卻笑不出來。對方可是養育冬夜長大的外公，總覺得常識在他身上不太通用……

「好了，再努力一下吧。既然描好線了，那麻煩你塗黑這邊。」

「嗯──該怎麼說呢……」

然而這種人不可能聽得進任何忠告。首領及其手下對少女的男友動用私刑，害他進了醫院。

冬夜以話語──那些話我聽了都會退縮──煽動首領，接着對暴跳如雷的他設下陷阱，讓他自我毀滅了。我們根本沒有出手，那傢伙就自爆並失去了意識。

那名少女是有男友的，男友得知對方的跟蹤狂行徑後，直接跟他談判，要他停止糾纏自己女友。真是勇氣可嘉。

因爲他還拿鐵棒跟摺疊刀攻擊我們，所以這是正當防衛……吧？

「我還聽說岳父曾經赤手空拳打倒熊、見過外星人跟毀滅了黑手黨之類的。」

「真的假的！？」

「以前曾發生過這種事。」

看冬夜用一副壞人的表情呵呵笑，我在心裏發誓，絕對不要做出惹這傢伙生氣的事。明明外表就是個普通國中生，根本不像不良少年，卻是個不得了的傢伙呢，真是夠了。不過他平常就是個穩重、客觀且認真的人啦。

「我不想因爲猶豫而讓事情變得無可挽回啊。外公常說，能做的時候就要做。」

◇ ◇ ◇

冬夜的爸爸•老師是位漫畫家，媽媽則是繪本作家。他們雖然總是待在家裏，可一旦工作忙起來，就常常沒辦法陪着孩子。所以纔會由外公照顧他嗎？

「但我無法想像冬夜那麼積極行動的樣子。」

「畢竟我們做的是這樣的工作嘛，因此冬夜幾乎都是由岳父照顧。岳父好像會帶他去很多地方，或是教他奇妙的技術。」

之後，那個首領被趕出隊伍，在這個城市再也待不下去，不知消失到何方了。他的跟蹤狂行徑當然也隨之停止，冬夜卻沒對任何人說那是他做的。

「好長啊。要投稿的話，我建議你最好果斷地把跟故事沒有直接關聯的部分刪掉。這一格我覺得不需要，這格跟這格可以整合在一起。還有以故事來說，主角要更積極地行動，纔會讓讀者熱血沸騰……」

「我有想畫的故事，是以冬夜爲主角……」

「叔叔，請收我做徒弟。」

我請老師檢視分鏡……畫了原稿故事的草稿，內心忐忑不已。

「如、如何……」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能殺的時候就要殺』。我再次於心中發誓，絕對不要做出惹冬夜生氣的事。

我們去探病時，看到少女照顧着在醫院病牀上沉睡的他，並不斷哭着說『都是我的錯』。

「你怎麼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啊……那的確是他會做的事。因爲那孩子完全受到岳父的影響……」

「好喔，總覺得來得及呢。」

雖然只是偶爾因爲興趣會畫一些圖，但偶然看到擺在我書架上叔叔的書，我有了個主意。

「……真是個有趣的夢。嗯，我也很想好好地讀讀那個故事。比起徒弟，我現在剛好想要個助手。我可能付不了很高的薪水，你想試試看嗎？」

然後今年的新年來臨。看着大家寄來的賀年卡時，我想到再也不會收到他笨拙的賀年卡，感到有點寂寞。

就是我常常跟冬夜混在一起的那時候。

「喂，冬夜。不管怎麼樣，你都做得太過頭了吧？」

我又做夢了，這次是國中時代的夢。

「這傢伙隸屬隊伍的副首領那邊。根據我聽到的消息，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很差，得到這樣的材料，他肯定會高興地把人逼到絕境吧。」

「是啊。」

「會嗎？嗯，我的確有點失去理智，所以稍微過頭了吧。」

「冬夜的外公是個怎麼樣的人？」

「稍微……啊……」

這纔是今天的重點。要是畫起來的手感好，我就打算試着投稿月刊雜誌的比賽。

老師說到一半，再次發出沉吟聲，仰頭看着天花板。

「嗯，我覺得統整得很好喔。只是我有點在意，這個橋段的情況……」

老師的建議可不能錯過──我把目光轉向原稿，專心傾聽老師的聲音。夢中的冬夜也在努力，我也要加油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