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炎之王國與冰之王國
《帶着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 · 冬原パトラ · 4萬 字
可能的話我很想放着不管,卻不能這麼做。
我現在正走下位於騎士團兵營、通往地下的樓梯。當初並沒有這個設施,而是之後才加蓋的。走到螺旋梯的最底部,通路正前方有扇厚厚的門,旁邊的小房間有兩名正在值夜班的騎士。
一人正對着桌面研擬某種文件,另一人則在後方做伏地挺身。
我還想說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兩張臉,原來是野外求生入團測驗時那四位亞人中的其中兩人啊。
正在寫文件的是犬人青年,做伏地挺身的是獅子族女性。我記得名字是汀格跟艾希莉吧。
「啊,陛下!」
「咦,陛下!?」
「啊,沒事沒事,這樣就好。」
長着狗頭的青年站起身,正在做伏地挺身、長了一對獅耳的女獸人嚇得跌到地上。
我制止他們打算敬禮的動作,指向隔壁的地牢門扉。
「我想進去,可以嗎?」
「是!鑰匙在這裏!」
汀格把掛在牆上的巨大鑰匙交給我。我跟兩人道了謝後,用鑰匙打開厚重的鐵門。
門的另一邊是地牢,通道左右是呈現拱門狀的深度空間,前方自然鑲着堅固的鐵柵欄。鐵柵欄上施有刻印魔法,架起牢固度等同於我的【監牢】的結界。
『她』就躺在裏面其中一間地牢中。
牢房裏,石造的牀上放了榻榻米,再上頭則鋪着被褥。牀旁邊有如置物架的凹陷處放了個杯子,裏頭裝有代替蠟燭的魔光石,在杯子裏的水中發着光。一旁則有摺疊好的眼鏡。
牢房深處設有用簾子遮起的淋浴間跟廁所,真是個奢侈的牢房啊。不過相對地,要逃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由於四周佈滿魔法防禦牆,就算砍斷鐵柵欄、挖掘石牆也逃不了。
而房間角落則放着被關進冰柱中的紫色戈侖。只要我的【不朽之棺】沒有解除,冰就不會溶化。
「喂,你睡着了嗎?」
「嗯?……我纔沒有睡着呢……呃,這個聲音是!鼕鼕!?」
「等等,鼕鼕!?這裏是哪啊!?」
「這下你也無法透過痛楚得到快樂了。」
「好厲害!我的攻擊完全打不中她們,維奧拉也轉眼間就被打倒了!那些姐姐感覺很輕易就能殺掉我!」
露娜興奮得雙眼閃閃發光,還呼吸急促地雙手交扣、扭動身體。她是變態嗎?嗯,她是變態。
「你爲什麼會往那個方向想啊!一般來說,只要協助或幫助有煩惱的人就好啦!」
「咦!?」
我帶着露娜和維奧拉,打開【傳送門】轉移至布倫希爾德內的學校。
我只是干涉了維奧拉的王冠能力,凍結那份能力,組織起有些微不同的系統。
沒人會喜歡用壺當作廁所吧。跟那種牢房相比,這裏的生活已經算是很奢侈的享受了好嗎?只是沒有自由就是了。
「只、只有一個啦,另一人是我堂姐。」
這傢伙完全不知道纖細兩個字要怎麼寫!
「死的時候啊,非常地可怕呢。我曾經歷過無數次喔,每當那個時候,腦中有很多想法都會被抽離,不知不覺間,舒服的感覺就凌駕在恐懼之上了。砍人再被回砍,刺人又被反刺。疼痛真是舒服啊,會讓我感覺到『啊,我是活着的』。」
我使用神力【瞬移】到地牢內。這裏原本架有連傳送魔法都會被彈開的防禦牆,卻對我沒有用,畢竟我在各方面都超乎常人的標準。不過從之前就是這樣了啦。
在某種意義上,她可以說是恢復正常,卻也可說變得異常了。每個人得到的快樂本就各不相同,其中亦有他人無法估量的事物。
只有受傷,才能得到活着的實感。而且每當經歷這一切,精神就會逐步瓦解,離死亡更進一步。
其實我從愛爾卡技師那裏問出了幾個辦法,能夠設法處理她的『代價』……正確來說是『王冠』的『代價』系統。
「好啦,因爲你犯了襲擊王城跟暗殺王族未遂的罪……」
「這下維奧拉就不是『王冠』了,只是臺性能優異的戈侖。」
我不理會皺起眉頭的露娜,解開維奧拉的束縛。
針對露娜,我也不能無罪赦免。爲了給予處罰,我現在對她施展了『詛咒』。
校園裏的孩子們發現了我們。
「…………咦?」
不好,若是她往奇怪的方向發展,那就難辦了。萬一她把收到委託者感謝這一點當作目的,成爲暗殺者到處殺人的話,我做的事情就沒有意義了。
方法通常就是破壞戈侖,但維奧拉可是擁有『超再生』的戈侖,要破壞是很困難的。雖說使用我的神力,或許並非不可行……
話雖如此,它也無法把能召出火球的魔法杖變得可以召出雷電。但像是把火球『變小』,或是讓它『出不來』,就能輕而易舉地辦到。
「噗,居然把我關在這種地方,鼕鼕真是壞心眼!」
「我確實有襲擊人,但王族……啊啊,是指我想殺了鼕鼕的事情嗎?」
「是我們國家剛設立的學校喔,我記得今天是建造花壇的日子。」
「可以啊。『謝謝』。」
無視被突然出現在牢內的我嚇了一跳的露娜,我走近角落關着維奧拉的冰柱。
『嘰。』
「我帶了一個幫手來,陪同她的戈侖也會一起幫忙。」
「你稍微閉一下嘴。」
「那、那個,鼕鼕!再一次!再跟我說一次『謝謝』!」
「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別人的感謝啦,該殺誰比較好呢?」
露娜跳了起來,匡鏘一聲抓住鐵柵欄逼向我,讓我忍不住後退一步。
而且這能力還會自動發動。縱使露娜不想使用王冠的能力,只要她受到傷害,致使肉體有所損傷,維奧拉的王冠能力就會使她再生,並無情地奪去代價。主人沒有使用權限,這簡直跟詐欺沒兩樣。
「意思就是,維奧拉已經變成能治好你傷口的普通戈侖了,但致命傷無法治好就是。」
在某種意味上,這是與惡魔定下契約。爲了得到力量,將會被奪走某種重要的事物。在露娜身上,大概算得上是生命的代價吧,就算身體繼續活着,精神死去也沒有意義。
「所以啊,如果鼕鼕願意殺了我,我會很高興的。啊,不過不過,我也想跟那些姐姐再彼此廝殺一次耶。嗯——真讓人煩惱啊。」
「維奧拉,我要從你身上奪走『王冠』。可別怨我喔,畢竟你的力量似乎是會帶來不幸的力量。」
「真的耶,是陛下!」
用針刺出的小傷輕易就被治好了。
「麻煩你停止毫無根據的中傷。」
「容我拒絕,我目前沒有殺你的意思。」
「真要說起來,都是鼕鼕不好。我本想說若是鼕鼕就殺得了我了,想不到鼕鼕卻那麼膽小。你這陽痿男。」
「咦——?都到這時候了還這麼說?所以說處男——」
「【破解】。」
「哎呀哎呀,居然爲此特意過來,謝謝你啊。」
『嘰。』
「咦、呼耶!?怎麼了!?剛剛是怎麼了!?我覺得好興奮!」
既然不能破壞維奧拉,那就要選擇其他辦法了。
露娜身體大幅度地顫抖,雙頰泛紅,並抱緊自己的身子。嗯——這樣也算夠噁心的了……
好可怕。因爲太恐怖了,我便拿回了針,稍稍在她白皙的指尖上刺了一下。露娜的指尖立刻滲出如同紅色小珠的血,即便用手指抹去,一用力就會再次滲血。傷口沒有痊癒。
維奧拉想要脫離冰塊,但手腳不能動,想來他也束手無策吧。
「哎呀,陛下?怎麼了嗎?」
「刺手指啦!」
會對什麼感到喜悅或愉悅,每人都不盡相同,這個『詛咒』就是強制性地將之改爲『他人的感謝』。
「不是懷抱真心的感謝就不行喔。」
「你能透過他人的感謝話語及心情得到快樂,這就是我給你的懲罰。」
「啊——!危險!?你是想刺哪裏啊,你這笨蛋!」
「嗚咦!?」
還是追加不能殺害他人的咒縛來規範她吧,不過自我防衛時不算在這個範圍裏。
「啊,是陛下!」
「啊嗚!?」
我從【儲藏】中取出一根針,遞給露娜。露娜用顫抖的手抓住那根針,然後慢慢地拿下眼鏡,把針尖對準眼球————
「對於確實提供三餐、附有乾淨淋浴間及廁所的牢房,你形容爲『這種地方』有點不太對吧。」
「那兩個人!那兩個超強的大姐姐是鼕鼕的姐姐!?」
「雖然被關了幾天,但你還挺有精神的嘛。」
「這個嘛——能死的話就想死吧——我不太清楚。我以前明明就那麼不想死的,好奇怪啊。之前妮妮也有說過,我啊,愈是使用維奧拉的力量,就壞得愈嚴重。到那個時候,維奧拉就會殺了我。」
聽到菲亞娜小姐不經意說出的感謝,露娜用力地抖了抖,並揪住了我。
「……我之前就想問了,你想死嗎?」
「要是我把維奧拉徹底毀掉,你會接受嗎?這樣的話,你就可以不要再瘋下去了。」
「咦?呃,維奧拉,你能幫我治好這個嗎?」
「咦?就刺眼睛啊。」
儘管可以治癒簡單的傷口,但我想應該治不好會當場死亡的傷。要是露娜的腹部下次被開了個洞,她就真的會死吧。
「不光是我,還有諸刃姐姐跟狩奈姐姐啊。她們姑且算我的親人,所以也屬於王族……」
「你試着拜託維奧拉『治好』,這樣就會痊癒了。」
受人感謝,一般來說的確會令人開心。承認欲求受到滿足,就能感到自己被他人所需要,且自己的存在也能得到認同。
露娜撥開毛毯,撐起上半身。雖然頭髮亂七八糟的,但臉色看起來還不錯。
兩人快步朝這裏走來,手上還拿着像是手套的東西跟小小的鏟子,看來是準備等等要弄花壇。
「誰騙人了。來,你用這個刺自己看看。」
由於她沒什麼被人感謝的機會,因此也想不通這麼單純的事情。有必要讓她快速理解該怎麼做。
「作爲代替……『露娜,謝謝你幫忙從變異種手下保護了聖樹』。」
維奧拉的魔力透過魔力迴路路徑傳到露娜身上,儘管他不能使用王冠能力『超再生』,卻能使用古代機體<遺產>原本就擁有的戈侖技能。也就是說,那只是降了級的單純『再生』。
芭絲特它們告訴我,她似乎姑且算是有保護聖樹。然而也不能因此就當作她沒犯過罪,因此我會讓她受到相應的懲罰。
「然後我也要讓你接受處罰。【束縛的黑暗,給此人的罪行施以懲罰吧,罪孽紀律】。」
「咦咦——」
無藥可救。製作出『王冠』的克洛姆·藍賽斯就是透過主人付出的『代價』,給了它們戈侖無法媲美的能力。
算了,總之進入正題吧。
所有孩子們歡呼着朝我們跑來,他們對從未見過的紫色戈侖充滿興趣。
櫻的母親兼這裏的校長·菲亞娜小姐及她的護衛·貓妖精喵太郎從裏頭的校舍走了出來。
露娜一邊愣愣地回想,一邊拿起架上的眼鏡戴上。
放心吧,那個人在五千年前的世界就因爲白色王冠·阿爾卑斯的失控,被奪去了所有長年累積下來的記憶作爲『代價』。雖然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但也可以當作他已經受到了報應吧。
「騙人……」
而露娜就是變得能在這樣的喜悅中獲得快樂。
「這是怎麼回事……?」
明知道這點,卻還做出那麼亂七八糟的事情,讓維奧拉的咒縛侵蝕精神,全都是因爲希望維奧拉總有一天能殺了自己嗎?
無屬性修改魔法【破解】原本就是修正魔道具效果的魔法。
「毀掉維奧拉?……嗯——有點不想呢。維奧拉他不是個壞孩子喔,對我也很溫柔。在我餓的時候,他會從不知什麼地方拿來食物,我想睡覺時還會揹我。我認爲維奧拉也不想被製造成那個樣子,錯的是全是把維奧拉做成那樣的人。」
「沒有痊癒……是真的?」
我抓住維奧拉的頭,用【分析】進行解析。儘管無法理解他的詳細構造,但所謂的力量之流,還有連接露娜的魔力迴路路徑,即使是我也能理解。這份力量等於是維奧拉本身,因此無法消除。既然如此——
「喵喵?是國王陛下喵。」
我解除【不朽之棺】約一半的效果,冰塊轉眼間便開始溶化,讓維奧拉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這傢伙……對自己精神遭到侵蝕的事有自覺啊?
「怎麼啦?」
「啊,沒事。這個人叫做露娜,很怕生,不用擔心。」
「這樣啊。那今天就麻煩你了,露娜小姐。」
「我、我、我知道了。」
露娜呼吸急促地回答。真的沒問題嗎?她的身體還沒習慣,或許因此反應過度了吧。
「大姐姐,小鏟子在這邊唷。我們一起弄吧——」
「一起弄吧——」
「咦?呃,等……!」
小女孩們拉着露娜的手,把她帶走了。
維奧拉則露出一副焦急的樣子追在她們身後。
只要使用土魔法,花壇幾秒鐘就能完成,但按照菲亞娜小姐的說法,『大家一起努力完成某種事物』似乎也是教育的一環,我就別做這麼不解風情的事了吧。
好了,我來也幫忙囉。
在那之後過了幾小時,位於學校一角、用磚塊圍出的花壇完成了。因爲製作者是孩子們,不能否認這花壇的確很粗糙,但成果還是挺不錯的。
「終於完成了。」
『嘰。』
連一開始滿臉疑惑地按大家所說開始幫忙的露娜他們,在不知不覺間也跟拼命努力的孩子們一同做起花壇,而且我總覺得她看起來似乎在笑。
就在這時,一個臉被土弄髒的女孩靠近露娜。
「大姐姐,謝謝你!」
「噗哦!?」
面對說出我所指定言語的女孩,露娜的身體瞬間有所反應。
在那之後,我有在聖王國鄂蘭的聖王都·愛倫見過他一次。他本想收購孤兒院的土地進行開發,不過他一看到我就一溜煙地逃走了。
「嗚、嗚唷,要去了……!嗚咿……!」
我們跟往常一樣被帶到席露艾小姐位於最上層的個人辦公室,黑貓及黑豹在此迎接我們。
「超有。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好像會上癮。好過分,這太過分了。」

世界神是說過到時候會送適任者過來啦……拜託,希望能來一個正常的神明。
只不過她呼吸急促、鏡片底下的眼睛翻着白眼、口水直流,是個讓人有點退避三舍的笑容就是了。
歐魯巴先生嘴上這麼說,混有白髮的狐耳及尾巴卻微微搖晃,看來他賺了不少。
諸刃姐姐、狩奈姐姐和武流叔叔就不用提了,花戀姐姐跟醉花也不行吧。剩下的就是耕助伯父和奏助哥哥,但這好像也不是他們的專業。
總之露娜已經受到懲罰了,放她走應該也沒問題了吧。
薩維特……?哦哦,是那個『黑貓』的前身『黑蝶』的幹部,因爲想把席露艾小姐納入麾下,老是找她麻煩的人啊。
拜託紫色戈侖善後之後,我急忙離開地牢。總覺得背後似乎傳來了噴出什麼液體的水聲,但這肯定是錯覺,一定是錯覺。
事實上,在西方與東方大陸的居民往來方面,由西到東佔壓倒性地多數。而至於原因,一就是從東到西只有船(由風魔法的魔法使駕駛的高速船)這種交通工具,由西到東還多了飛行船的選項。
下次跟席露艾小姐見面,還是選在其他地方吧。要是流傳起「會前往妓院的國王」之類的傳言,那我會哭喔。在這層意義上,帶八重她們過來或許是正確的。
露娜發出不成聲的叫聲,當場癱坐在地。
快樂的浪潮果然還是有點太強了嗎?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菲亞娜小姐帶着孩子們朝這邊走來。
「對啊,當然也包括其他正當的旅社啦。但我們的生意實在有點複雜,希望那邊國家的領導人可以在這部分稍微通融一下。畢竟被薩維特那樣的傢伙纏上,老實說讓人很不開心呢。」
嗯,畢竟這既是處罰,也是『詛咒』嘛。而且你嘴上說過分,實際上根本笑容滿面啊。
『嘰!?』
「咿、咿嗚……!」
不過因爲這次的事有邪神牽涉其中,似乎可以由神明們來修復結界。以往這個世界沒有管理神,對這問題可說束手無策,但我姑且已被世界神承認是這裏的管理人了。
通常『魔素累積處』大多會積累在森林深處、深海或險峻的靈峯等地,因此巨獸也很少直接對人類造成危害。
可巨獸一旦出現在城市等地,造成的便是災害等級的損害。
我不否認前來這裏的確會給人形跡可疑的感覺。畢竟這邊充滿了各種令人心跳加速的要素,像是味道跟氣氛等等。走廊上偶爾還會看到半裸的大姐姐呢……
博士取出跟筆記本一樣大的透明薄板,共有兩片,一片用紅色、一片用藍色塗料,塗出好幾種大小的圓點。
『嘰。』
黑豹脖子上戴着附有牌子的項圈,但它其實是席露艾小姐的召喚獸,名叫『閃電豹』,是可以操控閃電的魔獸。
「沒事,是有點累了吧。今、今天我們就先告辭了!大家也再見囉!」
「啊啊,我指的不是這裏……西方大陸,而是你們國家那邊,也就是東方大陸唷。」
「什麼意思?」
因爲席露艾小姐說有某件事要跟我商量,我便暫且先傳送至『黑貓』總部所在的史特雷因王國商業都市·坎特雷。
「不過說是這麼說,巨獸也不是一、兩天就會出現啦。如果是在世界重合之前就存在的魔素累積處,那巨獸化早就發生了,要從這些新的魔素累積處誕生,想來還要幾年的時間。況且巨獸之間也會彼此攻擊,我想只要每次皆進行清理就沒問題了。」
◇ ◇ ◇
「這邊是我們的世界,這邊則是愛爾卡和芬里爾他們所在的世界。嗯,其實哪一邊都可以啦,然後把塗了顏料的部分當作魔素的分佈圖,只要把兩者重疊……」
我急忙衝過去,她則用力抓住我的手,仰頭看向我的臉似哭似笑,一副難以形容、滿是愉悅的表情。
閃電豹……(我記得它的名字叫做謝德吧?)引領我們進入房間深處。由於謝德是能夠與之對話的召喚獸,跟主人·席露艾小姐以外的人也能溝通。
乍看之下,就是兩片塗了不規則圓點圖樣的玻璃板。這是什麼?
出現在各國的變異種雖然沒造成毀滅性的傷害,但還是造成了相當程度的損失。特別是撤除遭到破壞的建築等等,非常地花時間。
從魔素累積處誕生的巨獸當然不會只有一隻。由於同個地方誕生的大多會是同種的巨獸,便會爲了爭地盤而互相傷害,結果使得巨獸數量減少。但也可以說,倖存下來的會是更強的個體。
再加上相較於會追求魔法文化與魔學文化,也就是魔法這項未知事物的西方人,東方人對魔學這個未知領域可能還有些警惕。更何況戈侖完全就是古代文明的魔道具——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就是了。
「請問,她沒事吧?」
問題是,我認識的神裏沒有能修結界的人啊……
我這麼告知菲亞娜小姐後,揮了揮手,跟露娜和維奧拉一起用【瞬移】回到原本的地牢。
「或許已經不會用到這些傢伙了。」
「嗯喵,我看並不一定喔。」
歐魯巴先生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件事,早已讓圖維路達進行量產,可是訂單量好像比量產的數量還要多。
……希望沒有問題。
「其實我在考慮讓『黑貓』的活動範圍擴及其他國家。」
八重及希爾妲這對劍術組牢牢地守在我的兩側。
我一從巴比倫回來,智慧型手機就收到來電。嗯嗯?『黑貓』的席露艾小姐打來的?她有什麼事呢?
當然在裏世界————西方大陸,工廠制的大型戈侖也大爲活躍。
『請往這邊走,公王陛下。』
「巨獸嗎……」
坎特雷是規模僅次於王都的大都市,而『黑貓』的總部『月光館』就位於這裏的『歡樂街』。
席露艾小姐就在房間深處,親自準備了茶水。
由於地點的關係,我們家制定了一個規矩,就是我來這裏的時候身邊必須有幾位未婚妻同行。
「沒錯。而且那個什麼『世界結界』還沒被修復吧?搞不好還會有像弗雷茲這樣來自異世界的侵略者過來喔。」
「哎呀呀,也不知該不該高興,真是怪異的心情。」
「鼕鼕……我已經不行了。要尿了,要尿出來了。這種感覺、怎麼可能忍得住。腦中、一片空白……嗚咿…………!」
露娜轉過身背對甚至跟維奧拉道謝的女孩,踩着踉蹌的內八步伐走來,抓住了我。
轉蛋系列或許再過不久就會出現圖維路達了。
「歡迎光臨。哎呀,今天是跟之前不同的女孩呢。真是精力旺盛。」
「大姐姐,你沒事吧……?」
「有『你還活着』的實感嗎?」
「大姐姐,謝謝你!」
「啊,等等,菲亞娜小姐,現在不行……!」
席露艾小姐露出微笑,八重及希爾妲反而露出有些膽怯的樣子。我是希望她別太過調侃她們,不然之後我會很麻煩的。
「來,大家跟今天來幫忙的陛下和露娜小姐說聲謝謝吧。」
而矮人們製造的土木作業用魔導機械『圖維路達』,就在這時大大地活躍了一番。如果用福雷姆基亞,不管怎麼操作,一旦失敗就會導致巨大的損害,因此事前必須用福雷姆裝置進行訓練,相對地,小型的圖維路達能實際學習操控技術,而且還容易操作。
「究竟是何事是也?」
巨獸,是魔獸等生物在魔素濃郁的『魔素累積處』成長、異常發育的巨大化生物。
◇ ◇ ◇
其實憑已經神化的我的力量,好像也不是修不好,可是姐姐們說若有個萬一,可能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我們在她的邀請下坐到沙發上,喝了茶後立刻進入正題。
「所以你是想在東方大陸開妓院?」
目前還是白天,所以店面並未點亮霓虹燈,但這裏仍是這麼華麗呢……嗯,畢竟是妓院,這也沒辦法。
「能、能再說一次嗎?」
以前被稱作『無法歸來之島』的巴雷利烏斯島就是個充滿巨獸的島嶼,靠着巨大的高牆阻止巨獸入侵。
「沒錯,這個紫色的部分就是魔素濃厚的部分,也就是『魔素累積處』喔。這個合而爲一的世界中有很多『魔素累積處』。」
看到露娜抱緊自己、快要昏厥的樣子,女孩疑惑地歪頭。
話說回來,下級神說起來就是某個領域的專家。反過來說,有很多神除了他們的專業以外什麼都一竅不通。
「意思是我們要有隨時都能出擊的準備比較好嗎?」
「維奧拉,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也就是說,我雖然不能修復結界,卻可以拜託其他神明『請修好結界』。
在入口處,長相可怕的警備員大哥一看到我,便深深地低頭行禮。國王成爲妓院常客,感覺實在怪怪的。
露娜小聲低語,身體還一顫一顫的。糟糕,她的眼神不正常,看來真的已經是極限了。是訴說感謝的對象有些過於純真了吧?早知道第一次選擇會更輕巧地訴說感謝的人就好了。
「也謝謝小維唷。」
「其他國家……你們現在的活動範圍不就已經很廣了嗎?」
被掌控黑社會的傢伙纏上,的確很麻煩。妓院本就很容易被當作目標,對她們說『成爲我的下屬吧』這種蠢話的人大概也很多吧。
「鼕鼕,不妙啊……超舒服的,我好興奮。比挖出大叔的眼睛、被槍貫穿胸口還舒服。好厲害,我感覺快尿出來了。」
席露艾小姐也不例外,打算往東方發展勢力版圖嗎?
博士把兩片玻璃板疊在一起,板子便分成紅、藍、透明與紫色四種部分。這是什麼……啊。
「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可疑的事情吧……」
她說的狀況還真討厭啊。
孩子們齊聲訴說自己的感謝。這正是或許正因爲他們都是孩子,才能說出的真心又純粹的話語……而且還是好幾人份。
「爲了說明,我做了這個來。」
再加上它們跟福雷姆基亞不同,是可以購買的。矮人們已經把圖維路達的販售事宜完全交給史託蘭德商會的歐魯巴先生那邊,所以各國的訂單一下子湧了進來。
『魔素累積處』——這個使巨獸誕生的原因,居然變得隨處可見嗎?
就在我的心情有些感傷之際,咬着乙太棒的巴比倫博士拖着白衣出現了。
感覺上就是西方世界會積極地尋求交友的機會,而東方世界卻困惑不已。
我造訪巴比倫的『整備庫』,環視一整列排在停機庫中的福雷姆基亞。
『『陛下,露娜姐姐,今天謝謝你們!』』
「具體來說是?」
「可能的話,我是想要出自國家的背書,但旅社也就罷了,妓院想必很困難吧。」
對啊,郊區的妓院還會把被押去抵債或擄去的女性當作奴隸般使喚呢。不過席露艾小姐開的是高級妓院,真要說的話,店內女性的立場還比客人強勢。要是在妓院裏引起問題,肯定會被禁止出入。
其實布倫希爾德<我國>也出現了要求建設妓院的聲音呢……該說這是必要之惡嗎?畢竟沒有妓院的話,或許還會引發與此相關的犯罪事件。
該怎麼辦呢?
「旅社我想應該沒問題,但妓院果然還是得看各國的意思,像拉米修教國之類的大概就沒辦法了。我國的話,你要開店也無所謂……只是無法歸爲國營唷?」
後面會愈說愈小聲,是因爲我感覺到兩側傳來的銳利視線。我明明就不是因爲自己想去,才允許她興建店面的……
「好吧,這部分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那麼,接下來進入正題。」
咦?你的要求不是想要國家背書嗎?接下來纔是正題?
「我們原本是從『黑蝶』分出的組織,所以還跟黑市有些聯繫,結果在那邊發現了有點有趣的東西。」
席露艾小姐把用羊皮紙寫成的舊書放到桌上。還真是老舊的書本啊。
「這本書叫做『修拉夫歷程』,是過去在達烏邦擔任祭司的修拉夫·賽克斯的自傳,裏頭有提及炎國達烏邦與冰國薩德尼雅紛爭的原因。」
「咦?你知道那兩國不和的原因了?」
炎國達烏邦及冰國薩德尼雅可謂勢如水火,彼此在理由不明的狀態下持續相爭,而原因就在這本書裏?
「說簡單點,就是兩國都認定是對方偷走自己獻給神的活祭品,但實際上那根本不是被偷走的。」
獻給神的供品,指的就是活祭品嗎?
根據修拉夫祭司的紀錄,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達烏邦國所崇拜的炎神(事實上是元素精靈吧)宣告,必須把王子交出來當作活祭品。然而那個時候的王因爲疼愛自己的孩子,便謊稱孩子遭到對手國擄走,想借此取消獻活祭品給神一事。
「把拿不出活祭品的錯怪到對手國身上嗎?」
「或許是覺得神若認定要獻給自己的活祭品遭到對手國奪走,就會把怒氣發泄在薩德尼雅那邊吧。就在這時,對手國的冰神也提出要國王之子做自己的活祭品,而薩德尼雅王採取了跟達烏邦王相同的行動——這正是不幸的開始。」
他們是否作夢都沒想到對手國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呢?雙方都以作爲活祭品的王子或公主被擄走爲由,想把錯推給對手國。有夠白癡的理由。
打倒邪神後,應用程式還過了約兩天才結束服務。有兩天的時間,根本什麼都做得到啊……
雖然我是以「這也是種形式上的美」爲由說服自己……惡。【回覆】……
「啊——那果然是火大姐了吧。她好像也很疼愛之前的我。」
「不!不用了!現在先不用!」
水精靈也輕輕頷首。雖然我不知道那兩人提出這個要求是否出於好心,但她們是因爲本來想讓對方成爲精靈師,卻被以無用謊言塘塞而生氣嗎?看來她們非常中意那兩個王子或公主呢。
「可以的話,我希望被稱作『調停者』的你能阻止爭鬥。在流落至『月光館』的女孩中,也有許多人是達烏邦與薩德尼雅出身的。孩子們飢餓不堪,難以生存,就算活下來,也會被召集去進行愚蠢的戰爭。沒想到原因這麼無聊,真受不了。」
我並未接觸過這兩個國家,所以想找個國家幫忙引薦。
火精靈一副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手。
他們肯定會很樂意拜託兩名精靈,讓自己的孩子成爲精靈師吧。
很難吧。再者,也不曉得他們究竟會不會相信這樣的真相。
我們與席露艾小姐告別,離開了『月光館』。
「那活祭品就是……」
「我知道了,我會盡己所能地做我能做到的事情。最少最少,應該也能使兩國人民自元素精靈造成的灼熱及極寒詛咒解脫。」
他們是小鬼嗎?聽到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不安耶。還是一次把兩人都綁架,讓他們好好互毆一場?
森林中有片開闊的空間,座落着一座簡單的亭子,火精靈與水精靈就在這個沒有牆壁的圓形建築中狀似愉快地喝茶。明明是火跟水,感情卻很好呢。這麼說來,光精靈跟暗精靈也情同姐妹。是因爲彼此擁有對方沒有的特質,所以纔會互相吸引嗎?
「問題在於,眼下的狀況已經跟理由無關了。『修拉夫歷程』是在聖王國的舊聖靈教會發現的,內容是由密藏的古代聖靈文字寫下,幾乎沒人能看懂,大概連王家的人也不曉得這件事吧。」
「真不愧是冬夜先生!」
戈侖馬車穿過城門,朝內部前進,然後停在設有噴泉的庭園前。
「要是當時的兩位國王有好好地傳達自己的意思,也不需要說這種謊了。」
「謝謝你願意想辦法解決。只是……那兩國的王感情真的很差,讓我很不安。雖然兩人每次訂定休戰協議時都會見面,但好像都會開始互罵,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所以呢?你想要冬夜先生怎麼處理那兩個國家是也?」
老人家有時候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改變想法,把事情告知王子或公主——也就是下一個世代的人可能會比較好。
畢竟一般的國民都認爲神會發怒是對手國的錯,因而互相憎恨,然後紛爭便延續了幾百年,祭司當然會感到胃痛囉。
其實我已經用【飛翔】去過達烏邦和薩德尼雅(雖說只是經過而已),可以把一行人直接傳送到炎都邦。但有人阻止我,說對於第一次造訪的國家,做出這種舉動再怎麼樣都會造成很多問題,因此我們纔會傳送到半路上的沙漠,再喫力地坐馬車前往。
「可是爲何在這時才找到這種書?」
嗯,總之現在得跟火精靈與水精靈問問那兩人轉生前的事情。
「啊,會不會是那件事啊?在大概五百年前,炎連珠炮似地怒吼。說她好不容易找到擁有能成爲精靈師資質的人類,卻被阻撓了。」
拒絕獻上活祭品並不愚蠢。面對(他們所認爲的)神明,我認爲這反而是件需要勇氣的事。
「書本身原就在我手上,只是解讀一點也沒有進展。不過啊,在不久之前,正好就有那樣的機會不是嗎?」
會有這些東西,是因爲我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會無法冷靜,纔跟大地精靈如此提議的。大地精靈立刻就接受我的意見,轉眼間就創造出好幾顆小星球。大精靈真厲害啊。
馬車的腳尖附有像是扁平板子的東西,避免被沙子埋住。但老實說車體搖晃得很劇烈,坐起來有些辛苦。
「能啊,要我現在就叫他們來嗎?」
「有沒有清楚你們當時之事的人在?」
雖然現在已經超過使用期限並結束服務了,但她也真是精明呢。不對,總覺得其他國王們可能也做了什麼……
◇ ◇ ◇
大地精靈跟大樹海里的大樹精靈一樣有頭翠綠色的秀髮,臉上帶着和氣的微笑,邀請我進入森林中。
真沒禮貌。只要對方別做出太超過的事情,我基本上還是打算忍耐的唷。
《主人,您沒事吧?》
問題在於兩國的國王會不會相信『修拉夫歷程』這本書吧……這相當於要他們承認自己國家——應該說自己祖先的愚蠢。
以小老虎型態在我身旁搖晃的琥珀一副安然的模樣。你不會暈車嗎?
我當然也不例外,除了身旁的琥珀,還有騎士團副團長·尼可拉及其餘五人跟着我來。他們都坐在後面的戈侖馬車上,我很擔心他們會不會暈車。
而是我來到裏世界第一個見到的商人·桑喬先生所搭乘,所謂的多腳型戈侖馬車。幾隻腳如同蜈蚣般,穩穩地踩在沙漠上前進。
世界神曾要我努力,讓這個世界在終結時,衆人能說句『真是個美好的世界』。他這麼說的意思,應該不是要我無視這場糾紛,當作事不關己的事情。
可是,因爲害怕神的怒氣,不但想把錯嫁禍給他國,還令自己國家受到詛咒,這就很讓人無言了。再加上他們還隱匿事實,把一切當作他國的錯,真的只有愚蠢兩字能形容。
只是偶爾還是會出現做出那種過分事情、蠢到無可救藥的國王呢——像是桑德拉的肥豬王之類的。我祈禱對方不要是那種水準的傢伙。
發展到這種地步,雙方都進退兩難,只能繼續宛如泥淖的戰鬥。實際上,這場戰爭在百年後的現在也仍然持續……
炎都位於綠洲地帶,而達烏邦的王城就建在當中數一數二寬廣的泉水旁。那是座老舊的紅磚城,沒有尖塔這樣的建築,卻有着像是用四角積木堆出來的外觀。它給人的印象並非華美,而是穩固的樸實強健。
其中也有大精靈們居住的大星球,當我降落其上時,製作出這顆星球的大地精靈便前來迎接我。
聽到我的疑問,大地精靈這麼回答。附身是指附體嗎?意思是精靈會附到那個人身上,讓他可以自由地運用精靈的力量?
好啦。那麼我就以『調停者』的名義,來想個辦法處理持續無用爭執的兩國吧。首先得去精靈界一趟。
面對我的提問,炎精靈一頭霧水,坐在旁邊的冰精靈也疑惑地歪着頭。
我傳送至精靈界。精靈界雖是個閃閃發光的乳白色空間,不過到處飄着像是行星的塊狀物——或者該說是小小的大地。都是些直徑不滿一百公尺的小星球。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火精靈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傳入耳中。
我跟琥珀緊接在聖王身後走下戈侖馬車。好熱!跟有冷氣的戈侖馬車相比簡直就是天國與地獄。
我已經大致理解了情況,這多半就是真相吧。可現在問題在於,那兩國到底能不能停戰。
就算相信了,也很有可能不會承認。總之,先去見見兩國的國王吧。
而我選中的就是跟兩國相鄰的聖王國鄂蘭。
戈侖馬車一路往炎國達烏邦的王都·炎都邦駛去。透過窗戶一看,外頭就是沙漠、沙漠和沙漠,視野所及之處全是沙子。能看到零星類似綠洲的景色,是精靈力量微弱的地方吧。
「那這是怎麼回事?這其中有什麼出入嗎……」
「嗯——小冰也沒什麼變呢。她的確有可能找碴,但不會那麼惡毒。」
爲了再次詢問兩人,我特意來到了精靈界,但兩人對那段記憶果然很模糊,表示並不清楚。
「太好了……那就可以放心了!」
除了這一臺馬車,我們還有前方兩臺、後方兩臺——共計五臺的戈侖馬車如同商隊般前進。再怎麼說,都是王親自要前往絕不算是友好國家的地方,還是需要相當程度的護衛。
「我的話,就是水姐姐了。她似乎常常聽之前的我講話。」
在搖晃的戈侖馬車中,坐在我正對面的鄂蘭聖王臉色鐵青。畢竟是比精靈更高一階的大精靈,他似乎沒膽子直接跟對方面對面。唉,這也沒辦法。
是說,要求活祭品是怎麼回事?問現在的炎精靈跟冰精靈或許也沒用,但似乎有必要再去打聽一次。
是『望月冬夜』應用程式吧。用那個程式的話,的確也能使用翻譯魔法【閱讀】。況且應用程式說明中也附有能使用的魔法一覽。
當然,這件事只是一部分的領導階層才知道,畢竟王的自私之舉是不能公諸於衆的。身爲達烏邦祭司的修拉夫似乎也相當苦惱,因爲兩國已經爲了那個謊而爭吵了數年甚至數十年,可能就是覺得隱瞞太過痛苦,他纔會寫出『修拉夫歷程』吧。」
雖然不像日本那樣溼熱,但熱就是熱。我悄悄地用了水魔法的【冷卻】。呼,舒服舒服。
「不過,布倫希爾德國王,就如朕前幾日說的,我國雖與達烏邦……跟薩德尼雅都有一定程度的往來,卻絕不算是友好國家。他們不一定會歡迎我們造訪。」
「的確……要是連國王們都不曉得這個原因,那就真的悲劇了……」
城內的房子就如密蘇密多的王都·貝爾朱一般,是用曬乾的紅磚所建,十分搶眼。可是城中的人們與貝爾朱的居民相比,顯得很沒活力,看起來彷彿很疲累。是因爲長年與鄰國打仗,使國民精疲力盡了嗎?
「嗯,您畢竟是打敗邪神的英雄,朕並不擔心這部分。可是面對那邊的國王,朕實在不認爲會那麼順利啊。也罷,就算出了什麼差錯,應當只是達烏邦會毀滅而已吧。」
火精靈和水精靈的回答,讓事態變得愈發難以理解。那兩人不是要求了活祭品嗎?
◇ ◇ ◇
「原來如此。而那兩國在她們詢問原因時,都撒謊說人被對手國綁走了。然而謊言騙不了能夠讀出感情的我們,那兩個孩子被小看又被欺騙,會失去理智也不奇怪……」
看到席露艾小姐帶有深意的笑,我瞬間就理解她爲何能解讀這本書了。
「就是類似精靈在人間的眷屬。精靈可以將力量給予跟自己有很強的聯繫、且偶爾能夠附身的對象,相當於精靈使的進階職業。」
過去這兩國跟鄂蘭相同,習慣把元素精靈稱爲聖靈,並把他們當作神明般崇敬,但鄂蘭以往並沒有跟大精靈直接有過交流的歷史,給人的印象還算平穩。
「結果神明的怒氣各自落在自己國家上,使達烏邦成爲灼熱之地,薩德尼雅變成極寒之地,神明也捨棄他們離去。
衣着破爛的孩子們垂着頭,坐在建築物的陰影處。孩子們沒有笑容的國家,總覺得不妙啊……
「活祭品啊,她們會做這種品味差勁的事情嗎?之前的炎性格跟現在沒什麼變化,的確是個容易失去理智的傢伙啦。」
《啊——沒事沒事,已經治好了。》
若換作是在魔法文化發達的表世界,也許還存在會說精靈語言的人。結果是雙方搞錯彼此的意思,只是一場誤會嗎?
「八成是要對方成爲精靈師的意思吧。我們的話語無法完整傳達給並非精靈使的人,可能是傳達成『把身體交出來』的意思了……啊,難怪。」
總之,先再去詢問炎精靈和冰精靈一次吧。若是事態嚴重,讓那兩人降臨人間,或許就有辦法處理了。她們好歹也是以前舉國崇敬的神明(雖然是假的)呢。
能讀出感情,表示她們或許也感覺到國王「利用精靈的力量來陷害對手國」的惡意吧。那她們當然會生氣啊。
行駛於沙漠的戈侖馬車,自然也不是使用車輪的一般馬車。
八重及希爾妲笑逐顏開。呃,我覺得現在要高興還太早了喔。
嗯,畢竟是祕密日記,當然會用很難讀懂的文字來寫了。話說回來,要是用更淺顯易懂的文字書寫,兩國的紛爭或許也能早點結束了。不過若是曝光,他將性命不保,這也沒辦法。
「只要那國的王願意跟我見面對話,就算不歡迎我們也無所謂。在這之後就要看對方的態度了,我會盡可能不給聖王國添麻煩的。」
身爲一國之王,干涉他國的紛爭並不是什麼值得褒獎的行爲;作爲世界管理者,如果不是會導致世界滅亡的事情,讓它順勢發展也許纔是最好的。
「咦?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也不記得。畢竟是五百年前,也就是轉生前的事情了……」
我提起在人界持續戰爭的兩國之事,並說明爭鬥的原因似乎跟炎精靈與水精靈——正確來說是和轉世前的她們有關。
「畢竟我國本就有接收過自那兩國逃來的人民的歷史。對待聖靈大人時,自是必須慎重以對。可是冬夜閣下,您、您真能召喚出大聖靈大人嗎?」
所以是怎樣?意思是她們本來想說『我讓你成爲精靈師,你偶爾要把身體借我唷』,結果傳達過去卻變成『把身體作爲活祭品交出來』嗎?
只是,這個世界會成爲諸神的療養地。讓世界的國家互相爭執,這也不太好吧——我心裏亦有這種想法。
「歡迎您來,管理精靈之王啊。來,往這邊走。」
「活祭品?我有做過那種要求嗎?我不記得了欸。」
「精靈師?」
現在元素精靈們就是住在那些小星球上,感情好的就會住在一起。
戈侖馬車終於抵達了炎都邦,穿過巨大的門後,筆直地往王城前進。
火精靈跟水精靈啊。愈是高位階的大精靈,復活的循環時間就愈長,可能真的會知道很多事情。好,那就去那邊看看吧。
希爾妲一臉悲痛。她也是王室之人,想來心中也有所感慨吧。
一位身穿紅色皮甲的魁梧男子及同樣身着紅色長袍的老人在此迎接下了馬車的我們。
兩人的左右方各站了一排持槍的達烏邦士兵與機體爲紅色的戈侖,直至城堡的入口處。這是在誇耀吧?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示威行爲嗎?
「歡迎來到達烏邦,鄂蘭聖王陛下,還有……是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吧?」
「是的,我名叫望月冬夜。謝謝各位今日在百忙之中特意前來迎接。」
我向發話的紅色長袍老人問候完,旁邊身穿紅色皮甲、看似將軍的人物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覺得您身爲王,態度卻很謙卑……啊、不,我失禮了。」
「因爲我原是冒險者出身,不習慣擺出傲慢的態度。若這部分各位能海涵,那就幫了我大忙了。」
將軍再次瞪大了眼睛,接着突然笑逐顏開。哦,看來我給了他不錯的印象。
他的年紀大概是快滿四十歲左右吧。一頭短黑髮,榛色的雙眼,下巴上還有傷,散發出身經百戰的戰士氛圍。這個人應該不是貴族吧,是從平民一路爬上來的嗎?
「再次歡迎您來到達烏邦,我是負責帶領達烏邦第一師團的萬騎將·格雷。」
「請多指教,格雷將軍。」
沒有姓氏,果然是平民嗎?格雷將軍身旁的老人也低頭行禮。
「我是達烏邦宰相,羅素·菲尼克斯。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自稱爲羅素的老人把快要滑落的圓眼鏡推回原位。這個人似乎就是貴族了。畢竟是宰相,這也是當然的吧。
我從這位老人身上看不到任何情感。他沒有笑容,看起來只是淡然地進行工作。
「那麼,請往這邊走。國王陛下正等着兩位。」
在羅素宰相與格雷將軍的引導下,我、聖王和琥珀緊跟於其後。
尼可拉與我國的騎士們,聖王國鄂蘭的聖騎士以及跟隨着他們、約兩公尺高的白銀戈侖騎士們,則依序跟在我們後頭。
城裏的裝潢跟外觀相同,不算華麗卻質樸堅固,醞釀出樸素卻沉穩的氣氛。可是整體上,該怎麼說呢……老實說很破舊,可以清楚看出『在改建的同時使用』的感覺,也可說很有年代感吧。
我還以爲鐵定是追兵,結果是國王身旁那個褐色皮膚的王子,格雷將軍也跟在他身後。
鄂蘭想滅掉達烏邦很簡單,只要去薩德尼雅,跟他們說「一起滅掉達烏邦吧!」就可以了。對象反過來也可行。
「你居然還敢大放厥詞!」
「那好吧,能請格雷將軍以王子護衛的身份跟來嗎?不過我絕不會出手加害他就是了。」
略過開場白,達烏邦國王直接切入正題,言下之意是「遠方小國的國王來這裏有何目的」呢。這番話也表明他是因爲聖王陛下的介紹纔會見我。
在離開房間之際,格雷將軍還向我們行禮。這個國家也存在着正常的人,是時候讓無益的戰鬥畫下休止符了。
「可以的話,我很樂意。」
看着這一幕,聖王陛下嘆了口氣,開口道:
瘦骨嶙峋的薩德尼雅國王發出怒吼。他有一頭白髮,鼻子下方留着小鬍子,身穿刺有藍色跟銀色圖樣的厚披風,腰間掛着細長的西洋劍。
「那是什麼時候?十年後?百年後?你們不過是持續幾百年小規模的鬥爭,不斷削弱國力而已吧。在後面等着的只有兩國毀滅的未來。」
我用手製止尼可拉等人,重新把目光轉向怒火中燒的將軍。
「沒想到兩國的國王會特意造訪我國。那麼,是有什麼重要之事嗎?」
因此,達烏邦及薩德尼雅都不能無視鄂蘭。
雖然他狠狠瞪着我,但我也很火大。只是一介鄉下小國,還真是抱歉啊。
這個男人肯定就是達烏邦的國王,賈哈勒迪·比·達烏邦。
「哈基姆王子,我們只是去薩德尼雅再說一遍同樣的事而已,能夠想見對方也會做出跟你們相同的反應。你身爲達烏邦的王子,卻要跟我們同去那樣的地方嗎?」
房間深處的窗側設有一張華麗的椅子,一名男人坐在上頭。
撲上來的達烏邦士兵們被我發動的結界魔法彈開,當場倒地。
正因爲他們父子意見相左,我很清楚他爲何會一臉苦澀。畢竟撲上來攻擊、責罵想協助從中斡旋的他國國王之人,正是自己國家的將軍和父王,他當然會剋制不住表情的扭曲。
「達烏邦國王,朕也勸您好好思考一番。這個提議絕不會給這個國家帶來危害。今後要被稱爲賢王還是愚王……您要當作自己現在就站在這條岔路上。」
因爲太冷,我急忙對所有人施加溫暖魔法【加溫】。
算了。總之,我提起『修拉夫歷程』的話題,並說明成爲這個國家與鄰國薩德尼雅間的糾紛起因一事。
凱撒胡將軍比達烏邦國王更早一步發怒,拔刀朝這裏衝來。
在深處的房間前,兩臺紅色戈侖打開巨大的門扉。格雷將軍似乎只陪我們到此,人會在房間外待命。
達烏邦的國王漲紅臉,憤憤地咬緊牙關,並不斷動着顫抖的手指。真是個靈巧的人啊。
他身上穿着閃耀而寬鬆、類似禮袍的衣物,上頭刺有紅色跟金色的圖樣,大幅隆起的腹部纏着似是纏腰布的布,腰間插着黃金短劍。
「少開玩笑了!爲何我們需要跟那些傢伙盡釋前嫌!」
達烏邦國王徹底實現了我所想到的行動。他口中的『這些人』,包含了鄂蘭的聖王嗎?
重臣們紛紛開始怒吼,而達烏邦國王就在這些謾罵聲當中緩緩站了起來。
「父王!我們應該跟達烏邦和解!希望打仗的不是隻有那些古老的貴族們嗎?爲了毫無意義的自尊,人民正處於飢餓、傷病及寒冷之中!就算贏過達烏邦,再這樣下去,薩德尼雅總有一天也會滅亡的!」
而在他身旁一臉苦澀的正是薩德尼雅的王子。他跟父親一樣穿着藍與銀的披風,是個肌膚白皙的青年。一頭銀髮配上細長的雙眸,跟巴納謝斯王國的燈籠褲王子在不同意義上同爲正統的王子。
「薩德尼雅是本國不共戴天的敵人,我們不可能跟他們握手言和!薩德尼雅偷走我國獻給神明的供品,唯有滅了他們,這塊土地上的詛咒才能解開!」
這突如其來的請求,讓我與旁邊的聖王陛下面面相覷。在達烏邦眼中,薩德尼雅可是不折不扣的敵國,他去那種地方要做什麼?
琥珀張嘴施放的衝擊波把凱撒胡將軍打飛至後方。
聖王陛下和我並肩坐在長桌的另一側,也就是達烏邦國王的正對面。好遠啊……
坐在我旁邊的聖王陛下一面苦笑,一面聳肩。
「等等!?你是打算讓鄂蘭跟薩德尼雅聯手侵略我國嗎!?」
好,那就趁還沒有詭異的干預出現時,連同戈侖馬車一起傳送過去吧。我彈了個響指,在所有關係人的腳底下打開【傳送門】。
「你是要我們原諒賊人之國嗎!」
「先愚弄我國的不正是你嗎!」
《遵命。》
「您事到如今纔在意這種事嗎?剛剛這個國家的國王已經等同對您發出宣戰佈告了。」
但即使他跟父王進言,說和達烏邦間的鬥爭該畫下休止符,國王也完全聽不進去,總是發展成互相怒吼的大吵。
「布倫希爾德公王,雖然您的話很有意思,但您有些得意忘形了。我國有句諺語,叫做『喜愛閒話的新兵的命不長』。意思就是在各種意義上,愈是喜歡調查各種事、並插手多餘事情的人,就愈容易沒命。」
凱撒胡將軍將手搭上腰間彎曲的劍。見對方來勢洶洶,以尼可拉爲首,我國的騎士們也把手伸向腰際。
聖王陛下用傻眼的聲音說道。說得也是,我目前沒打算跟這個國家和平往來。真要說的話,他還挑釁了我呢。
達烏邦國王敲着桌子高聲怒喊。就算覺得被愚弄,拔刀砍人還是不太對吧,有些事情可不能用「我太生氣了,一時忍不住」爲由帶過。看來他身旁的王子更清楚目前的狀況。
「我只是說出真相,沒有愚弄你們的意思。就算我口中關於過去的活祭品等事都是謊言好了,一直持續跟薩德尼雅相爭,這個國家會有未來嗎?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只要聖王國鄂蘭有這意思,他們馬上就能滅了這種國家唷。」
「噗哇!?」
「住手!賈哈吉爾將軍!」
腳邊的琥珀瞬間回覆大老虎的形態,向朝這裏而來的將軍發出咆哮。
當我們回到戈侖馬車所停靠的地方時,身後傳來有人疾奔而來的腳步聲。
「抓住這些人!」
「話先說在前頭,先拔刀的是你們,我可沒有道歉的打算。」
琥珀張嘴施放的衝擊波把禿頭將軍打飛至後方。
既然如此,那他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就很有限了。如果是我,我會處罰拔刀砍人的將軍,並向對方乞求原諒,不管是磕頭還是怎樣都好。而最愚蠢透頂的行爲就是——
「有什麼事嗎?」
哦,跟那個國王比起來,他正經很多耶。我看向王子身後的格雷,他也輕輕頷首。看來王子是認真的。
「請等一下!」
大概是終於領悟到自己幹下的事情有多嚴重,達烏邦國王顯露出焦急的神色。
「咕耶!?」
「我說過好幾次了,搞錯精靈的意思、把責任推給對手國並欺騙人民的是那個時代的王。我並沒有責備你們,畢竟薩德尼雅也做了同樣的事。我想說的是,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兩國不就沒有爭執的理由了嗎?」
「咕耶!?」
看到突然變大的琥珀,達烏邦的重臣們也紛紛自椅子上起身。
「我內心很清楚,聖王陛下。但我想阻止這場爭鬥,因此我必須清楚瞭解對方。薩德尼雅當中,必定會有跟我一樣想阻止爭鬥的人,我想和那種人牽起聯繫。」
寬敞的房間裏有張巨大的長條桌,上頭置有銀色燭臺與花作爲裝飾。內部的桌子兩側站有穿着紅色皮甲的人——跟在走廊上等待的格雷一樣,還有看起來一副貴族樣的人們在椅子旁並列而立。這些恐怕就是這個國家的重臣們。
達烏邦國王維持坐在椅上的姿態,開口讓我們也坐下。他臉上雖帶着笑容,卻露骨地用打量的眼光看着我。嗯,是不相信我這種年輕人會是國王吧,看着我的目光明顯覺得我很可疑。
我是已經決定好不論交涉結果如何,都會命令炎精靈設法處理這個炎熱的氣溫啦。
「這是何等蠢話,你是想愚弄我國嗎?,布倫希爾德公王!都是因爲薩德尼雅愚不可及地偷了獻給神的供品,這塊大地纔會成爲受詛咒之地!」
從炎熱急轉直下變成極寒。總之,聖王應該幾日前就連絡過薩德尼雅了,趕快坐上戈侖馬車,前往冰都薩德吧。
在我說明的期間,坐在對面重臣席位的人們表情逐漸轉爲兇狠,最終有位留着凱撒胡的將軍似乎是忍不下去了,舉起拳頭敲向桌面。
叫做賈哈吉爾的將軍無視急忙起身的王子出聲制止,揮刀向我們砍來。
「一步登天的毛頭小子!你是想反抗我們薩德尼雅嗎!」
他就跟『黑貓』的席露艾小姐說的一樣,該說不會考慮後果嗎?總之是個頭腦簡單的國王——聽到他會跟薩德尼雅的國王互罵,我就覺得該不會是如此了。另一邊的國王也是這樣嗎?
「說什麼蠢話……我只是要讓對方也聽聽同樣的事情而已。並提醒他們與其把力氣放在無意義的小規模爭鬥上,不如好好關心自己國家活着的人。」
「歡迎來到達烏邦,鄂蘭聖王以及布倫希爾德公王。雖然我國一無所有,還是容我們予兩位最低限度的招待吧。」
「咕呃!?」
「請兩位原諒父王的無禮之舉。然後麻煩您們,若要去薩德尼雅,也請讓我同行!」
儘管我已隱隱約約有所感覺,但這國家該不會很窮吧?不,這種事稍微想想就知道了。畢竟他們終年重複小規模的戰爭,跟鄰國也沒什麼來往嘛。
在來到會議室的路途上,我有問過他原因,他似乎跟哈基姆王子一樣,正在思考方法解救自己國勢逐漸衰弱的國家。
「嗚……」
在些許飄浮感過後,出現在眼前的是雪原,跟幾小時看到的沙漠同樣遍佈目光所及之處。沒有盡頭的雪白光輝佔據我們的視野……呃,好冷!
我們站起身,就這麼離開了那個房間。【監牢】會阻隔的只有對我抱有敵意的人類跟戈侖,所以我們可以輕易地通過大門。
鄂蘭的聖騎士們被包覆住自己的半透明結界嚇了一跳,我國的騎士和副團長·尼可拉卻一副淡然的樣子。嗯,習慣真是可怕。
我懂喔,在日本這就叫做『禍從口出』。
「咕嗚嗚……!可惡的毛頭小子……!」
「帶你過去的話,他們不會說是我拐騙了王子吧?」
「你是想叫我們跟薩德尼雅握手言和嗎!?」
他的年紀在四十到五十之間,嘴邊長了圈鬍子,下巴也有落腮鬍,頭上包覆着像阿拉伯男性會戴的布纏成一圈的東西,那好像是叫……阿拉伯頭巾嗎?
反應居然同步到這種地步,讓我開始覺得這兩國說不定意外地可以相處得很融洽了。
「別說蠢話!你就沒有身爲薩德尼雅王子的驕傲嗎!不覺得對不起祖先嗎!」
◇ ◇ ◇
而他身旁坐着身穿同樣服裝的年輕男子,年紀大概二十歲左右吧,對方也一樣圍着阿拉伯頭巾,有着褐色的肌膚及黑色的雙眼,腰間插着和國王相同的黃金短劍。他會是達烏邦的王子嗎?
弗洛斯特王子是個好青年,在我介紹哈基姆王子時,沒有流露出半點厭惡之情,還跟他握了手。連哈基姆王子身旁的格雷將軍都喫了一驚。
然而,達烏邦卻對和鄂蘭友好的國家國王拔刀相向。
「咦?」
「也罷,總之請你們再好好思考一次我所說的話吧。我們接着要前往薩德尼雅了。」
「居然還侮辱我等君主的祖先,膽子可真大!一介鄉下小國的公王……!別以爲你能毫髮無傷地回去!」
「喂喂,別把朕捲進去啊,布倫希爾德公王。」
「琥珀。」
「【監牢】。」
「父王!請您住手!」
帶領我們來到這間會議室的就是弗洛斯特王子。
在走廊待命的格雷等人聽到巨大的聲響,也開門衝進來查探狀況。
「不,我就說那是弄錯了。真要說起來,一切都是從這個國家當時的王誤以爲神是要求活祭品纔開始的……」
「倘若布倫希爾德公王所言爲真,便是那位祖先強迫國民過如此痛苦的生活!父王您纔是,您不覺得自己對不起國民嗎!」
「你這小子!居然會被這樣的胡言亂語所騙!」
嗚哦,好激烈的父子吵架。還有,我可不是胡言亂語喔?
薩德尼雅國王似乎跟達烏邦國王一樣易怒,他左手抓住兒子的前襟,高舉右手並握拳。王子彷彿表示你想揍就揍般,完全不閉上眼睛。
儘管他人出手干預可能不太好,但默默在一旁看,我也會良心不安。
「【瞬移】。」
「嗚嘎!?」
由於眼前的兒子消失,拳頭華麗揮空的薩德尼雅國王收不住勢,往前踏了幾步。
出現在我們身旁的弗洛斯特王子目瞪口呆,不曉得到底出了什麼事。
雖然【瞬移】的效果基本上只能作用在自己身上,但我還是能設法移動肉眼所及範圍內沒有激烈動作的事物。只是僅限於短距離,能移動的事物也僅限一個。
我想這大概是神屬覺醒的關係吧,除此之外我也沒有頭緒了。
「跟薩德尼雅的交涉也決裂了嗎?算了,我早就想過可能會是這個結果。」
「不,還不能如此斷定……」
在我身旁嘆氣的聖王想要反駁,但不知他自己是否也覺得實在沒辦法談,聲音逐漸變小。
「我認爲不可行呢。那兩位國王不是因爲祖先的緣故,而是自己討厭對方,畢竟是從年輕時就有所衝突的對象。」
我是希望他們能把討厭對方國王,跟討厭對方國家分開來看啦。
看來他們真的很討厭彼此,是不管怎麼樣都想戰勝對方嗎?而且到這兩人執政時,小規模的衝突好像就增加了不少。
達烏邦跟薩德尼雅過去也曾有過數次衝突,中間亦會有休戰期——應該說是不爭執的國王存在。雖說無法相處融洽,倒也沒有明知會使國力衰退還要打仗的意思。
然而現在的國王卻不斷互相爭鬥,彷彿在說這些小事都沒有關係似的。問題有點……不,相當嚴重啊。這就是所謂的水火不容嗎?
「就跟琥珀和琉璃一樣呢。」
「不會,我也相信王子定能改變達烏邦。事實上,情緒激昂地認爲該與薩德尼雅爭奪霸權的只有國王陛下跟一部分舊上級貴族,下級貴族與人民都已經厭煩了。以前大家都憑藉着被薩德尼雅殺死父母親或孩子的恨意跟怨憤而戰,如今那份恨意正逐漸轉向強迫自己戰鬥的國家。逃往聖王國的人也未曾斷過……」
好,既然決定好了,那也沒必要在這裏久待了。何況薩德尼雅的將軍跟戈侖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展開的【監牢】內用劍狂敲屏障,吵死人了。
「根本談不下去。公王陛下,聖王陛下,我們走吧!」
「別把人跟貓和蛾混爲一談喔!」
「不許你擅自行動!你只要安靜照我說的做就好!」
格雷先生用混有苦笑的聲音說明,並將視線落到手邊的杯子上。
「呵呵——真是有趣。雖然不是一見鍾情,卻有淡淡的戀慕之情正在萌芽喔。回過神來,就在不知不覺間……看起來是這種模式喔。」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我忍不住煩惱地抱住頭。我斜眼確認,跟臉上帶着得意微笑的花戀姐姐四目相對。
感覺起來,這個人宣誓忠誠的對象與其說是國王,不如說是王子耶。
「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我的低語令聖王陛下有些退避三舍,但就先別在意吧。
在藍白色屏障的阻隔下,薩德尼雅的戈侖們都被彈開,無法離開室內。【監牢】大概十分鐘就會解除了,在此之前你們乖乖待着吧。
我看着在花戀姐姐提起的話題之下愉快聊天的四位男女,嘆了口氣。達烏邦跟薩德尼雅的國王能不能也相處得那麼融洽呢?
他看起來就是個沉默寡言的四十歲大叔……呃,感覺的確是大叔沒錯,但根據陪同哈基姆王子的格雷將軍所言,他的劍術實力似乎很強,有着『薩德尼雅的冰劍』的別名。
弗洛斯特王子用有些不悅的表情瞪去,哈基姆王子連忙搖搖手。
弗洛斯特王子扔下我們,快步往會議室的門走去。喂喂,他的脾氣也很急耶。果然是父子,有夠像的。
「沒關係。父王基於『憎恨達烏邦國王』這般極爲個人的感情動員國家,這樣是不行的,沒有任何人會幸福。」
父子再次對罵起來。嗯——雖然我覺得一直對已經成人的孩子指手畫腳不太好,但在父母親眼裏,孩子一輩子都會是孩子嘛。
「有什麼好笑的嗎?」
看來眼前陷入歇斯底里狀態的薩德尼雅國王的確無法溝通。果然還是換成下個世代吧。
看到此景,科爾汀也開口道:
「萊蒂西亞公主,那是什麼?」
弗洛斯特王子帶着騎士科爾汀離開房間。
聖王陛下環起手臂沉吟。我是希望那兩人再蠢也別蠢到那種地步啦。
「這樣啊……我們彼此都很辛苦呢。」
「不好意思,布倫希爾德公王。既然如此,朕有個請求……」
「呃,我忘記了……」
「露出壞人的表情了是也……」
好了,該怎麼做呢……
若是把視線投向她頸部閃耀的珍珠項鍊,感覺就會被底下十分雄偉的部位吸引過去,但艾爾賽她們就在附近,我只能自制……真的很大呢……
花戀姐姐的手刀落在我頭上。不要讀我的心啦!
聖王陛下的請求就是除了哈基姆王子跟弗洛斯特王子外,還要招待他的兩位孫女前來布倫希爾德。
「也就是說,在兩國的國民眼中,現任國王即便退位也沒問題……不,人民反而想要他們早點退位?」
「總覺得,聖王陛下似乎是以對您自己有利的方式在推動我啊。」
「我國可沒有積極地接受你們的人民喔?從你們那裏流亡過來,爲生活所困而在我國成爲山賊的人多不勝數,老實說實在很棘手。特別是從現任國王即位開始,問題就變得更嚴重了。」
之前召開雙世界會議之後,聖王陛下跟她們提起從未見過的料理及娛樂設施等自己所目睹的事物,而她們兩位好像都很有興趣。
「呃,好像叫『巧克力』。雖然有點苦苦的,但這個也很好喫唷!」
「有什麼不好嗎?順利的話,達烏邦、薩德尼雅跟鄂蘭的關係或許都能圓滿收場喔。」
「你太粗魯了喔,萊蒂……哎呀,真的很好喫呢。」
◇ ◇ ◇
哈基姆王子往後看去,同時出聲詢問弗洛斯特王子。
「以平民出身的我來說,會很高興哈基姆王子登基。」
「那樣真的好嗎?」
喫着露親手做的餅乾,並笑逐顏開的女性是亞莉雅蒂·迪斯·鄂蘭與萊蒂西亞·迪斯·鄂蘭這對姐妹,她們是聖王加拉德·桀斯·鄂蘭的孫女。
姐姐亞莉雅——也就是亞莉雅蒂,現年十八歲,妹妹萊蒂——萊蒂西亞則是十七歲。她們的父親正是聖王陛下的兒子,也就是現任王太子。
「您剛剛說會提供場地,是要帶他們前往布倫希爾德嗎?」
「沒有,不好意思,我只是心想我國也一樣。我的父王同樣是個把『憎恨薩德尼雅國王』當作原動力的人。」
格雷先生說得很含糊,科爾汀先生則直接了當地斷定。
聖王陛下這麼說,但我想這肯定很困難。那兩個國王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讓出王位,搞不好直到死前……不對,在這之前,他們也有可能廢除王子的繼承權。
「哎呀!居然如此地冰涼甘甜……!」
「根本稀鬆平常。」
「我們薩德尼雅也是一樣。話說回來,就算戰勝了,我們也無法在達烏邦的領土生活,那我們究竟是爲何而戰呢?只要前往一步之外的國家,就是比自己國家更易於生活的氣候及和平的大地,疲憊的人民會往鄂蘭而去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好痛!」
留下捂着頭的我,花戀姐姐哼着歌走近四人那一桌。啊,他們被鎖定了。有花戀姐姐攙和其中,就無法以不冷不熱的關係告終囉。不是確立戀愛關係就是失戀,只有這兩者擇一。
就鄂蘭的立場,會希望這樣的兩個國家乾脆毀滅就好了吧。可要是這兩國滅亡,沒了枷鎖的流民說不定會一口氣流入鄂蘭。實在很令人爲難啊。
值得慶幸地——儘管這麼說實在不太好——哈基姆王子跟弗洛斯特王子都還沒有未婚妻。不對,似乎是因爲擅自被定下未婚妻,當事人產生反彈,結果跟父親大吵一架而破局了,而且兩個王子都是這樣。你們到底是多愛跟爸爸吵架啊?
「哈基姆王子看起來很中意萊蒂西亞公主。」
「這個嘛,這樣應該是最輕鬆的。在那邊的話,達烏邦跟薩德尼雅都沒辦法出手,所以很安全。我會開放遊戲室,如果他們能相處融洽……」
我們也追在弗洛斯特王子身後,走出會議室。若有人追過來會很麻煩,因此我離開會議室後立刻解除了我們的【監牢】,反過來用【監牢】圍住室內。
「等一下,你打算對弗洛斯特做什麼!你想把他賣給達烏邦嗎!」
鄂蘭聖王小聲對我說起悄悄話,讓我對這位老爺爺的老奸巨猾有些傻眼。不對,說不定就是要有這種程度,才能擔當得起國王的位置。
「達烏邦和薩德尼雅都只有一個王子,再怎麼樣應該都不至於……朕雖是這麼想的,但以繼承者不適任爲由,改立跟王室家譜有所淵源之人也是常有的事。」
「哈基姆王子,弗洛斯特王子,你們要不要試着商量一下達烏邦與薩德尼雅的將來呢?我可以提供場地喔。」
「不要一直把我當作小孩子!」
聽到我小聲的咕噥,琥珀用念力傳話向我抗議。還真是失禮了。
「是。」
八重、艾爾賽與希爾妲的聲音從隔壁桌傳來。呃,他們可是一直說什麼區區小國、一步登天等話藐視我耶,我稍稍報一下仇也不爲過吧?對吧?
「科爾汀,你也跟我來。」
說完,兩人都笑了。雖然父親彼此水火不容,兒子看起來好像能相處得不錯。
「王子他們也就罷了,父親那邊該怎麼處理啊?」
「亞莉雅蒂公主,這個『奶油蘇打』也很好喝喔。」

坐在聖王陛下左右的格雷將軍與騎士科爾汀也一邊瞧着對面那一桌的情況,一邊喝茶。
「考慮到國家的情況,現在立刻讓弗洛斯特王子即位是最理想的。」
拜託博士準備……我記得『倉庫』內有可以用的……嗯,應該可行。嘿嘿嘿,事情開始有趣囉。
嗯,如果是那個姐姐,想必會做得很好吧。比起這個——
《希望您別把我們跟那些人相提並論。》
四人坐在圓桌前,享用放在中間的點心及飲料。看來這四人相處得很好啊。
當然,聖王陛下會這麼拜託我,也不單純是疼愛孫女而已。
聽了我的提議,兩位王子看了看彼此,輕輕點頭。
一談起這種話題,花戀姐姐當然就會出現啊。就像貓之於木天蓼、蛾之於捕蛾燈一樣,花戀姐姐就是戀愛話題。
真是個滑頭老爺爺。這個辦法的確不壞,可在感情方面,對彼此的感覺纔是最重要的吧。
聽到並肩行走的弗洛斯特王子這麼說,哈基姆王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弗洛斯特王子跟亞莉雅蒂公主,哈基姆王子和萊蒂西亞公主嗎?鐘意的對象不同真是太好了。要是兩人因爲戀愛而跟他們的父親一樣變得關係險惡,那簡直是慘不忍睹。
「或是在那之前,讓王子們掌握實權……呃,抱歉,這不是該在格雷先生及科爾汀先生面前說的事情吧。」
可以變成防禦牆,也可以變成牢獄,正是這個魔法的便利之處。
「「好的。」」
不然要引發軍事政變嗎?不,這再怎麼樣都不好吧。用武力令政權交替,會產生許多扭曲的。
「果然只有『用綁架製造吊橋效應』了嗎……?」
「父王,您這樣是沒辦法交涉的。我會爲薩德尼雅開拓出一條嶄新的道路。」
回到停靠戈侖馬車的地方時,聖王陛下出聲問我:
兩人常常拜託聖王陛下,說要機會的話一定要帶她們來。
「最輕鬆的辦法就是現在馬上讓那兩位王子繼承王位……」
「弗洛斯特王子好像也對亞莉雅蒂公主有好感,我好久沒看到王子這麼高興的模樣了。」
弗洛斯特王子的隨行騎士·科爾汀先生面色毫無波瀾地低頭行禮。他也是剛纔帶領我們來到這裏的人之一。
相較之下,靦腆的萊蒂則是金色短髮的活潑妹妹型。她也穿着淺粉色的禮服,裙子卻比姐姐短,易於活動。與姐姐相比,她比較沒那麼穩重,看起來好奇心旺盛,似乎對各種東西都有興趣。
話雖如此,也不能放着如今的狀況不管,直到他們即位啊。
我們在另一桌斜眼望向他們並喝着茶。我正面坐的正是心情愉悅的聖王陛下。
姐姐亞莉雅身穿淺綠色禮服,有一頭大波浪卷的金髮以及文靜的氣質。
「朕雖然不懂您在說什麼,但聽起來感覺很危險哪……」
「這個餅乾真好喫!亞莉雅姐姐,你喫喫看!」
弗洛斯特王子出聲呼喚門前身穿藍銀色盔甲的男子。
◇ ◇ ◇
達烏邦國王,賈哈勒迪·比·達烏邦醒來時,身處在一間純白的房間裏頭。
他完全沒見過這個房間,天花板還隱隱散發出光芒。他回溯模糊的記憶,自己昨晚因爲怒氣平息不下來,應該喝了很多酒,然後睡着了纔對。
「這是怎麼回事……!」
房間外觀接近正方形,只有一扇門,可是門上沒有任何像是門把的東西,用推的也打不開。他想說或許是往旁邊拉的類型,便試了一下,結果也不行。
自己被關起來了。得到這個結論時,達烏邦的國王腦中浮現「幕後黑手就是薩德尼雅」這種毫無根據的確信。
只有薩德尼雅會把身爲達烏邦國王的自己視爲目標。對方一定是欺騙了那個叫什麼望月、會使用不可思議魔法的小子,綁架了自己。對方不但帶走了兒子哈基姆,接下來換成自己了嗎——他憤怒地踹了一下門。
「喂!放朕出去!竟然趁朕熟睡時偷襲,實在不知廉恥!光明正大地和朕一戰啊!」
雖然他發出怒吼,卻聽不到任何回應。就算朝門的正面用身體衝撞門,門也完全沒有打開的跡象。
「可惡!你以爲朕是誰啊!」
他呼吸急促地繼續踹門,但果然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達烏邦國王重新確認起房間,最後在四個角落發現地板上有某種跟手掌差不多大、像是四角按鈕的裝置。
他用力踏了下去,卻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又試着同樣踩了其他按鈕,可還是什麼都沒發生。即使變換順序踩踏,結果仍舊相同。
達烏邦國王在房間角落來來去去,最終累得坐到地上。緊接着,地板下方突然傳來匡隆的震動聲,左邊牆面——與門所在的牆壁相對——緩緩往下沉去。
滋滋滋滋滋滋……在逐漸下降的白色牆壁另一邊,有個同樣寬廣、呈現正方體的白色房間。也就是說,這兩個正方體房間是相鄰的。
而那裏有個眼睛與嘴巴都張大,一副蠢樣的男人,跟達烏邦國王同樣看着對方嚇了一跳。
「你這傢伙!」
達烏邦國王忍不住大叫,並站起身。他眼前是可恨的敵國之王——薩德尼雅國王朱納斯·雷姆·薩德尼雅。
對方也站了起來,一臉嚴峻地指着達烏邦國王大叫着什麼。
達烏邦國王深信對方肯定在辱罵自己,他握緊拳頭,朝對面的薩德尼雅國王衝去。
看到自己的動作,對方也一副接受挑戰的樣子舉起拳頭、腳踏地面衝來。
他們爲什麼能同步到這種地步啊?難不成兩人其實是雙胞胎?
雖然巨龜動作緩慢,每一步卻都很大,不使出全力逃離就會被追上。兩位國王使盡全力衝過沙灘。
「嘖,那邊也打開了嗎?真不好玩。」
看着顯示在銀幕上的兩人,我這麼回答傻眼的巴比倫博士。不管怎麼看,這兩人看起來都不算聰明。
「你這卑鄙小人!居然因爲無法光明正大獲勝就綁架朕,朕真是對你失望至極!」
「所以朕才叫你看啊!」
薩德尼雅國王踩下按鈕,但沒發生任何事情。他跟達烏邦國王一樣,踩了好幾次。
突然間,薩德尼雅國王注意到了什麼。達烏邦國王詫異地隔着玻璃看着他的動作,對方的房間好像又有其他按鈕在閃爍了。
呼吸急促的達烏邦國王在太陽西下的沙灘上呈現大字形躺着,低聲咕噥道。
◇ ◇ ◇
「噗!?」
「沒事,當猴子遇上生命危險時,就算對方是狗也會跟它聯手的。好了,你就看着吧。」
待臉部的疼痛減緩後,這次他們開始隔着玻璃怒罵對方,但對方應該是完全聽不見的——
「「你這毛頭小子,竟敢大放厥詞!」」
「哦哦!?」
這只是個在像是薄膠合板上灑上沙子、微不足道的陷阱,但兩人卻這麼簡單就上鉤了。陷阱深度大概是兩公尺左右,下面鋪滿史萊姆靠墊,所以他們不會受傷。旁邊的沙子也穩穩地固定住,不會崩落。
「冬夜,真的有辦法讓這兩人攜手合作嗎?我開始覺得教猴子跳社交舞好像比較輕鬆了。」
他的視線在自己的房間環視了一圈,剛纔位於四角的其中一顆按鈕正在閃爍。
「朕纔不會上你的當!」
他倏地看向薩德尼雅國王的房間,對方也同樣移動到自己的房間角落,疑惑地看着閃爍的按鈕。
「你這卑鄙小人!居然因爲無法光明正大獲勝就綁架朕,朕真是對你失望至極!」
可能是隱約產生競爭的心態,就在達烏邦國王跟薩德尼雅國王在同一個時間點踩下按鈕的那一瞬間,房門便滋滋滋地稍微往上升了一點,讓門跟地面之間有了約十公分左右的空隙。
「嘎!?」
「不告訴你們。」
◇ ◇ ◇
「咕哦哦哦哦……」
這樣自己不就像是在幫助薩德尼雅國王逃脫了嗎——達烏邦國王咂了咂舌。順帶一提,薩德尼雅國王那一方也咕噥了同樣的話。
「你個混賬!」
「這、這裏、到底、是哪裏啊……」
他們互扯對方的臉,不斷互罵。完全讓人想不到兩人是一國之王的醜陋爭鬥在此上演。
還在怒罵冬夜的薩德尼雅國王聽到達烏邦國王的聲音,這才注意到地面正在小幅度地搖晃。他轉一圈看向身後,看到一隻身上纏了只巨大黑蛇、身形又比黑蛇更加巨大的巨龜正往這裏前進。
門再次稍微往上升了一點。沒錯——兩人得到了確信,並前往最後的按鈕處,同時踩住它。
『說得沒錯,主人。』
他戴着太陽眼鏡,身穿夏威夷衫,手上拿着熱帶飲料,一副非常放鬆的姿態,身旁還跟着一隻白色小老虎。
「不是!快看那個!」
因爲兩人會互扯彼此後腿,兩位國王滾落好幾次,最後終於渾身是沙地從洞中爬到沙灘上。
「你這傢伙!」
「你說這什麼厚顏無恥的話!你們纔是小偷的子孫吧!」
再怎麼罵,只要聲音沒傳到對方那裏,那就沒有意義。可是一想到對方正看着自己,嘴裏罵着什麼,果然還是會覺得火大。
「喂、喂,這陣震動是怎麼回事?」
『也對。可以的話,我想喫奶油蛋糕。』
由於兩人都是迎面撞擊,因此痛得雙雙捂着臉在房內滿地打滾。
「要同時按下對面房間的按鈕,門纔會打開嗎?」
話說回來,對方好像也被關起來了。既然如此,那就不是薩德尼雅把自己綁來的囉?他終於開始對此事產生了疑問。也太慢了吧。
「像你這樣的蠢貨竟然會是王,真是讓人傻眼至極!看來達烏邦會在你這一代就告終啦!」
「可惡,竟然設下這樣的陷阱!你到底有何目的!」
彷彿在說「下一步」般,第三顆按鈕開始閃爍。
珊瑚與黑曜維持着感覺快要追上、但其實沒有追上的速度,不停追逐着兩人。好讓他們沒有吵架的力氣。
「笨蛋,你的努力是沒用的。」
達烏邦國王衝向房門,把手指插入縫隙間想抬起門,門卻不再移動半分。
「「咦耶!?」」
巨龜彷彿要踩扁兩人般,咚咚、咚咚地追來。
「開什麼玩笑!你以爲朕是誰!」
他看向另一側,玻璃對面的薩德尼雅國王也正在按壓閃爍的按鈕。
看到被打飛的薩德尼雅國王,心情好轉的達烏邦國王轉過身,居然看到打開陽傘、躺在沙灘椅上的布倫希爾德公王身影。
「什麼……!」
「……冬夜,這兩人是笨蛋嗎?」
「可惡,那小子是惡魔嗎!」
「「這是……哪裏?」」
他一口氣衝上階梯,終點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沙灘,眼前是一整片美麗的大海。這裏絕對不是達烏邦,也不是薩德尼雅。
看到這一幕,達烏邦國王嗤笑道。雖然這句話也罵到了自己,但他卻毫無所覺。
我看着仍在銀幕上持續怒罵對方的兩人,暗自竊笑。
「噗哦!?」
難不成——他懷着這個想法轉頭看向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角落的按鈕也正在閃爍。
感覺到自己被小瞧的兩國國王筆直地猛衝過沙灘,朝冬夜奔去。然而隨着一聲啪嘰聲響起,沙灘突然多了個凹洞,兩人跟着大量的沙一起掉了下去。那裏有個陷阱。
「咕惡!?」
「嗯,我不否認。」
結果——
布倫希爾德公王得意地露出有如惡魔的笑容,當場消失蹤影。他做出這樣的行動,是爲了讓兩人針對彼此的敵意轉向身爲第三者的自己身上,但他不否認這多少也包含着個人意志。
躺在旁邊的薩德尼雅國王像是覺得麻煩似地開口說:
「反正你肯定是拜託了那個小國的小子吧。可悲的傢伙!你都沒想過要自己設法嗎!」
「嗚、咕……嗚哦哦哦哦!」
「朕纔不知道你的蠢兒子在哪!你才該把朕的兒子還來!你這小偷!」
突然聽到並非自己聲音的說話聲,達烏邦國王回過神來看向旁邊,眼前正是同樣呆站原地的薩德尼雅國王。
「囉嗦!事到如今道歉也太遲了!」
『吼嘎——————————!』
『人家想要布丁呢。』
達烏邦國王被充滿度假氛圍的公王嚇了一跳,緊接着又遭薩德尼雅國王全力使出的雙飛腿踢個正着。被踢飛的達烏邦國王臉狠狠撞在地上。
『爲何聽不到對方聲音』這個初步性的疑問完全被兩人拋到腦後。
兩人同時衝上前去,抓住彼此的前襟毆打對方。他們在沙灘上滾來滾去,一下佔了上風毆打對方,然後被對方搶走主導權回毆,像狗在打架般一邊發出「吼嚕嚕嚕嚕」的低吼聲,一邊繼續互毆,直至自己渾身傷痕累累。
達烏邦國王一面提防,一面在那條通道上前進,最終看到一條往上的階梯,階梯前方可以看到光芒。那不是魔光石之類的光,而是自然光。看來他剛剛所待的房間是在地下。
兩人都正面狠狠撞上房間邊界的強化玻璃。因爲使出全力衝刺,造成的傷害難以估計。
認爲對方想靠說謊轉移自己注意力的達烏邦國王揮出右直拳,打中了薩德尼雅國王。
「少開玩笑了!捏造謊言的國家擺什麼架子!」
達烏邦國王感到有些訝異,試着踩了踩,但還是什麼都沒發生。按鈕仍在閃爍,他踩了好幾次,卻沒發生任何事。
臉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薩德尼雅國王,指着同樣鼻青臉腫的達烏邦國王背後。
「若是不能清楚判斷狀況,就會受到慘痛的教訓喔。啊,你們已經嚐到教訓了啊。」
持續怒罵眼前的男子一個多小時,直到自己喉嚨發乾時,達烏邦國王終於開始覺得空虛。
「嗚嘰嘰嘰嘰……」
嚇得鼻涕橫流的兩人蹦了起來,然後扯住彼此,爭先恐後地逃離現場。
『主人也真會使喚神獸。』
而某些人就在其他房間,望着疼到快昏過去的兩人。
他倏地看向一旁,另一邊的門似乎也稍微打開了一點。薩德尼雅國王也把手插入門與地板的縫隙間,一臉拼命地想要抬起門。
門扉深處是條牆面同爲白色的通道,筆直地向前延伸。
「真是醜陋啊,琥珀。我可不想變成這樣。」
「喂,等、等一下!」
「像你這樣的蠢貨竟然會是王,真是讓人傻眼至極!看來薩德尼雅會在你這一代就告終啦!」
轟轟轟轟轟轟……門完全打開了。
跟門格鬥了幾分鐘後,達烏邦國王終於領悟到這是無用的。
「把朕的兒子還來,你這卑鄙小人!」
達烏邦國王和薩德尼雅國王隔着玻璃互相瞪視,並移動到閃爍的按鈕位置,接着同時踩下地上的按鈕。
『好啦,他都說等等會請我們喫大餐了,我們一起加油吧,小珊瑚。』
達烏邦國王衝過去踩住那個按鈕,卻什麼都沒發生。可是踩了好幾下後,門就再次稍稍往上升了一點。
「反正你肯定是拜託了那個小國的小子吧。可悲的傢伙!你都沒想過要自己設法嗎!」
「朕、哪知道……」
「朕、並沒有、在、問你!」
「要打嗎,啊……!」
兩人撐起上半身瞪着對方,接着立刻又啪一聲倒下。他們似乎已經連扭打的力氣都沒有了。
「「肚子餓了……」」
兩人竟奇妙地同時嘟噥出同一句話,他們只抬起頭瞪着對方,最終又像表達不屑般把頭轉向反方向。
沒過多久,比空腹更強烈的睡意襲來,兩人就這樣直接睡着了。身旁有敵國的王卻還睡着,這兩人平常再怎麼樣都不會這麼做。儘管也代表兩人就是這麼累,但這次其實是某個人使用了睡眠魔法的緣故。
少年與小老虎的黑影延伸至熟睡的兩人位置。
『很輕易就睡着了呢。』
「因爲裏世界<另一邊>的人們對魔法的抵抗力很低啊。好了,開始第二舞臺吧。」
冬夜從【儲藏】中嘩啦啦地取出附有鎖煉的腳鐐,邊吹口哨邊喀鏘喀鏘地把它戴到兩人腳上。
『……您看起來很愉快呢,主人。』
「沒有沒有~我也是爲了讓兩人相處融洽才做的,一點都不覺得愉快喔。哎呀哎呀,討人嫌的角色真難當呢。」
自己的召喚獸眯起眼看過來,冬夜卻只是輕輕塘塞過去,並將魔力集中在睡着的兩人身上。
「【束縛的黑暗,給此人的罪行施以懲罰吧,罪孽紀律】。」
他發動的是『詛咒』魔法。聽起來很可怕,但簡單來說其實是制約魔法。
也就是給施加對象嚴厲制約與罰則的魔法。根據使用方式而定,也能奪去對方的性命,既是古代魔法,也是現代的禁忌魔法。
『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做法有很多,靜待最後結果吧。」
對於發出傻眼之聲的隨從,小公國的王輕聲笑了。
◇ ◇ ◇
「笨蛋,朕是好心才告訴你的。」
「呼、呼、呼……」
「這混賬!混賬王八蛋!」
疼痛在躺下期間逐漸消退。其實這是冬夜悄悄爲他們施展了回覆魔法,但兩人不會知道這件事。
「朕哪知道!」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疼痛似乎的確會轉移啊。哎呀,這就叫做共有痛覺嗎、噗噗!?」
「先出手的人是你吧!」
「去海里捕個魚吧……」
「咕哦哦哦……」
「意思是朕得二十四小時都跟你待在一起嗎!?朕簡直要吐了!」
左腳受到拉扯的薩德尼雅國王睡眼惺忪地起身,仰頭一看到站在身旁的達烏邦國王,便皺起眉頭,接着把目光轉向系在自己左腳上的腳鐐。
「你纔去死!」
「不知道,但這肯定是那小子乾的好事。一旦揍你,朕也會感受到那股疼痛;反過來說,要是你揍朕,那份痛楚也會回到你身上。居然使用這種怪異的魔法……!」
在踢下去的那一瞬間,反而是薩德尼雅國王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彷彿被誰踹中的疼痛頓時襲來。
「你在幹嘛————!」
經過有如孩童般的爭論,他們又扭打成一團。
「是說,在捕魚之後你打算怎麼喫?直接咬下去嗎?生火也不是件輕鬆的事。考慮到要費的工夫,尋找樹果、水果以及自然生長的野草等資源,不是會輕鬆許多嗎?就是因爲這樣,朕才受不了國內整年炎熱不已、被蒸得腦袋失常的傢伙……」
「那是朕的臺詞!你不情願的話就去海里讓自己溺死!」
「咕哦哦哦……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
「咕嗚嗚嗚嗚……!可是就算進入森林,也不保證能找到可以喫的東西啊!話說回來,你能判斷得出什麼能喫、什麼不能喫嗎!?」
沒想到他們兩人會連自己都攻擊。
我看着銀幕中兩個年紀不小、持續毆打自己的大叔,嘆了口氣。
「咕嗚嗚……!」
是超過一定程度的疼痛纔會傳送給對方嗎?他握緊拳頭,朝着自己的臉頰揍下去。
接着薩德尼雅國王的右臉頰傳來了被打的嚴重疼痛,是達烏邦國王賞了自己的右頰巴掌。
「去森林裏找樹果吧……」
自己毆打自己的痛及從對方攻擊的疼,兩倍的痛楚襲向了他們。
「你說魚叉?那你說的魚叉又在哪!」
達烏邦國王舉起手,阻止薩德尼雅國王再次攻擊倒下的自己。
兩人碰的一聲互相撞擊對方的頭,朝對方怒吼。
兩人看着看似容易攀爬的粗壯樹木,再看看連接彼此腳部的鎖鏈。
「的確是帕西摩的果實啊,朕有喫過鄂蘭產的。」
可是關於這一點,達烏邦國王也是一樣的。其實他對這方面幾乎完全不清楚,畢竟兩人都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國王。
不會錯的——他有了確信。雖不曉得原因,但薩德尼雅國王的傷害回到自己身上了。
自己給予自己痛楚,這一幕超現實的光景就發生在晨光的照耀下。
聽到薩德尼雅國王的回應,達烏邦國王被噎得說不出話。不管怎麼看,這附近都沒有掉落魚叉一類的工具。
薩德尼雅國王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一臉險峻地看向達烏邦國王。
「咕噗!?」
「住手!你攻擊朕,傷害會回到自己身上!」
「說這什麼話,混蛋……!」
「你在說什麼讓人聽不懂的話、噗惡!?」
兩人又抓住對方的前襟,想要毆打對方,拳頭卻都在千鈞一髮之際停止。在那之後,兩人像是想到了什麼,把自己的拳頭揮向自己的臉。
「既然如此……」
「你冷靜,朕只是稍微做了點實驗。看來毆打的疼痛果然會傳到對方身上……好痛!?」
達烏邦國王用手拍打併碰觸自己的臉頰。有感覺,但對方好似沒感受到任何疼痛。
自己跟對方——兩人份的空腹聲傳入想要回嘴的達烏邦國王耳中。
「不會錯的,那是帕西摩的果實。」
◇ ◇ ◇
於是我對兩人施加了共有疼痛的『詛咒』。一旦傷害對方,疼痛就會回到自己身上;殺了對方,自己或許也會死。我本想說變成這樣,他們說不定就會慎重地經過思考再行動。
一般來說,即使是小孩也能設法爬上這棵樹。可要兩人同時上去,難易度就會大幅提升。
這次換薩德尼雅國王被噎得說不出話了。王家出身的他根本判斷不出來。他用餐時喫的都是廚師烹調過的食物,大多數時候連那道菜的材料長怎麼樣都不清楚。水果的話,他倒是還認得。
「那是朕要說的————!」
達烏邦國王悔恨到表情扭曲。薩德尼雅國王看到這一幕,又想更進一步地追擊。
「真虧你還敢說要去森林啊,搞不好一不小心就會喫到毒草喔。你死掉是無所謂,朕可不想因爲那小子的魔法搞得像跟你同歸於盡。」
聽到博士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聲音,我也忍不住抱頭。
「沒有魚叉、釣竿也沒有釣鉤,你打算怎麼捕魚?用手抓嗎?你是想空手抓在水中游泳的魚嗎?」
達烏邦國王的右手竄過一陣劇烈的疼痛。他一看,發現眼前的薩德尼雅國王正狠狠地擰着自己的右手。
看到薩德尼雅國王蹲坐在地,達烏邦國王有了個可怕的想象。難不成——他如此作想的同時踹向抱着肚子的薩德尼雅國王背部,結果自己背上竄過像被人踢了一腳的痛楚,讓他整個人往前倒。
◇ ◇ ◇
「你這傢伙,看來很想阻撓朕啊……!」
「你幹什麼!?」
「樹果跟水果的話,朕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分得出來的!不去看看不會知道吧!還是說你想餓死在這裏!?」
自己的右腳被戴上了腳鐐,上頭附有約五十公分長的短鎖鏈,而前方是睡在沙灘上的薩德尼雅國王。
兩人抓住彼此的前襟怒吼。當然,兩人再怎麼笨,也不認爲這是對方做的,只是單純想要個可以發泄煩躁的對象。
就在他想撐起因昨天終日到處奔走而嘎吱作響的身體時,便聽到一聲鏘啦的金屬聲,同時,右腳傳來一陣異樣感。
兩人小聲地咕噥完,又瞪向對方,然後彷彿表達不屑般別過臉。
「只能做了。」
就在先取得上風的達烏邦國王一拳打中薩德尼雅國王的臉部時,奇妙的是,反倒是揮出拳頭的達烏邦國王被打飛。
碰!這一聲深及骨頭,痛楚隨即襲來。他倏地往前看去,薩德尼雅國王正捂着臉頰呻吟。
他們其實意外有在思考……不,看起來完全不像那麼一回事……
用鎖鏈鎖住彼此是爲了讓他們不得不合作,但若是傷害或殺害對方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兩人的肚子發出劇烈的咕嚕聲。他們從好一段時間之前就什麼都沒喫了,再不喫點東西,他們就會因空腹而餓死。
咕嚕嚕嚕嚕嚕嚕……
「別說蠢話了,哪能順利擊中那麼小的果實啊。縱使打中了,也不曉得它會不會掉下來。」
「你纔是!話說回來,你以爲在海中能夠輕易地抓到魚嗎!?」
早上醒來時仍在沙灘上,這個事實將達烏邦國王拉回了現實。那一連串經歷果然不是夢。
「話說回來,爲什麼這兩人要毆打自己?既然都變成這樣了,那毆打對方也一樣吧。」
「等一下,這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縮回右腳,讓鎖鏈繃緊,發現鎖鏈跟薩德尼雅國王的左腳系在一起。
接着兩人背對着背,達烏邦國王往海邊的方向,薩德尼雅國王往森林的方向打算快步前進,卻又直接當場倒下。腳鐐的鎖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哈、哈、哈……」
在薩德尼雅國王踢出的一腳狠狠擊中達烏邦國王頸部的那一瞬間,使出踢擊的他往一旁倒去。
兩人慢慢撐起身體,站了起來。
就算是達烏邦國王,也沒有空手抓過魚。薩德尼雅國王說得沒錯,沒有道具的話,就沒辦法捕魚。對方的說詞是正確的。
「嗚嘰嘰……」
「嗯……?」
瞬間沉默後,兩人哼的一聲別過臉,統一步調進入森林當中。
走在森林裏的兩人抬頭望着終於找到的那株植物,巨大的樹枝上掛着紅色的果實。帕西摩是較爲隨處可見的水果,不過在灼熱與極寒之地的達烏邦跟薩德尼雅實在種不起來。
「你打算如何!」
「要扔石頭嗎?」
「……冬夜,他們的腦袋比猴子還差嗎?」
「哼,就是因爲這樣,朕才受不了國內河川終年凍結的傢伙。朕從小就用魚叉在綠洲跟河川解決過無數只魚,有朕的能力,區區一、兩隻魚……」
無法忍受渾身疼痛的兩人大字形躺在沙灘上,並用緩緩遭到太陽燒灼而模糊的雙眼瞪着對方。
薩德尼雅國王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樣呆愣在原地,或許是看到倒在腳邊的達烏邦國王,認爲這是個機會,便用沒有鎖鏈牽制的右腳踹向對方的腹部作爲報復。
兩人撲倒在沙灘上,卻又立刻站起身,先是互相瞪視對方,並再次把握住的拳頭揮向自己。
「你、你、你這傢伙!突然做什麼!」
博士說得沒錯,像那樣毆打自己,自己會痛;毆打對方,疼痛也會回到己身上。反正結果都一樣……啊,是因爲就算毆打對方,也有可能會被躲過嗎?毆打自己的話,傷害就會確實轉移到對方身上。
「「嘎哇!?」」
那株帕西摩的果實生了一副看起來就很好喫的顏色。但是它長得太高,是用手採不到的高度。
「吵死了!你竟敢這麼做!」
「咕呃!?」
「嗯。」
伴隨着激烈主張飢餓的咕嚕聲,兩人走向帕西摩樹。這是兩人在無意間打算彼此合作的第一次行動,可當事人們似乎沒有察覺。
他們把腳踩在牢固的樹幹坑洞中,伸手爬樹。不知爲何,兩人竟感受不到鎖鏈的重量,因此不會造成妨礙。然而不會造成妨礙的也僅限於『重量』而已。
「嗚哦!?」
「咕哇!?」
達烏邦國王腳滑了一下,人便跌到樹下,被鎖鏈繫着的薩德尼雅國王當然也被連累,一同掉落下去。自己的份及對方的份,兩倍的跌落傷害襲向兩人。
「小心點!你就不能仔細注意腳下嗎!」
「吵死了!朕知道啦!」
兩人一面互相抱怨,一面立刻再次攬住樹木。
「就是那裏,腳踩那邊。」
「先繞到這邊一次,那裏很危險。」
兩人一邊提醒彼此,一邊逐漸往樹上爬去,最後終於爬到長有帕西摩果實的樹枝上。
樹枝承擔兩人的重量,發出不穩的嘰嘰聲。畢竟上頭站的是兩個大人,這也難怪。
「喂,等等。謹慎行事。」
「朕知道啦,別在那邊囉嗦……」
就在達烏邦國王把手伸向帕西摩果實時,樹枝啪嘰一聲斷裂,兩人直接掉了下去。
因爲是從約二樓的高處跌落,兩人痛到差點昏過去。而連同樹枝一起落下的四顆帕西摩果實就在他們眼前。
他們雙手各拿一顆,用衣服擦拭髒污後,立刻連皮一同咬下。感受爽脆的口感之後,新鮮的甜味在兩人舌上擴散開來。
「好喫……」
「嗯……」
兩國國王把憤怒的矛頭指向露出笑容的少年王。
「那兩人總算合作了。」
『倉庫』內就有類似的魔道具,我也曾與大家一起被關進裏面過。那時候真是有夠慘的……
被長槍貫穿的士兵,失去親人、在墓前流淚的家人,爲飢餓所苦的孩子們,因病倒下、只能等死的女性們。
在巴比倫的『研究所』內,我看着放在第二研究室桌上的『那個』,抓了抓頭。
「那兩人是因爲互相憎恨才戰鬥的,理由跟你們一樣啊。」
◇ ◇ ◇
突然間,陷阱上方顯示出不知是哪方的影像。那是戰場,有兩方軍隊正混亂地戰鬥。一方身穿紅色皮甲,一方穿着藍色鱗甲,是達烏邦王國軍與薩德尼雅王國軍。
「怎麼回事!爲什麼開始打仗了!」
在場見證的鄂蘭聖王則說,雖是親人,可爲國民而割捨不成器的國王也是常有的事情。那也很可怕耶。
畫面中映照出爲飢餓所苦的達烏邦及薩德尼雅的人民,緊接着又顯現出與他們相反、享用奢華大餐卻又喫剩的兩位國王。
「你說這什麼話……!」
因爲那種原因而連番爭吵的就只有那兩個國王嗎?
「是你!全都是你的錯!把朕的兒子還來!」
由於終究只是行蹤不明,因此只通知國民們國王生病的消息。當然,我有把事實告知兩位王子,我本以爲兩人再怎麼樣都會反對這種親人近乎被當作人質的舉動,結果兩人接受得還挺爽快的。
「朕知道!1、2、3!」
我當然確認過安全性,並未放入危險的事物。
「「嗚哦哦哦哦哦————!!」」
其實這就是那兩人所處的島嶼,是我結合時空魔法與結界魔法所製造出的擬似世界。
「可別搞錯時機啊。」
仰頭一看,樹上還長有許多那種美味的果實。
「不對!那兩人只是搞錯了!真正邪惡的人是你啊!」
隨着一聲啪嘰聲響起,兩人再次中了陷阱之計,就跟剛剛的豬一樣掉到沙子下。
最壞的情況,可能就是他們判斷國王發生什麼事,也不會對國家造成問題吧……不,我就當作這是他們相信我的證明吧。嗯,這樣比較有建設性。
「你這小子……!是惡魔嗎!」
『咕嘰!』
◇ ◇ ◇
兩位國王還抱着「只要合作就有辦法過下去」的天真想法,渾然不知暗中準備黑曜石碎片、在恰好的時間點使用魔法悄悄點火的重要人物——公王的存在。還真是悠哉。
「這是……!」
「別盡說些自私的話啊,這是你們開始的戰爭吧。你們都沒想過,自己總有一天也會淪落到這個下場嗎?你們覺得自己是王就不會死嗎?你們來到這座島上後,有幾次差點死掉?人要死是很簡單的。」
聽到冬夜裝傻的說話聲,兩個國王用燃起憎恨之火的雙眼瞪向他。
「這麼說來,你說過自己很善於捕魚吧。」
兩人雖然皆上過戰場,卻只是負責下令,什麼景象都沒收進眼底。而現實如今就攤在他們眼前。
兩人一面咀嚼帶骨肉,一面相視而笑。在僅僅兩週之前,這還是幅不可能的光景。
兩道劍影沒有交會,而是分別斬裂對手的腹部,流出了大量的鮮血。
腳踩海灘鞋、身穿夏威夷衫的冬夜摘下太陽眼鏡,緩緩地走近在洞底掙扎的兩人。
兩位王子看着對手,舉劍擺出架勢。
兩人長了滿臉鬍子、身穿破舊衣物的姿態,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國國王。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船隻失事的漂流者。然而比起以前,兩人之間的氣氛已不再險惡,也能很自然地談笑風生了。
『想不到他們居然會中同樣的計……是沒有學習能力嗎……?』
「嗨,好久不見。」
兩人不會曉得,這種豬名爲觸地豬,是種肉質柔軟、直接喫也很好喫的魔獸,也是隻棲息在騎士王國瑞斯特亞南部地區的貴重豬種。
沒了新衣的國王還真是空虛啊……我也要小心。
兩名王子就這樣跪下,當場倒地不起。他們的血在地面擴散,鮮血染紅了大地。
「噗嘰——!」
自然是有人使用傳送魔法把它帶來這裏的。
「下午要怎麼辦?」
被帶到這座島上已經過了兩週,他們也很習慣狩獵獵物了。由於發現散落許多尖銳石頭的地點,兩人將其結合堅固的樹枝做成長槍,又或是弄成箭簇做出弓箭。
隨着薩德尼雅國王的話語,兩人高高跳起,越過『那裏』。追在他們身後的豬一踏入『那裏』,便頭下腳上地掉落地底。

「弗洛斯特……!你爲何要這麼做!」
「爲何朕的兒子會在戰場上!」
「「嗚哦哦哦哦哦哦!你這小、嗚哇!?」」
如同播放幻燈片般,畫面逐一映出疲累至極、陸續踏上歸途的士兵,還有怒罵對手國、憤憤不平的兩國國王。
「事到如今還說這幹嘛,以往一直說要毀滅彼此的又是哪位啊?這下子或許能做個了斷了,這不是很好嗎?哦?」
在戰鬥期間夾雜這樣的影像,令兩國的國王目瞪口呆。
場面切換,換成了兩名青年正持劍交鋒的影像。儘管身穿盔甲,兩人卻仍能一眼就看出那是誰的身影。
然後他們雙雙衝了出去,在擦身而過的同時揮出一劍。
他們不會忘記,那便是把兩人綁到這座島上的罪魁禍首。
「快給朕下來!朕要好好揍你一頓!」
他們還辛苦地摩擦樹木生火,建造用來烤食材的竈。
兩位王子立刻和鄰國開始進行和平交涉,提出休戰。做好打仗準備的舊貴族們雖發出責難的聲音,但王子們手中握有那些貴族的弱點,他們也只能馬上閉嘴。
「不然的話,特意把帕西摩樹移植到那邊就沒有意義了。等等還得復原樹枝纔行。」
一下被巨大的巨龜與蛇追趕,一下又被青色巨龍襲擊,在兩人眼中,他們已經歷了好幾次站在死亡邊緣的心境,但或許連這些事都已經開始習慣了。
「看來他們都認爲擄走父親的就是對手國。哎呀,他們還真是愛你們呢。」
「不夠呢。」
桌上有個約長三十公分、寬四十公分的小箱子,裏面放着島的迷你模型。與其說是迷你模型,不如說是立體透視模型吧。
或許是因爲肚子餓的緣故,果實感覺十分地美味。
「王子他們那邊如何?」
被這般對比,兩國國王終於理解到自己一直以來重複的所作所爲有多麼愚蠢了。
我是希望兩人能在不被任何人打擾的情況下好好相處啦,嗯——
「「太好了!」」
「弗洛斯特!」
瞬間重新燃起怒火的兩人使出全力,以充滿默契的兩人三腳往那位少年王疾奔而去。
「好了好了,我今天來,是要給你們兩位看點有趣的東西。」
「怎麼可能……哈基姆……!」
兩人想要反駁,卻懾服於少年王發出的殺氣,那股氣息比至今在這座島嶼上體會到的任何死亡氣息都要恐怖。他們嘴裏乾渴不已,身體就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般無法動彈。
「哈基姆!」
在那之後,兩人默默地繼續喫帕西摩果實,轉眼間就把兩顆果子喫光了。
「哎呀,別這麼說嘛,琥珀。別看他們這樣,他們也改變了很多。」
就在兩人手拿長槍,朝着遠處澄澈的淺海走去時,他們於沙灘上看見了熟悉的人物——在遮陽傘下的沙灘椅上躺着休息,喝着熱帶飲料的少年。
「是啊。」
自己的國家正在與鄰國戰鬥,以往從未用客觀視點看過戰場的兩人目睹這悽慘的景象,雙雙啞口無言。
「你這小子!居然敢將我們綁來這種地方!」
在三角的巨豬追趕下,腳被鎖鏈連在一起且滿臉鬍子的兩人使盡全力衝過森林。因爲他們事前就理出了好跑的道路,才能在被追上前抵達『那裏』。一切正如他們的計劃。
「有趣的東西?」
「無恥!」
看來王子們從很久以前就自己進行調查,舊貴族們藉由戰爭中飽私囊,從剋扣武器與防具到倒賣糧食,打愈多仗,他們就愈富裕。這表示舊貴族們不光是因爲憎恨對手國才挑起戰爭的事情已經曝光了。
兩人站了起來,再次走向帕西摩樹。
「兩敗俱傷啊,看來還是沒有做出了結。」
「朕要殺了你,爲何朕的兒子必須死!」
看着銀幕中陷入苦戰的兩人,博士與我深深嘆氣。到這裏爲止的路途還真漫長啊,希望兩人能再稍微把握好狀況。
他們用樹木藤蔓製成的繩子綁住豬的腳,一起把獵物拖上地面。豬的重量不輕,讓兩人費盡千辛萬苦,但它會成爲與代價相符的大餐,因此兩人並未抱怨,而是默默進行作業。
這是因爲在這座島的嚴酷環境下(不過有冬夜的協助,實際上也沒那麼難過),兩人終於切身體會到活着這件事的美好了吧。
彼此的兒子正持劍相互廝殺。雙方的實力似乎在伯仲之間,兩人都在尋找那分出勝負的決定性關鍵。
兩人維持着掉落時的奇怪姿勢,不斷痛罵露出臉來的年輕公王。在這種狀態下,真虧他們敢說出這種話——冬夜已經超越傻眼,甚至佩服起他們了。
現在達烏邦與薩德尼雅都陷入國王行蹤不明的狀態,分別由哈基姆王子及弗洛斯特王子代行國王事務。
「交給朕吧,朕會讓你喫到一條大魚。」
兩人回過頭,對落入陷阱的豬發出歡呼聲。他們衝過去一看,在約兩公尺高的洞底,可以看到豬被兩人設置的尖銳木樁貫穿的姿態。
『有嗎……?』
「捕魚吧。有了石槍,應該就沒問題了。」
「咦——?都是因爲我把你們帶走,你們纔不用死啊?我還希望你們感謝我呢。」
兩人拖着豬回到沙灘邊的根據地,用黑曜石匕首隨意將之解體,直接連同骨頭一起放到竈火上烘烤。
「沒問題,正在逐步進行中。想打仗的原本就只有國王及一部分的舊貴族,國民的支持都傾向王子們。」
「全都是我們的錯嗎……?」
「爲什麼……不再早點……弗洛斯特……」
兩個國王跪倒在地,彷彿整個人被打落谷底。他們抽噎着流下眼淚,並說出感到後悔的話語。
因爲毫無意義的固執而失去重要兒子的悲傷,還有喪失感,以及對那些被捲入任性戰爭、一路苦過來的國民的罪惡感。
各種感情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把兩人的心掏空。
然後兩人的意識就在這時突然斷絕。
◇ ◇ ◇
「他們有在反省了嗎?」
『應該有吧。』
我詢問身旁的琥珀,悄悄地對兩人發動【睡眠之雲】。
兩人很輕易地失去意識,直接睡着了。
「嗯,兩個人好像都非常後悔喔。」
我打了個響指解除【隱身】,陷阱前隨即出現兩名青年。他們是達烏邦的王子·哈基姆,以及薩德尼雅的王子·弗洛斯特。
「我還在奇怪爲何您要讓我們演那場戲,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沒想到父王居然會哭……」
兩人都以一副感到驚訝的表情俯瞰在洞中睡着的父親。
剛剛播出的影像全都是假的,是我請他們兩人在腹部藏着血袋,演出了兩敗俱傷的戲碼,。其他影像是跟市裏的人們取得記憶,然後製作出來的。
「雖然多少有些硬來,但他們應該對對方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了吧。如果做到這樣,他們還說要繼續彼此間的戰爭,那我也沒法子了。我這麼說聽起來或許很冷漠,但我覺得就讓他們雙方自我毀滅吧。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判斷了。」
「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達烏邦想必不會再重複愚蠢的過錯了。」
「沒錯。若是有什麼萬一,就算需要幽禁父王,我也要讓他退位,爲薩德尼雅帶來和平。」
兩人用充滿決意的目光看着我。嗯,我是不擔心這兩人啦。畢竟他們如果相處不好,也會失去跟鄂蘭公主們之間的聯繫。
兩位國王雙雙發表退位宣言。那裏有的只是兩位神清氣爽——過去曾是國王,如今卻已不是國王——的男人。
「嗯……這個嘛,先前往調停的會場看看吧。」
◇ ◇ ◇
「哈哈哈!你纔是!這個老不死的!」
「冬夜!」
「這是……!」
達烏邦國王捲起睡袍,右腳踝上清楚留下了曬黑的痕跡。在那座島上的日子果然不是夢,那麼……
「朕會來這裏,是有件事要跟你報告。」
畢竟我的未婚妻當中,有三位是一國公主,需要招待的親屬跟重臣自然很多。我現在就是在跟由美娜、露和希爾妲等三位公主進行確認。
達烏邦國王醒來時,人正躺在牀上。他跟平常一樣在柔軟的羽絨被包覆下,聽着小鳥的鳥囀醒來。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希爾妲輕聲笑了笑,並放下手中的筆。
一觸即發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吧……就在周遭的人們腦中浮現出這般想法的時候,兩位國王有了變化。
他伸手拿起那嘩啦作響的東西。是打開的腳鐐,以被切裂的鎖鏈。這的確是當時裝在自己右腳上的那副腳鐐。
「哈基姆……!」
雷撒利亞平原位處達烏邦王國和薩德尼雅王國國境內,算是個氣候變化較少的地方。卻也是塊只要往前幾公里踏入對手的國家,就會有灼熱或極寒餘波襲來的大地。
點頭同意王子提議的達烏邦國王臉上,揚起了一個大而無畏的笑容。
「哈基姆……哈、哈、哈、哈基姆!你、你、你還活着!?」
我沒辦法像她一樣坦率地感到開心。雖然我是覺得這是件好事,也值得恭喜,但所有事情都如那兩位公主的祖父·聖王所願了。就有種被他放在手掌心上控制的感覺。
琳賽等人的順序好像是她們向我告白的順序。我之所以說「好像」,是因爲從蘇開始的順位完全是她們擅自決定的。
「您突然在說些什麼啊……說得好像我不該活着一樣。」
說得更明確點,其實蘇跟櫻也該如此,但蘇跟由美娜是同族人,櫻只是魔王的庶女,因此她們比較沒有關係。
「在那之後,朕做過好幾次有關那座島的夢!哎呀,真是地獄啊!」
「現在沒那麼頻繁了。但因爲他們家流着帝國王家的血,即使皇位繼承權很低,但仍會有所往來。」
這終究只是文件上——應該說是公開場合的稱呼,包含我在內,大家都認定衆人是平等的。
「咦、啊,好的,請小心……」
這個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沒。她已經停止在由美娜她們面前隱藏了嗎?還滿不在乎地傳送過來。不要傳送到我附近,我會嚇到啦!
不過,把八重的家人及艾爾賽和琳賽的舅父家庭扔進盡是王公貴族的場合中,他們會不會很辛苦啊?這麼說來,艾爾賽她們的舅父不是有類似貴族恐慌症的症狀嗎?他會不會直接倒下啊?
「這個達爾文伯爵是哪位啊?」
由美娜輸給花戀姐姐的魄力,畏縮地微微頷首。
兩國雖然開始好好相處了,但兩位先王好像還恨着我。話雖如此,他們好像沒跟兒子們交代『別跟布倫希爾德來往!』,看來兩人把這當作他們個人的仇恨了。
「沒、沒有!沒這回事!幸好你還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破洞尚未修復的世界結界、巨獸的問題、復興被變異種摧毀的村子以及城市,還有現在放在眼前的一疊紙……
第四是蘇、第五是翎、第六是櫻,琳賽、艾爾賽和八重則分別爲第七、第八與第九。
最終,彼此的國王雙雙拉開陣幕現身。他們保持沉默,在正面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這、這裏是……朕的房間……吧?」
兩人一邊互相用手肘輕撞對方,一邊交談,不管怎麼看,他們都只像一對從以前就有來往的朋友。這是過去被稱爲水火不容的兩人嗎——周圍的人們面面相覷。他們都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基姆王子像是在觀察國王的舉動般問道。聽到這番話,達烏邦國王獨自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麼,接着他從容地抬起臉,用鄭重的語氣對兒子開口道:
「那就是這邊……」
「…………我知道了,我會這麼告知所有人。」
啊!?『決定』家人會議是什麼啊!?在一頭霧水的狀況下,我被花戀姐姐綁架到了神界。
「哈哈哈!你這傢伙,居然還活着啊!」
「呃,等、等、等等,你打算帶我去哪啊?」
設置在此的一個陣地內,達烏邦及薩德尼雅兩國之主將在此打照面,一旁還有哈基姆王子及弗洛斯特王子的身影。
所謂的面子真是有夠麻煩的……多虧如此,我連挑選招待的客人都必須留意。
「達烏邦由哈基姆王子、薩德尼雅由弗洛斯特王子繼承王位,成爲了國王。兩國好像已決定彼此攜手,視對方爲友好國展開來往。」
我取出其中一張,閱讀上頭的內容。
「呵呵呵……」
兩人就這樣互瞪了好一陣子,接着達烏邦國王首先開出第一槍。
「所以最後結果如何啊?」
「啊,是我這邊的,他是雷古路斯帝國的伯爵。呃,是我曾祖父的妹妹下嫁的人家。」
「呃——這個保祿侯爵是……」
◇ ◇ ◇
「朕要把王位讓給兒子哈基姆,這場交涉就由新的國王哈基姆來進行吧。」
「啊啊,那方面也進展得很順利。最近應該就會發表達烏邦國王·哈基姆跟聖王國鄂蘭的萊蒂西亞公主;薩德尼雅國王·弗洛斯特與亞莉雅蒂公主訂婚的消息。」
接着他們雙雙自椅子上站起,在桌子旁繼續互瞪。
達烏邦國王攬着兒子,再次留下淚來。而哈基姆王子溫柔地容許國王的動作,並說明在國王行蹤不明的這兩個禮拜間,國內發生了什麼事。他終究只是國王不在時的代理人,當國王回來,就該歸還所有的權限。
語尾是疑問型。這裏的確是他在達烏邦王城的房間。但達烏邦國王不曉得自己爲何竟回來了,於是四處張望,觀察房內。
「咕……噗……」
「朕也是。哈哈,原來你也是啊。」
「嗯……?」
達烏邦國王自言自語,這時,被放在牀旁牀頭桌上的某樣東西突然進入他的視野。
我俯視着眼淚、鼻水及口水齊流,一臉悲傷地呼呼大睡的兩個國王,內心躍躍欲試。
「令人擔心的種子消失了一個,真是太好了。世界終於取回了安寧,果然還是不希望打仗啊。」
我的天啊。
達烏邦國王呼喚着兒子的名字,跪倒在地上流淚。
「哈,你這冰河混蛋,居然頑強地倖存下來了啊。」
「去神界!由美娜,冬夜借我一下!我們現在要召開決定家人會議喔!」
「朕也同樣會把王位讓給弗洛斯特,由你來決定薩德尼雅的未來吧。」
「呃,花戀姐姐!我已經說過好幾次,要你別突然出現……!」
就在我聽了希爾妲的說明,想把那張紙放進跟剛剛不同的箱子時,花戀姐姐突然出現在我身旁。
我把寫有達爾文伯爵的紙放進分等的箱子中。這是決定婚禮位置時作爲基準的分配。
「你們家族間的往來呢?」
「好了,那就來進行最後一步吧。」
我回答由美娜,並靠上椅背,擺出一副要休息的樣子。
「啊,是擔任瑞斯特亞<我國>財務大臣的人,從父親大人那一代就是王室親信……」
跟平常一樣……?咦?他平常不是都以沙灘爲牀,披風當棉被,聽着海潮聲醒來的嗎?
「是啊。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
「鄂蘭的公主們又如何?」
幾天之後。
儘管用意並不是要祝賀他們訂婚,我還是命炎與冰精靈將那可稱之爲兩國詛咒的氣候變化回覆原狀。這下只要過個幾十年,那兩處應該就會慢慢轉變爲容易生活的土地了。
我自己不太想替她們安排順位,可世人似乎都認爲由美娜是第一王妃、露是第二王妃,而希爾妲是第三王妃。
「在父王消失的期間,薩德尼雅攻了過來,我是已提出暫且休戰,接下來您要如何做?因爲父王已經歸來,貴族當中也有人主張要開戰……」
思緒逐漸轉爲清明,達烏邦國王踢開羽絨被跳了起來。
「哇啊!?」
「現在不是顧慮這個的時候啦!你稍微來一下!」
「那是……夢嗎?」
國王互相痛罵對方,兩方陣營的氣氛一下子轉爲險惡。
兩人露出笑容,對並排在陣營中的家臣們,宣告兩人自那場噩夢中清醒後就一直思考至今的事情。
「既然如此,就是這邊了吧……」
露從文件中抬起臉,高興得彷彿是她自己的事情。
「啊,父王,您醒啦。」
「朕也是!真虧我們都能倖存下來哪!」
「你這沙漠蠢蛋纔是,那張愛強詞奪理的嘴看來是到死都治不好了。」
那邊也終於告一個段落了。其實我本以爲會再快一點的,人一上了年紀,真的就很難坦率起來呢。
兩人彷彿打從心底覺得好笑,開始大笑起來。面對眼前突如其來的轉變以及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周遭的家臣們都傻傻地張大嘴巴,說不出半句話。
花戀姐姐拉着我的手臂,讓坐着的我站起來。咦——?哎唷,到底怎麼了——?又有麻煩事了嗎——?
他們嘴裏發出像是在忍耐什麼的聲音,令周遭的重臣們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房門應聲開啓,本應該已經死去的兒子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忽然現身,令達烏邦國王驚訝地瞪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