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馬戲團來了
《帶着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 · 冬原パトラ · 2.4萬 字
美麗的旋律在房內流淌。
手指以輕快的拍子動着,敲擊琴鍵奏出旋律。
《華麗大圓舞曲》是蕭邦作的圓舞曲之一,跟《小狗圓舞曲》同樣特別知名。雖然是蕭邦年輕時所作的曲子,卻很有他特有的魅力。
櫻及我的女兒•吉野現在就坐在鋼琴前,輕鬆地彈奏這首曲子。
吉野不只會唱歌,也有演奏樂器的才能。老實說,她彈得遠比我好。我本來以爲小孩子的手太小,會不太好演奏《華麗大圓舞曲》的。
但吉野完全沒露出任何爲難的神情,而是順暢地彈到最後,並從椅子上站起來深深一鞠躬。
同時,聽曲子聽到入迷的所有人都開始鼓掌。我也發自內心讚不絕口,一心拍着手。我們家的孩子真是天才!
「很棒的曲子,吉野好厲害。」
「耶嘿嘿,謝謝母親的稱讚。」
吉野緊緊抱住爲自己拍手的櫻。爸爸也在旁邊耶,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吉野可以透過演奏施展魔法喔。」
「透過演奏?」
聽不太懂弗麗說明的我一反問,吉野就拿出智慧型手機,啓動了某個應用程式。
然後手機便迸出光的長帶,固定在她面前。那個猶如半透明玻璃的光帶正是一套飄浮在半空中的發光琴鍵。
「我會用這個琴鍵發動魔法。這被稱作『演奏魔法』,聽說原理跟母親的『歌唱魔法』相同。根據曲子不同會有各種效果。」
「好厲害……這是誰弄的?」
「是奏助哥哥給我的。」
奏助哥哥就在這時演奏着魯特琴登場。哦哦,你是什麼時候……
居然是音樂神奏助哥哥親手做的啊,這算是神器了吧?咦?沒有使用神力,所以不算神器?原來如此。
是說,給吉野這個的人應該是未來的奏助哥哥吧,神明他們果然可以同時存在於不同時空裏?是無關過去、現在、未來而同時存在,作爲同一人物的分身體存在於各處嗎?
「父親!有看起來很有趣的人來了!馬劇團!馬劇團!」
居然是『風靡世界!』,雖然這個宣傳標語跟『全美國都哭了!』有同樣味道,但要是沒有自信,也不會說這種話吧。是很有名的馬戲團嗎?我沒聽說過耶。
畢竟我們的程度差太多了!?我可使不出什麼超級絕技喔!?
「囉嗦……」
「吉野,不要太常用【瞬移】直接移動……」
對於未知的『恐懼』,不明所以的『不安』和無計可施的『絕望』──『詛咒』會造成這些情感連鎖孳生。
『是「馬戲團」,主人。』
因爲有過使用【瞬移】失敗的經驗,我本想提醒吉野,卻被情緒特別高昂的女兒打斷,說不出接下去的話了。
「奇美拉是種擁有獅子與山羊的頭,還有蛇尾的魔獸,跟這個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不管是那個詛咒的力量,還是這個半魚人,可以確定都有邪神力量作祟。換句話說,這些傢伙就是『邪神使徒』的前鋒部隊。
吉野時不時就會用【瞬移】出門前往其他地方,這是我眼下最大的煩惱根源。
◇ ◇ ◇
面對用傻眼聲音這麼說的我,巴比倫博士一臉得意地靠了過來。呃,妳讓我女兒做這什麼事情啊?
妳一本正經地在說什麼啊!?這個蠢蘿莉控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因爲我有自覺,也就什麼都反駁不了。我也有想過自己是不是太溺愛小孩了,但又覺得她們在這個世界只會待上一段時間,又沒關係。
孩子們雖以親戚小孩的身分滯留在城堡內,卻很快就習慣城堡裏的生活……不,畢竟她們從出生開始就住在這裏了,會習慣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乍看之下很像動力裝甲,但沒有覆蓋到庫本人的手腳,還是算交通工具那類的吧。
「我把它命名爲『武裝裝甲』。我是準備把這個給庫做她專用的玩具,但做得還算不錯吧?只要改變武裝,就足以對抗一個師團喔!」
「啊,父王!您快看看這個!很厲害吧!?是我做的唷!」
呃,這樣的確是最強的組合啦。要是販賣像是CD之類的東西,應該可以達成驚人的銷售量吧。

不管怎麼想,這都超過玩具的領域了吧。真是的……是不是要稍微提醒她一下?
「這是我的推測,那些人的目的或許是透過『詛咒』,引起人們的『恐懼』、『不安』和『絕望』。」
我無視連聲抱怨的提卡,改走向巴比倫的『工房』。庫大概就在那邊,希望她別又做出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哪裏過分了?妳才更過分吧。身爲父親,我有保護孩子安全的義務,不會讓危險人物靠近她們。
因爲那個攻擊亞洛薩島的半魚人分析已經結束了。
「咦?嗯,算是吧……」
「話說回來,吾主,這次我認爲自己相當地努力。」
嗚咕,被孩子用閃閃發亮的笑臉這樣一說,我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完全就正中這些人的下懷。
「琉璃?」
況且這裏不是『十分熟悉的別人家』,而是『自己家』。
別種生命體,意思是那些人制造出了新的生物嗎?
我一轉過頭,就看到博士正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看着我。
「我是有聽說過奇美拉啦……」
「看起來很好玩!有很多表演,感覺很有趣!我們大家一起去看吧!看這個,我拿了傳單來!」
「這是當然的吧!被妳這樣的變態追着跑,要是造成她們奇怪的心理創傷那怎麼辦!」
「沒錯沒錯。做完這一步,接下來就是這邊的針眼……」
『研究所』管理人•提卡沒有前言,直接就這樣說。人類?這傢伙?牠不管怎麼看都是半魚人啊。
「到時候我會負起責任跟她們結婚!」
「這個半魚人是透過某種方法合成人類和魚類魔獸所生的怪物,是擁有魚類特性,恐怕還有人類智慧的別種生命體。」
聽到『鍊金棟』的芙蘿菈所說的話,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提卡突然就直接說出這樣的話。咦,怎麼了?妳忽然主張起自己的努力幹嘛?
不,並非不明所以,那跟矮人們開發的土木作業用重機器•圖維路達是同樣的東西。
「這是在幹嘛……」
「能麻煩妳別在沒取得雙親許可的情況下給她危險的玩具嗎?」
馬戲團,也就是所謂的雜技團。
「爲什麼!?只有我被禁止跟孩子們接觸耶!太狡猾了!」
「可是那些人爲何要做這種事……」
「可是比起用在戰鬥上,我更喜歡普通的演奏。因爲只要由我演奏音樂,母親唱歌的話,大家都會很開心。」
「另外還有很多種類型的樂器喔。」
這邊的世界也存在着馬戲團,他們會於各個城市旅行,同時進行演出。我曾在貝爾法斯特的王都看到過一次,但從未實際進去觀賞過。
「所以我認爲吾主應該要給我獎勵。說得更清楚點,就是想請您給我在浴室跟您的女兒們嘻嘻哈哈、坦誠相見的許可!」
人們抱有的負面情感會成爲邪神的力量。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感情,但大部分的人一般是不會表現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除了遭到這些遭到『詛咒』的人,這類情感也會傳播給他們以外的人──熟人因爲原因不明的怪病倒下,下次或許就是自己的『恐懼』。
「那被咬的人爲什麼也會變成半魚人?」
「好過分!」
……有這個、可能耶。
「原來如此,根據狀況使用不同的樂器啊。是跟弗麗一樣的換裝型呢。」
我一進入『工房』,就看到庫正坐在一個不明所以的東西上。
庫駕駛着那臺工具,似乎在堆木材。
根據我所聽過的消息,這裏的馬戲團跟我們世界的馬戲團有些不同,也會演戲、唱歌或跳舞,反而不太會表演戲法或需要使用動物的把戲。或許是因爲這世界有魔法和召喚獸的關係。
「我禁止妳走出『研究所』。」
吉野在我眼前打開一張傳單。我看看啊……
嗯,就是不會連鎖擴散的意思吧。要是病例太多,光憑我和艾爾娜就忙不過來了。或許該先準備好附魔【復甦】的魔道具。
琳賽跟艾爾娜感情融洽地在客廳織東西。另一方面,艾爾賽和琳娜則在訓練場激烈對打。
用『詛咒』當作引出負面情感的方法,這一手堪稱一絕。
就在我抱怨着「沒想到會用傳送魔法的人這麼麻煩」時,高坂先生就露出微笑表示「您能明白真是太好了」。呃,那個……很抱歉我總是給您添麻煩……
我姑且有派琉璃充當監督人跟她同行,還提醒她說不管發生什麼事,在晚上前都要回家,還有不要擅自跑到其他國家去。畢竟要是在他國引發什麼問題,那就糟了……
「你就是個溺愛女兒的典型爸爸啊。成了父親竟會有這麼大的變化,真是有趣。」
「父親也一起彈吧!我們來四手聯彈!」
我搞不清楚意思,便詢問陪在她身邊的琉璃,得到這樣的回答。
而半魚人的力量之源大概就是埋在牠體內的那個藍色結晶體吧。
我進入『研究所』,那個半魚人被放在一個膠囊艙裏,而『研究所』管理人•提卡和『鍊金棟』管理人•芙蘿菈已經在放有膠囊艙的研究室等我了。
「果然是因爲『詛咒』吧,可是應該不會像傳染病那樣擴散開來。因爲『擁有詛咒能力』的就只有持有結晶體的個體。」
「先說結論,這隻半魚人是『人類』。」
馬戲團啊,是有馬戲團來了嗎?
正當我在腦內思考起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時,吉野啓動了應用程式,這次叫出了像是發光長笛的東西。
不過這都是因爲我家孩子太可愛了,我也沒辦法啊!
我有如逃跑般來到巴比倫的『研究所』。
艾西亞依舊在廚房努力反覆試作新料理,有時好像會跟狩奈姐姐一起去打獵,說是想從食材這一步開始感受、品味。
第六個孩子來了以後,家裏就變得相當熱鬧。
只是體型變得更小,頭部跟胸部的部分變成裸露在外的駕駛座,魔動機似乎是放在後背的位置,本體上還附着短小卻牢固的兩條腿及兩隻手。
現在每個孩子都過得隨心所欲。像庫就跑去巴比倫,正跟博士們一起製作什麼奇怪的東西,弗麗則是跟騎士團成員們愉快地揮劍。
『風靡世界!幻想與魅惑的馬戲團,完美天地終於來到布倫希爾德!』……啊。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類似藉口的事時,吉野與陪同她的琉璃咻一聲出現在我眼前。
「就是稍微做一下試作機的運作實驗,因爲我在想結合福雷姆基亞跟戈侖技術,能不能做出性能更高、更袖珍且用雙腳步行的人型作業機器。」
「哦哦,真厲害。居然被妳做出來了!很棒!」
不過這肯定有音樂神的加護吧……雖然不是直接性的戰鬥型,但普通人也對她一籌莫展吧。
「啊……簡單的譜還可以……」
「那麼,馬戲團又怎麼啦?」
「駁回,妳這混帳。」
「呵呵,那當然!」
「妳說合成獸(喀邁拉)?」
「呃……是這樣嗎?」
……『馬劇團』是什麼?
「正確來說是『前』人類。這傢伙是以人類的身體爲底,跟其他生命體進行合成,再改寫組織……也就是『合成獸(喀邁拉)』。」
有時候這裏的母女會交換搭配,但偶爾會讓人覺得換過也詭異地適合。是性格比較合的關係吧。
好玩是好玩,但我爲了不犯錯而死命繃緊神經,真的超累的……
「啊?」
之後我們一家人舉辦了一場由我跟吉野四手聯彈,櫻唱歌的迷你音樂會。
「哎呀,有馬戲團來了嗎?感覺很有趣啊。」
「對吧!庫姐姐也一起去嘛!」
聽到我們對話的庫坐在『武裝裝甲』上,從上方跟我們講話。
馬戲團啊……嗯,因爲我也沒看過,是有點在意啦。
雖然也可以把人邀請至城堡演出,但還是微服去看會比較好。
反正孩子們也很感興趣,就邀請大家去看看吧。
◇ ◇ ◇
「馬戲團啊,看起來很有趣呢。」
由美娜看着吉野拿來的傳單,這麼回答。看來我的妻子們也很有興趣。
「由美娜有觀賞過馬戲團嗎?」
「只有一次,是叫到貝爾法斯特的城堡請他們表演的。有很多節目,相當有趣。」
哦,是叫到城堡去啊,該說真不愧是出身王室的人嗎?畢竟貝爾法斯特國王陛下很喜歡這類娛樂活動嘛,而且他也喜歡戲劇。
聽到我們交談的翎也加入對話。
「我也有觀賞過一次,不過是在密蘇密多,是跟着獸王陛下去看的。有個像這樣……把匕首跟斧頭扔到空中不斷轉圈的表演,很厲害呢。」
是拋接雜技啊。匕首也就罷了,斧頭是怎樣……很可怕耶。
「也有演戲啊,會演什麼呢?我想看戀愛相關的故事。」
「人家很在意這個『怪力男的舉重』,能不能插一腳啊?」
琳賽跟艾爾賽也愉快地看着傳單。請不要去插一腳,妳也考慮一下舉重的人的立場吧……
就算不用【增強體力】,艾爾賽應該也能直接舉起一、兩百公斤左右的岩石。用了【增強體力】,或許能舉得起一噸的重量。
……我到現在才注意到一個問題,我的家人會覺得馬戲團那些身體類的表演「厲害」嗎?
縱使表演走鋼索或踩球,她們也只會覺得「啊,這我也做得到」吧……
「對啊,我們不太看戲劇的。不過父王有給我們看很多『電影』跟『動畫』啦。」
等一下,我可不認得那個遜斃的必殺技啊!?當時我可是把將軍扔到污泥箱裏,一直整他整到他昏倒爲止喔!不過這一幕可能真的很難搬上舞臺啦!
見琳賽笑咪咪地這麼回答,琳娜把目光轉回攤在桌上的課本。
剛力神就是那個吧,肌肉發達到像是希臘神話裏的赫拉克勒斯的神,我在神界的萬神殿見過他。
「關於那個馬戲團,因爲怕你當天去了現場也會覺得困擾,所以我們先告訴你,那個馬戲團有神明。」
後來得知《勇者託亞的冒險》甚至出到第9部,我陷入了絕望。
舞蹈神是女神吧。真要說的話,我覺得她是個比較不起眼的女性。
庫邊笑邊說出的事實令我不禁渾身僵硬。我的故事?咦,是指以我爲原型的故事嗎?就像利夫利斯的作家公主寫的《由伊娜公主與勇者託亞》那樣!?
對喔,傳單上的『怪力男的舉重』的那個怪力男就是剛力神嗎?這樣就算是艾爾賽,應該也贏不了他。
讓人意外的是,弗麗的成績相當優秀。由於她跟費爾森國王一樣都是瀕臨失控的武器迷,我還以爲她腦袋裏都是肌肉呢。再說一次,我很意外。
「是啊。但在那之前,得把書唸完喔。」
我們的話,得買我跟妻子共十張,以及孩子們的份共六張,總計是十六張的對號座。因爲我還買了恩德一家的票,總共是二十一張。
「咕嗚……」
「應該沒有什麼深意啦,可能就只是旅行的中間點之類的理由喔。」
諸刃姐姐壓低聲音跟靠過來的我直入正題。什麼?是要保密的事?
「在馬戲團的是舞蹈神、剛力神和戲劇神這三人。」
老實說,我也有種是高坂先生跟由美娜這兩人在維持布倫希爾德運作的感覺,但我選擇不去在意,在意的人就輸了。
正如露所說,我們決定不把人叫過來,而是自己過去看。用【海市蜃樓】改變外貌去看,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是騙人的吧,這些人口中的人類程度可是「累積了幾千年的修行後,人類能夠奇蹟似地抵達的極限水準」。
第一天的對號座已經完售,買不到了。拜託別人讓票的話,或許有辦法弄到第一天的票,但我覺得這麼做真的不太好,畢竟鎮上的大家也都很期待。於是我便放棄第一天,改買了第二天的票。
不過有神明的馬戲團啊。真的有夠亂七八糟的,天啊。
「咦!?」
呃,我記得是舞蹈神、剛力神、工藝神、眼鏡神、戲劇神、人偶神、流浪神、花神和寶石神……吧。
「冬夜先生,你的手停下來了。」
艾西亞和露正專心地計劃後天的便當菜色,她們好像打算做包含恩德一家在內所有人的便當,也不知道要裝幾層的便當盒。
◇ ◇ ◇
「欸欸,爸爸!什麼時候要去看馬戲團!?明天就要開始了耶!?」
「嗚嗚……那這部分就交給母妃了。既然如此,點心最好也做成一口就能喫的大小。如果有用東西卷着,那用手抓也……」
「我們現在要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冬夜要去嗎?」
「啊,我有悄悄去看過喔。是父王跟母妃邂逅的故事,《勇者託亞的冒險 第4部 帝國的叛亂》。」
不過我有宰相•高坂先生跟補助我的由美娜在,他們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真遲鈍,意思就是那個馬戲團有來到這個世界休養的神喔。」
琳娜一臉不悅,但這點我實在無能爲力。馬戲團的位置有對號座跟自由座,對號座好像更大更舒適。既然都要看,那當然會想在對號座舒舒服服地觀賞啊。
「他們爲什麼要來布倫希爾德啊……」
晚餐後,當我在客廳邊處理文件邊盯着孩子們唸書時,花戀姐姐跟諸刃姐姐一起過來了。
嗯嗯,如果是要貝爾法斯特跟雷古路斯間移動,那的確是沒有不繞到我們這邊的選項吧。
等等悄悄偷溜出城堡吧。
「冬夜,來一下。」
對號座大概有六十個位置,等於我們就買掉了超過三分之一的座位,價格自然也相當高……
「咦──!?不是明天就去嗎!?」
「……是妳的錯覺吧。」
有神明是什麼意思?是指技巧有如神助嗎?
花戀姐姐傻眼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過來休養的神,是有來參加我們婚禮的那些神明嗎!?
「有三個人嗎!?」
「……一定要去嗎?」
「哦,這可不行。」
在功課上最沒辦法集中精神的正是吉野和琳娜。庫原本頭腦就很好,艾西亞跟艾爾娜則是都很認真,所以她們的學習能力都還算不錯。
「畢竟會花掉人家一天的時間嘛,我也想讓鎮上的大家觀賞看看。」
就我看到的節目,有琳賽說的戲劇,好像也有唱歌跟跳舞……是類似音樂劇的表演嗎?那應該能愉快觀賞吧。
雖然我常常忘記,但的確如此……世界神姑且也有仔細跟他們說明過,可常識是不能套在神明身上的。得去問問他們是不是在做什麼驚人事情纔行嗎?
被由美娜提醒的我把目光轉回手邊的文件。因爲要去觀賞馬戲團,我也必須把當天的工作處理完畢,不然會被高坂先生罵的。沒辦法全部交給別人,這就是國王這行業辛苦的地方。
「……我有種好像被誰小看的感覺耶。」
「所以啊,像三明治或飯糰這種可以單手拿着喫的東西,即使正在觀賞馬戲團表演也可以喫。」
「啊嗚……」
見花戀姐姐招手叫我,我便先起身離開大家聚集的那一塊區域。
在保養武器的弗麗突然抬起臉。
啊,這個『軟體人類』我們應該沒辦法看。
「啊?」
「呃,那可不是我們的經歷喔!?完全就是虛構的故事!」
花戀姐姐跟諸刃姐姐是以協助我的名義降臨到人間的,這時候就麻煩她們幫我個忙吧。
「咦,怎麼了?」
我跟姐姐們談完話後,就回到座位上。要是坦白我要先一步去馬戲團,可能會自找麻煩,於是我決定瞞着孩子們。
那是怎樣!?那個馬戲團是受了多少神明的恩惠!?這樣當然會風靡世界啊!
「與引發叛亂的將軍一對一單挑的父王,最後使用必殺技•託亞斜劈打倒對手的那一幕是最精彩的橋段!」
好敏銳,真不愧是我女兒。這敏銳的直覺是遺傳自母親嗎?
我勸說顯然有點興趣的露。他們應該有事先說明「本故事純屬虛構,登場人物、團體、名稱等皆爲虛構,與現實並沒有任何關係」吧!?
「總覺得有點想看看呢……」
我明白了未來的自己不想帶孩子們去看的心情。當然會不喜歡啊。
我剛剛有問過高坂先生,馬戲團好像準備在中央廣場往南走的一個開闊場所設置帳篷,而他自然是給出許可了。
「應該也不是一定要去啦。可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已經是冬夜了,他們換句話說就是客人。沒好好掌握住他們的消息,之後也許會造成什麼麻煩。」
「真令人期待呢!媽媽!」
「他們自然是完全沒有使用神明的力量,畢竟他們目前的身分就是降生於世界的一介人類。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我們纔會這麼晚發現。」
我們也有好好讓孩子們唸書。畢竟要是孩子們回到未來時學習能力降低,那就太對不起未來的我們了。
馬戲團來到布倫希爾德的消息瞬間傳遍國內。
「好像來了個相當驚人的馬戲團啊……」
既然如此,要是把孩子們的期待拉得太高,那也很傷腦筋……
那麼,會過來這邊就是偶然囉?倘若沒有孩子們,我們會不會去看馬戲團都是個問題。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認真有了要改變未來的念頭……可惡。
「瞭解喔。」
咦,那是怎樣?我第一次聽說啊!?
我不理解諸刃姐姐的意思,整個傻在原地,花戀姐姐看着我嘆了口氣。
「「那是什麼!?」」
紅玉跟我說,鎮上的孩子們都用閃閃發光的期待眼神,望着搭在南邊廣場的巨大帳篷。在來自其他國家的人們眼中,布倫希爾德有的事物大多都少見且又不可思議。然而對住在這裏的人來說,那些全都稀鬆平常。
不過,舞蹈神、剛力神跟戲劇神啊……
去除時空神•時江奶奶,剩下的九人應該是四散在這個世界,去自由度過休假時間了……
儘管身體是人類,但姐姐們也能使用神氣。只要解放神氣,無論身爲神族的我們身在這個世界的何處,她們都能找到我們的所在位置。不過反過來說,她們也能完全抑制住那些神氣。
「別把馬戲團叫到城堡來或許會比較好。」
「大家都是第一次觀賞馬戲團嗎?」
面對諸刃姐姐這番可以視作威脅的發言,我不禁發出苦悶的低吟聲。
不知不覺間,由美娜已經擔任起相當於我祕書的角色了。
「即使是他們各自擅長的領域,但他們的能力都已經降到人類的程度,我想大概也沒那麼驚人喔。」
「知道了。等工作結束後,我也過去,麻煩等我一下。」
聽到艾西亞的話,我與露忍不住齊聲尖叫。《帝國的叛亂》是指在雷古路斯發生的軍事政變嗎!?雖然我跟露的確是在那個時候相遇的啦!
戲劇神……是男大姐嘛。我認爲他是男神,但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對神明來說,性別可能有跟沒有一樣吧。
「不用擔心,我已經買好票了。雖然第一天沒辦法,但第二天就可以去了。」
事實好像被經過很誇張的改寫耶……這已經不是改編的程度了。改到這種地步,早就是完全不同的人了啦……
「呵呵,因爲未來受歡迎的戲劇幾乎都是父王的故事。父王很不喜歡,所以都不願意帶我們去看。」
而對布倫希爾德的孩子們而言,相較於在大訓練場戰鬥的福雷姆基亞,從未看過的馬戲團肯定更令他們感興趣。
弗麗回答了我們的問題。戲劇也沒看過嗎?這又是爲何?
◇ ◇ ◇
等孩子們回到寢室後,我跟姐姐們一起來到馬戲團架起巨大帳篷的南方廣場。
隨夜風飄搖的帳篷已經架好,巨大的線條在黑暗中隱約浮現。
我們跟那些警衛表明身分後,獲准進入帳篷內。巨大的圓形帳篷內已經設好舞臺及觀衆席,有些想必是馬戲團團員的人們正在練習拋接和特技表演。
仔細一看,裏面還有人騎着腳踏車跳起並在空中轉了一圈。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這麼熟練地駕馭腳踏車。
「呃……啊,有了有了。」
花戀姐姐的目光轉向舞臺下,那裏有個肌肉發達的男子把彷彿有幾百公斤的石頭放到背上做伏地挺身。
呃,這個人只用大拇指撐着地面耶。
沒錯,他就是剛力神。他跟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穿着像是隻用一塊布做成的衣服。
「剛力神,晚安喔。」
「嗯,是戀愛神啊。」
剛力神抬起沒流半滴汗的臉,開口道。他把背上的岩石放下,站起身,身高看起來超過兩公尺。還是這麼高大耶。而且那身發達到彷彿要脹破的肌肉就像是在強調自己般一下一下地抖動着,有點噁心。
「劍神竟然也來啦,那邊的新神也是許久不見了。」
「您好,自從婚禮之後就沒再見了。」
剛力神擺出一副雙手扠腰、猶如要挺起胸膛的姿勢,我本來準備伸出手跟他握手,但半途便打消了念頭。要是手被握爛,那就傷腦筋了。
「哎呀呀,真是令人懷念的面孔呢。」
「啊,是戲劇神跟舞蹈神啊,抱歉打擾了。」
聽到一陣高亢的聲音,我轉過頭,看到一位奇妙地扭動身體的男性,以及另一位面無表情望着這邊的褐膚女性。
雖然沒有剛力神那麼高大,但男子的身材也很高,金色的髮絲倒豎起來,乍看之下就像個龐克搖滾歌手還什麼的。
可是他的動作隱約帶有女性的氣息,跟身旁的剛力神相比,真的沒有半點男子氣概,跟我在婚禮上見到的他一模一樣。這位男大姐就是戲劇神。
最後一位女性擁有褐色肌膚、剪齊的黑髮及有如貓咪般的綠眼,她就是舞蹈神。
負責拋接的男子從旁邊的男子手中接二連三地接過追加的蘋果,蘋果的數量逐漸增加,五顆、六顆,最後共有十顆蘋果在空中舞動。
從左右方而來的筋斗波浪在中間交錯,虧他們不會相撞。
音樂神跟舞蹈神的聯合演出嗎?好像真的會很厲害。總之花戀姐姐似乎會跟奏助哥哥說一聲看看。
其中一人把手上的蘋果拋到空中,耍起拋接雜技。另一人似乎是他的助手。
「放心吧,我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畢竟世界神已經嚴正警告過我們了。要是其他神因爲我們的緣故而沒辦法前來這個世界,那也很傷腦筋。」
他們就像是在蹦牀上跳躍般,輕盈地在半空中飛舞。
一位戴着大禮帽、體態優雅的鬍子大叔用像是擴音器的魔道具告知開幕,緊接着觀衆席便傳出如雷的歡呼聲跟掌聲。那個人就是團長嗎?
咦,這次要換成那個道具嗎!?
面對這種源自於整齊動作的美感,我跟坐在隔壁的露悠哉地聊起這種事,然後便有兩個男人出現在舞臺上。
於舞臺上不斷繞圈的男子剛舉起一隻手朝客人揮了揮,下一秒就放開另一隻手,在鬆開雙手的狀態下邊騎車邊揮手。
「真希望音樂神也能演出呢,如果他能跟普莉瑪妹妹聯合演出,那不是超棒的嗎?」
艾西亞很快就坐到位置上,並笑容滿面地招手,邀請我坐她旁邊。
我跟露一邊拍手,一邊聊起這樣的感想,這時雜耍男退回舞臺側,這次換一位騎着腳踏車、看起來很開朗的男子登場。
就在我想着「哦哦,我以前也做過耶」時,他竟然就站到坐墊上,單腳控制起龍頭。這個我就沒做過了,他居然能做到啊。
嗯嗯,她就很難看出情緒了,表情一直都很平淡。感覺她應該沒有心情不好啦。
「我們的位置好像在那邊。」
我向席亞多露先生問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只有這個真的饒了我吧。
母女不知何故開始爭吵,只是在旁人眼中看來,大概只會像是姐妹吵架吧。
嗚,要是事前知道這件事,我也可以要到我們家的份了。但把這種話說出口,在他人眼中感覺真的會很難看,於是我保持沉默。
我一露出苦笑,露便早我一步迅速坐了下去。
「好了,你就好好期待後天的舞臺吧。要好好加油囉。」
『各位,讓您們久等了!完美天地馬戲團的布倫希爾德公演就此開幕!』
「哦,大家,記得把智慧型手機關機喔。要是電話在表演途中響了,會給其他人添麻煩的。」
然後助手開始在舞臺上立起一個個高約三十分公的小圓木,雜耍男面前很快就有了一整列跟斧頭相同數量的圓木。
「嗯。在這個世界,沒有錢就沒辦法過活。雖然我們不喫東西也不會死,但這樣也太無趣了。我正傷腦筋時,被這裏的團長撿到。只要把這份力量展現給人們看,就可以拿錢,還能前往各種地方,這不是很適合我嗎?」
我們姑且有戴上施有【海市蜃樓】的徽章改變外貌。畢竟無論是好是壞,我們都太顯眼了。
觀衆席響起如雷的掌聲,我也忍不住拍起手。
「可是,各位爲何會加入馬戲團呢?」
一進入帳篷,大家都被裏頭的寬敞程度嚇了一跳。我跟姐姐們前天就來過了,所以並不驚訝。
「一定是經過了相當嚴苛的練習吧。」
席亞多露先生把所有神明的票都給了花戀姐姐。
馬戲團的話的確是不會停留在一處,可以去很多地方啦。是說,你們有那個意思的話,不是可以直接進行空間傳送嗎?
琳賽邊看着票邊把目光轉過去。舞臺正前方的觀衆席上面的部分有個特別設置的區域,那邊就是對號座嗎?
我們遵守規矩按順序排隊,憑票券入場。
正當我像這樣心生佩服之際,雜耍男的助手接着拿出放了手斧的木箱,並舉起雙手,對觀衆昭示箱子的存在。
「呃,母妃!?請不要妨礙我!」
「……嗯,會爆紅。」
「「「是──」」」
「哎呀,真是讓人心跳加速。」
「冬夜大人,請坐到我身邊吧,我可以充當防禦牆。」
因爲讓母女失和也並非我的本意,最後我決定坐在露跟艾西亞之間。
好,表演時間要開始了,究竟會是怎麼樣的舞臺呢?
「哎呀,那是……」
不,真的務必手下留情。我不清楚他要做什麼,但麻煩要有節制,不要太過火。
◇ ◇ ◇
那個地方周遭圍有簡單的欄杆,裏面放了幾張舒適的長椅,前面還有桌子。地上還鋪着地毯,看來是要脫鞋上去。
「舞蹈神看起來也過得很好呢。」
「冬夜弟弟也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我們也是同樣的理由。可以讓大家看到我們的演技跟舞蹈,又能前往各種地方,真的很愉快。況且還能享用到每片土地上的美味食物呢。」
艾爾娜、琳娜跟亞莉絲這三個很有精神地回答,其他人也紛紛把自己的手機關機。我是覺得開靜音模式也可以啦,可是也有人討厭聽到振動聲,況且在昏暗的帳篷中,熒幕亮起可能還是會給人造成困擾。
抱着殘留的一絲不安,我們離開馬戲團的大帳篷。真的沒問題嗎……
明明還沒開演,這裏人也太多,多到都讓我開始有「布倫希爾德有這麼多人嗎」的疑惑了。
「請問,您打算演什麼戲呢?應該不是《勇者託亞》的故事吧……?」
「父王!父王!來來,坐這邊!」
「還請手下留情。」
「啊、是,託您的福。」
很遺憾,我不知道這部作品,但這句話還是讓我鬆了口氣──是不同的戲真是太好了。
我不經意地看向別處,恩德他們正在猜拳決定誰來坐亞莉絲的隔壁。那邊好像也很辛苦……
過了一會兒,等最後一把斧頭插進圓木後,完成職責的雜耍男張開雙手,擺出一副像是在說「如何」的姿勢。於是現場再次響起如雷的掌聲。
這樣真棒,在這邊即使直接坐在地板也看得到吧?看來可以很舒服地觀看節目了。
「那是席亞多露擅自決定的,正確的全名好像是『※夫魯•帕瓦』。」(譯註:原文爲フル•パワー,意即全馬力。)
隨着盛大的鼓聲與小號聲,許多馬戲團團員迅速翻着筋斗從大舞臺的左右方登場。
聽了席亞多露先生的話,普莉瑪小姐彷彿是在贊同般連連點頭。
參觀日當天,在孩子們一大早就展開的催促下,我們前往會場。
「什麼前輩,在人界(這裏)你纔是前輩吧。」
「啊啊,不了,今天就先不要吧。我們一家會來看後天的公演,我只是先來跟前輩們打聲招呼而已。」
「那麼,你們要見見我們的團長嗎?」
「……嗯。」
「喂喂,不會吧?」
「希望他能也幫人家的舞臺配樂,氣氛一定會很熱烈。」
「如果真變成那樣,就要被神界(上面)的大家恨死了。好可怕好可怕。」
◇ ◇ ◇
「啊啊,不是喔。節目名稱是《宮廷騷動記》,是出有笑有淚的故事。因爲是編成孩子們也能愉快觀賞的情節,所以很受歡迎唷。」
畢竟神明的療養地計劃還沒有正式啓動嘛,現在就是所謂的試營運階段。目前是還沒什麼問題啦。
雜耍男沒有理會開始騷動的觀衆,而是一邊把匕首往空中拋,一邊時不時地看向助手遞出的手斧,恍若是在斟酌時機。
她穿着一件像是無肩帶背心的白色胸衣,以及阿拉伯風的白色長褲,裸露的部分有點多。她的雙手還戴着金跟銀的臂環,縫隙間則穿過自腰間延伸出的長布。
觀衆爲他精湛的技巧鼓掌,但拋接的男子並未就此結束,而是直接接過旁邊助手遞出的匕首,逐一跟蘋果交換。
席亞多露先生咯咯笑着。在人界的人類這邊是這樣沒錯,但以神族來說我卻是最菜的啊,這方面還是確實做好吧。
「嗯,我還以爲他可能會失敗呢。」
聽到剛力神──不,帕瓦大叔的話,我決定還是別深入吐槽了。對這些人來說,這大概就跟給自己在電視遊戲內的角色取名差不多。光是沒取作『啊啊啊啊』,就已經很好了吧。
「嗚唧!您說您是牆壁對吧!」
砰一聲,他纔剛朝圓木揮出一把斧頭,就直接往旁邊移動,連續用斧頭擊中圓木。
倘若一下子降臨太多人,我也很困擾就是了……可是在地球的神話裏,神明們感覺就是會直接降臨人界,這很平常嗎?
十顆蘋果一下子就換成了十支匕首,但男子仍舊跟剛剛一樣重複拋接的動作。哦哦,好厲害。
觀衆席的座位漸漸變少,轉眼間帳篷內的位置就都被坐滿了。哎呀,真厲害呢,沒想到他們這麼受歡迎。
馬戲團團員都各自穿着輕飄飄且五顏六色的服裝,在舞臺上爲我們展現出猶如花朵盛開般的繽紛色彩。
嗯嗯,因爲他跟黑曜是同樣類型的關係,我沒那麼多的牴觸,可以用平常心跟他對談。雖然也覺得「突然叫我『冬夜弟弟』是怎樣?」,但以神明的立場來說,他算是我的大前輩,這也沒辦法。
「冬夜弟弟,不是『舞蹈神』喔,那孩子在人界(這裏)叫做『普莉瑪』妹妹喔。人家則是『席亞多露』,剛力神是『帕瓦』喔。」
雜耍男站在那列圓木末端的一側,衡量時機。作爲背景音樂的擊鼓聲真的很刺激緊張感。
除了奏助哥哥,神族的大家都來了。奏助哥哥似乎是以嘉賓的身分參與了公演。
「虧他們能做出這種井然有序的動作。」
「妳還真是實際,不過是沒差啦。」
帕瓦大叔的話,應該也能成爲冒險者吧。是因爲力量強跟戰鬥技術不能混爲一談的關係嗎?原因總不會是他單純喜歡展示肌肉給人看吧?很有可能。
我們也停止交談,吞着唾沫觀望。沒過多久,對方就像剛剛把蘋果換成匕首那樣,用迅速的動作依序把匕首換成手斧。可能是因爲重量的問題,手斧的數量有減少,卻也是輕盈地在半空中飛舞。
「大概會來吧。時江奶……時空神可能沒辦法,農耕神他們應該會來。啊,記得要把我們的票給我們喔。」
嗯,或許是展現給觀衆看的念頭更強吧。難得可以在人界以人類的身分過活,也難怪他們會想過過像個人類的生活。
「啊啊,這樣啊……」
「其他的神明(傢伙們)會來嗎?」
※普莉瑪?是取自於首席舞蹈員嗎?席亞多露也是取自於劇場吧?帕瓦應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譯註:普莉瑪取自首席舞蹈員「プリマ•バレリーナ」。席亞多露取自劇場「シアター」。)
三個騎腳踏車的人接着從舞臺側登場,總共四臺腳踏車在舞臺上到處跑,不斷重複交錯。真虧他們不會撞在一起……
舞臺助手拿出一個像是跳臺的東西。是要跳嗎?
其中一臺腳踏車朝跳臺駛去,那臺車飛快跳向半空中,在空中轉了一圈後漂亮地落地。等另外三臺車也跟着漂亮地旋轉落地後,觀衆席響起掌聲。
雖說腳踏車是我引進這個世界的,但這些人已經能熟練自如地控制它了。那些腳踏車好像也不一般,而是他們自己改良的款式。我有看到好幾個像是減震裝置的東西,應該是用來吸收掉落地時的撞擊。
騎着腳踏車的四人再次於舞臺上不斷繞圈,這次從舞臺側現身的是拿着長繩索的二人組。
分別抓着繩子兩端的兩名男子開始猶如繞圈般揮動繩子。哦哦,原來如此,是跳繩啊。
「他們是在做什麼呢……?」
「看就知道了。」
艾西亞一臉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被揮動的繩子,我這麼回答她。
不一會兒,拿着繩子的男子低聲說了某種咒文後,他們揮動的繩子轉眼間就着了火。咦,跟我所想的有點不一樣……
騎着腳踏車的人衝進起火的繩子中,輕輕跳起開始跳繩。嗯,雖然我沒料到他們會點火,但就是我想的那種表演。
是說,虧他們拿得住起火的繩子。我定睛仔細一看,發現他們好像都戴着某種厚厚的手套。是不會燒起來的手套嗎?那條繩子恐怕也不是單純的繩子。
四個騎腳踏車的男子全都進入着火的繩內,很有節奏地排成一排,展現出極具默契的跳躍技巧。跳了幾十次繩後,他們便很快速地依序脫離繩子。
之後,腳踏車隊一邊做出特技,一邊離開舞臺。
『好了,各位!接下來請欣賞怪力無雙的豪傑,夫魯•帕瓦令人驚奇的力量展示秀!』
大禮帽團長手拿擴音器介紹過後,舞臺中央的布幕便跟着打開,出現的正是擺出姿勢強調全身肌肉的剛力神。出現了,力量之神。
他的兩邊則站着兩位戴着兔耳、似是助手的女性……不對,那是兔子獸人吧。話說,女生的服裝完全就是兔女郎啊。不過她們穿的兔女郎裝不是高衩網襪款,而是裙子款的。
這麼說來,我給『時尚大王薩那珂』的薩那珂先生看的地球時尚照片裏,好像就有這種服裝……是他做出來的吧……
「哼!」
帕瓦大叔蹲下身,讓兩邊的女性坐在手上,很輕鬆就站了起來。
因爲時間正好,我們也決定用餐。露把漆器便當盒碰碰碰地堆在大桌子上,好多!
「一開始會有一個小時左右的舞臺劇,叫做《宮廷騷動記》。」
放下載貨臺的帕瓦大叔擺出強調肌肉的姿勢,展示給觀衆們。呃,我們已經很清楚你力氣大了。
親眼看到、聽到音樂神和舞蹈神的合作,這些人已經完全成爲他們的俘虜了。
長號跟小號等銅管樂器的聲音接着響起,給節奏輕快的鼓聲增添色彩。咦,這首曲子是……
「比想像中還要精采呢,我在貝爾法斯特城堡看到的表演根本無法相比。」
看到這一幕的弗麗、吉野和琳娜三人擺出跟大叔一樣的姿勢。不可以模仿,會變成渾身肌肉的人唷。
大家一起把手伸向便當盒,料理瞬間從中消失,很快就有幾層空了。嗯,畢竟喫的人有我們家、恩德家跟神明們,這也是當然的。
『開動!』
看到醉花手裏的逸仙產燒酒,我突然想到這一點,但周遭對號座談笑風生的客人也拿着紅酒,大概沒問題吧。
那個是個人的無屬性魔法吧,還是魔道具呢?博士之類的人好像會有。
帕瓦大叔的POWER(好繞口)讓會場整個沸騰,舉起那個四分之一盾牌的帕瓦大叔也回應了大家的歡呼。
「琳賽,《宮廷騷動記》是怎麼樣的故事?」
團員們把新的大道具搬上大舞臺,開始準備下一個節目。或許是爲了打發這段時間,奏助哥哥彈起了鋼琴。是說,那是城堡裏的鋼琴吧……?
「爸爸,那個人很厲害耶!」
櫻和吉野這對母女的情緒最爲激動,費了我好一番工夫安撫。
在樂團演奏樂曲的期間,位於舞臺一角的酒桶被排上畫有同心圓的靶和巨大的板子。下一個節目是投擲飛刀嗎?
琳賽在半空中生出水球,琳娜跟其他孩子們開始一個個把手插入水球內。我們也從【儲藏】中取出熱手巾擦拭雙手。
帕瓦大叔把那張折成兩半的凱特盾牌又對摺了一次,變成了四折。
我稍微想像一下那幅光景,馬上就放棄了。不可能不可能,這樣的戲要是給孩子看了,會造成她們的心靈創傷。
琳娜、艾爾娜和亞莉絲拿着豆皮壽司,聊起上午的節目。爸爸也會用幻影魔法喔。
「啊,對喔……」
琳娜跟弗麗激動地看着這個景色。那種程度的話,我是覺得妳們也可以做到啦……哦哦,妳們的手很小,所以沒辦法嘛。
聽到團長的廣播,有許多人紛紛離開觀衆席。如果買的不是對號座,而是自由座,應該也有隻看上午場或下午場的便宜票,離開的大概就是那些客人,不然就是去上廁所或用餐的人。
由美娜這麼說道,但這個馬戲團本身就有古怪,她當時看到的應該是這個世界非常一般的馬戲團。
「看起來好好喫!開動……!」
露和艾西亞一打開漆器的蓋子,周圍便發出讚歎的歡呼。桌上擺滿看起來很美味的料理,食材豐富多彩的各國料理塞滿了幾個便當盒。
我們也不例外。以孩子們爲首,連恩德和涅伊都隨着旋律打起拍子。神的力量真是可怕。
「抬起載貨臺的那一招超厲害的!」
花戀姐姐她們也很愉快地享用便當盒內露及艾西亞所做的料理。這邊可以喝酒嗎……?
觀衆席不知何時開始打起拍子,令帳篷內捲入狂熱的漩渦。
帕瓦大叔從兔女郎手中接過那面凱特盾牌。
在擺出姿勢、展示肌肉給觀衆欣賞的帕瓦大叔背後,這次有好幾十位團員喀啦喀啦地拉來了一個大型馬車的載貨臺。
「那麼,開動了。」
「這力氣也太可怕了!」
「「「哼嗯!」」」
那個水中影像的魔法確實很厲害,它的施展效果不僅限於舞臺,甚至還延伸至觀衆席,讓人有種身在水族館裏的感覺。
光是這樣,帕瓦大叔還不滿足,而是把雙手移向頭的正上方。在帕瓦大叔高舉過頭的雙手上,兩位兔女郎笑容滿面地向觀衆席展現這一幕。
這麼說來,戲劇神……席亞多露先生會演出嗎?他似乎有負責演出跟監督,應該不會是演公主吧……?
翎一邊查看在入口處拿到的小冊子,一邊回答蘇的問題。下午是戲劇啊。
馬戲團團員配合曲子,再次從舞臺的左右側邊翻筋斗邊登場。
「哦?」
「哼!」
神明徹底炒熱氣氛的表演結束後,大家都自觀衆席站起,紛紛拍手叫好,甚至還有人哭了。這也難怪,這種水準的表演可沒辦法常常看到。
觀衆席中不知哪個人發出了這樣的聲音。我在那一瞬間也覺得「怎麼可能」,卻又立刻認清「但他應該辦得到」。
大叔先用雙手用力抬起載貨臺,又在載貨臺下方把手換了個方向。帕瓦大叔整個人潛到載貨臺下面,所有的重量應該都壓在他的肩膀、頭及雙臂上了。
收拾好全空的便當盒,露再次從戒指的【儲藏】取出裝滿的新便當盒。妳們到底做了幾盒?
畢竟【提升力量】跟【增強體力】一樣,都是提升自己力氣的身體強化魔法。可孩子的力氣即便經過強化,也沒辦法達到那種程度。不過我覺得用琳娜的【重力】減輕載貨臺的重量,或許就能做到類似的事情。
舞蹈神•普莉瑪小姐就身處於舞臺上列隊的女性團員中央。
這次的成員都是女性,身上穿的衣服很類似阿拉伯風……這邊叫做密蘇密多的民族服裝。
「我好久沒看現場了。」
「哼!」
拉來載貨臺的團員們依序上了那個載貨臺。稍微看一下,那個人數應該不下二十人吧。
點綴周遭的女舞者水準想必也很不錯。她們跳舞的動作一下子配合普莉瑪小姐,一下子襯托她,組成一整段變幻無常的舞蹈。
舞者姐姐們配合音樂開始跳舞,這出豔麗的舞蹈讓觀衆席(特別是男性們)歡聲雷動。我?在周遭坐滿妻子的狀態下,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呢?
真不愧是舞蹈的女神。明明前天看起來就是不太表現出情感的類型,在舞臺上跳舞時的表情卻相當豐富。
舞臺中央的布幕升起,一個樂團出現在我們眼前。至於那位專心打鼓的人,正是音樂神•奏助哥哥。
大樂團也跟着一起彈奏的這首曲子是地球動畫的主題曲,就是第三代大盜做主角的那一部。雖然這是爵士調沒錯,但爲何選了這一首……?
她們上半身只穿了胸衣,下半身則是鬆垮的哈倫褲,但褲子布料卻很透明,隱約可見腿部線條。
『大家喜歡上午的節目嗎?下午的節目將在休息時間過後開始,還請各位稍待片刻。』
「來來來,不用客氣,儘管喫!我們也有準備飲料喔!」
就在琳娜準備把手伸向塞在便當盒裏的飯糰時,卻被她的母親•琳賽用力地抓住。
◇ ◇ ◇
「好厲害!」
我本來以爲是這樣,結果是投擲飛斧。這個馬戲團對斧頭是有什麼執着嗎?
但這種東西都要看觀賞方的感性,如果故事太過成人取向,或是加入了一些諷刺社會的橋段,孩子們看了也會一頭霧水啊。
這首曲子有用在某部描述女高中生組建大樂團,演奏爵士樂的※日本電影中,是某位擁有『搖擺樂之王』別名的※爵士音樂家的代表作。(譯註:此指《搖擺女孩》;音樂家則指班尼•古德曼。)
「喂,難不成──」
她們的舞步時而輕快、時而緩慢、時而激烈,華麗又魅惑的舞蹈緊緊抓住了觀衆們的目光。
「好厲害!」
在一陣寂靜過去後,現場響起擊鼓聲。隨着一聲「當」,帕瓦大叔如同在完成舉重比賽的標準流程般,把載有團員的載貨臺高高舉過頭頂。
「哼嗚!」
只要使用【提升力量】或【增強體力】,爸爸也不是做不到喔……呃,我是在競爭什麼啊……
「我也要!母親,我也要!」
舞臺上突然響起鼓聲,帕瓦大叔扛起空蕩蕩的載貨臺,與團員們一起消失在舞臺側。
驚詫的叫聲與如雷的掌聲一同響起,我家的孩子們也開心地拍着手。
序曲沒過多久就結束,薩克斯風開始演奏適合跳舞的旋律。這首曲子在搖擺樂中頗具代表性,也是外公最喜歡的曲子之一。
假設一人平均是五十公斤,二十人大概就是一噸吧。我從來沒看過舉重重量爲一噸的舉重比賽。
我是想認定男性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出演公主,如果是喜劇就有可能了吧……?
觀衆席響起吵雜聲。那兩個女性坐的不是手臂,而是手掌上。雖然單手舉起一位女性的力量也很驚人,但我覺得要維持平衡、笑着繼續坐在掌上的兔女郎也需要相當程度的技術。
「幻影魔法很漂亮,我看得很愉快。」
「騙人的吧!」
這可是神明親自參與的舞臺,肯定會很有趣……大概吧。
「哼嗯!」
「小盤子在這邊,請大家自己拿喔!」
「好期待演戲喔。」
席亞多露先生有說過是孩子也能愉快觀賞的故事,我是覺得應該不要緊啦。
「啊啊,那個魔法很漂亮──我也喜歡。」
「不行喔,琳娜。在喫之前要先洗手,知道嗎?」
「嗯,很入味很好喫喔。」
「好有力喔!」
被放回舞臺上的兔女郎回到舞臺側,拿出一面需要兩個人才能拿起的大盾。那是面巨大的金屬製凱特盾牌,感覺相當堅固。
艾爾娜和艾西亞面帶微笑,這麼說道。畢竟我在未來好像也不太讓她們看戲,希望她們享受到相應的樂趣。
「厲害,太厲害了。我也想在那邊唱歌。」
「喵哈哈,很適合當作下酒菜!」
坐在我前面的琳娜轉過頭激動地這麼說完,她身旁的弗麗則佩服地如此高聲表示。
只有載貨臺,沒有馬。那個載貨臺的尺寸大到甚至可以勉強塞進幾十人,宛如一臺大型卡車。
「下午會有什麼表演唄?」
「嗚嗯,就算是使用【提升力量】,連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辦到。」
帕瓦大叔一如我們的期待,把手放上那個載了超過二十人的載貨臺。
隨着一聲「鏗鏘」,帕瓦大叔輕而易舉地把凱特盾牌對摺成兩半。
而且他看起來還很從容,恐怕還能舉起比這更重的重量。但我認爲他還是有保留力量,把程度維持在馬戲團表演的範圍內。
「哼嗯!」
我悄悄詢問琳賽。這出戏劇好像辦過好幾次公演,我是覺得應該算滿有名的。
「我記得是在講……一個出身自農村的女孩偶然間成爲女僕,在王宮任職,即使在宮廷內被許多人耍得團團轉,還是積極生活的故事。因爲我沒看過書,也不清楚詳細。」
原來如此,是像灰姑娘那樣有王子殿下對她一見鍾情了嗎?那感覺就是出有夢的快樂故事啊。
「真期待是也!」
「好期待喔!」
八重跟弗麗雙手拿着飯糰邊喫邊這麼說道。依舊是這麼會喫啊……弗麗的母親•希爾妲也有些傻眼。
我不經意地往旁邊一看,恩德家的梅兒、麗絲和涅伊三人也一樣狼吞虎嚥地喫着食物。
空的便當盒被收起,但露又再次拿出新的便當盒重重放在桌上,動作流暢到像是對此事早有預料。
算了,現在就先享受料理吧。
我拿起一塊放在小盤子裏的炸雞塊,送入口中。
◇ ◇ ◇
『什麼!?你說那封信弄丟了!?』
『非常抱歉!怕是被城堡中的某人拿走了……』
國王陛下面色蒼白地逼問宰相。宰相弄丟的那封信,就是國王陛下寫給被譽爲國家第一的歌姬的情書。
宰相本來收下了信準備悄悄交給歌姬,結果一不小心就把信忘在客廳。他急忙趕回客廳,可信已經消失無蹤。
『倘若那封信被交到王妃手上……』
『別、別說那麼可怕的話!朕還不想死!得、得想辦法找到那封信……!』
國王手忙腳亂地與宰相一起離開房間,途中還慌到腳撞到椅子,一隻腳痛得跳個不停。國王連滾帶爬逃走的模樣讓觀衆席笑聲連連。
「既然那麼害怕,那就不要花心嘛。」
「他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啊?」
背後傳來庫跟弗麗的聲音。我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爲什麼會嚇一跳呢?是因爲我們同爲國王嗎?
「喂,這個……!難不成是奧裏哈魯根!?」
「亞莉絲應該會誇我,但王姐她們大概會說我沒品味吧。」
『嗚咕咕!』
對方果然對少年說出和攤販老闆一樣的話。他身上所穿的服裝在這個地方就是如此地不合時宜。
少年解開自己袖子上的袖釦,遞給老闆。老闆詫異地捏起袖釦,然後忽然瞪大雙眼。
「沒、沒事,那個……『久遠』這個名字……是我外公的名字。」
少年說值三十枚金幣,老闆卻估計這個袖釦有超過一倍以上的價值。要是能做出表面鍍上這些奧裏哈魯根的防具,想必會很值錢。
「是的,這種程度的大小,一個應該最少也值三十枚金幣。」
「那孩子太悠哉了,又不是很喜歡接受訓練。」
亞莉絲反駁艾爾娜的話。我記得亞莉絲喜歡我家兒子吧。
因爲身爲國王的立場,我也看過許多王子,卻都沒有這麼符合模板的人存在。周遭的觀衆(主要是女性們)也用陶醉的熱烈目光看着王子,當然我們家的女性們另當別論。畢竟在某種意義上,她們在宴會里都看慣了。
「因爲我遇到一些沒辦法避免的事情。對了,這附近有沒有賣衣服的地方?」
「好──」
「其實我想買防寒的衣物,不湊巧的是我沒帶錢。」
「明明登場人物都很認真,在旁人眼中卻是喜劇呢。」
「喂,小弟弟,你不冷嗎?」
「衣服嗎?沿着這條街往前走一下,就有很多賣衣服的地方了。」
少年在街上筆直前進,沒過多久就看到畫有盔甲的招牌,那八成就是老闆所說的店吧。只是這與其說是服飾店,更像是防具屋。
舞臺上的國王沒有理會我的不安,而是費盡苦心掉包被主角拿走的信,像個笨蛋般高聲大笑。
少年深深鞠了個躬後,再次往前走去。看到他這般彬彬有禮,攤販老闆自言自語道:「果然是貴族家的少爺嗎?」
聽到琳娜和艾西亞的交談,我大喫一驚、叫出了聲。
圍繞城市的牆外明明被一大片冰雪所覆蓋,城內的雪卻少得令人驚訝。這是因爲這整個城市都有能夠維持暖氣的結界所保護。
這個城市規模並不算大,卻也不小。就是個位於兩大都市之間,類似節點的繁榮城市。
「啊,沒事,什麼都沒有。對不起啊。」
的確是很適合。畢竟是真實存在的外祖父的名字,這是當然的嘛。
望月久遠。
店裏已經有幾位先來的客人,可櫃檯卻是空的,於是少年便出聲呼喚其中一個像是本店老闆的人。
我坦白的事讓大家都很驚訝,我自己也很訝異……原來如此,我給兒子取了外公的名字嗎?
傳說的金屬,奧裏哈魯根。它極少在市面上流通,幾乎都是由國家把持。老闆有一瞬間還以爲這是假貨,但他年輕時曾見過一次奧裏哈魯根,很快就注意到袖釦的特徵跟它如出一轍。出處姑且不論,這肯定是真品。
看到演員們拚死拚活、手忙腳亂地彼此追逐的模樣,露咕噥道。
「不過對亞莉絲來說的確是王子殿下吧……」
「那個,不好意思。」
「王弟不是那種英挺的類型,這也沒辦法。」
由於數量不多,少年認爲沒有完全符合自己喜好的商品這點是個問題。
比七女•琳娜還小,就是第八還是第九個孩子……那就是五或六歲吧。
聽到吉野的話,我把目光回到舞臺上,有個閃亮的俊美金髮青年朝着跌倒的女主角伸出手。原來如此,的確是王子殿下呢。
這是演戲,所以我想這應該是演技……但真的完全是別人耶……那就是所謂的變色龍演員嗎?
雖說他是男孩子,但沒問題嗎……他是擁有冒險者金銀等的實力,可我還是會擔心。
庫跟弗麗也紛紛對吉野的低語有所反應。等一下,那個王子是我們家……也就是我的兒子對吧?
吉野輕聲低語道。嗯?我們家的王子?
若真要說有什麼擔心的問題,就是兒子會不會變成外公那種史無前例的性格。因爲人家都說「人如其名」……
服裝本身的作工很高級,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好人家的小少爺,但他所穿的服裝絕對不適合在下雪的城市閒晃。
或許是看不下去少年這個模樣,攤販老闆忍不住叫住少年,而他也立刻就回答了老闆的問題。
「這樣啊,非常感謝您。」
「我知道了。那你先看看要買什麼衣服,裏面的那些是有賦予過魔法的。」
我纔剛想詢問孩子們久遠的事,花戀姐姐就出言阻止了。可惡。
「久遠!?」
我說,這個國家由這些人把持沒問題嗎……
下午開始的戲劇《宮廷騷動記》,主角是個偶然間成爲女僕,在王宮工作的平民女孩。
老闆說完,就進入更裏面的房間。
在這邊他會自稱是久遠•布倫希爾德嗎?在外交上,這樣應該比較易懂。
坐在琳娜旁邊的琳賽出聲呼喚詫異的我。
「咦!?」
恩德就在亞莉絲身後瞪着我。纔不理你。
地點轉到艾爾夫拉王國,它們的王都史拉尼耶位於國土東方,而離王都有點距離的地方還有個澤列茲尼城。
琳娜轉過頭,捂着嘴,一副自己說溜嘴的樣子。可是我對她一不小心脫口而出的名字有所耳聞,那是個我十分熟悉、非常親近的人之名。
描寫的是出由於她撿走剛剛那封信,導致生活於王宮的人們手足無措的輕喜劇。
艾爾夫拉大部分的城市都設有這種結界,只要身在城中,就沒有那麼冷了。可即便如此,會冷的事實仍舊沒變,所有居民身上都穿着冬衣,那位五歲還是六歲左右的少年卻依舊身穿像是要出門去原野踏青的春裝。
「很冷啊。」
◇ ◇ ◇
少年按老闆說的,走向防寒衣物區。
因爲在意名字遭到暴露的兒子行蹤,我沒辦法集中精神觀賞舞臺上的戲。
「嗯,硬要選的話就是這件了吧……而且這好像有賦予耐寒耐熱的效果。可是會跟父王的大衣重覆到啊。」
「那孩子的個性就這樣,感覺會悠悠哉哉地在認識大人的圍繞下受盡寵愛。」
『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冬夜先生,怎、怎麼啦?」
「啊!?」
可是那個王子,我好像在哪看過……?
「哦,歡迎光臨。小弟,你的打扮還挺涼爽的啊!」
『太好了!終於拿回來了!這樣就……這、這是什麼!?根本是酒館的帳單啊!』
「哎呀……傷腦筋啊……我們這裏的防寒服裝根本及不上這東西的價值,但還是務必讓我買下。我去店裏的金庫取錢,能麻煩你稍等一下嗎?」
「咦,他是王子殿下啊!?很溫柔,又很帥啊!?」
看艾西亞被我嚇到,我對她道歉。我明白這股既視感的真相了。
「要是久遠可以趕快過來就好了──」
那個王子不就是席亞多露先生嗎!真不敢相信。該說真不愧是戲劇神嗎?這樣的變裝真是太厲害了。
「好的。然後除了防寒衣物外,我還想購買其他幾樣商品。」
是說,可以給小孩看這種劇情嗎?
「沒有錢的話,那就真的沒辦法賣給你了。畢竟我們也要做生意。」
「父王,怎、怎麼了?」
青年拉起女孩的手、讓她站起身的那個樣子完美無缺,真的就是個王子殿下。
「的確是出騷動記呢!」
周圍的居民雖沒跟他搭話,卻明顯都用異樣的目光看着他。
「人生近看是悲劇,遠看是喜劇」,這是那位喜劇之王──查理•卓別林說的話,還真的就是這樣呢。
少年有些煩惱地發出沉吟聲。煩惱過後,他決定買同款大衣,但顏色要換成黑的。
「嗯,我明白。所以我想說能不能拿這個換。」
「那你怎麼打扮成這樣?」
少年推開門,在清脆的門鈴聲中進入店內。這裏擺滿了各式盔甲、頭盔與護腕,果然是間防具屋。
癡迷歌姬的國王、每次都想介入他人戀愛的王妃、視錢如命的宰相、不會看人臉色又是劍術癡的騎士團長、冒失主廚和愛慕虛榮的女僕長──戲中每個角色都很有個性,一個人行動的始末會給他人帶來很大的影響。
『似乎在某處被掉包了。』
商品大多是大人尺寸,但也有幾件孩童尺寸的衣物。畢竟也有不少冒險者會帶着自己孩子旅行,這些就是給那些孩子們使用的吧。
「好了好了,不好好看戲,會搞不懂故事內容的。別再聊多餘的話喔。」
但裏面也有賣厚大衣及披風,還有看起來很溫暖的靴子等物品。
「跟我們家的王子相差好多喔。」
「啊,是王子殿下!」
對方這個防具屋的老闆似乎也不是虛有其表,立刻就理解了這個袖釦的價值。
席亞多露先生扮演的正是理想中的王子,是個對任何人都很溫柔、文武雙全且很受人們信任的王子殿下。
『是、是的!我站得起來!』
每當那封信因爲這樣的橋段一下子跑到這邊,一下子又跑到那邊,王宮的人們就會跟着東奔西跑,他們拚命的樣子每次都能讓觀衆席鬨堂大笑。
從他平常那種柔軟纖弱、猶如僞龐克搖滾的模樣,實在想像不到他能有這種變化。
聽到宰相這麼說,國王悔恨地低吟。是剛剛冒失主廚跟主角相撞時搞錯,以爲信是自己的東西(帳單)就拿走了。
想起和自己兩小無猜的少女與姐妹,少年稍稍笑了笑。
她們也已經來到這個時代了吧。只要沒跟自己一樣弄丟智慧型手機,想來馬上就能聯絡上這個時代的家人。
「可是,要怎麼從這邊到布倫希爾德去啊……」
這個時代的艾爾夫拉跟布倫希爾德應該還沒有魔導列車。按一般邏輯來思考,都是搭馬車或徒步。
因爲怕會引起騷動,他已跟載着自己來到這裏的史諾拉野狼告別。幸好夾在艾爾夫拉和布倫希爾德間的雷古路斯國土與兩國都有接壤,花上一個月,或許就能設法抵達。
「……嗯,就慢慢前進吧。」
少年悠哉地下了決定。畢竟急也沒用,他又不像長姐及四姐那樣擁有傳送魔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嗯……他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並獨自頷首。
「上衣就選這個,離開艾爾夫拉前還需要手套跟靴子吧。」
這間店所賣的手套跟靴子儘管品質不太好,但已經足夠抵禦寒冷了。雖說只要使用取暖的【加溫】魔法,這些東西都可以不要,可偏偏少年就是沒有火屬性的適應性。
兄弟姐妹雖全都擁有無屬性魔法,卻只有四人擁有六屬性的魔法適應性。
因爲他弄丟了手機,沒辦法使用【儲藏】,那應該也需要能裝行李的揹包。要是這裏有賣『儲存卡』就好,但這東西在這個時代的東方大陸還尚未普及。
弄丟的智慧型手機有上鎖,除了少年以外無人能啓動它,可是【儲藏】裏也裝有很重要的東西。少年尋思着等一回到布倫希爾德,就要立刻請父親幫他找回手機。
選好手套、靴子及揹包等瑣碎的東西后,老闆終於從店面深處回來了。
「決定好了嗎?」
「是的,我要買這些。」
扣掉防寒衣物等商品的錢,少年靠着賣掉袖釦得到了大筆旅費,他把那些錢全都裝進順便一起買的錢包裏。說是錢包,其實也只是用馬皮鞣製成的袋子配上繩子的簡易物品。
少年把錢包綁在腰上,立刻換上買下的衣物走到外頭。
「嗯,不會冷,這樣總算是可以踏上旅途了。那接下來就是……」
咕嚕嚕嚕嚕嚕嚕……彷彿是想主張自己的存在般,少年的肚子叫了。
「肚子餓了……」
「我跟姐姐們不同,不擅長粗暴的事情。所以我沒辦法手下留情,還請你們別見怪。」
「在那之前──」
「咕嘎!?」
那名男子也同樣微微痙攣,停止了動作。
想必是他叫來同伴,先一步來到這裏埋伏的吧。
第三個男人也一樣倒在地上。才僅僅幾分鐘的時間,三名男子就被一個五、六歲的少年弄得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啊啊,消滅盜賊的話可以拿到獎金吧。大哥哥你們有被人懸賞嗎?」
「如果是親切的人撿到,應該會把錢送到騎士團。希望等你們能動的時候,還有剩下一點錢喔。」
「咕!」
「這、這小鬼是怎樣!?你做了什麼!?」
「【滑動】。」
「不會讓你逃走的唷──」
「咕哇!?」
他順便扒下三人的武器與防具,扔到大街上。
少年邊說邊碰觸捂着頭痛苦掙扎的男子。
當少年視線捕捉到逃跑男子的那一瞬間,男子的身體便像是石化般靜止不動了。
少年的右眼變成了金色。說是金色,算是與黃色相近、被稱作黃金色的顏色。
「啊。」
幸好少年手上有錢。就用這些錢喫點好喫的吧──正當少年往城市的中央區出發之際,三名男子擋住了他前進的方向。
手被擋開的男子往前傾斜,砰一聲一頭栽倒在地上。他的身體還微微痙攣,一眼就能看出他正處於異常狀態。男子們完全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還挺多的……那爲什麼還要搶別人的錢包呢?」
想要踢人的男子因爲支撐的那隻腳滑了一下,後腦勺狠狠撞到地面上。他受到的傷害似乎不輕,正捂着頭露出痛苦難耐的模樣。少年絲毫不看倒地的男子一眼。
少年心中已決定就這麼放着盜賊們不管了。
少年邊說邊把三人錢包內的錢統統灑在前面的街道上。裏面幾乎都是銅幣,卻也混雜了幾枚銀幣。
看着倒在地上沒動的同伴,最後一人用膽怯的目光看着少年。這是怎麼回事?威脅有錢的小鬼,奪走錢包,這本該是件簡單的事。可爲什麼另外兩人都倒下了,自己也被逼到了絕境!?
盜賊沒有人權,這是父親跟母親她們教給少年的事。要是姐姐她們在這,可能會說「你做得不夠徹底」。
一般來說,大家在這種時候都會聯絡騎士團值班處,請他們逮人。
少年拖着三人,將之拖到路邊的樹蔭下,並奪去他們的錢包。他完全沒有把這些納入自己口袋的意圖,只是想稍微整整對方。
「就算你這麼問……消滅盜賊?」
「噴,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希望能有美味的食物,就算手藝沒有露母妃好也沒關係。」
「【麻痺】。」
「這很快就會解開了,也來一下【麻痺】吧。」
能夠呼吸,眼睛也勉強能動,然而身體卻完全動不了。不對,不是身體動不了,倘若只是動不了,就不會還維持着這個跑步時的前傾姿勢了。
這麼說來,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後,他還沒喫過任何東西。要是手機還在,就能拿放在【儲藏】內的幾樣點心來喫了。
「我拒絕。我沒義務要聽盜賊說的話。」
其中一人衝向少年,高舉一隻腳,想要使出橫踢。
「展示力量出言威脅,奪走他人的金錢,這與盜賊有何不同?你們做的明明是一樣的事情啊?連小孩都明白這個道理……你們的腦袋沒問題吧?」
少年重新揹好快滑掉的揹包,在白雪紛紛的街上開始前進。
「什麼!?」
少年沒有表露出半點膽怯,而是乾脆地拒絕。另一方面,被小孩子當作盜賊的三人氣急敗壞地怒吼道:
「嗚哇!?嘎!?」

而且少年的肚子很餓,不想爲這種無聊的事情浪費時間。嗯,死都不想。
男子僵在原地,簡直就像是時間停止了似的。
「好了,該怎麼處理這些盜賊呢?」
「喲,小弟弟,能把你懷裏的東西施捨給我們嗎?」
男子們露出猙獰的笑,叫住少年。三人雖然年輕,衣着卻都像是流氓,一副落魄冒險者的打扮。仔細一看,其中一人是剛剛也在防具店的客人之一,看來他偷聽到了少年跟老闆之間的對話。
少年──望月久遠漾起如同天使一般的惡魔微笑。
最後一名男子背對少年開始逃跑。男子的直覺是這麼說的──這個小鬼很不妙。他不是小鬼,而是某種來路不明的生物。
可是去了騎士團值班處,最後肯定會被詢問各種事情,並陷入麻煩當中。縱使少年表明自己的真實身分,也不會有人相信。
咕嚕嚕嚕嚕嚕嚕……久遠的肚子又叫了一聲。他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你說誰是盜賊!區區一個小鬼竟敢口出狂言!」
倒在樹蔭下的三人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三名落魄冒險者在快要凍死前被人救起,儘管他們渾身顫抖地喊着「看到了惡魔」,但騎士團在審訊過後,發現三人均有前科,立刻逮捕了他們。
「這個臭小鬼!」
另外,他們的錢似乎連一枚鐵幣都沒回來。
剩下的兩人之一伸出手,想抓住少年的衣襟,然而那隻手卻被少年小小的手啪的一聲擋開了。
「不想倒大楣的話,就把錢包裏的錢統統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