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精靈深村
《帶着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 · 冬原パトラ · 1.8萬 字
「嗯──果然沒辦法啊……」
我使用【飛翔】飄在城堡的上空,施展灌入神力的【檢索】,卻無法調查整個世界。
由於用魔力使出的一般【檢索】是利用大氣、又或者是大地或海洋中等一切事物中包含的魔素,只要是沒被結界隔離的地方,幾乎都能夠調查。
另一方面,輸入神力的【檢索】甚至可以突破結界,進而搜尋受到保護的地方。可因爲擴大範圍時用的是自己的神力,便無法進行大範圍的搜尋。
不過也只是現在做不到,等我提升神格,應該就能做到了。
八雲所說的『邪神使徒』散佈會使人們成爲廢人的藥,似乎有什麼企圖。
而且那種藥的材料竟是變異種。
在與邪神戰鬥時,我應該讓牠們全部消滅了,是有幾隻漏網之魚嗎?或者是誰特意藏起來的?畢竟只要架開結界,就能夠擋下【檢索】。
嗯,我就是想用那個【檢索】搜尋看看『邪神使徒』,結果就像這樣失敗了。
我也找不到被他們奪走的『方舟』。或許是像弗雷茲那時一樣,被藏在次元的縫隙中了。
暗中鬼鬼祟祟的……真是有夠麻煩。他們又不會正面進攻,不然我就可以一秒打爆他們了。
當我輕飄飄地飄在城堡的上空中想着這種事情時,下方響起了情緒很高昂的吵雜聲。
我往下看去,八雲正在騎士團的訓練場揮劍,對手是八重。
母女對決,跟弗麗那時一樣呢。這麼說來,琳賽也跟琳娜戰鬥過啊……露及艾西亞也有比過料理對決。我們家是有母親必須跟女兒戰鬥的家訓嗎?
「九重真鳴流奧義,紫電一閃!」
「九重真鳴流奧義,龍牙烈斬!」
兩道閃光狠撞在一起。她們使用的是木刀,但木刀卻被強化得很堅固,不大可能折斷。
……應該是這樣沒錯,但木刀好像有磨損耶?妳們之間的對打到底是怎樣……
有些擔心的我降落訓練場。
訓練場上已經有了一些人羣,除了騎士團的成員,在城堡工作的女僕及文官們也入迷地站着觀看。
「讓各位久等了~這是水果聖代跟蒙布朗。」
「啊啊,這麼說來,偷走『方舟』的邪神使徒也拿着感覺很不祥的紅色細劍。」
他偶爾會混在騎士團的成員中進行訓練,或是接受諸刃姐姐的指導。
見吉野一邊大口吃着奶油蛋糕,一邊說着樂觀的發言,琳娜不悅地噘起嘴。
事實上,明明她們都貴爲一國公主,姐妹中卻無人有婚約在身。
看到這一幕,庫輕聲笑着調侃道:
艾西亞喝了口紅茶,並疲憊地嘆了口氣。
琳娜聽艾西亞分析完麼妹的性格後,問:
水果聖代被放到琳娜面前,蒙布朗則是放在艾西亞面前。之後甜點接二連三地擺上桌,弗麗面前是法式千層酥及蛋糕卷兩種甜點,但這包含了離開的庫所點的東西。
「畢竟小久遠看起來穩重,卻有些脫線呢~」
「真的嗎!?那我先告辭了!」
八重的木刀由下往上掃出一道弧線,打飛八雲揮落的木刀。
加油八雲。
「該怎麼說呢……被八重超越,也被那女孩超越後,我就在想『強』究竟是什麼……」
我在人羣中找出熟悉的臉孔,出聲叫他。
艾爾娜一面叉起草莓塔,一面說出自己的推測。特別是久遠,他性格理智,只要帶着智慧型手機,肯定會立刻聯絡家人。
這次是手拿木劍的希爾妲站在八雲面前。她是看了八重跟八雲的戰鬥,覺得手癢了吧。
「就是像【重力】那樣利用重量的力量,鐵頭盔男的傳送能力大概也跟那個一樣吧。那個手斧和戰棍(釘錘)實在很可疑,我在那上頭感受到了強烈的邪神之力。」
至少在所有比試結束後,施展【回覆】替她消除疲勞吧。
琳娜傻眼地看着亞莉絲。或許也因爲兩人年紀相同的關係,久遠和亞莉絲自小就一直處在一起。亞莉絲是何時對久遠產生類似戀慕的感情呢?在場的姐妹們也不清楚其中契機。
重太郎現在正以武者修行的名義,跟未婚妻•綾音小姐一起滯留在布倫希爾德。
「總之就是邪神的神器……也就是『邪神器』吧?真是羣棘手的傢伙。」
亞莉絲笑容滿面地回答艾爾娜。在姐妹們眼中,亞莉絲的發言雖教人有些無法理解,但她的父親•恩德聽了想必會咬牙切齒。
「我也這麼想……」
弗麗出現的位置是島國赫爾蓋亞,儘管是個險峻的地方,不過因爲她還帶着智慧型手機,因此也是沒花多少工夫就與家人會合了。
就姐妹們來看,久遠也很珍惜亞莉絲,只是不像亞莉絲那麼明顯。
庫直接匆匆忙忙地離開咖啡店『帕倫多』。
順帶一提,我已經把八雲的事告知重太郎先生以及八重的雙親。他們跟其他的家族一樣驚訝,卻都很乾脆地接受了。
「啊、是……還請手下留情……」
◇ ◇ ◇
「重太郎先生,您來了啊。」
「嗚……沒想到我竟也敵不過年輕的母親……」
聽了八雲的說明,似乎回憶起來的艾西亞低語道。不過她當時也只是從後方大略瞥過。
苦笑的八雲忽然起身,一口喝光杯中已經放涼的水。
「咦?妳們沒接到聯絡嗎?他說要去拜訪愛爾卡技師,應該已經前往城堡了……」
是有很多國家發來這方面的探詢,卻全被冬夜拒絕了。
「沒關係,我會連小庫的份一起喫掉。」
順帶一提,除了恩德,久遠跟亞莉絲的關係早已得到雙方家長的認同。
「累、死、了……」
「當時有人跟我同行,我怕他有危險。他叫做『教授』,是戈侖的……」
「這是妳耍任性亂晃至今的懲罰,稍微反省一下吧。」
話說回來,由於亞莉絲太過超乎常理,同個世代能與她正常競爭的男孩子也只有久遠。在某種意義上,她的感情也可說是必然的結果。
「亞莉絲真的很喜歡久遠呢……」
「不過我也喜歡他這一點──」
「畢竟小久遠看起來穩重,卻有些脫線呢~」
琳娜及亞莉絲無視姐姐的沮喪,興致盎然地問了起來。
在這之後,八雲結束跟希爾妲的連戰,結果還有和諸刃妳姐(最終頭目)的戰鬥在等着她。抱歉,爸爸什麼都做不了……
「出現了,亞莉絲的久遠病。」
呃,畢竟妳們的母親因爲結婚戒指這個神器,都有了從屬神等級的水準嘛,實在有點超乎常理。話說,能與這種存在認真切磋的妳們也很超乎常理就是了。
弗麗輕輕嘆了口氣後,『帕倫多』的女服務生用銀色托盤端着甜點過來了。
「餐點都還沒上啊……」
八雲點好餐後,便直接趴倒在咖啡店『帕倫多』的桌上。
「到此爲止,八重獲勝。」
明明是久違的姐妹再聚,卻這麼快就少了一人。吉野傻眼地嘟噥道:
「久遠跟史蒂芙等這麼久還沒來,很有可能是跟我們陷入同樣的情況、了?」
「九重真鳴流奧義,鳳雛飛廉!」
庫拋掉平時的冷靜,喀噠一聲從椅子上站起。妹妹們及周遭客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疑惑究竟出了什麼事。
「雖然不算全力對上他們,但應該算滿強的吧,不過也比不上母親她們就是了。還有,他們好像有着什麼棘手的能力,鐵假面女就擁有跟琳娜相同的力量。」
擔任裁判的諸刃姐姐舉起手。
「我跟兩人打過。一個是手持藍色手斧的鐵頭盔男,另一位是橙色戰棍(釘錘)的鐵假面女。鐵頭盔男用傳送魔法逃了,對上鐵假面女則是我逃了。」
「如果史蒂芙出現的地點離這邊很遠,那就是久遠了吧。那孩子應該正有效率地朝這邊趕來,只是……」
麼妹•史帝芬娜說好聽點是天真爛漫,說難聽點就是魯莽。一想到就會直接展開行動,是個渾身上下充滿行動力的女孩。
「我已經理解了,饒了我吧……」
「那兩人怎麼樣?」
在附近觀看的弗麗也同意八雲的低語。
八重的哥哥、同時也是八雲舅舅的九重重太郎先生就在訓練場的一角,用認真的目光看着兩人的戰鬥。
「她倒是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到……畢竟那孩子還真的弄丟過幾次,請父王幫忙找……」
「八雲王姐真受歡迎呢。」
「史蒂芙跟久遠,誰會先到呢?」
「來了來了。」
「八雲姐姐逃跑了喔?」
儘管他們的關係已好到足以成爲未婚夫妻的地步,可由於冬夜秉持着「等孩子們成人,再讓他們自己決定結婚對象」的方針,兩人便沒有訂婚。
弗麗一臉帶笑,機靈地說出這樣的話。
艾西亞在想,她會養成這種無論什麼事情都會使出全力以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是不是因爲擁有絕對防禦【監牢】的關係?畢竟只要展開【監牢】,便可以徹底隔絕危險。不管是多亂來的事,她老是會滿不在乎地去做,難怪會養成魯莽的性格。
「欸欸,八雲姐姐!『邪神使徒』很強嗎!?」
八雲和吉野擁有傳送魔法,庫出現的地點剛好就在布倫希爾德附近,艾西亞出現的位置更是在擁有會使用傳送魔法的藍色王冠『扭曲布朗』的巴納謝斯王國,這幾人想必屬於沒花多少工夫便回到家鄉的組別。
「啊,冬夜先……不對,公王陛下,打擾了。」
「不光是久遠,史蒂芙是不是也弄丟手機啦?」
「那接下來就由我來做妳的對手吧。八雲,妳同意嗎?」
或許是因爲即便他已經這麼強了,還是跟八重與希爾妲相距甚遠,纔會有這樣的感覺吧。
四女(吉野)沒去管離開的三女(庫),而是把話題拉了回來。
八雲小聲地跟面露不悅的艾西亞說。後來她也不知被母親們念同樣的事唸了幾次。
「……那麼,『邪神使徒』強嗎?」
「嗯!他又強又溫柔,還很帥氣,所以我喜歡他!」
弗麗迅速解決掉法式千層酥,並把手伸向蛋糕卷,笑着回答:
「教、教授!?八、八、八雲王姐,妳見到教授了嗎!?」
「九重真鳴流奧義,飛燕烈破!」
兩人的劍再次交鋒。
「我不需要這種歡迎……」
「嗯,看來妳累積了不少修行經驗是也。」
「吉野姐姐會用【瞬移】,可能會覺得還好,但我們可是慘兮兮喔。一到這邊,手機馬上就掉到河裏了。」
有些沮喪的重太郎先生這麼說。不,重太郎先生也相當強啊。他原本就強,接受諸刃姐姐的指導,我想應該變得更強了,在我們家的騎士團裏也幾乎沒什麼人能勝過重太郎先生。這樣的實力在逸仙大概可算是頂級了吧?
「跟我?」
八雲平時在妹妹面前表現得勇敢凜然,但這次實在維持不了自己的形象了。
在那之後,騎士團的成員們又接連向八雲提出切磋的要求,最後諸刃覺得好玩,便安排她展開個人對團體的訓練,也就是八雲VS騎士團全員。
言歸正傳(這些就暫且不提)。
「被傳送到這裏時,我還在想會怎麼樣呢,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周遭發出讚歎的嘆息,並毫不吝嗇地給予掌聲。
雖然這個方針的背地裏有着「所以我也不會讓女兒們訂婚的」這種略顯扭曲的想法,但還是不說爲妙。
雖說姐妹們對父親的行爲不是沒有意見,但她們目前也沒有特別傾慕的對象,便沒有特意理會。
在這個兩張桌子合併的座位上,聚集着一羣年幼的少女們。成員是從長女八雲到七女琳娜,再加上亞莉絲等八人。
被指名的琳娜驚訝地眨了眨眼。
「妳贏了嗎!?還是輸了!?」
在艾西亞吞吞吐吐時,弗麗又接着說了一次跟剛剛相同的臺詞。
對此,沒有任何人提出反駁。
久遠雖很優秀,做事卻有些不夠嚴密。再加上他又有容易被捲入騷動的體質,這奇怪的地方跟冬夜簡直一模一樣。
「希望他別捲入什麼麻煩事裏……」
沒有特別講給誰聽,吉野小聲咕噥。儘管沒有說出口,但其他人也都有同樣的想法。
◇ ◇ ◇
「這下麻煩了……」
久遠被卡在前往雷古路斯帝國帝都•加拉利亞的道路正中央進退兩難。
他的周遭有着堆積如山的魔物屍體,從哥布林、巨型哥布林、哥布林弓手、哥布林法師、哥布林士兵、哥布林遊俠、哥布林將軍、哥布林君主到哥布林帝王,各種哥布林應有盡有。
原因是集體失控。
突然發生的集體失控波及到了久遠所搭乘、前往帝都加拉利亞的共乘馬車。
遭到哥布林追趕、拚命駕駛馬車的車伕肯定沒想到,車上的落魄冒險者會把孩子推下車。
久遠也沒想到會這樣。因爲太過出乎意料,他在那一瞬間也「咦?」地傻眼了。
當他在馬車的載貨臺上看着拚死追趕的哥布林,有些事不關己地想着「哦哦──很努力呢」時,就突然被碰一聲推了下來。
把久遠推下來的男子在共乘時就一直顯得很不耐煩,三不五時就對其他客人大呼小叫,是個只會抱怨的傢伙,看樣子這人真的是個垃圾。
他是打着把某人推下去,在對方成爲犧牲品的期間逃跑的主意吧。之所以會選擇久遠,應該也只是因爲獨自旅行的孩子最容易下手。這種類型的卑劣之人嘴上說着「誰都可以」,卻會針對看起來最弱的人。
雖然久遠在被推下車的那一剎那,心中想着「咦,怎麼可能」,不過他馬上用滾動的方式着地,朝逼近的哥布林腳下地面施展父親遺傳給他的魔法。
「【滑動】。」
『嘰嘰──!?』
碰一聲,哥布林們狠狠摔了一交。久遠搶走哥布林放掉的破爛銅劍,給了倒地的哥布林致命一擊,並揮劍攻擊步步進逼的其他哥布林。
『嘰嘰!』
『吼哦……!』
久遠隱約聽到普通的男女對話聲,不是剛剛的沙啞聲,顯然他們剛剛變過聲了。從聲音來判斷,好像是對年輕的男女。
「就如剛剛所說的,我只是想穿過這座森林。能不能想辦法通融一下?」
「咦!?」
「如果有可以載我的魔獸,那就得救了說。」
即便如此,其身形跟六歲的久遠相比還是天差地別。
『『咦!?』』
兩人都是金髮碧眼,有對長耳朵,都穿着綠色系的服裝,應該是爲了不要在森林中被人發現吧。
『我、我不需要錢!趕快離開這座森林,你想變成魔物的大餐嗎?』
除此之外是都沒問題啦……
「哎呀?」
「哎喲。」
「啊啊,最好別認爲傀儡還活着喔。」
不普通、嗎?這個詞自久遠出生時起就與他如影隨形。不光是他,他的姐姐們和妹妹也是。
久遠從揹包取出一塊布,捲起短劍的劍刃,直接插入大衣的口袋。
『不行!回去!』
久遠擁有的『臣服』的魔眼,可以讓動物、魔獸服從自己,可是條件很繁瑣,也常常起不了效用,這個真的就只能看運氣。
效果跟母親•由美娜的【預知未來】能力相似,儘管維持時間極爲短暫,卻是最適合用來躲開攻擊的能力。
久遠一面分析這些情報,一面繼續在霧中前進。
穿越濃霧後,一個全身木製、約有四公尺高的小頭巨人出現在久遠眼前。每走一步,樹皮便劈哩啪啦地自關節各處脫落。
久遠用從哥布林手中奪來的劍掃開礙事的矮樹枝葉,同時不斷在森林中前進。
這座森林很危險,不安全,繞路吧──會讓人產生這種想法的森林就自久遠眼前展開。
『孩子,轉身返回吧。不然會有可怕的災厄降到你身上,現在馬上……』
這張地圖是他從店裏買來的一般貨。自從父親•冬夜令智慧型手機開始普及後,市面上也開始有簡略的地圖流通,等到跟西方大陸的國家建交,便能製作更加細緻的地圖。
躲開攻擊,打倒哥布林,武器壞了就再搶武器──久遠就這樣一一打倒哥布林。結果經過幾十分鐘後,在場能動的生物就只剩久遠一人。
『在那裏停下。』
久遠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哥布林士兵的攻擊,他的右眼如今閃着橙金色的光芒。
那是道猶如老人的沙啞聲音,似乎有人正在監視自己。看樣子這道霧是爲了隱藏對方模樣纔有的。
哥布林帝王所拿的劍感覺很耐用,卻太大了,久遠用起來會有些喫力。
「很遺憾,魔法對我沒用。」
見久遠再次開始大步前進,沙啞的聲音開始着急了。與此同時,久遠聽到樹上傳來幾道枝葉摩擦的聲響。看來聲音的主人正待在樹上監視自己。
「是精靈嗎?」
可是這座森林的溫度並沒有那麼冷,感覺溼度也不是很高,再加上會忽然感受到的魔力流動。
久遠越過倒下的木頭傀儡,朝森林深處前進。
「好,那就出發吧。」
「啊,可以不用再說了。我只是想麻煩你讓我通過這座森林,有需要什麼條件嗎?我也可以給錢,但不是太多就是了。」
如此低語的久遠眼睛閃着帶有赤紅的金色光芒。
他等了約兩個小時,馬車卻沒有回來的跡象,看來是直接逃走了。反正馬車上還有其他共乘的旅客,靠着他們的證言,把自己推下車的男子應該會被問罪。
「不行!我警告過你了!」
對活物無效,太硬的事物也無法壓碎,雙眼必須確實捕捉到物品的模樣──儘管在使用時有這些弱點,卻也非常地方便。
『呃,怎麼回事!?』
木頭傀儡同時發出『哦哦……嗯……』的聲音,並往後倒去,最後身體因猛然撞擊地面而四分五裂。
劍的話,就只能以這種狀態帶着走了。
『不正常!他不是普通的小孩!』
他拿起哥布林士兵使用的劍,以及哥布林用的短劍。兩把似乎原都是冒險者用的東西,卻沒有多少損傷,恐怕是剛到手的。
然後,有個巨大的黑影擋在他面前。
沙啞的聲音顯露出似是動搖的情緒。對方以爲小孩子只要稍微威脅一下就會折返,沒想到久遠的反應出乎他的預料。
久遠輕輕如此低語後,便輕快地開始朝着森林走去。
這張地圖並不便宜,對如今弄丟手機的久遠而言是很珍貴的東西。
『咦!?』
下一秒,水球立刻如同化於空氣中般消失無蹤。兩位精靈看得瞠目結舌。
前方的城市居民目前想必不是啓程逃跑,就是在鞏固防禦。
聽到這些已經不再遮掩的聲音,久遠揚起苦笑。
木頭傀儡在喉嚨處有顆核心,這個魔眼儘管對生物無效,卻對骸骨及殭屍有效,於是久遠便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試着破壞頸部的核心。看來是順利破壞了。
「馬車是從貝坦城出發的,目的地是萊布布城……直接穿過這座森林,就能抵達帝都附近的城市了。」
久遠斷定這片霧十之八九是人爲的。他認爲在架有防人結界的階段,就表示這是出自於某人的意圖。
久遠一邊看着位於左手邊的巨大森林,一邊確認地圖。比起按照道路行走,穿過這座森林還比較快。森林佔地看起來相當寬廣,但應該可以突破。
久遠揮動手裏的劍,滿不在乎地砍斷飛來的箭。等他把視線轉向緊接而來的水球,眼睛就便成了帶有藍色的金色。
真是座奇妙的森林──久遠想。他從剛剛開始就能時不時地感受到詭異的氣息,該說是可怕的氣氛還是氛圍呢?
雖然被拋下馬車,好在他的東西全都塞在背上的揹包裏,所以並無影響,只是當作武器的便宜弓箭被馬車載走了。
「這個不錯耶。」
這是久遠擁有的七魔眼之一,可以預測對方的動作。
男精靈抓起背上的弓,架起弓箭,對準久遠堅定地說道。
倘若是普通人,大概就會順從內心的想法,選擇繞開這座森林的路走了。但小國的王子彷彿完全不在乎這些,撥開草叢進入森林中。
蒼鬱茂密的森林內散發出像是在拒絕入侵者的氣息。
是木頭傀儡,但還很年輕,原本成熟的木頭傀儡是可以長到六、七公尺高的。
這恐怕是以魔法造出的霧,是想讓久遠在森林中迷路,還是……
久遠並不是特別遲鈍的人,也有感覺到森林中像是在說「快滾」、步步進逼的壓迫感。
「就算你這麼說……我想穿過這座森林到另一邊去。不好意思,我沒有返回的念頭。」
久遠於倒在這一帶的哥布林間物色起看起來比較能夠使用的武器。
處於連僅僅幾公尺前的事物都很難看清的狀況,久遠心中感到怪異。
某種事物碎裂的啪哩聲剛一響起,木頭傀儡的脖頸立刻碎爛,那顆與魁梧身體不襯的小頭叩一聲掉落地面。
『預見』的魔眼。
『嗚,既然如此!』
可能的話他還想要劍鞘,但哥布林是不可能用這種東西的。
「大家多半是以爲我已經死了吧……」
『啊、喂!』
昏暗的森林在不知不覺間飄起霧氣,眼前的視野愈變愈差。
「就說了,我不會回去的。」
他已經習慣被人如此看待,雖然還是會有點受傷,但他不會特意做出隱藏這份力量的行爲。這份力量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是父母給予他的重要力量。
『壓毀』的魔眼,這也是久遠所擁有的七魔眼之一。它正如其名,是光憑瞪視就能壓毀物質的魔眼。
聽到忽然在森林中響起的聲音,久遠頓時停下腳步。
『啊、啊啊啊啊!等一下!』
要怎麼辦呢──久遠從懷中取出地圖。
他是感覺到了,卻也不想繞路。
男精靈射出箭,女精靈的法杖也接着迸出跟人頭差不多大的水球。
『不想被踩扁的話,就離開這裏!現在還──』
「要從這邊開始走嗎……?」
『……欸,怎麼辦啦!他完全沒有回去的意思啊!』
「什麼!?」
「明顯是防人的結界呢,而且還很強。表示這不是座普通的森林嗎?」
女精靈也同樣把魔法杖的前端瞄準久遠。
久遠默默地仰頭望着眼前低吼的木頭傀儡。沙啞聲音的主人們斷定久遠果然是怕到動不了了,心情隨即轉好。
問題在於森林裏有許多魔獸棲息,不過這總有辦法解決的。
隨着枝葉摩擦的沙沙聲,一對男女跳到久遠的面前。
「你不能再繼續前進了!乖乖回頭!」
在十人當中,大概會有九人覺得這座森林詭異吧。可以感受到一種不讓人靠近、類似威壓的感覺。
『……嗚,沒辦法了。再稍微威脅看看吧。』
要是大氣裏含有許多水分,等氣溫下降,就容易起霧。這就是雨後溫度低時易起霧的原因。
正確來說,不是魔法沒效,只是久遠能夠把效果抵銷罷了。這是無論任何魔法效果,都能使其消滅的『消散』的魔眼。
這個魔眼也有弱點,就是必須把具有魔法效果的一切事物都囊括於視野當中,因此面對像這片霧氣一樣大範圍擴散的事物就很難處理。
這種魔眼跟『壓毀』的魔眼相同,作用範圍也很狹小。不過在這樣的距離下,可以時時維持發動狀態。
「啊、咦!?」
女精靈本打算再次使出魔法,然而每當法杖前端產生水球,水球就會立即消滅。
「你、你到底是……!」
「我是望月久遠,可以讓我過去了嗎?」
「兩邊都到此爲止。」
就在久遠笑咪咪地做完自我介紹時,出現另外一道嗓音介入雙方之間。
三位新的精靈自森林深處現身,其中一人身穿嫩草色的長袍,散發出的氣息與其他精靈截然不同。
「長老!」
說是長老,他的外表跟其他精靈也沒有太大的差別,看起來非常年輕,不管怎麼看都只有二十五歲左右。擁有一頭金色長髮的男精靈走到久遠面前。
「人類之子,給你添麻煩了。雖然這算不上道歉,但我還是想邀請你到精靈之裏作客。你可以在那裏好好休息。」
「精靈之裏嗎?很感謝你的邀請,但我急着趕路……」
「太陽很快就要下山了。就算你在穿越森林時沒有迷路,也要到深夜才能離開。勸你最好還是別徹夜步行。」
被他這麼一說,久遠仰頭望向上方,自森林縫隙間窺見的天空的確開始轉爲橙色。他是不太想深夜在森林中露宿。而且久遠是獨身旅行,爲了避免遭到野獸攻擊,說不定還得睡在樹上。
(糧食可能也不太夠,就乖乖接受他們的邀請好了。啊,在那之前……)
在這一瞬間,久遠的眼睛透出了白金色的光芒。『看穿』的魔眼,能夠看穿人的本質,他的親生母親•由美娜也擁有相同的魔眼。
精靈們雖然懷有警戒心,卻沒有惡意,但能夠看到一點恐懼的色彩。也不知他們恐懼的對象是自己,還是其他事物……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名叫望月久遠,要打擾各位一晚了。」
「我要去布倫希爾德去見家人。起先是以帝都加拉利亞爲目標,卻中途被拋出馬車,所以纔會想要穿越這座森林。」
「抱歉啊,沒有什麼豪華的款待。」
接下來現場就只剩久遠的威脅及魔劍的慘叫不斷地相互交錯。魔劍雖試着找出久遠的破綻,飛出去想要逃走,卻立刻被他的魔眼擊落,然後寶玉再次發出擠壓聲。
在久遠的魔眼注視下,魔劍的紅色寶玉發出破裂的聲響。
魔劍的慘嚎響徹精靈之裏。不知不覺間,原本通紅的寶玉彷彿魔劍的臉色般變得一片鐵青。魔劍已經沒有半點反抗久遠的心思了。
久遠在餐廳的椅子上坐下,望着擺在桌上的料理。有面包、豆子配菜葉的沙拉、燉蔬菜和放了很多食材的湯,水果是樹果,以及烤過的肉塊。
長老暗中觀看了久遠對木頭傀儡,以及久遠對兩位精靈的戰鬥。
寶玉再次發出遭到擠壓的啪嘰聲。
◇ ◇ ◇
「嗯,我是精靈之裏的長老,沃爾夫拉姆。敝村雖沒辦法有什麼豪華的款待,但至少能提供你住宿與餐點。柯露蕾特,爲他帶路。」
「怎、怎麼可能,這也太快了!」
「啊啊,原來如此……」
能看到嗎?──久遠有些驚訝。他還以爲這種東西都是封印在地底深處,不然就是亞空間裏。
精靈常常被人認爲是素食主義者,可其實他們也會喫肉。
魔法生物,藉由人手與魔法所創造出的魔法生命體。
『我要砍、要殺、要砍、要殺、要砍、要殺、要砍、要殺……要砍、砍、砍、讓我砍、讓我砍、讓我砍……』
『沒、沒辦法動……!爲什麼……!?』
「嗚哇,好可怕!」
「你是自己使用魔法驅動自己的吧……這樣我就能把效果消除。」
這座森林裏封印着那個魔法生物?
用完餐後,久遠、精靈長老•沃爾夫拉姆以及他的女兒•柯露蕾特三人一起離開房子。
「啊啊,原來如此。我就覺得整座森林都散發着不吉利的氛圍。」
「我不知他是何人,但他雖爲孩童,卻很有實力。而且那股力量……說不定能幫到我們。」
劍喀噠喀噠地動了起來,把纏在一起的大樹樹根砍斷。喀噠喀噠的聲音沒過多久就愈變愈大聲,大樹的束縛一點一點地解開,開始有木片四處亂飛。
「我!?啊、是……那,往這邊走。」
「嗯,好像是這樣沒錯。」
魔劍猶如被射出的箭,以迅猛的速度朝着久遠飛來。正當長老與柯露蕾特都在原地動彈不得,以爲久遠會被魔劍貫穿的時候,魔劍突然失速掉落地面,發出空虛的喀啷聲。
『啊嘎────!?真的不行、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會壞掉!會壞掉的──!』
「這是……」
這或許是神明派遣的希望──懷着想要仰仗這份奇蹟的心情,長老開始走回村子。
『是小的得意忘形,請原諒小的吧……非常抱歉,給各位精靈添了這麼多年的麻煩,很對不起。』
「等等?住手?姿態擺得挺高的嘛……」
「那麼,久遠閣下是打算前往何處?」
飄在森林裏的是那個魔法生物施放的瘴氣嗎?──久遠自言自語道。
『刺死你────!』
精靈長老及柯露蕾特瞠目結舌地看着魔劍與久遠的互動。
久遠皺起眉頭,後退一步。怨恨之聲肯定是劍所發出來的,這把劍是活的嗎?久遠驚訝地瞪大雙眼。
集落中心有棵大樹,精靈像是要圍繞大樹般在樹上蓋房子,樹木之間由吊橋接起的道路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精靈之裏便是建於樹上的村落。
嘰哩、啦嘰。
『你這傢伙……!我要砍死你……!』
當久遠心滿意足地享用起比想像中還要豪華的晚餐時,沃爾夫拉姆長老久向他攀談:
封印的場所近在眼前,就是村莊中心處的大樹。走個幾分鐘,就抵達了封印之處。
一道小小的怨恨之聲傳入一頭霧水的久遠耳中。
「不,這已經快要解開了喔。」
「你不嫌棄的話,就由我帶路吧。你可以親眼確認。」
「帝都啊。與其繞路,直接穿越這座森林的確比較快……只是這座森林架有防人的結界。」
畢竟是樹上的村子,用火把或者提燈這種需要火焰的照明也許不太好──久遠想。
「那麼,那個魔法生物究竟是什麼?」
久遠看到的是彷彿被吸收至大樹樹根裏、遭到壓制的一把劍。
所以被解除飛行魔法的魔劍纔會束手無策地掉到地上。
這次久遠的左眼散發出紅金色的光,是『壓毀』的魔眼。久遠可以隨意用左右眼啓動七魔眼,也能像這樣同時發動不同的魔眼。
「好了,看來你是把非常粗暴的劍……該怎麼處理呢?」
他被引領至的地方似乎是長老的家,而柯露蕾特就是長老的女兒。明明不管怎麼看,這兩人都只像是兄妹。
其歷史要追溯到太古時期,據說追根究柢,史萊姆也是經由某人之手而誕生的魔法生物。
長命種一旦結束成長,外貌就不會改變。久遠母親中的翎跟櫻就是如此。
『小少爺!饒了我吧!我不會再反抗了!』
久遠早就從三人的樣子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面不改色地用叉子叉起燉蔬菜。
那股力量恐怕就是【魔眼】之力。只要有那股力量,說不定就……
「不會,突然打擾各位,我纔要抱歉。我會心懷感激地享用。」
「長老,您這是何意!居然把那麼古怪的孩子放入村裏!」
「那個,久遠閣下……?」
具體來說,就是劍神、狩獵神跟武神等人。再加上他的母親跟姐姐們也很不得了。

對方輕鬆的回應讓沃爾夫拉姆沮喪地垂下肩,那可是源自古代魔法文明的強力結界啊……看到他的樣子,妻女也露出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
「智慧之劍,這是把擁有邪惡意識、受到詛咒的劍,也是五千年前由古代魔法文明創造出的魔法生物。儘管現在遭到大樹之力封印,但總有一天會被解放,並給這個世界帶來災厄……」
傀儡、石像怪和奇美拉自不必說,擬態怪及人造人等等也算是魔法生物。
面對彷彿已經出神的久遠,沃爾夫拉姆有些猶豫是否該直接提起這個話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開始說起自己的目的。
沃爾夫拉姆手上拿着裝有魔光螢火蟲的油燈,照亮了夜路。
魔劍着急到仰起劍身,發出慘叫。核心對魔法生物而言就是生命之源,要是像剛剛的木頭傀儡那樣遭到破壞,就會當場沒命。
「鎮守、嗎?照我推測,你們應該是封印了、或者是在保護什麼吧?」
「講話變得流暢很多呢,還差一點吧?」
等柯露蕾特帶着久遠消失在森林深處,留在原地的男精靈對長老小聲抗議:
『嘎────!?請、請等一下!求您,求您大發慈悲!』
擺在桌上的肉是隻用鹽調味的某種鳥肉,但久遠並不討厭這種簡單的味道。
在昏暗的天色中可以看到幾盞點亮的照明,久遠本以爲是提燈,在發現那是被關在玻璃中的螢火蟲時還很訝異。
「哎呀,態度還真叛逆。話說回來,那顆寶玉就是你的『核心』吧?要是那個遭到破壞,你還能保有意識嗎?來試試看吧。」
「這座森林過去被稱作『鎮守森林』,我們一族正是看守人。」
「這棵封印的大樹一直以來都壓制着那傢伙,但也已經快到極限了。」
『等、等、等等!住手!唯有這件事就饒了我吧!』
久遠的右眼散發帶有藍色的金光,這正是『消散』的魔眼。即使沒辦法看見魔法本身,但只要認知有魔法發動,就能用『消散』的魔眼消除。
「如今封印已經不堪一擊,眼看着就要被打破。開始有瘴氣外泄……」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螢火蟲,而是魔光螢火蟲。牠們可以把體內的魔素轉換成魔法,放出比普通螢火蟲亮好幾倍的光。
散放光魔法【魔法燈火】的螢火蟲,這麼說應該比較好懂。
「有件事務必要拜託實力如此高強的久遠閣下。」
被帶進房間後,久遠馬上被請去用餐。一進入飯廳,便可見長老•沃爾夫拉姆、女兒•柯露蕾特,還有沃爾夫拉姆的妻子•烏蘇拉一同在此迎接他。
魔劍啪一聲打破大樹的束縛,飛了出來。浮在空中的魔劍緩緩把劍尖轉向久遠。
精靈之裏是以依附的形式存在於森林內。
寬幅的劍身閃耀着白銀的光芒,以金線點綴的劍鍔處鑲着一顆散發出不祥之光的紅色寶玉。
「以人類來說,久遠閣下看起來經過了不少鍛鍊。」
「……是什麼事?」
「啊啊,不好意思,我再稍微調教……不對,懲罰牠一下,請你們稍等。」
『讓我砍────!』
不過他的母親們已經全都成了神明的眷屬,成人以後就跟精靈一樣不會再老化了。
一般來說,這種貴重魔導具的『核心』都會架有一定程度的防護結界。這把魔劍也附有自動修復功能及防護結界,但從剛剛開始就通通都沒有啓動,皆被久遠的魔眼停止了功能。
沒想到遭到封印、傳說中的魔劍會如此輕易就被解決。若有個萬一,整個精靈之裏即使犧牲性命,也要再次封印它──他們本都顫抖着做好了此番覺悟。
「嗯,算是吧……因爲我的親戚都是些超乎常理的人……」
這無疑是把劍,但劍是魔法生物嗎?
◇ ◇ ◇
「你真敏銳。沒錯,這座森林裏封印着古代魔法王國時代創造出來的可怕魔法生物。據傳曾經失控把周邊一帶破壞殆盡,是傳說中的魔物。」
被封印的魔劍彎下劍首最前端道歉,集結而來的精靈之裏的村人們都半張着嘴、目瞪口呆。
他們長年封印的可怕魔物,現在正散發出食物鏈最底層的氛圍不斷道歉。他們無法判斷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驚訝。
「好了,牠都這麼說了,各位就原諒牠吧。」
久遠也跟魔劍一樣,朝着精靈們低頭道歉。沃爾夫拉姆長老連忙惶恐地揮了揮手。
「啊啊、這個……在這裏的人們並未直接受到牠傷害,也不好說什麼原諒……」
「謝謝你這麼說。話說回來,這把魔劍該如何處理?果然還是破壞掉會比較好嗎?」
『少爺,請放過小的吧!小的什麼都願意做,請讓小的隨侍在您身側!』
魔劍像是要纏住久遠般,不停地用劍首按向他的腳。久遠皺起眉頭,因爲他覺得有點痛。
「既然久遠閣下收服了那把魔劍,那交給您應該是最適合的吧。畢竟污穢看起來也已經消除了。」
長老所說的『污穢』,就是在古代魔導具上常見、遭到使用者的負面能量影響的污染。
一旦累積起來,魔道具就會跟使用者的感情跟目的同步,受到所謂的『詛咒』。
久遠的父親•冬夜過去就曾在逸仙對上名爲『不死寶玉』的污穢魔道具,它跟這把魔劍一樣受到了詛咒。
有些東西是像能夠操控死者的『不死寶玉』那般,因爲使用的目的而遭到詛咒,也有些東西是像這把魔劍這樣,因爲收割了太多性命而遭受詛咒。
反過來說,會受到詛咒,就表示這個魔道具的性能相當地高……
「嗯,這樣可以得到武器,也算剛好啦……」
『對吧!?少爺不適合那種從哥布林手上搶來的劍啦。就交給小的吧!』
可是會說話的劍有點──久遠煩惱了好一會兒。如果是他那個武器癡姐姐•弗麗,應該會開心到雙眼放光,可久遠不是這種人。
不過,牠爲什麼要用這麼卑微的方式說話?是不是有點恭敬過頭了?還是說牠原本的設定就是這樣?
巴比倫博士的巴比倫姐妹說話語氣也都各有特色。
難道這把魔劍也是博士做的?產生疑問的久遠直接詢問磨蹭自己的魔劍。
金等冒險者•恩德在酒吧的其中一桌上遭大家盡情蹂躪。
「那麼,爲四人的新生活獻上祝福……乾杯!」
恩德跟我一邊閒聊,一邊舉起杯子相碰。
新家啊。恩德不但是金等冒險者,還擁有傳送能力,想必怎麼樣都能賺到錢。如果這傢伙支付的款項能讓布倫希爾德的木匠師傅們受惠,那就太感謝了。
『少爺!劍身對劍來說就是臉啊!臉上沾了髒污,這也太難看了。』
「來來來,繼續喝繼續喝!」
旅社『銀月』的店長•美夏小姐雙手拿着大盤子自廚房走出,讓參加者們掀起一陣「哦哦!」的歡呼聲。
「受不了,難得的正裝都亂七八糟了。冒險者真的是沒在客氣耶……」
他穿過森林,來到一個略高的斜坡上,眼前正橫着一條大道。
看來這把魔劍也使用了戈侖的技術。在戈侖當中也有能夠作爲武器跟防具、被稱作武裝型的戈侖,這把魔劍一定也屬於那類。
久遠泰然自若地回答直覺異常敏銳的魔劍,再次於大道上邁步前進。
「你知道自己的製作者是誰嗎?」
廚房內以美夏小姐爲首,還有咖啡店『帕倫多』的店長•愛兒小姐以及露依序製作料理上桌。
這個世界基本上幾乎沒有同性婚姻存在,卻也不是不被允許,似乎還是有過幾個例子。
『哦,太感謝了。小的也不想讓劍身沾到灰塵跟泥巴。』
久遠確認好方向,便重新揹好揹包,開始走下斜坡。或許是終於離開森林的關係,他的腳步好像自然就變快了。
久遠也不是不懂魔劍想說的意思,但可能是長年暴露在風雨之下的關係,直到剛剛都還被封印在大樹上的魔劍渾身沾滿髒污。久遠只覺得,事到如今還需要在意這個嗎?
由於久遠的母親•由美娜是『白』色王冠•阿爾卑斯的臨時主人,因此他也常從巴比倫博士及姐姐•庫的口中聽聞克洛姆•藍賽斯的事。沒想到竟會在這裏聽到這個名字。
『乾杯!』
「恭喜你們!要幸福喔!」
隔日一早,在精靈之裏的出口出現久遠和魔劍動身的身影。久遠把柯露蕾特給的便當收進揹包中。
魔劍被插在原本封印牠的大樹根部。儘管精靈們擔心魔劍會不會在久遠睡覺期間再度逃跑,魔劍本身卻否認了這點。
『小的嗎?小的被叫做【無限西爾法(Infinite Silver)】。』
久遠一說,魔劍便咻一聲小了一圈,從長劍變成幾乎是短劍的尺寸。這個長度就很適合他的體格。
「……要使用你,該不會是需要代價的吧?」
『人類還真是不方便。』
『是,是個叫做「克洛姆•藍賽斯」的吝嗇鬼。』
久遠問了自己很在意的問題。
倘若這把魔劍真的是克洛姆•藍賽斯的作品,就不可能是把只會變形的劍。久遠覺得牠應該還有許多隱藏機能。
恩德的房子似乎是建在新市街那邊。那一帶預定在之後某一天會蓋魔導列車的車站,應該會熱鬧起來。
最糟的情況,也就是把西爾法交給弗麗王姐跟庫王姐,這樣她們想必就沒有怨言了。
「你明明也是冒險者。」
『話說回來,少爺是打算去哪裏呢?』
也罷,我同樣沒有打算在布倫希爾德譴責同性婚姻,因此梅兒她們名正言順地成爲夫妻?妻妻?……總之,就是人生的伴侶。
「你讓我們從長年的使命中獲得解放,真的非常感謝。我們已經在準備宴會了,雖然微不足道,但還請你務必參加。」
「無……?好長喔。那我就叫你西爾法好了。」
就是梅兒她們強烈要求的大份餐點&甜點。
「這是強迫推銷……」
「不過我們雖然結婚了,生活也沒有什麼變化啦……」
「真好喫!拜託冬夜先生果然是對的!」
「好喫,美味。滿足滿足。」
「來,加點的炸雞塊跟蛋糕來了!把桌子空出來!」
「你會在意這種事啊。」
新娘們笑容滿面地大口享用料理。真的是沒在顧慮的呢……老公恩德還在那邊遭受冒險者們的蹂躪耶,她們是打算無視嗎?
「也不能讓劍維持白刃的狀態,我們會在明天之前爲你製作適合的劍鞘。」
在我的帶領下,大家紛紛將玻璃杯高高舉起。許多冒險者聚集在附設於冒險者工會的酒吧裏,現場人山人海,顯得熱鬧非凡。
聽到西爾法的提醒,久遠轉向前方,隨即看見了森林的出口。
「謝謝你們。但我已經用過晚餐,這次就容我不參加了……那個、我很想睡……」
「你能隨意變換長度啊?」
『是,您就這麼叫吧。哦,少爺,我們要離開森林了。』
新婚夫妻搬去新家是很常見的模式,但這四人原本就住在一起了。
「只是尺寸對我來說有點太大了吧?」
正確來說,恩德只是梅兒一個人的丈夫,涅伊跟麗絲結婚的對象其實是梅兒。
「梅兒大人,這種蛋糕的滋味我還是第一次喫到!」
『是的,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小的還能做到這樣喔。』
「是個名叫布倫希爾德的小國,我要去見家人……是說,等到了大路上,你就不要再講話了喔,不然我會被當成怪人的。」
這次魔劍瞬間變得跟大劍一樣,劍身修長,劍寬也變大了。久遠的父親•冬夜也藉由賦予【創造形體】做過相似的武器,魔劍的這番變化絲毫不遜於父親的武器。
恩德他們目前所住的地方是布倫希爾德內的普通住宅。
魔劍則被收進精靈們所做的塗黑劍鞘內,插在久遠所揹的揹包裏,因爲裝備在腰間會很難走。
『不用喔。克洛姆那傢伙好像想製作不需代價的王冠系列,小的就是那方面的試作品。』
◇ ◇ ◇
看來最好還是讓巴比倫博士跟愛爾卡技師調查一次。
『克洛姆•藍賽斯』,做出戈侖的王冠系列,並在五千年前使用『黑』與『白』的力量,跨越世界結界的戈侖技師(大師)。
「好啦,不管怎麼樣,都恭喜你結婚啊。你就好好體會顧慮妻子、被家人折騰的樂趣吧。」
『要是逃跑,我真的會被破壞掉……那個少爺說要做,就真的會做。他一定會追到大地盡頭,笑嘻嘻地把我折斷,他就是這種人。絕對不能違抗他……』
儘管目前夜已深,卻還不到十點。在這種地方還是個孩子呢──沃爾夫拉姆面對一臉昏昏欲睡的村子救世主,露出苦笑。
「要珍惜你的妻子們啊!」
在不懂實情的人眼中,他看起來就像個自言自語的小孩吧。久遠姑且還是會在意所謂的面子。
明明是把劍,魔劍卻渾身顫抖,甚至淌下冷汗。不知爲何,精靈們都同情地望着這樣的魔劍。
「呃──太陽在這邊,所以帝都加拉利亞是往……這個方向吧。」
『除此之外,小的還能做到很多變化……不過這就等之後慢慢揭曉吧。』
「到時候就拜託各位了。」
今天酒吧被我們包下,邀請了恩德認識的冒險者們,還有梅兒她們認識、住在附近的夫人跟女兒們來參加宴會。
聽到這個名字,久遠驚訝地瞪大雙眼。
想辦法脫離冒險者們的洗禮後,恩德搖搖晃晃地往我這裏走來。
在久遠揮動魔劍之際,沃爾夫拉姆這麼提議道。直接把劍露在外面,要進城市時的確是會造成麻煩。
說是這麼說,久遠還是姑且握住劍柄,試揮兩、三下。的確不會太重,也不會太輕,是把感覺很好用的劍。
有七個姐姐,作爲年紀小的手足就會很辛苦。幸好目的地是帝都,應該會有什麼適合的東西可以買。
「哪天再過來吧,下次我們會舉辦宴會歡迎你。」
只要抵達帝都加拉利亞,應該就會有前往布倫希爾德的馬車。一想到再一下下就能見到家人,久遠便覺得很開心,可另一方面,他覺得要是不買點伴手禮給姐姐們,她們就會抱怨自己不貼心了。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在結婚時也不需要跟哪邊的單位提出登記。不過貴族會跟國王或領主發誓啦。
碰碰兩聲,等盤子放上梅兒她們所在的大桌,大家的手便立刻伸向盤子。換過禮服的梅兒幾人當然也沒在客氣。
「我是覺得劍比較不方便啦……這麼說來,你有名字嗎?克洛姆•藍賽斯都怎麼叫你?」
但落在旁人眼裏,他們一家看起來就是恩德的後宮,遭到嫉妒的恩德才會陷入那樣的狀況中。
『是嗎?請您稍等一下。』
「這是便當,可以在路上喫。」
「住的地方呢?你要繼續住在那邊嗎?」
至於婚禮,亞莉絲自是不必說,孩子們也有跟着參加,但晚上的續攤我就讓孩子們回城堡去了。這可是冒險者們的宴會喔,對孩子的教育不好。亞莉絲今天也暫住在城堡裏,由美娜跟琳賽會負責照顧她們。
『好嘛好嘛,少爺,您就試着用用看啊。小的會讓您再也不想去拿其他劍的。』
『!?小的怎麼覺得渾身發冷!?』
「新家現在正在蓋。你看,等哪天亞莉絲出生,不就會變擠嗎?我果然還是想在有庭院的房子裏,悠閒地養育孩子。」
「哇啊,謝謝妳還特意準備。」
「有經驗的人說的話果然就是不一樣,很有說服力。」
我按照約定主持了恩德、梅兒、涅伊跟麗絲的婚禮,目前這一場在冒險者工會的酒吧舉辦的宴會則是續攤。
這樣的確很方便──久遠想。只是因爲覺得魔劍會得意忘形,他並沒有說出口。
「辛苦了。」
而且是金等,已經是可以承接國家等級委託的存在喔。雖然我也是啦。
最後久遠直接鑽進被窩,精靈們則徹夜舉辦宴會慶祝。
「是你的錯覺吧?」
久遠向一直在村子出口與自己揮手的精靈們告別,開始在森林筆直前進。根據精靈們的說明,只要像這樣直直走,就可以抵達通往雷古路斯帝都•加拉利亞的大道。
當我們聊起新房時,新來的冒險者們又把恩德綁走了。他還真忙。不過今天他是主角,這也沒辦法。
那傢伙也完全融入這個世界了,總覺得他朋友比我還多……冒險者們似乎也很仰慕他。
這麼說來,根據亞莉絲所說,那傢伙未來會成爲冒險者工會的工會總長吧。
看他那個樣子,我好像隱約也能理解。在某種意義上,算是適材適用吧。
「陛下。」
「啊啊,蕾莉夏小姐,您好。」
當我呆呆地思考些這些事時,現任的工會總長來了。
畢竟這裏是冒險者工會附設的酒吧,金等可算是冒險者們的頂尖級別,工會總長來參加這種人的婚禮也不足爲奇。
真要說來,因爲我忙於國王的工作,大部分的金等委託都是由恩德在處理。若要論貢獻度,他無疑比我高上許多。
蕾莉夏小姐還穿着參加恩德婚禮時穿的禮服。她人長得美,又是精靈,因此相當引人注目,但這裏沒人會不要命地去追求冒險者工會的領袖。
「關於之前那種藥。」
蕾莉夏小姐站到我身邊,小聲低語。
之前那種藥,是指『邪神使徒』散佈的魔藥吧。她是查到了什麼嗎?
「它似乎很少在東方大陸(這邊)的冒險者之間流通,只是不清楚這當中有何種意圖……」
「畢竟他們好像事先宣傳過那是金花病的特效藥,在這邊想要的人肯定也不少吧。」
金花病,據傳發生在艾辛格的奇病,事實上卻是邪神企圖把人類轉爲變異種而造成的現象。
經過多次誇大,甚至還出現了艾辛格已經因爲金花病肆虐而滅絕的傳聞。因此在西方大陸,沾染這種可疑藥物的人也多。
可令人不解的是,那些傢伙爲何要做這種事?
我請『鍊金棟』的芙蘿菈分析八雲帶回的黃金藥,得知這種藥被施加了強力的『詛咒』。
普通人會被侵蝕精神,成爲廢人,走向死亡。是種類似濃縮了紫色王冠『狂熱維奧拉』的代價的藥。
「是的,就是利夫利斯北方海邊的漁村。行商如同往常一樣造訪,卻發現村裏的人們全都消失無蹤,無一例外。也沒有被強盜或海盜襲擊的痕跡……只有許多像是腳印的奇怪痕跡往海邊的方向延伸。」
我一口氣喝光留在玻璃杯中的果汁。
「總之,我已經通知東方大陸的冒險者工會。一有動靜,我會馬上通知您。」
「最近詭異的事件真多啊。在各地頻傳集體失控事件,甚至有報告表示村裏的居民突然失蹤。」
是所有村人都變成半魚人,直接被帶進海中了嗎?
只是要殺人的話,這也太迂迴了。是不是另外還有其他目的……
水底專用的無人探索機•無人機(Drone)。又或者是水底專用的福雷姆基亞,抑或水底專用裝備。或許也必須思考搭上『方舟』的可能。
「看來會需要水底專用的探索機啊……」
「不會不會,畢竟這是金等冒險者發出的委託嘛。」
去跟博士和愛爾卡技師商量一下吧。現在還有教授在,也許能得到什麼點子。
聽了蕾莉夏小姐的話,我皺起眉頭。海邊的漁村,地點是利夫利斯的北方。
「勞您費心了。」
那些傢伙的據點真的是在海底嗎?被奪走的『方舟』擁有潛水艇功能,我是有命令珊瑚跟黑曜,讓牠們的部下(魚鱗種)在大海里尋找啦……
但要是跑到海魔獸多的地方,魚兒們就會被喫掉。
蕾莉夏小姐笑咪咪地回答。只是冒險者工會尚未深入西方大陸,那邊就拜託『黑貓』的席露艾小姐調查吧。
吉野帶我們前往、遭到半魚人攻擊的島就位於那片海域。襲擊那座島的半魚人已經被吉野擊退了,但要是那些半魚人也攻擊過其他村子呢?
「村裏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