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交纏不清

1、赤翼之影

《沙漠國物語》 · 倉吹智繪 · 1.4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albert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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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褐色大地的盡頭出現黑色人影時,有誰預料得到現在的事態呢?

「唔……」

男子趴在地上,抖動脣瓣,微微轉動眼睛。

同伴伏在自己身上死了,從他側腹不斷滲出的鮮血在地面暈開,他掙扎伸出的手即將碰到掉在前方不遠處的鳥籠。

籠裏的白鴿拚命拍動翅膀,想躲開那不祥的氣息。

「出來、出來啊……!」

男子轉動眼睛環視周遭,發出沙啞的聲音拚命呢喃。

出來、飛啊,就靠你了。

男子忍痛伸長手。顫抖的指尖勉強構着變形的籠子,一點一點地將其拉近手邊,拖拉推擠出小小的沙子山。

他打開籠子,手一伸向鴿子,鴿子隨即激動地抵抗。或許是因爲手上的血漬,但他沒有餘裕擦拭。

鴿子被拖出籠子後,立刻一溜煙地朝天空飛去。身上烙印着不祥的紅色紋樣,筆直朝迦帛爾的方向飛去。

——紅色,那個男人的頭髮也是紅色的,彷佛早已濺到鮮血。

被砍傷的背疼痛不已,送走鴿子的掌心依然不斷流出溫熱的血。

爲什麼我們會……

儘管內心這麼喃喃自語,但理由顯而易見,因爲他們是迦帛爾的使節團。

來襲的盜賊親口這麼挑明。不會錯的。

『雖然想說的話很多,不過總之長話短說啦。』

「雖然你說要將迦帛爾打造成商隊都市……可是,到時候辛姆辛姆會怎樣呢?」

「發生什麼事了?」

「鴿子?可是,行程應該還不到一半纔對……」

(只是拜託他提供曼納情報而已,居然輕易看穿我的計劃……)

傑澤特洋洋灑灑地寫下比當初要求更爲詳盡的曼納資訊後,給予上述忠告。

哈迪克屏氣凝神,視線拂過注視臺上的衆人頭頂一遍以後,他肯定地斷言:

似乎說到一半才發覺現在是集會時間,於是就此打住,跟坐在講臺旁的園長咬耳朵。表情緊繃的園長跟哈迪克打暗號,集會暫停。

面對響徹講堂穹頂的鼎沸人聲,哈迪克悄悄扶額。

「血……」

「唔、啊啊……!」

「——總之,立刻派人救援!」

『——最後,我要說句話。雖然是多管閒事,不過我勸你最好別完全仿效曼納。曼納和迦帛爾的文化相異太多;另外,還要小心有人妨害。』

(爲此,我從好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無論如何都希望獲得贊同。)

就算衆人把哈迪克誇得再優秀,終究也只是在迦帛爾成長的大少爺,直到傑澤特提醒之前,他作夢也沒想到要提防外來的妨害。

男子熟門熟路地避開正面入口,進入帳篷旁的通道。

他的手使力試圖從綿軟的同伴身體底下爬出來。

(真是的,他才幾歲啊,也太狂妄了。)

*  *  *

迦帛爾的援助會來嗎?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如今主要作爲『占星之徒』——這支古老民族開學習會的場地,用以傳授迦帛爾人新的智慧。

不分戰鬥人員與非戰鬥人員,甚至不理會投降之意就大開殺戒,這叫做義嗎?男子的指甲無意識地摳抓乾涸的大地。

他掀起出現在眼前的門簾,衝進恍如夜色的黑暗中。

聽到哈迪克所言,居民與附近的人面面相覷。大家果然都很不安。

「水利協定議會還要繼續監視嗎?」

講堂內鴉雀無聲。

只見同僚園丁從講臺後方的通道深處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

「跟去年這個時候相比,迦帛爾有了巨大的變化。變化有好有壞。相信各位也懷着前所未有的種種不安度日。」

這就是哈迪克懷抱的迦帛爾復興理想圖,是他得出的一項結論。

在狹隘的世界中長大的自己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今後還會碰到不少需要仰賴他的情況吧。

某名男子獨自茫然注視着其他園丁同伴臉色鐵青交談的景象。

「不管從歷史或現實看來,迦帛爾都早已擁有成功發展爲商隊都市的條件。」

(真是的,光是促成這次議會就費盡千辛萬苦……)

『算了,在同伴屍體下苟延殘喘的傢伙,仔細聽好了。我們「沙嵐的後繼者」,是一羣被這片沙漠遺忘的人。弱勢者、被不斷剝奪賴以生存的食糧者、遭世間排擠者……那就是我們。可別誤會了——』

那彷佛成爲象徵,長年滲透人心的迦帛爾的權威,如今依然殘留在人心。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發揮完美的魔力。

「相信也有人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在還沒發現辛姆辛姆以前,迦帛爾是座繁榮的商隊都市。」

他淡淡地宣言,口吻冷靜無比。

「在曼納,是由幾間有力的商家互相牽制,經營城鎮。不僅無謂的限制很多,而且沒有互相競爭的城鎮,所以稅金很高,似乎有不少商隊抱持不滿。據說也有人抱怨,要是能夠通過迦帛爾,旅行天數與費用就能夠更少。也就是說……」

一股彷佛胃被擠壓出來的感覺,讓男子倉皇仰望天空。鴿子確實飛走了嗎?

哈迪克忽然在講臺上分心,微微噘起嘴。

「看來人大約到齊了。差不多該開始了吧,哈迪克。」

這項方案跟以往的方向極端不同。保守的居民想必無法馬上適應,效果也不會立即顯現,還會引發強烈反彈聲浪吧。

「畢竟生面孔變多了,稅也變重了……」

要將原本是孤高消費地的迦帛爾,打造成帶動周遭發展的商業據點。

不等影子說話,男子毫不遲疑地開口。

周遭只聽得到風聲。看樣子盜賊似乎已經離開了。

美麗的年輕人輕甩蘊藏太陽光輝的髮絲,表情凜然一步一步前進的身影,讓講堂的嘈雜逐漸安靜下來。

聽到他這麼裝傻,周圍物色行李的男子們發出下流的笑聲。

跟轉頭的哈迪克一對上眼,他便着急地喊道:

(不對,是不幸碰到了武力在他們之上的盜賊吧。怎麼可能會是……)

小心妨害。傑澤特警告的聲音猶雷在耳。

——讓迦帛爾轉型爲聖地兼商隊都市重新出發。

『要恨就恨迦帛爾,這是警告他們休想忘記「沙嵐」……啊,搞不好已經沒有人聽得到了?』

迦帛爾實質指導組織——聖園,現在處於最嚴格的監視下,還能夠主宰這場集會,無非是因爲他們煞費苦心,說服死腦筋的水利協定議會重要人士理解這次集會的目的。

他靜靜地倒退,混入人羣中,隨即轉身快步離開現場。

儘管這麼想,但哈迪克胸中的不安一點也沒表現在臉上。他朝羣衆微微一笑,簡單問候之後,立刻切入主題。

他脫下綠袍,前往迦帛爾最大的市場。市場中央的廣場一角,從某時候就搭起了雄偉的帳篷。

「現階段已經規劃好方法,區分聖地與商隊都市的機能。」

「鴿子身上沾滿血,可見放飛鴿子的人受傷了!」

話雖如此,儘管需要反省之處甚多,但迦帛爾確實保育了辛姆辛姆,聖地的榮譽與歷史也不可能輕易拋棄。

他寫信拜託傑澤特調查曼納內情,也是事前準備的一環。

「關於這點,其實目前已經展開實驗性質的行動。」

似乎有許多居民是第一次得知這項事實,感嘆聲此起彼落。

(居然說他們是仗義行事……?)

伴隨着抽痛一點一點地移動,好不容易背上變輕了。

他慎重地斟酌用詞,企圖讓每字每句感染現場所有人。

還有其他同伴倖存嗎?得去找倖存者纔行。可是,一點也提不起勁。

(我應該老實承認,能夠藉助他的力量,讓人信心大增。)

哈迪克發現有幾個人提出疑問,於是回神應對。

聖園園長從旁低聲說道,哈迪克點頭,雙手握緊柺杖站起來。

傑澤特的回信展現了超乎預料的收穫與敏銳洞察力,讓哈迪克大喫一驚。

「後來水源枯竭,城鎮的繁榮衰退,等到發現辛姆辛姆以後,爲了避免與外界交流,於是商隊路線消失了。原本經過這裏的商隊全部流向曼納,曼納就如各位所知,發展爲那樣巨大的都市。」

發現自己在心裏鬧彆扭,哈迪克忽然覺得好笑,噘起的嘴脣隨即展露微笑。

爲了保護只要接觸人類的負面感情就會枯萎的辛姆辛姆,聖地迦帛爾以往採取入城限制,同時在其他城鎮設置聖園支部,在中央沙漠穩居特別地位。

「哈迪克,不好了!鴿子……!」

派遣使節這件事一直都在私下進行,萬一真的傳入反對計劃的人耳中,目前畢竟還在編織夢想的階段,對方不太可能特地出手。但是:

彷佛是對方正好提了個好問題似的,哈迪克微微前傾說道:

裏面有個宛如剪影的人物,靜靜坐着等待男子的到來。

然而幸運的是,辛姆辛姆現在依然挺立,沒有枯死。

自己還能活多久?

裏面最初是開珍奇小屋,但最近也不見人招攬生意。

哈迪克看着一張張凝視自己的面孔,緩緩道來。

對方一邊說,一邊往後撫平火紅的頭髮,這名唯一沒有蒙面而暴露相貌的男子,提着吸附最多鮮血的大刀,喋喋不休。

哈迪克邊說邊感覺到背後亂哄哄的氣氛。

重新說明迦帛爾目前面對的問題後,哈迪克悄悄地深呼吸。

「似乎有人襲擊了那支使節團。」

「要是有那麼多人未經審查就靠近,辛姆辛姆會累的。而且其中可能有壞人,萬一辛姆辛姆枯萎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衆人天真無邪地以爲這是邁向獨立的第一步,他們歡喜的模樣固然令人高興,但想到至今的辛苦與今俊的苦難,哈迪克很難開懷地笑,反而不禁想要苦笑。

「爲了克服這個困難,今天我們要向各位提議一項計劃。」

「是,園長。那麼我上臺了。」

這座沒有監牢、沒有饑饉荒旱的美麗城鎮,過去犯下了殘酷的過錯,並透過部分居民之手隱瞞。如今事蹟敗露,聖地的崇高形象猶如發出巨響般瓦解。

『大義在我方。好好記清楚了。』

要是就這麼緊抓住古老的權威不放,不久迦帛爾將會凋零吧。

綠袍頓時匆匆忙忙動了起來,其中——

「聖園與鎮議會已經派遣使節團,前往據說在古老時代有過交流的南方外沙漠的都市調查路線與地域,就等他們的報告……」

(只要迦帛爾成功轉型爲商隊都市,周遭村鎮也會活絡起來。人、物資與金錢將會流通,再也不需要特地到遠方城鎮討生活或行商。工作機會也會增加。)

「再說就算擁有以前的路線,事到如今還有商隊願意過來嗎?要怎麼通知商隊,迦帛爾已經做好準備迎接了?」

擁有爲沙漠帶來甘泉的聖樹·辛姆辛姆的聖地迦帛爾,這天即將舉行睽違半年的鎮議會。

「是壞消息,哈迪克。使節團的鴿子回來了。」

「首先,爲了達成共識,請容我確認迦帛爾的現狀。」

方纔自己所身處的空隙發出咚沙一聲,沉默的同伴倒伏在地。他的後腦勺就像石榴一樣裂開,那是紅髮盜賊見獵心喜揮刀的結果。

哈迪克走下講臺問道,同僚驚慌失色地告訴他:

哈迪克喃喃自語,倒抽一口氣,他彷佛聽到自己全身失去血色的聲音。

但哈迪克認爲,不做到這樣,迦帛爾就無法脫離現況。

(雖然事前已經大致私下協調完畢,但要讓大家理解,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這是怎樣的指引?迦帛爾果然因爲毀滅了成對黑暗,揹負着相應而生的宿命嗎……」

「沒錯,無須着急。」

影子動也不動,發出有如霧靄的聲音。

「從部分看清全貌是很困難的。不要動搖,接受命運。」

「不過,您以前說過,變革的時刻近了。」

「我的確說過。但是,知道那個時刻的人不是我。」

影子有時候會以冷淡的語氣說話。男子早就明白這點,絲毫不覺驚訝。

「既然不是您,那麼究竟是……」

「有位尊貴的大人統率我們,繼承星星的意志。我們正在等待那位大人。」

影子似乎感慨萬千,微微抬起頭來。

「等待那位大人下達託宣的時刻……」

*  *  *

少年踩穩黃色大地,斜舉小把彎刀。

「看我的……喝啊啊!」

儘管雙手緊握,刀尖還是搖搖晃晃,少年揮刀劈開眼前的空間。

「你在砍哪裏?」

說時遲那時快,裹着頭巾的後腦勺被人打了一下。

「傑、傑澤特!怎樣啦,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驚愕轉頭的亞里耶看到背後那雙劍拔弩張的夜色眼眸,倉皇把刀藏在背後。耍帥的糗樣被看到了,令他感覺很丟臉。

「從你把那把刀斜斜架在身前開始。亞里耶,你這傢伙沒照我的話做吧。」

「咦?哪有,我有做好不好。真的啦,我都乖乖照做了!」

「傑澤特看過裏固的小寶寶嗎?」

「是啊,抱歉。沒想到你居然會長高……」

拉比莎抬起手,從自己的頭頂滑向亞里耶的頭頂,不由得感嘆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難掩欣喜,拉比莎舉起雙手高喊萬歲,還眺了起來。

「答對了!我剛剛去廄房看,已經生了!」

「哇!哇!住手啦!我頭昏眼花了!」

「應該說是我長高了吧,傑澤特!」

只見傑澤特拿着樹枝的右手緩緩向前伸出,一度繞着身體移到左下方以後,以同樣緩慢的動作斜斜挑向右上方。

「嘿嘿!不久就會超越傑澤特了。做好心理準備吧!」

看亞里耶嘀嘀咕咕地抱怨,一陣沉默以後,傑澤特輕輕嘆氣。

「傑澤特。」

「「馬護和庫庫的小孩?」」

「現在來廄房就保證看得到好東西。你們猜那是什麼?」

「庫護拿?話說裏固在小寶寶的時候,應該很可愛的是嗎?」

「啊,嗯……」

「不能讓我做點更像練刀的事嗎?你完全不教我招式和架式,也不肯示範給我看……」

「是嗎?恭喜恭喜!生產意外順利呢。名字已經決定好了嗎?」

「我可沒受過那種正統教育。」

傑澤特興味索然地這麼說,同時冷淡地把刀還給亞里耶。

「虧你還特地來叫我,真是抱歉,事情就是這樣,之後我再過去看。」

「誰教你日復一日都是讓我鍛鏈體力跟做同樣的動作,當然會覺得膩啊。」

看拉比莎點頭,傑澤特再舉手一次,就追着哈金的步伐離開了。

亞里耶被視線所囚,驚愕的瞬間,傑澤特的身形移動了。他直盯着亞里耶踏出一步,劃破空氣斜斜揚起手。

(……咦?)

「你這個人!」

傑澤特摸不着頭緒地看了看兩人,忽然發覺了某件事。

亞里耶鬥志高昂地防備,他越過刀瞪着傑澤特的臉……

「拉比莎~!傑澤特欺負我~!」

拉比莎興高采烈地拉着兩人的手要去廄房。看她興奮得像是親戚有喜,原本興趣缺缺的傑澤特也自然流露微笑。

迎着突然安靜下來的三人視線,哈金一臉過意不去的表情。

「像這種時候就是。」

「喂,你稍微架起刀看看。照你的想法做就好。我現在用這根樹枝,像這樣……」

「呃——……」

亞里耶這麼問的同時,發現樹枝掉在他背後,終於察覺真相。

額頭滲出汗水,汗溼的觸感讓亞里耶鬆了一口氣。

藍眼朝傑澤特相反方向遊移,從這點看來,可能連一半都不到。傑澤特眯着眼,冷若冰霜地說:

「首先學會怎麼逃跑吧。就算刀法很差,只要逃得夠快總有辦法的。」

「雖然招式和架式能透過觀察模仿學習,但我並不屬於任何流派,所以,就算想教也一無所知。」

馬護和庫庫是拉比莎的裏固,那對夫婦在塔拉斯伐爾產下第一個孩子。

(好,我絕對要撐住!)

她一邊要兩人過去,一邊飛也似地抵達兩人身邊。

不料夜色的眼眸突然變得冰冷。

「喂——!你們兩個都過來——!」

被亞里耶用力拉扯,拉比莎慌忙面向前方。

但是,要他乖乖認錯也很不是滋味,所以就姑且表達不滿試試。

「那麼我要上羅。」

「那麼,你完成了多少?」

「奇怪?拉比莎你是不是縮水了?」

「好了好了,俗話說大人有大量……」

「你說什麼——!」

亞里耶儘管抗議卻無法掙脫,頭又被轉了一圈,這時他發現傑澤特身後出現一個嬌小的身影。

「伸展運動和跳躍,伏地挺身、仰臥起坐五十下,像這樣單手輪流拿刀跑步,接着是腰上佩刀跑步;做完以後,拔刀收刀二十次。記得要在寬敞的地方小心慎重練習。」

「像這樣彈開你的刀,你就努力別鬆手了。刀鞘不必拿掉。雙手或單手都行,選你覺得可以的方式就好。」

「抱歉,打擾你們聊天,不過傑澤特你能不能馬上過來?有事商量。」

「來吧!」

「好,沒問題。」

傑澤特不小心回了沒情調的話,拉比莎不知爲何陷入沉默。

「最近亞里耶被傑澤特猛操,還開始訓練騎裏固,當然會長高吧。」

「……這下懂了吧?就算記得招式,實戰時像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好東西……這個時期說到廄房……」

「呵、呵、呵……」

傑澤特趁亞里耶鬆了一口氣時把手放在他頭上,就這麼轉起他的頭。

聽到傑澤特說這種話,亞里耶不禁感到慌張。亞里耶從以前就不斷拜託傑澤特指導他練刀,直到最近傑澤特好不容易纔答應了。要是現在遭到放棄,至今的努力都將化爲泡影。即使亞里耶還沒付出多少努力……

「先說好,如果你想學那種東西,不要找我比較好。」

搞不好自己求教了一個不得了的高手……

「是嗎?那不是最基本的動作嗎?」

「你在說什麼,裏固就算長大了也很可愛好嗎?總之,看了就知道了。來,走吧。」

拉比莎突然轉頭仰望,傑澤特嚇了一跳,立刻搗住竊笑的嘴,同時別過眼去。

就算對方是傑澤特,武器畢竟是樹枝,就算這把刀很小,但也好歹是真的刀,不可能被彈飛,只要牢牢握緊就行了。

傑澤特和亞里耶互看一眼以後,面向拉比莎同時回答:

「不必一開始就一心想着打倒對方。」

「嗯。從馬護和庫庫各取一個字,就叫庫護拿!」

半舉在胸前的手裏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物。

聽到傑澤特奇妙的發言,拉比莎和亞里耶同時轉頭。兩人的個頭看起來一樣高,記得以前亞里耶還比較矮一點。

三人嘰哩呱啦地再度邁開步伐,這時一道僵硬的聲音從後面叫住他們。

「怎、怎樣啦?」

(氣氛有點凝重……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爲什麼……」

傑澤特這麼說的同時,似乎發覺自己的態度真的太冷淡,只見他搔搔耳後,環視附近後,撿起一根點火用的樹枝。

那大概是急事吧。只見傑澤特毫不猶豫地點頭,朝拉比莎輕輕舉起手。

亞里耶嚇得整個人一晃,回過神來時已經退縮,踉蹌地倒退兩、三步。

被傑澤特雙手環胸冷眼睥睨,亞里耶一邊把刀收回刀鞘,一邊拚命主張。

拉比莎親暱地拍了拍亞里耶的背,顯得非常高興。

(我……我還以爲會被殺掉……)

「好了啦,拉比莎,你要目送那傢伙到什麼時候!趕快帶我去看庫護拿啦!」

「我嗎?這麼說來……我真的沒看過耶。不過,那就像是成年裏固的縮小版吧。」

意思就是要測試他的腕力吧。亞里耶這麼想,於是乖乖地架起刀。只要不鬆手,或許就能進入下一個階段。

亞里耶愣怔地張大嘴巴,戰戰兢兢地觀察傑澤特已經往其他方向看的眼睛……太好了,已經恢復正常,就跟往常一樣。

亞里耶把腳打開與肩同寬,微微半蹲,雙手握緊刀柄。傑澤特看了以後悠哉地點頭,左腳稍微往後縮,側身站立。

刀保持原位飄浮在空中——不是,刀竟然抓在傑澤特手裏。

「我無所謂啦,隨你高興吧。」

傑澤特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彈刀。他把樹枝移到左邊之後,悄悄扔到背後,接着揚起空手——

所有人同時轉頭,眼前是前沙嵐旅團成員哈金。

「亞里耶也是第一次吧?真期待呢——」

看到亞里耶可憐兮兮地伸出手,傑澤特也跟着側身。那的確是拉比莎。

他轉回視線一探究竟,只見若有所思的太陽色眼眸正盯着他看。一對上眼,她就突然咧嘴一笑。

他拍掉多餘的枝啞,用樹枝敲敲肩膀,抬了抬下巴命令亞里耶。

「這麼說來,的確是呢……」

「哇!」

「咦?」

「你這傢伙今天特別沒禮貌!」

「你只有架子和口氣已經比我大了。」

指尖挑開黏在額上的太陽色髮絲,拉比莎手叉腰,表情頗爲得意地打啞謎。

就如先前的宣告,傑澤特一邊放低身體,一邊隨意把樹枝移到左邊。

廄房前的人比平常多了一點。現場聚集了聽到小裏固誕生的消息,好奇地跑來一探究竟的零星人潮。

平常不怎麼擅長應付裏固的亞里耶本來抓着拉比莎,戰戰兢兢地走進廄房,但一看到蹲在母親旁邊的小裏固,頓時發出感嘆,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哇嗅!顏色好漂亮!」

目睹這個反應,拉比莎露出了連她自己受稱讚時都不會展現的陶醉笑容。

「就是說吧?很驚訝吧!」

剛出生的小裏固,毛色跟成年裏固明顯不同。

成年裏固爲淺褐色,全身參雜黑褐色的斑紋,小裏固則沒有斑紋,渾身包裹着看起來十分柔軟的白毛,某些角度甚至泛現紫色光澤。

「哎呀,拉比莎小妹,你真有福氣,這身毛皮可是相當值錢喔。」

似乎是來看熱鬧的從迦帛爾來的大叔,笑咪咪地過來攀談。

「剛出生的裏固嘛,就算沒這麼漂亮也同樣是寶,不過這個小傢伙就像這樣,白毛上看起來好像泛着紫色的油光對吧?這個色澤愈明顯,毛皮就值錢。只要找對地方賣,價錢可高了。」

亞里耶本來入迷地看着在母親舔舐下顯得十分幸禍的庫護拿,一聽到這句話,霎時瞪大雙眼。

「咦?拉比莎難道想把這傢伙賣了做毛皮?」

廄房裏的其他人也一齊注視拉比莎,拉比莎慌忙搖頭。

「怎麼可能。雖然有些人會視毛皮好壞那麼做,但我可沒有意願。大叔你別亂講話。我已經幫它取好名字了!」

「咦,是嗎?真可惜啊,這個顏色只有剛出生的幾個星期……」

「你還說!我要生氣羅!」

大叔大概只是耍耍嘴皮子,只見他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溜掉了。

「真是的。怎麼樣,亞里耶,非常可愛吧?」

「嗯,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我看它動來動去的,不斷從鼻子裏發出聲音,是在做什麼呢……」

「它是在聞周圍的氣味。裏固很厲害喔,聞過一次的味道就不會忘記。現在它或許正要記住亞里耶呢!」

「亞里耶進步的速度可能比較快,裏固要三、四年纔算成年。」

「問題可大了。有誰能保證,這支迦帛爾派出的使節團不會被『沙嵐』襲擊?」

他抬起臉,只見其他三人都面有難色。

「不好意思我聽得一頭霧水……」

(來叫我的人是哈金,就表示事情牽扯到迦帛爾吧。)

「可以摸嗎?」

傑澤特打開天窗說亮話,讓約西卜睜圓了深綠色眼眸,陷入沉默。的確是這樣沒錯。

喫完晚餐的幾個小時後,終於自由的傑澤特打着大呵欠準備就寢,卻忽然在前一刻改變心意,前往廄房。

(亞里耶早晚會離開這裏,去找姊姊法提吧。到時候他會需要裏固,而我或許也會面臨不一樣的狀況……)

「我發誓,我們沒有與『沙嵐的後繼者』接觸。」

傑澤特愣住,似乎正好看完信的霍雷普把信遞給他。

「啊,傑澤特!工作做完了嗎?快點快點,趁庫護拿睡着以前過來!」

亞里耶啊哈哈乾笑,把手縮了回來。

「啊,那是……嗯,太好了。它是想跟亞里耶做朋友吧。」

拉比莎起初愣了一下,但看到亞里耶那副表情就立刻察覺,亞里耶是真的喜歡庫護拿。她撐着下巴,靜心思考。

這麼說來,黎度主動說出好可愛之類的感想也很稀奇。或許只是受拉比莎他們影響……她是不是隻要拿掉矇眼布,就會變成普通的孩子呢?

(誰教拉比莎那個傢伙拚命吊人胃口,不看一眼怎麼行……嗯?)

「我好像喜歡上這傢伙了!等到我會騎裏固的時候,這傢伙也能夠載人了嗎?」

「那麼我先行準備,會議結束後就回函給迦帛爾。」

就在傑澤特漫不經心地遠遠關注時,很快就被拉比莎發現了。

最近在塔拉斯伐爾,跟迦帛爾有關的事務都交給哈金,跟沙嵐旅團有關的問題則交給霍雷普整合,基本上傑澤特兩邊各插一腳,因應需要提供意見或負責執行。

哈金嚴肅地低語,霍雷普也點頭表示同意,兩人同時看向傑澤特。

(迦帛爾的使節在南方沙漠被『沙嵐的後繼者』襲擊了……!?)

總覺得好像看到了非常稀奇的東西,傑澤特不禁眨了眨眼睛。

哈迪克以端正的字跡寫下這句話,傑澤特反覆看了好幾遍。

「……就跟現在的你一樣,哈迪克也立刻聯想到沙嵐旅團吧,所以才寄信過來,希望直接交換意見。」

看樣子似乎不只是牽扯到迦帛爾這麼單純。

「唔,對啦,現在還不是……總之,不許粗魯喔!」

被輕輕撫摸額頭,小裏固從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原來如此。要利用這次機會嗎?」

「有問題嗎?我覺得不管就時間還是距離,那都是最便捷的選擇。」

「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雖然嘴上說是開玩笑,神情卻非常難捨地凝視着庫護拿。

(話中暗示對迦帛爾的憎恨,而刻意用了『沙嵐』這個字眼嗎!?)

「你看,那就是庫護拿喔,黎度。」

「是啊。而且,這或許是我們能夠確實與『沙嵐』接觸的機會。」

「嗯。它已經喝過初乳,而且庫庫很親近人,我想沒問題的。」

——根據奇蹟生還者所言,對方主張他們這次的襲擊是仗義行事,責任在迦帛爾,要迦帛帆休想忘記『沙嵐』——

意想不到的請求讓拉比莎睜圓眼睛,亞里耶見狀,立刻驚覺失言。雖然他有口無心,但開口要裏固或許真的太沒分寸了。

「假使前往參加機密會議的使節團再度遭到襲擊……事情會變得更復雜。」

「在奇妙的誤解產生前,雙方要開誠佈公地直接對話對吧。」

這麼說完,黎度好像微微展露笑靨。

另一方面,被哈金叫去的傑澤特,正趕往聖園支部的帳篷。

亞里耶興奮得臉頰漲紅,馬護和庫庫一起湊近打量他,表情彷佛在說「這是將成爲吾兒主子的人嗎」。

霍雷普開口,表情苦澀不堪。

因爲小裏固是公的,所以這是出於本能的威嚇行爲——但是,像這種掃興的話還是別說吧。拉比莎決定矇混過去,亞里耶眉飛色舞地仰望着她。

「聽說這個小傢伙的毛,品質非常好!白天迦帛爾來的大叔這麼稱讚過。他說白毛泛紫,色澤愈明顯,賣的價錢愈好!你不知道吧?」

那身毛比成年裏固還長,擁有不可思議的光澤,烏黑的眼珠從毛底下很不可思議地凝視着亞里耶。它從鼻子發出哼聲,好像在確認對方是誰。

「喔,黎度,你對待裏固真有一套耶。庫護拿覺得很舒服,很高興喔。」

「要摸可以,可別太粗魯喔。這個小傢伙將來會成爲我的。」

「嗯,很可愛吧。毛非常軟喔,要不要摸摸看?」

紂西卜沉聲說道,同時環視在場的前旅團成員。

經她這麼一說,就好像真是如此,真是不可思議。

她和傑澤特談過,現在亞里耶會努力學習刀法和裏固騎術,應該就是爲了那個目的。一想到幾年後他們會走上不同的道路,就突然覺得寂寞起來。

衆人點頭,立刻分頭展開行動。

「唔、嗯!……謝謝你,拉比莎,我會加油的!」

「是嗎?……裏固小時候真是可愛呢。」

「現在迦帛爾的確是任何人都能自由出入。」

原來是拉比莎和亞里耶挑沒有燈光的時候,帶黎度來了。

「我也剛來。你先看這個。」

傑澤特再把信看了一遍,歸結自己的想法以後抬起頭。

「所以我們或許可以僞裝成迦帛爾的使節團,再次出擊。如果『沙嵐』又出現,不僅可以更加肯定密探的存在,我方也能夠因此接觸他們吧。」

受催促繼續讀下去的傑澤特,就如霍雷普所言,更加喫驚了。

「你看,拉比莎,就算我摸它,它也不抗拒喔!」

「三、四年嗎……拉比莎,假使到那時候我騎裏固的技巧已經很好了,你就把這傢伙讓給我!」

約西卜舉起手錶達心中的疑問,傑澤特以淺顯的方式向他補充說明。

「啊,對不起,我開玩笑的,只是說說而已啦……」

哈金與霍雷普都挑了一下眉毛,稍微思索以後,表示理解。

「是啊,應該在曼納北方的沙漠一帶活動纔對。先前派遣的同伴也是這麼報告的;但是,令人喫驚的事還在後頭。」

「……好啊,亞里耶。等到你會騎裏固以後,庫護拿就送給你。」

「直接當面討論這點我沒有異議,但地點是問題吧?雖然哈迪克提議使用以前祕密會議的地點,但那裏距離雙方都有一天半的路程。」

「這是怎麼回事?『沙嵐』應該……」

「我方前往迦帛爾赴會比較好。」

「哈迪克以私人信件的形式來函了。看過內容以後,約西卜連絡我。」

(啊——懶洋洋的。一點也不覺得喫了東西……我看明天一定會睡過頭……)

「也就是說現在還不是你的羅。」

「原來如此……是要利用這個方式嗎?」

「咦……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傑澤特自認回信內容不僅沒有敷衍了事,而且相當誠懇。雖然最後好像不小心多嘴了,會不會是關於那方面的事呢?

裏固是沙漠人民重要的財產,就算亞里耶再怎麼不諳世事,至少也知道那不是可以隨便據爲已有的東西。

然後亞里耶也跟着發覺,迅速轉頭,和拉比莎一樣招手要他過去。

傑澤特隨口一問,只見沉默寡言的哈金稍微遲疑一下後,隨即口氣沉重地告訴他:

「我嗎?」

「就算要照那個方針行事,還是得多召集一點人手,從長計議比較好。」

附近不見烏爾哈的身影。他幾天前出了遠門,還沒回來。

「先前派遣的同伴已經查出,他們以北方沙漠爲主要行動範圍,似乎擁有多個據點。他們只對富人出手,搶到的財寶會分給窮人,有義賊之稱,這似乎也是事實。但是,同伴目前還沒有與他們直接接觸,我們不可能串聯。」

「聽他們的說詞,如果說這次的襲擊純屬偶然也未免太過巧合。搞不好迦帛爾那邊潛伏了密探,走漏派遣使節的消息,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吧?」

雖然不至於從此再也見不到面,但沙漠廣大嚴苛,什麼事都說不準。至少送他庫護拿當作餞別禮,希望藉此留下羈絆……

總之先閱讀信函的傑澤特,只看到開頭就被內容吸引住了。

亞里耶大叫,嚇得庫護拿搖了一下耳朵。

(哈迪克?……話說前一陣子,我纔回覆了關於曼納的情報。)

得到許可後,亞里耶戰戰兢兢地一伸手,庫護拿就毫不畏縮地扭頭磨蹭。

繼哈金之後鑽過聖園支部門簾的傑澤特停住了,本來以爲裏面只有約西卜,沒想到霍雷普也一起等在那兒。

拿下矇眼布的黎度盯着庫護拿看,戰戰兢兢地伸出手。

確認約西卜理解,哈金做了總結。

「當然做此聯想的人,不只哈迪克而已。信函之所以採取私人信件形式,我想是因爲目前迦帛爾正在議論對塔拉斯伐爾的官方應對。」

聽到這句話,約西卜瞬間皺眉,但立刻轉念同意傑澤特的看法不無道理。

(不過,假使這個小傢伙真的成爲自己的,我會非常努力照顧它……)

不必定睛細看就知道對方是誰,熟悉的竊竊私語聲傳來。

雖然稍嫌奔忙,不過依他的個性,不兼顧雙方決不罷休,所以傑澤特並不以爲苦。

「咦?」

因爲廄房很暗,本來還以爲沒有半個人在,沒想到裏面有三個人影晃動。

「我是第一次看到小裏固,跟成年裏固長得很不一樣呢。」

「是啊,我相信迦帛爾也沒有武斷地懷疑。但是這毫無疑問是非常敏感的問題,所以……」

「真的。所以你要跟我一起照顧庫護拿,學習怎麼對待它幄。」

「可是現在是晚上,又看不見。話說黎度看得見嗎?」

「我無法判別那麼細微的顏色。真可惜。」

「等我會騎裏固以後,拉比莎答應要把這個小傢伙給我!對吧,拉比莎?」

傑澤特轉眼間就被拉進他們的圈子裏。

被拉比莎和亞里耶左右夾攻,滔滔不絕地說明,最後他感覺彷佛連自己都全程目睹這頭小裏固誕生似的,真是驚人的洗腦效果。

等到庫護拿依偎着母親入睡,四人才一起離開廄房。

「也得通知哥哥庫護拿出生了纔行。我要拜託約西卜寄信的時候順便加上去。」

送黎度回帳篷後,聽到拉比莎興高采烈地這麼喃喃自語,傑澤特想起自己即將被派遣到迦帛爾去。

「啊,那麼要不要我幫你轉達?近期內我要到迦帛爾工作。」

「咦?你要去見哥哥嗎?好好喔,傑澤特,我也想見哥哥!」

「別搞錯了,我也不是自願想見他的……」

「我也想見拉比莎的哥哥!他非常漂亮又溫柔吧?」

我有自信比傑澤特更討人歡心,要不要一見面就喊他哥哥呢……聽到亞里耶說出這種話,傑澤特忍不住斜眼質疑他。

「雖然他的確長得很美形……」

傑澤特想起跟拉比莎一模一樣的太陽色頭髮與眼眸,嘴裏不小心這麼補充道。

(不過要是以爲他只是個漂亮的大哥哥,可是會遭遇不測的喔。)

明明散發出那麼優美的氣質,行事卻十分激烈。

(迦帛爾商隊都市化,只是想想也就算了,居然要付諸實行……)

拉比莎和亞里耶揮手鑽進各自的帳篷內,傑澤特目送他們的背影,漫不經心地回想他發覺這點而受到衝擊時的往事。

傑澤特能夠察覺哈迪克的意圖,是因爲當初不懂哈迪克爲何在意曼納,而反覆思索的關係。雖然信上不小心寫得像是輕而易舉就看穿了一樣,但要是沒有線索,他肯定想不到。

眼前熠熠生輝的滿天星斗,在他看來毫無生命感,顯得十分遙遠。

「『沙嵐的後繼者』是義賊喔。」

『你倒是說說看你幾歲了!』

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回想起來,傑澤特以前也曾遇過一次這檬的男人。當時的激昂感和現在的感覺非常相似。

傑澤特向後伸伸懶腰,舉目盡是夜空中閃爍的星星,然後鑽進了他該入睡的帳篷。

姑且不論好壞,傑澤特從他身上學到了許多事情。雖然這句話絕對不會告訴他本人,但傑澤特很感謝他。

「好啊,那就對了,製造更多的紛亂吧。」

「他們想知道時機何時成熟,想聽正巫女殿下的託宣,是嗎?」

「被傳聞擺佈,是絕對要不得的行爲。」

男子想必在長袍下皺眉蹙眼,他語帶嫌惡。

「總裁閣下,迦帛爾的一般徒想向總裁閣下請示。」

(但是我不想輸。)

伊拉斯緩緩搖頭,教訓比他年長的低級祭司。

男子退後一步,倉皇地深深低頭致歉。年輕總裁微微一笑。

我也看得見相同的世界,我們旗鼓相當——他忍不住想要這麼主張,就不小心在信上大放厥辭。

「總裁閣下。」

『如果是大你二十歲的人說的話,你就會死心乖乖聽話吧?』

即使不是赫薩亦同。那個紅髮盜賊想必也一樣,只不過他跟赫薩比起來,自我意識似乎過強了……

「請安心,正巫女殿下的託宣,近期內一定會在大家面前下達。」

*  *  *

裹着漆黑長袍的男子恭敬地俯首。據說黑色是神聖的顏色。

每到夜色深沉,所有星星出現的時間帶,就會忍不住到外頭走動,是他的老毛病。

「哦哦……那麼,正巫女殿下所在之處已經有着落了是吧?」

「總裁閣下聽到傳聞了嗎?他當隨從是違反規矩的,那傢伙……」

男子靜靜等待回應,伊拉斯朝他浮現一如往常討人歡喜的優雅微笑。

「這次謝罪使你的心恢復均衡。而方纔一連串言行是你必經的過程。」

男子想必感動至極,他提高聲調回應,回到黑暗中。伊拉斯沒有目送他離去,雙脣維持着淺笑,望向天際。

伊拉斯委婉訂正,淺淺微笑。

(……對了,不知道哈迪克幾歲了?)

既不是嗜好、也不是習慣,更不是什麼儀式。

瀟灑地說完並笑起來的他,那張臉無論再怎麼高估都只有二十多歲。

這是他不加矯飾的感想:他覺得哈迪克很厲害。

「沒知會我一聲,就主動到南方採取行動嗎?」

因爲他並非過着定居生活,所以沒那麼容易見面,不過等到事情都處理完畢,去找找看也不賴。到時候跟拉比莎一起去吧。

從背後的黑暗中傳來呼喚,伊拉斯微微掀起白色兜帽並轉頭。

「沒、沒錯,我們赫薩的教義,已深入滲透迦帛爾。那支盜賊也頻頻動作……大家都很期待。」

『十四歲嗎?那麼我就是三十四歲。』

自己的行爲確實有其必要性——被階級比自己高的人認同便會感到喜悅。赫薩的心理看似複雜,其實非常單純,只是因爲人們都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同罷了。

『……「那麼」是什麼意思。』

那麼只要認同就行了。要得到人心很容易。

即使撇開他是拉比莎哥哥這點,對抗意識照樣作祟。

「……啊——看來只能加油了。」

伊拉斯仰望天際喃喃自語,在長袍深處微微鼓動喉嚨。

「沒想到烏爾哈竟然……他不配當隨從。」

不惜融入黑夜抹滅自我,他們就這麼想成爲世界的一部分嗎?

「至少已經知道隨從與保守派老人連絡的地點。現在我們的同志正在追查他的行蹤,正巫女殿下所在之處自然也會曝光吧。」

那時候兩人剛認識,還很警戒對方的傑澤特口無遮攔地這麼一問,他卻反問傑澤特的年紀。傑澤特一簡短回答十四歲……

「既然是赫薩,就必須思考眼前的現實意味什麼。」

(真懷念,改天去拜託他吧。)

傑澤特之所以冒出這個疑問,是因爲突然想起以前與那個男人的對話。

「我、我失禮了。」

「是、是的……!」

男子驚訝地仰起臉,用力點了好幾下頭。

那傢伙是跟哈迪克截然不同的類型,個性非常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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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沙漠國物語 1 樂園的種子

  1. 01插圖
  2. 021.辛姆辛姆的使者
  3. 032.沙嵐的盜賊
  4. 043.夜
  5. 054.沙漠玫瑰與海市蜃樓
  6. 065.砂目了
  7. 076.邂逅的都市
  8. 087.種子的下落
  9. 098.地下比賽
  10. 109.沙嵐之鎮
  11. 1110.風之伊弗利特
  12. 1211.樂園的種子
  13. 13後記

第二卷沙漠國物語 2 隨風而逝

  1. 01插圖
  2. 021、黃山丘之鎮
  3. 032、暗中潛伏
  4. 043、風的相遇
  5. 054、夢鄉
  6. 065、沉默的舞姬
  7. 076、燈盡火滅
  8. 087、黎明的哀歌
  9. 098、隨風而逝

第三卷沙漠國物語 3 水面綻放的花

  1. 011.流轉少N
  2. 022.籠外的小鳥
  3. 033.無形的線
  4. 044.水的記憶
  5. 055.密謀
  6. 066.鳥媒之理
  7. 077.水面綻放的花
  8. 08後記

第四卷沙漠國物語 4 星之指引

  1. 01插圖
  2. 021 返鄉
  3. 032 關於同位置
  4. 043 遙遠的景S
  5. 054 衝動
  6. 065 引導之光
  7. 076 傷之YH
  8. 087 星之指引
  9. 09後記

第五卷沙漠國物語 6 交纏不清

  1. 01插圖
  2. 021、赤翼之影正在閱讀
  3. 032、失蹤
  4. 044、暴風雨前的寧靜
  5. 055、急轉直下
  6. 066、搖擺不定
  7. 077、轉暗
  8. 088、交纏不清
  9. 09後記

第六卷沙漠國物語 7 暗夜流流

  1. 01插圖
  2. 021 決斷
  3. 032 記憶的片段
  4. 043 蠢動
  5. 054 破裂的碎片
  6. 065 覺醒
  7. 076 暗夜流流
  8. 08後記

第七卷沙漠國物語 8 鋼之旋律

  1. 01插圖
  2. 021 不安的覺醒
  3. 032 暗之桎梏
  4. 043 解說者
  5. 054 真與侵
  6. 065 抵達
  7. 076 命運的少N
  8. 087 鋼之旋律

第八卷沙漠國物語 9 重重的輝跡

  1. 01插圖
  2. 021.狂宴前夜
  3. 032.變化的聖樹
  4. 043.逃避之行
  5. 054.發誓
  6. 065.點與線
  7. 076.黃昏之中
  8. 087.重重的輝跡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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