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樂園的種子

2.沙嵐的盜賊

《沙漠國物語》 · 倉吹智繪 · 8378 字

突如其來的狂風吹進房間,讓拉比莎連人帶窗板跌到地上。鄰近的住家也紛紛傳來慘叫。

「什麼……沙暴……?」

而且規模超大,就連人在房裏都可以感覺到驚人的風壓。

(奇怪……晚上怎麼會起這麼大的沙暴……這、這不是自然的沙暴!)

拉比莎爬過粗糙的地板,趕到拿毯子擋沙的哥哥身邊。

「哥哥,這沙暴不對勁!該不會是……」

「對,這恐怕是盜賊……沙嵐旅團。」

哈迪克全身冒出冷汗。傳聞沙嵐旅團裏有精靈使會命令風之精靈引起沙暴,而旅團就利用這沙暴在沙漠中移動,看來這傳說是真的。

沙嵐旅團在五年前襲擊當時擔任使者的自己,廢了他雙腳。他早就知道他們不可能會放過這次的使者,卻沒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早,而且還是攻擊迦帛爾……!

他迅速下了判斷,他早就知道自己最該保護的東西是什麼。

「拉比莎,你趕快準備準備,離開這裏。」

哈迪克取下鬆垮垮地蓋住自己頭髮的頭巾,一面抵抗風一面迅速將頭巾包在妹妹的頭上。拉比莎的頭髮完全被白頭巾藏住,現在怎麼看都是個少年了。

「行李都放在廄房裏了吧?不可以回頭。這裏離北邊的逃生門最近,你一出迦帛爾就只管向前跑!」

大氣的轟鳴震耳欲聾,逼得人無法思考。拉比莎昏沉的腦袋反芻着哥哥斷斷續續傳入耳裏的話語。

「待在這裏……待在迦帛爾很危險?」

「對。來,快點!現在逃還來得及!」

「可是哥哥跟艾雪……」

「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哈迪克用力搖了搖搞不清楚狀況的妹妹雙肩,看着她的眼睛。

「你肩負着保護辛姆辛姆種子的重要任務,你是這片沙漠僅存的希望。不管發生任何事,你都要第一個逃走並活下去!」

疲於戰鬥的盜賊爲了分出勝負,在稍微拉開距離後接着奮力上前。盜賊雙脣吐出「咻」的短促呼氣,朝眼前的青年砍下去……這是他本來的打算。

傑澤特把刀一扔,這次朝與盜賊對峙的嬌小人影跑去。

拉比莎還來不及感覺疼痛就再度往後跳開,趁對手露出破綻時縱身向前。但拉比莎瞄準下盤的刀法早被對方料中,盜賊的刀由下往上一挑,嬌小的身軀向後彈了出去。

「拉比莎!」

儘管使用次數已經壓到最低,這把除了拿來裝飾以外一無是處的刀還是快散了。刀柄根本鎖不緊,光是舉到眼前,刀身就晃個不停。「可惡……」他確認了一下死者,他們身上的武器並不是刀。

使者是孤獨的。使者將揹負整個沙漠的希望,保護種子,獨自一人前進。

——拉比莎專注地對付眼前的盜賊。她利用刀被格開的反作用力拉開距離,趁對手的刀減速的瞬間往前一個箭步攻擊膝蓋。但盜賊迅速後退,刀刃轉爲九十度水平揮砍,鋼鐵的觸感劃過拉比莎的手。

以欺負菜鳥爲樂的盜賊發現對手怱然換人,似乎有些不滿。他使力握緊刀柄,表示這次不會再耗下去,意圖一口氣收拾掉對方。

她的去路馬上就被堵住,在暗處待命的蒙面男子隨手握着散發幽光的刀出現了。月光映照下的刀刃之所以污濁是有理由的。

在他困惑之際,負責看守的盜賊從暗處現身,阻擋了那個人的去路。鏘……刀刃清脆的碰撞聲響徹雲霄,戰鬥開始了。

拉比莎已經無法思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衝出廄房。她邊跑邊伸手取出掛在腰後的彎刀,顧不得要放輕腳步。

「這借我。」

儘管着急,拉比莎仍不忘把行李綁到裏固身上,確認過繮繩和鞍韉以後,她把出入口的木

從沙暴刮來的正門方向傳來的劍戟聲和喊叫聲更加激烈了。看來自衛團開始反擊了。反而是這一帶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居然沒有半個居民逃走,拉比莎一瞬間感到奇怪,不過她馬上就想通了。她自己一開始也沒想過要逃,打算留下來跟哥哥在一起。雖然她大發豪語說要戰鬥,其實下意識卻認爲只要乖乖躲在家裏,這場災難就會從頭上通過,而自衛團也會想辦法解決——

(好厲害……這就是實戰的刀……!)

「待會兒再解釋!總之現在要先逃走纔行。拜託你們幫幫忙!」

然後他跳下地面,追逐像影子一樣移動的盜賊。

傑澤特迅速起身舉刀,因爲剛纔被刀勾到的影響,遮臉的頭巾鬆了開來,露出和眼睛同色的頭髮。仰臥在地無計可施的盜賊第一次看清傑澤特的臉,倒抽了一口氣。

(咦……?)

蘊藏太陽的兩對眸子對視。從哥哥緊迫的表情終於感覺到切身危機的拉比莎忽然雙脣顫抖,搖了搖頭。真奇怪,她的立場跟中午完全倒過來了。

(沒想到沙嵐旅團會這麼快採取行動……)

拉比莎的心臟不自然地劇烈跳動,血液往上衝。盜賊闖進了拉比莎的家,現在裏面只有不良於行的哈迪克一個人而已……!

而這次就連被保護的種子都是孤獨的。

拉比莎用手臂粗魯地擦去眼淚,立刻轉過身去,哈迪克也沒想到自己會叫住她:

拉比莎驚訝地仰頭一看,眼前白頭巾蒙臉的青年佔據了整個視野。青年朝她一瞥,兩人用色彩相反的眼眸相互確認。

(也該是我付諸行動的時候了。)

他緊咬牙關,垂下眼睛,嘴裏迅速向精靈祈禱——

爲了研判跳下屋頂的時機而看向後方戰鬥,他的眼角捕捉到某個光景。那個面熟的自衛團員背後出現空隙,某個盜賊正要趁虛而人。

兩人的戰鬥愈演愈烈,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結果如何。

然而沙嵐旅團卻這麼做了。

「這是什麼刀法?簡直是兒戲!)

「這點痛跟拉比莎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風逐漸緩和下來。既然沙嵐旅團利用沙暴當作移動手段,那就應該就只有抵達和撤退的時候會狂風大作,所以動作要快。

拉比莎發瘋似地大喊,盜賊頗戚興趣地看了她一眼,再次揮刀。

哈迪克終於理解了。拉比莎在害怕。

就在她小聲呼喚兩頭裏固並牽起繮繩時,好幾個腳步聲在靜悄悄的路上回蕩着。

「你這混帳……殺了人?」

拉比莎完全忘記眼前展開的是一場慘烈的戰鬥,茫然地想起這種事來。

「你是辛姆辛姆的使者,更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是我的妹妹,但你更是獨立的個體。別忘了這件事。」

傑澤特立刻開口向風精靈祈禱。繞着他打轉的大氣即刻脫離他的身體化爲旋風,轉眼問增強威力,形成小小的沙暴。確認那個自衛團員爲了閃躲刮向自己的沙暴而改變位置以後,傑澤特低聲說:

拉比莎跌在佈滿沙子的地板上,按着臉頰,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拉比莎從自家後門鑽進住戶縫隙間的狹窄通道,前往廄房。

拉比莎微微轉過頭,盡最大努力擠出一抹笑意。她不想讓敬愛的哥哥看到自己更多的醜態,於是逃也似地衝出房間。

(美麗的月夜。)

哈迪克到底想說什麼,拉比莎就連一半也聽不懂,但哈迪克的話從不曾毫無意義。

然而刀卻揮了空,僅稍微勾到青年的頭巾。撲了個空的盜賊當場往前倒,下一瞬間,他眼前的景物反轉向後,放低身子避開攻擊的傑澤特一腳踹中了盜賊的臉。

「我不要,我要跟盜賊戰鬥,我不能一個人逃走。」

「唔……可惡!」

「給我讓開!」

即將離去的小小背影頓時停住。

她的腳離地,下巴不聽話地高高仰起。在她暗喊一聲『完蛋了』之際,騰空的身體被某個人給穩穩抱住了。

(呃,對喔,原來我還留着這把沒用的刀。)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要走就趁現在。)

「馬護、庫庫,我們走。」

但半途加入的青年卻是個意外的高手。盜賊使出的攻擊全都給青年恣意擋下,等他察覺時,形勢已呈一面倒。盜賊不禁焦急起來,更加猛烈地揮刀。

過了好半天,留在房內的哈迪克才注意到自己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膝蓋,直到這時,痛楚才傳了開來。

拉比莎嚇了一跳,伸出手心擋在馬護鼻前制止它前進,然後再次窺探路上的情況。只見好幾名男子在月光下移動,接二連三闖進某棟建築物。

對方跟自己的實力懸殊,拉比莎甚至不覺得不甘心。灑落的月光輝映在他舞動的彎刀上,這幅景象充滿了引人人勝的詭譎魅力。配上令人印象深刻的深藍色眼眸,這幅光景簡直就像是

爲了斷絕使者與過去的一切牽絆,爲了在緊要關頭能毫不猶豫地捨棄一切,爲了能夠割捨親近的少數而去拯救陌生的多數。

在迦帛爾正門,自衛團員面臨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瘋狂。

不過,這份重責會成爲拉比莎求生存的壓力。有了使者自覺的她應該會保重自己。如果這份壓力能爲她帶來生路,他會不惜一切要她扛下。

傑澤特改變突進方向,沒三兩下便收拾掉那幾名男子。男子甚至發不出慘叫聲就倒地不起

「別撒嬌了!你以爲聖別是爲了什麼!」

拉比莎第一次聽到哥哥怒吼,連同其話語重挫了她的心。

「對不起、對不起喔,雖然我也想放你們逃走……」

那把不曾用過的刀裝飾過度一點也不適合實戰。寶石打亂了重心,重視外觀的黃金刀柄握起來非常不舒服。

「就算現在逃走,遲早會被盜賊追上。最好現在就打倒他們。」

「嗚……」拉比莎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嗚咽,站了起來。

風拂過哈迪克極具特色的太陽色頭髮,回到了敞開的窗外。

「這羣無恥之徒!)

拉比莎從心底湧上怒意,盜賊只是默默瞪了她一眼。他像發現獵物的蜘蛛一樣立刻撲向她,兇刀毫不遲疑從拉比莎的頭上揮下。

(是居民嗎?怎麼那麼衝動……)

拉比莎一面向那些發出微弱鳴聲、朝她額頭湊近的裏固道歉,一面衝向系在正面出口近處的兩頭裏固。馬護朝她投以「發生了什麼事?」的視線,庫庫也依偎在丈夫身旁,不安地看着

傑澤特朝跌進懷裏的矮個子少年臉上及衣服上細微的刀傷一瞥,低聲說道:

安和樂利的都市迦帛爾。男人的刀是在市場買了西瓜要當場分給大家時纔會派上用場。就拉比莎所知,這個聖地不曾被盜賊襲擊,也沒有居民懼怕這種事發生。突如其來的災難究竟會造成多少犧牲……大家也都不願去想。

「哼哼哼——哼哼哼——」

那些盜賊無視於正門附近的戰鬥,朝城鎮內部跑去。他們的動作毫不拖泥帶水,顯然是擁有確切目標的人會採取的行動。

就在他思索接下來的行動時,路上忽然響起了腳步聲。他喫驚地一看,有個嬌小的人影正從盜賊闖人的民宅後面的巷弄衝了過來。

傑澤特點了一下頭便繼續哼着歌,曲調像是隨性改編自激烈劍舞曲的鼻歌,然後沿着屋頂跟那些盜賊往同一方向而去。當他感覺到周圍開始吹起涼風時,和夜晚同色的眼睛隨即滿意地眯了起來。

在建築物屋頂上悠然眺望着正門附近的戰況,用白頭巾徹底蒙臉的那個人——傑澤特不知爲何哼着鼻歌。

她的耳朵毫無遺漏地捕捉到鎮上不尋常的動靜。先前最爲強勢的狂風呼嘯聲、沙礫刮削住家牆壁的聲音漸歇,反之則是居民混亂的尖叫與摻雜其問男子粗野的聲音、怒吼、劍戟聲增加了。

拉比莎在心裏用所有想得到的詞彙痛罵盜賊,她悄悄打開廄房出人口,迅速溜了進去。好幾頭不安地噴着鼻息的裏固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哥哥!)

他們已經沒有餘裕發揮平日訓練的成果,保持陣形與盜賊對峙。敵我雙方激戰,有一個人採取了異樣的行動。

傑澤特替矮個子少年不成氣候的刀法着急,準備介入兩人的戰鬥。但在出手前一刻,他看到從盜賊入侵的住家出現了兩個漆黑的人影。

這是從某個有錢人家「借」來當藉口見使者、或是拿來行賄用的。早知如此就應該把這種情況也列入考慮纔對。他痛切地反省。

啪!一聲脆響撕裂了風與夜暝。

「比起戰鬥,你現在更應該逃走,難道你不明白這點嗎?不需要戚到羞恥。」

她很難受吧!被唯一可以依靠的親人毆打併扛上使者的重責。

,因爲氣管早已被割斷了。

就拿其中一方的刀吧——傑澤特靈機一動,點了下頭就衝了出去。

「呿!」

「這是請我喫飯的謝禮。」

退下陣來的拉比莎一鬆懈,當場腿軟癱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青年的動作。

他起了這個念頭,手伸向用布固定在腰際的刀,他不自覺大聲咂了一下舌頭。

「萬一你被他們抓起來怎麼辦?到時候我們就無計可施了!」

不久,他看到那些盜賊一個接着一個進入某棟建築物,於是便停止前進,就近躲入暗處。

這個沙漠中沒有盜賊會愚昧到來襲擊迦帛爾,大家都是這麼認爲的。

「可是……不對,我不要。哥哥不是不能走路嗎!我要保護哥哥、跟哥哥在一起!」

下一瞬間,本來在拉比莎手上的彎刀已經拿在傑澤特手裏,自然得彷彿從以前就在那裏一樣。拉比莎驚訝地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沒有硬被搶走的感覺。青年的動作快得令人想不透刀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對,孤獨。

使者於是聖別。

鏘……刀刃交擊的聲音響起,盜賊的眼珠子動了一下。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孩竟然擋下了自己的刀。

幾個盜賊從街道對面的建築物出現了。

(那裏是使者的家吧,這一帶八成有人在看守……要將他們打倒嗎?)

暗自下定決心的哈迪克摸索着地板,找到了沾滿沙子的兩根柺杖。拚命伸出手要撿起來的哈迪克背後,有一團濃濃的風正蠢動着。

傑澤特一揮刀,結束了對方的生命。他迅速把頭巾重新纏好,從盜賊胸口拔出刀來,用死者的衣服擦去血跡。

然後他轉身面向呆呆望着這邊的人影,手拎着出鞘的刀,忽然皺眉說道:

「我說你啊,如果沒有殺人的覺悟就不要拿刀。」

拉比莎起初不懂意思,下一瞬間就理解了。就在她感到恥辱、面頰爲之火紅時——

「這是怎麼回事……?」

她聽到了短而含糊的叫喊。

立刻轉向聲音方向的拉比莎倒抽了一口氣,全身僵硬。兩個黑巾蒙面人走出屋外,看到同伴流血倒在地上,於是驚訝出聲。

但拉比莎睜大的眼睛貫注於一點,就是其中一個黑巾蒙面人扛在肩上的人。

綿軟鬆弛的身體,還有一頭披散開來、散發太陽光輝的髮絲。從盜賊肩上滑落的手像鐘擺一樣搖晃,黑色液體從指尖滴落地面。

「嗚啊……哥……!」

拉比莎喉嚨一緊,發出呻吟。

她渾身發抖、想吐、眼花,周圍的空氣蠢動起來。

(怎麼了……?)

傑澤特感覺到異變,心慌地張望四周。自然界正在非人的影響下發生變化——!而他那雙特別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元兇」。

拉比莎感覺到劇烈的耳鳴與頭痛,伸出雙手按着太陽穴,渾身發抖。她知道黑巾蒙面人拿着刀走向她,但一切都無所謂了。

風呼嘯着,濃濃的熱氣自大地升起,地面微微轟鳴了起來。

那些盜賊踉踉嗆艙,表情驚惶地仰望天空。

「喂,我說你……快住手!你想做什麼!」

只有傑澤特確實掌握了狀況。風精靈在拉比莎周圍發出詭異的呼嘯聲開始旋轉。傑澤特可以清楚看見這個景象,但——

「這傢伙看不到……!)

「看來他們也有動過腦筋。聽好,絕對不可以減速……」

「真不敢相信——簡直是埋沒人材……」

「加油!再快一點!」

「好耶!用精靈、風跟土的精靈!」

「你是誰?」

青年抓緊機會一口氣說完,只見拉比莎眨了眨眼睛。

拉比莎懾於對方的氣勢,連忙朝周圍這麼一呼喊,大氣的情況立刻改變了。風緩和下來,沙迴歸大地,熱與溼氣恢復爲夜晚應有的狀態。

直到完全確認追兵已經甩掉爲止,載着兩人的勇敢裏固在銀盤高懸的蒼茫沙漠上不斷奔馳。

——對,我已經接受聖別了•

「盜賊襲擊了哥哥!他受傷了,我要去救他!」

「拉比莎是吧。總之有話待會兒再說吧,使者大人。你得先離開這座城鎮纔行。如果你會操縱裏固的話,就交給你了。」

傑澤特給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答覆,拉比莎聳聳肩。接着「鏘」的金屬聲掠過耳畔,她的背爲之一僵。

整個人茫然若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周圍即將發生什麼事。看到這樣的拉比莎,傑澤特爲之戰慄。大事不妙。

「呀啊啊啊啊啊!」

「對,精靈使。現在立刻指示精靈!要它們安靜下來!」

她被精靈吞噬掉太多生氣了。這麼沒自覺的樣子惹得傑澤特惱火起來,將一度撐住的身體稍嫌粗魯地推開時,一樣意外的東西卻映入傑澤特眼簾。

(沒想到一句話就能讓精靈做到這種程度……他都沒發覺自己的能力嗎?)

「你是使者吧!不是應該要先逃走纔對嗎?」

「住……」制止聲晚了一步。

拉比莎不禁歡呼,但盜賊粗魯地振喉並吐出混着沙的口水,紛紛叫罵着追了上來。

「怎、怎麼在搖啊……?」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拉比莎在心底迫切想着,不可思議的是馬護的腳步似乎自動加快了。風不斷從後方吹來,馬護鉤爪發出的聲音變得輕快。忽然問,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中斷了。

傑澤特朝張口結舌地往少年一瞥,當場啞口無言,誇張地嘆了口氣。

「你明白就好,朝逃生門直直衝過去吧。」

「沒問題吧?」

拉比莎注視着傑澤特越過肩膀的手指的前方,不久以後清楚顯現的光景令拉比莎睜大了眼睛。本來應該關着的逃生門如今打了開來,本來應該站在那裏的守衛不見蹤影,反而是好幾個騎着裏固的黑頭巾男子盤踞在逃生門周圍。

「拉比莎……」

「傑澤特。從自衛團的帳篷來的。你呢?」

「安、安靜下來。拜託你們,精靈!」

無力地放在身體上的右手,手背上刺的印記是——

「別在意。總之,你就維持這個速度。他們的裏固都被下了藥弄到失常,雖然我們這邊載了兩個人,不過體力還是在他們之上。」

「啊,混帳,這傢伙居然暈過去了!」

拉比莎糊里糊塗地點頭接過繮繩時,腦子突然想起驚人的事實。

「不是沙子,是精靈。」

「拔了拔了。噢,你別擔心,我就是失手也不會從背後捅你一刀的。我的對手呢……是那些傢伙。」

傑澤特無預警地使出全力,踢了與他們並行的庫庫屁股。可憐的庫庫扯破喉嚨發出悲鳴,猛然衝向逃生門。只見裏固的猛攻嚇得盜賊紛紛避難,不過其中幾人立刻追了過去,等發現上頭沒坐人時才折了回來。

話一說完,傑澤特迅速解開馬護全部的行李,改放到庫庫背上。爲了讓馬護載着兩個人逃走,有必要極力減輕重量。

「沙子自己動了起來?」

傑澤特慌慌張張地抱起使者,對方的身體出乎意料地瘦弱且柔軟。

但拉比莎下一瞬間卻放掉了自己的意識,往後傾倒。

「你醒啦,這樣正好。失去意識的人搬起來太費事了。」

立刻訂正拉比莎的傑澤特眼裏清楚看到——以沙爲媒介組合構成牆壁的大地精靈,以及飛昇到比大地精靈更高處的風精靈。

「別失神,小心被吞噬!聽好了,我看你自己似乎沒發覺,你是個精靈使。」

「笨蛋!你在幹什麼?」

「咦……這傢伙是使者?」

上半身被推開、嚇了一跳的傑澤特一面破口大罵,一面搶回繮繩。抓着他的手想取回馬護操縱權的拉比莎大喊:

「好痛!你快住手啦!喂,聽不懂嗎!」

傑澤特拚命避開狂躁的精靈,好不容易纔走近拉比莎,用力搖動她的肩膀。他勉強她抬起臉來,拉比莎無神的眼睛稍微聚焦。

拉比莎只能點頭,因爲她已經確實接受了使者的命運。

「咦?」

然而在傑澤特開口要拉比莎冷靜下來以前,重振旗鼓的盜賊已經拔刀大步走近拉比莎。

看到對方張着嘴打量自己,傑澤特一面感到不耐,一面恫嚇地大吼:

(不妙,先離開城鎮再說吧。)

驚人的氣壓通過身體,突如其來的風流向兩人後方。拉比莎不禁順着風移動視線,眼前發生的光景令拉比莎不禁懷疑自己看錯了。

拉比莎大叫一聲就拉緊馬護的繮繩,突然轉變方向。

傑澤特說的是呼喚精靈時使用的古代語。利夫是風,阿魯杜是大地。凡是沙漠居民好歹都知道精靈的名字。

等傑澤特騎上馬護,懷裏的拉比莎動了起來,微微睜開眼睛。

「利夫、阿魯杜……化爲,防壁。」拉比莎總覺得難爲情,小小聲說道。「喂。」後面的傑澤特沉聲威嚇她。

「哈,原來使者正要帶着它們逃跑。這樣正好。」

「跟着我念就對了,『利夫、阿魯杜,化爲防壁』……快啊!」

「不管你情不情願,你已經被選上了。你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接受聖別的吧!」

「喂,那會害我分心,可不可以別哼了……」

拉比莎的心臟像是被揪住一樣痛了起來。

傑澤特撂下的這句話令拉比莎爲之凍結。她驚訝地回眸一看,青年的眼神蒙上了比黑暗更深沉的色彩。

傑澤特看了看周圍,一發現附近的廄房就立刻衝了過去。當他在打開的門內發現兩頭已經做好出發準備的裏固時,就瞭解了大致的情況。

看到帶着熟悉少女的陌生人類,馬護和庫庫雖然一開始浮現了詫異的表情,不過最後只搖了兩三次頭試着抗拒,就相當順從地任傑澤特牽着繮繩前進了。

「啊,哥哥!」

「那丟下沙漠居民就沒關係嗎!」

「成功了!」

「這不是在玩,給我認真點。」

盜賊發出可怕的哀鳴,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滾。扛着哈迪克的盜賊也被大氣突然撞飛,昏了過去。住家的牆壁發出劈啪聲,轉眼間出現一道道刻痕。剝落的樹皮化爲鋒利的兇器,刺進堅硬的地表。

「喂!」

傑澤特驚愕之餘,視線下意識地搜尋應該帶在身上的辛姆辛姆種子。這時背後傳來一道含糊的呻吟。

後方接連傳來鋼鐵刀刃交擊的聲響,時而傳來響亮的咂舌聲。

傑澤特停止哼歌,相準最佳時機低聲許願。周圍的風急速發熱,一面捲入沙子,一面藉旋轉力膨脹,毫不留情地將沙礫打向盜賊。突然發生的沙暴殺得盜賊措手不及,別說是操縱裏固,就連自己都東倒西歪,而馬護果敢地以最高速穿過他們之間。

據說盜賊的裏固經過特殊訓練,不成對也能行動。因爲那種訓練而經常處於異常興奮狀態、口吐白沫的裏固已經像是別種生物。它們滿布血絲的眼睛看得拉比莎不寒而慄,不斷要求馬護加速。

再度開始奔馳的兩頭裏固就快抵達北邊逃生門時,位在拉比莎背後的傑澤特突然哼起輕快的鼻歌。那旋律改編自激烈的劍舞曲,不難聽,但拉比莎真搞不懂怎麼有人在這種狀況下還哼得出歌來。

「利夫……利夫!阿魯杜!」

「這裏也有盜賊!」

被風颳起的沙接連堆積起來,竟然在背後造出即席沙壁。

「哎呀,有備無患嘛。」

「抱歉,我知道這樣不好跑,就稍微忍耐一下。等我下暗號就先逃到沙漠。」

內含尖銳細沙礫的滾燙風刀瞬間席捲附近一帶。

就在拉比莎豁出去加強語氣的剎那——

「快啊,你想被吞噬掉嗎!」

「精靈……」

「我不能丟下哥哥不管!」

拉比莎激動的表情突然搖擺不定,變得虛幻。傑澤特看了那張臉,頓時心驚,同時手一伸交出了繮繩。

「你拔了刀?」

(像娘兒們一樣弱不禁風,不愧是在迦帛爾長大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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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沙漠國物語 1 樂園的種子

  1. 01插圖
  2. 021.辛姆辛姆的使者
  3. 032.沙嵐的盜賊正在閱讀
  4. 043.夜
  5. 054.沙漠玫瑰與海市蜃樓
  6. 065.砂目了
  7. 076.邂逅的都市
  8. 087.種子的下落
  9. 098.地下比賽
  10. 109.沙嵐之鎮
  11. 1110.風之伊弗利特
  12. 1211.樂園的種子
  13. 13後記

第二卷沙漠國物語 2 隨風而逝

  1. 01插圖
  2. 021、黃山丘之鎮
  3. 032、暗中潛伏
  4. 043、風的相遇
  5. 054、夢鄉
  6. 065、沉默的舞姬
  7. 076、燈盡火滅
  8. 087、黎明的哀歌
  9. 098、隨風而逝

第三卷沙漠國物語 3 水面綻放的花

  1. 011.流轉少N
  2. 022.籠外的小鳥
  3. 033.無形的線
  4. 044.水的記憶
  5. 055.密謀
  6. 066.鳥媒之理
  7. 077.水面綻放的花
  8. 08後記

第四卷沙漠國物語 4 星之指引

  1. 01插圖
  2. 021 返鄉
  3. 032 關於同位置
  4. 043 遙遠的景S
  5. 054 衝動
  6. 065 引導之光
  7. 076 傷之YH
  8. 087 星之指引
  9. 09後記

第五卷沙漠國物語 6 交纏不清

  1. 01插圖
  2. 021、赤翼之影
  3. 032、失蹤
  4. 044、暴風雨前的寧靜
  5. 055、急轉直下
  6. 066、搖擺不定
  7. 077、轉暗
  8. 088、交纏不清
  9. 09後記

第六卷沙漠國物語 7 暗夜流流

  1. 01插圖
  2. 021 決斷
  3. 032 記憶的片段
  4. 043 蠢動
  5. 054 破裂的碎片
  6. 065 覺醒
  7. 076 暗夜流流
  8. 08後記

第七卷沙漠國物語 8 鋼之旋律

  1. 01插圖
  2. 021 不安的覺醒
  3. 032 暗之桎梏
  4. 043 解說者
  5. 054 真與侵
  6. 065 抵達
  7. 076 命運的少N
  8. 087 鋼之旋律

第八卷沙漠國物語 9 重重的輝跡

  1. 01插圖
  2. 021.狂宴前夜
  3. 032.變化的聖樹
  4. 043.逃避之行
  5. 054.發誓
  6. 065.點與線
  7. 076.黃昏之中
  8. 087.重重的輝跡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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