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隨風而逝

7、黎明的哀歌

《沙漠國物語》 · 倉吹智繪 · 1.2萬 字

拉比莎一抵達迦帛爾,便立刻直奔艾雪所在的食堂。

碰!她用力推開了門,只見艾雪瞪大眼睛注視着她。

“拉比莎!?”

“我回來了,艾雪!不好意思,沒時間跟你打招呼了。”

拉比莎向艾雪跑去,迅速將懷裏的嬰兒交給她。

“能不能麻煩你照顧一下這個孩子?我待會再跟你解釋!”

“咦?好是好,不過這是誰的……”

“哥哥和園長在哪裏?”

“在議會場,家族長現在也都在那裏。這孩子是誰的啊?”

“艾雪,謝謝你了!”

拉比莎有如狂風般衝出食堂,前往議會場。

(武裝集團已經來到這附近了!要趕快通知他們纔行……!)

拉比莎有如要揮斷雙手般地擺動雙臂,以全速衝過迦帛爾鎮。

在沙暴中看到的光景仍清楚地烙印在腦海裏。

分別拿着農具、刀或長棍的羣衆,默默地走在沙漠上。人數看起來大約是迦帛爾自警團的一半。似乎還有幾頭裏固的樣子。

這羣人要稱爲武裝集團似乎缺乏強力武器,而且裝扮略顋襤褸。但也正因如此,他們以自己雙腳前進的模樣顯得鬼氣逼人。

老實說,拉比莎不認爲他們對迦帛爾發動攻擊能產生什麼效果。他們的武裝與其說是用來攻擊,不如說是用來表達他們的想法——這是拉比莎的感覺。

“欸欸欸,哪家的孩子呀?大人們現在正在討論事情。”

即將衝進議會場卻被入口的門房攔下,拉比莎朝對方投以銳利的眼神。

“我是拉比莎!英雄哈迪克的妹妹暨這次的使者暨園丁見習!讓我進去!”

拉比莎緊緊抱了樹幹一下,再度跑出了聖園。

“拉比莎!”

不知不覺間,園長以及周圍大多數的人都看着拉比莎。

——那是因爲,不配啊。

(對喔,自警團員都是來自迦帛爾以外的鎮。武裝集團裏面要是有他們的家人或同鄉的話,或許立刻就會加入對方的陣營……!)

跟哈迪克年紀相仿的圓丁開口反駁。

“憤怒與憎恨?不管是誰都有吧。我有,你也有。”

“這是兄妹一起半途參加的戲碼嗎?”

“迎帛爾本來不是要向所有人謝罪嗎?”

“這是怎麼回事?跟剛剛說明的內容有關係嗎?”

“園長,一羣武裝民衆正朝着迦帛爾過來。他們是從北邊來的。”

“你的孩子在塔拉斯伐爾鎮日漸茁壯,是個非常標緻的好孩子喔。”

“停止供水,呼籲對方解除武裝呢?”

所以,拉比莎也想教會辛姆辛姆這點。

拉比莎想要儘可能傳達那個模樣,於是閉上眼睛,在腦中回想樹苗的模樣。

“我就說了,他們真的沒什麼武裝可言!”

“他們爲什麼會如此憤怒憎恨,該怎麼請求他們原諒……大家該思考的應該是這個,而不是打仗的方法!”

看到拉比莎穿着綠袍從正門飛奔而出,幾道緊張的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哈迪克爲之語塞,拉比莎依然不肯移開目光。

不過在意見紛雜的空間裏,區區一名少女的聲音根本傳不遠。轉過頭來的,只有距離她最近的哈迪克跟幾名園丁而已。

還有人強力主張“只要籠城、斷絕水源補給,相信對方不久就會扔下武器了吧”。

凜然的聲音響徹議會場的圓頂。

“能不能替我轉告園長?告訴他我在追拉比莎,現在要出去防壁外了。”

拉比莎朝哥哥點頭,詳細說出自己看到的狀況。其中當然也包含自己“雖然他們武裝起來,不過那或許純粹是用來表達意志”的臆測在內。

“嗚哇!?”

如今的她,再也無法點頭認同那句話。

柔光灑落的地下寧靜空間,一如往常地在眼前展開。

“拉比莎……”

拉比莎忍不住發出了怒吼。

“是的,我親眼看到了。”

“拉比莎,快告訴我詳細的狀況。”

“是不是應該下達封口令?”

一直待在迦帛爾的辛姆辛姆從前不知道,但現在有機會知道了。

“這樣比較快。”

目的地是聖園。

議會場已經完全陷入了騷亂,彷佛撒旦用小指尖掃過在場所有人的頭一遍。

“既然有這個可能性,我方自然也需要做相應的準備……”

“快點過去吧。”

“倘若只是要選擇不配的人,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園丁;倘若只有選上的人才能住的話,這種聖地最好廢掉。既然憤怒與憎恨會讓辛姆辛姆枯死——”

(雖然還是見習而已……不過我好歹也是一名園丁。)

“總之,從現在起要開始鞏固防禦。”

拉比莎明白他說的。換作是幾個月前的她,應該會坦然接受並點頭吧。

哈迪克無言地看了看左右兩側的同僚,泫然欲泣地露出苦笑,然後點點頭。

“好久不見了,辛姆辛姆,還記得我嗎?我是被你選爲使者的拉比莎。”

先自保,然後再思考對策,傾聽對方的要求。以一座有衆多居民生活的鎮來說,這樣或許是正確的。

拉比莎瞥了啞口無言的大人們一眼,轉身跑走了。

拉比莎驚訝地環視周圍衆人的表情。

即使哈迪克出聲呼喚她也沒回頭,反而一溜煙地衝過議會場。

她在途中的走廊上看到棄置的綠袍,隨手撿起來套上。

“召集有本事的居民吧。”

“什麼……你確定嗎?”

衆人七嘴八舌地提出弩張劍拔的意見。拉比莎錯愕地看着哥哥的臉。

“現在往迦帛爾來的人或許是這樣沒錯。問題在於自警團喔,拉比莎。”

眼神嚴肅的拉比莎,旁若無人地朝着講起無關緊要事情的兩人走近。

拉比莎衝進白色大理石圓柱林立的議會堂,一發現園長的身影,就立刻大喊:

(大家卻不去思考那些羣衆爲什麼會憤怒地朝迦帛爾湧來……)

不知道那樣的人類有時會相遇,然後相知相惜。

“園長!我想稟告一件緊急事情!”

在背後待命的園丁開始議論紛紛,聽到對話的聽衆也不安地面面相覷。

同時也是不待在人類身旁就無法長大,怕寂寞的聖樹。

“但是,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辛姆辛姆。”

膽小的辛姆辛姆一旦感受到人類的負面情感就會枯萎。

“不是,並沒有那種預定……”

衆園丁聽了之後,無不板起面孔。

“看來情況比當初預想的還要緊急哪。”

“爲什麼要我們謝罪!我們明明就守護了辛姆辛姆!”

拉比莎拖着一直絆到腳的下襬來到地面上,隨即前往迦帛爾正門。

如果他們不顧武裝薄弱,依然要來迦帛爾的意圖正是出自於此的話……

不過,現在的拉比莎已經無法認同這樣的想法了。

有的口沫橫飛地逼問園長,有的悲嘆自己時運不濟,有的高喊着迦帛爾的功績,有人則是搬出辛姆辛姆之名沾沾光環。

“……看來應該暫時將自警團調回防壁內。”

拉比莎沉聲說道,以堅定的眼神注視着對方,那名園丁退縮了。

全場譁然,原本在講臺上說話的圖長愣了一下,不自覺地看向哈迪克。但是,就連半途強行參加、坐在講臺旁邊的哈迪克也是一臉驚訝。

但是現在——

哈迪克看妹妹如此憤愾,肩膀上下起伏,於是朝她伸出手,沒想到卻被揮掉,他忍不住瞪大眼睛。太陽色的眼眸瞪着哥哥。

“人類會憎恨、怨恨,有時還會生氣、受傷,可是人類擁有更強大的力量,能夠超越那一切。你要記住這點,辛姆辛姆……!”

保護很重要。無論是誰都想要保護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人與場所,保護原有的生活。

叩、叩。慢慢步行的哈迪克,突然被人從兩邊腋下給抬了起來。

經哥哥一提點,拉比莎忍不住驚呼出聲。

“我們除了投石器以外就沒有其他武器,還是關閉水門準備籠城吧。”

儘管原本的用意是爲了辛姆辛姆,也是爲了衆人,卻在某個地方扭曲了吧。

哈迪克委託身旁的同僚傳話後,一步一步拄着柺杖前進。

辛姆辛姆樹迎着有如黃金雨一般的太陽光,照得樹葉閃閃發亮。拉比莎筆直朝着它衝過去,臉頰輕輕靠着刻劃着無數紋路的溫暖樹幹。

“世上沒有不誠心謝罪就能化解的憤怒。不管事態如何演變,一度犯下過錯的我們,不能迷失該選擇的路……我差點忘了這點。”

她衝下昏暗的階梯,鼻腔開始感受到濃厚的水之氣息。

哈迪克也一臉爲難地看着拉比莎。

在乾燥的黃色大地上,唯一擁有綠色希望的生命。四周是樂陶陶地圍着它、跟它說話的孩童,以及面帶笑容注視着這幅景象的大人。約西卜一邊教導拉比莎,一邊紀錄辛姆辛姆的成長狀況。拉比莎佇立在辛姆辛姆之前,傑澤特在她身後呼喚——

“再過不久,或許會有一羣懷抱憤怒、憎恨與悲傷的人過來這裏,但是請你不要害怕,因爲他們跟我一樣都是人類。”

“你們不是爲此跟傑澤特他們開了無數次的會議嗎?爲了找出最好的辦法!還是說,你們終究只是想保護自己罷了!?”

議論愈演愈烈,儼然出現開戰的意見。拉比莎覺得害怕,一一環視各個園丁的臉朧。在背後,聽衆們則是開始騷動起來。

但是——

“當然,朝這裏過來的那些人也是。這是因爲我們同樣都是人類。迦帛爾鎮的人跟其他鎮的人並沒有差別,製造差別的人是我們。”

“就算是事實,跟現在的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不能讓懷抱憤怒與憎恨的他們接近辛姆辛姆。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讓自警團進鎮上太危險了,或許他們早已經裏應外合在等待機會了。”

她跑出防壁外,那頭太陽色頭髮讓正在追她的哈迪克發現到她的身影。

“說什麼迦帛爾隱瞞了部分的歷史,簡直教人難以置信!”

“哥哥,拜託你阻止大家,這樣下去真的會演變成戰爭。”

一直待在迦帛爾的卒姆辛姆一定不知道吧,不知道素昧平生的人類有時會互相憎恨。

將手伸進倉皇失措的哈迪克身體兩側、把他抬起來的人,是跟他年紀相仿的園丁同伴。兩人露出彷彿在掩飾害羞的複雜表情,揚起嘴角。

耳邊聽見了流過樹幹的水聲。那是辛姆辛姆的心跳聲。

拉比莎列出所有跟自己有關聯、似乎具有權威的頭衝。不知道是聽懂了內容,還是懾服於她的魄力,總之門房慌慌張張地讓開了。

“——那就用更大的力量拯救辛姆辛姆不就好了嗎!”

(這就是迦帛爾……?)

聖域周圍沒有人在,辛姆辛姆靜謐優雅地伸展枝葉。

自警團員以眼角餘光確認後,隨手拿着武器站起來,望着這邊。

(啊啊,原來他們打算響應是嗎……)

那些總是待在迦帛爾鎮旁邊,提供保護的人們。

但他們保護的一定不是背後聳立的迦帛爾,而是在遠方生活的家人與朋友。

(對他們而言,或許就跟有人質在迦帛爾手上沒兩樣吧。)

過去相信的聖地如今形象破滅,他們是抱着怎樣的心情拿着武器的呢?

拉比莎通過白色巨像,衝過長長的東側防壁,終於抵達北側的防壁外。

從遙遠地平線走來的人羣黑影隨即映入眼簾。

那些人拎着時而發亮的武器,默默地前進着。

太陽灑下毫不留情的光與熱,遍及沙漠全土。拉比莎披着綠袍,佇立在乾燥的大地上等候那一行人。

(只有我一個人鞠躬謝罪,他們應該不會停下來吧。)

儘管如此,那是自己該做的事——以一個熱愛迦帛爾和辛姆辛姆的人的身分。

防壁阻礙了南方吹來的風,拉比莎佇立之處的空氣連一絲微風也沒有。不知不覺間意識開始模糊,等到身體忍不住搖晃時,拉比莎才初次警覺到危機。

(不妙……)

倒下的背爲某樣柔軟的物體接住而停住了。

拉比莎喫驚地回過頭一看,只見背後站着一名面熟的年輕園丁。在他身旁的,則是在同僚攙扶下一臉擔心的哈迪克。

“哥哥。”

拉比莎緩緩地出聲呼喚,哈迪克從腰際取下攜帶用的水袋遞給她。

“拉比莎,我以你爲榮。”

這時候,防壁後方又有其他穿着綠袍的人陸續跑了出來。

“那種又臭又長的求饒還是免了吧,喂!麻煩死了,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等一下!”

——交涉完全陷入了僵局。

連東邊防壁那邊都聽得見這鼓躁動。自警團就在那旁邊待命。

……真的,非常地抱歉。”

男於面露嚴厲目光說出的話語,乘着風吹向了迦帛爾。

風連這些辛辣的嘀咕都忠實地運來,一一橫掃過園丁的胸膛。

“不過看來並不是那樣,似乎是變得不曉得自己不懂。”

“但是,辛姆辛姆不是一直沒發覺各位長年的過錯嗎?”

羣衆注視着這幅光景,戳了戳身旁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之後陸續又有園丁趕過來,隊伍在北邊防壁前排成長龍。

“教、教辛姆辛姆……?”

有如綠意在雨後的沙漠一齊吐出新芽般。

“這也難怪啦,懦弱的迦帛爾人根本就打不贏嘛!”

園丁們開始議論紛紛。“教聖樹”這種想法大家還是第一次聽到。

懇請給予聖園與迦帛爾機會,糾正自己的過錯。

衆園丁也發出大大小小的嘆息。這些辛姆辛姆專家都知道,正如男子所言,至今並沒有辛姆辛姆枯萎之後又見好轉的前例。

比剛纔更加凜然的聲音響徹天際,遏止了嘲笑的聲浪。

這一點園長就無法立刻回答了。

園長垂眼懺悔,不過依然明確地陳述着:

“我們也想避開無謂的戰鬥,我們想相信剛剛的謝罪是發自真心的。”

羣衆重新拿好武器,身爲代表的男子開口宣告談判結束。

“要是順便奉上美酒和大餐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看看喔。”

“我是聖園之長,在此與身後的園丁代表迦帛爾,向所有沙漠人民謝罪。”

哈迪克專注地拄着柺杖,走到拉比莎身旁。因爲他實在不忍心看着那獨自忍耐的小小背影,他爲自己的不中用感到羞恥,想要開口向她道歉。

“再等三十秒,要是還沒有回應的話,到時候就結束談判囉。”

“過去沒有,並不代表將來也沒有!拜託,請不要就此認定辛姆辛姆一旦開始枯萎就不會再恢復!”

“隨着時代推移,部分園丁以及接觸到他們內心的辛姆辛姆開始發覺罪過,辛姆辛姆的種子因此而開始逐漸減少。如今既然認罪了,我們希望能透過贖罪來拯救辛姆辛姆,與我們生活的這片沙漠……”

“那是因爲過去的園丁不理解自己的過錯。”

看到園丁手無寸鐵,只是站在前方迎接,那些羣衆忍不住皺着眉頭,隔着一段距離暫時停下腳步。

園長上前幾步、站到排成一列的園丁前方,以其蒼老的聲音大聲說道:

“希望各位能夠聽到最後。”

“什麼嘛!說穿了是不想戰鬥,要我們丟掉武器嘛!”

(這孩子很堅強。)

“不對!話不是那麼說!”

不過儘管不知所措,他們倒是理解這些園丁是在捨身謝罪。因爲憑半吊子心態是無法在這片滾燙的沙地伏地跪拜的。

然後,我們會接受各位的憤怒與憎恨,爲一切謝罪,在此懇請各位的原諒。

拉比莎的太陽色眼眸並沒有失去半點光輝。

男子這麼說道。園丁們全身繃緊地看着園長。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了。

“你們以爲派個老頭跟小鬼出來,我們就會同情你們嗎?”

不久躁動平息,團長等確認武裝羣衆注視着自己後,開始慢慢地誦讀內心浮現的一字一句。

“浪費時間!這些傢伙一向擅長騙人,連辛姆辛姆都被他們給騙了。”

“沒錯,我們不想戰鬥。這有那麼奇怪嗎?”

她握緊拳頭,彷彿跟全世界對峙般,從全身擠出聲音。就連帶着武器的羣衆都一臉訝異地注視着這名小園丁。

園長立刻這麼回答。

這時,從園長正後方突然傳出了年輕人特有的柔韌嗓音。

“麻煩請你們站起來,我們不是來讓各位燙傷的。”

周圍的園丁全都愣住了,摘掉兜帽、有着一頭太陽色頭髮的拉比莎跑到園長前面。

“小弟弟就乖乖縮回家裏,像個迦帛爾人一樣地發抖吧!”

“我們爲杜撰虛僞歷史一事謝罪。

不久,帶着武器的羣衆身影,已經近得能夠清楚目視了。

爲造成無謂憎恨一事謝罪。

懇請給予機會,再度思考與辛姆辛姆共存之道。

“我已經將指揮工作交給鎮長負責了。身爲你們的首長,我必須待在這裏。”

他們注視着從地平線彼端逼近的人羣,跟拉比莎一樣佇立着。漸漸地,隊伍變長了。

“我們是園丁。”

在這陣譟動中,冒出了幾個故意要讓人聽見的嚷嚷聲。

“唉,本來以爲上了年紀就不會有不懂的事……”

“拉比莎,能不能運用你的力量,讓全體都能聽到我的聲音呢?”

幾個人面面相覷,歪着脖子一臉不解。

“枯萎的辛姆辛姆不能當作證據。長年信賴你們的結果竟然是這種醜態。既然沒有證據,我們果然還是必須嚴厲彈劾纔行,我們決定親自進入鎮內執行。”

“畢竟你們之所以來到這裏,是爲了比憤怒或憎恨更大的理由啊!”

園長……園丁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他們原本都以爲圍長會在議會場負責指揮、安撫鎮民。園長靜靜地解答衆人的疑惑。

突然吹起一陣魔物般的風,讓園長的聲音嘹亮地響徹周遭一帶。

園長悄聲說道。拉比莎點點頭叫出法紀魯。

臆測與猜疑聲四起,羣衆一臉困惑。

“下次麻煩派個美女出來啊——”

語畢,圖長生澀地彎腰屈膝,伏地跪拜。

“不管有沒有證據,這些傢伙全都不能信任。快點結束這出鬧劇吧!”

聽到這個聲音,園長表達謝意之後站了起來,其他園丁也紛紛跟着起來。

大聲鼓譟、投以疑惑眼神的羣衆與園長的視線交錯。

園長着急地冒汗,拚命思考着要以什麼對策打破這個僵局。

相貌和藹、滿臉皺紋的老人從園丁背後出現。印象中,在拉比莎踏上使者之旅前園長下巴的鬍鬚還是灰色的,現在卻已經徹底變白了。

“我想辛姆辛姆正是能夠證明那點的證據。希望各位跟我們一同守護辛姆辛姆。”

身爲代表的男子跟周圍的人商量了一下之後,再度開口:

集團頓時又鬨然沸騰起來,各式各樣的奚落如潰堤般湧來。

風也將男子的聲音朗朗地傳到附近一帶。語調強硬,擺明了不信任。

“拉比莎……”

爲此,懇請給予機會,將各位的力量與智慧借給我們。

只聽唰的一聲,綠牆崩坍,在地上鋪展成細長的綠毯。

看吧,果然沒用,只是浪費時間。羣衆嘀咕的聲音再度傳來。

“這樣今晚就有宴會可以參加了……”

“辛姆辛姆是靠着接觸人心成長的。在它開始枯萎時,要是周圍的人都認爲‘已經沒救了’的話,那當然就救不活了!這種事就算不是辛姆辛姆也一樣,拜託,不到最後一刻請不要認爲它沒救了!”

只見首當其衝的拉比莎小小的肩膀抖顫着,握緊拳頭靜靜忍耐着。

年輕人既不像少年也不像少女的聲音,在灼熱的沙地上凜然響起。

爲致使各位拿起武器一事謝罪。

“雖然也有不好的地方,不過人類擁有更強大的力量,而且能夠超越那些缺點。只要教會它這件事,辛姆辛姆一定能恢復的!可是,要想做到這點,單憑迦帛爾人的力量,或單憑各位的力量都辦不到——那需要雙方的力量!辛姆辛姆需要的不是沒有監牢的城鎮,也不是被選上的人。拜託你們教會它這件事!各位應該做得到這點!”

羣衆因錯愕而鼓譟起來,他們疑惑地皺着眉,看着專心一意吶喊的拉比莎。

“可是,過去並沒有辛姆辛姆枯萎之後又見好轉的前例。”

“喂……這是……”

“但是沒有證據,我們憑甚麼相信那個謝罪不是嘴上說說而已呢?”

然而愈是焦急,就愈是隻會冒出漫無邊際的想法。

“做做表面工夫而已吧……”

園長陷入了長長的沉默,羣衆們開始皺眉躁動。

彷佛起而效尤般,原本佇立的園丁也跟着一齊跪下。

下流的訕笑聲四起,嘲笑的漩渦引來更多的奚落。

“謝罪了……他們認罪了……”

爲長久以來明知罪過卻始終沒有贖罪一事謝罪。

“各位是爲了匡正今後要相信的事物,爲了保護家人以及心愛的人的生活,爲了自己最重要的事物,纔來到這裏的不是嗎!?爲了保護重要的事物,抱着流血的心理準備!那是比任何事物——比憎恨或武器更爲強大的力量!”

不過,看到拉比莎緊抿雙脣的側臉後,到口的話又吞回去了。

“以往每當辛姆辛姆枯萎了,大家就開始追究是誰不好、哪裏不好。人類不好的地方當然是想找多少就有多少,那樣只會給辛姆辛姆帶來痛苦而已!這樣子是不對的——既然都是要找,只要找出更好的地方教辛姆辛姆就好了!”

(啊……)

“時間到。”

羣衆譁然、困惑、小聲議論、看着這段時間依然伏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園丁們。不久,一名男子跟園長一樣上前幾步,開口說道:

彷彿凝縮太陽般強而有力的眼眸,筆直注視着前方的集團。

“但不是因爲軟弱。就算強悍也一樣。因爲我們不希望流血。”

拉比莎將力量灌注於目光中,環視着成排的羣衆。

不知不覺間,拉比莎在武裝集團身上看到了沙嵐旅團的影子。

爲了保護,選擇了憎恨與戰鬥的一羣人。

青年俐落揮刀的身影強烈地浮現在腦海裏。

(——就算強悍也一樣。)

他很強悍。任血弄髒自己的雙手,無論何時都戰鬥着。爲了不必再戰鬥下去。

每次戰鬥結束後他就瑟縮起來,一個人靜靜地顫抖着。

“有時候或許非得拿起武器戰鬥不可。即使如此,只要還有其他的可能性,不到最後絕不選擇這條路。我——我已經不想再看到重要的人流血、或讓人流血了,你們應該也一樣吧。”

在嬰兒面前僵硬地握緊刀子時,傑澤特的臉孔毫無表情。

不想再看到他每次揮刀就扼殺自己感情的模樣了。

(要是就這樣發生衝突的話……)

拉比莎忍不住想像着最糟的情況。到時候自己會怎麼做呢?

哈迪克、艾雪,朋友,在迦帛爾有許多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

要是就這樣發生衝突的話,再也沒辦法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了。爲了保護他們、保護自己,拉比莎應該會選擇戰鬥吧。

‘我需要你。’

爲了能夠再見到這麼輕聲告訴自己的人。

(我會戟鬥——或許還會殺人也不定。)

這是最糟糕的想像。她討厭這樣,非常非常討厭這樣。可是——

(會殺人也說不定——爲了重要的事物。)

總覺得響徹天際的歡聲裏,運來歡聲的風裏參雜着太陽色的光輝,他不自覺騁目望向半空中。

哈金轉回目光,只見老人依舊以嚴肅的眼神定定地注視着自己。

老人以含糊不清的口吻靜靜說着。

“我們哪,早就知道了喔。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工作。”

我們並沒有那麼好心,能夠立刻原諒這件事。我們要你們贖罪。

哈金覺得胸口的沮喪開始擴散開來。

哈金髮現之後抬起頭來,老人定定地凝視着他的眼睛,喃喃說道:

拉比莎認真地說道,抱着“這是最後了”的心理準備。

像是塔拉斯伐爾的人們就胸懷着剛剛揭曉的真相,傾聽着那個真相的結果。

咚嘶,咚嘶咚嘶!咚嘶咚嘶咚嘶……

“我不敢確定,但是我想要這麼相信,相信超越憎恨的那股力量比任何事物更能療愈辛姆辛姆,帶給衆人更多的力量,所以——我再度懇請各位。”

(早就體諒我們的痛苦了……)

另一隻手張開,手裏的寬幅刀咚嘶一聲掉到了沙地上。

觸碰一切,縈繞、離去的風。

不知不覺問,哈金的眼眶也如潰決般地湧出淚水。

“如你所言,我們有必須保護的事物,所以纔會來到這裏。相信非戰不可的時候……就是現在。現在,既然你說不用戰鬥就能保護重要的事物——”

幾乎所有人都垂下眼睛,每個人都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的表情。

(因爲……他突然露出了跟以前一樣的……表情。)

哈金勇於將前沙嵐旅團團員內心的愁苦化爲言語。要是出現了不樂見的反應的話,他甚至考慮離開鎮上。

約西卜這麼說道,哈金在一旁點頭。

哈迪克爲了要扶住她的身體,一時失去平衡。同僚見狀,一擁而上想要攙扶這對兄妹,部分綠袍碰撞之後摔倒在沙地上。

哈金依然說不出話來,他看向居民,發現有幾個表情跟老人一樣的人慢慢地抬起頭來。

她知道那股力量在何處,無論何時都會朝自己伸出手。

拉比莎手握胸飾,緊緊閉着眼睛祈求。不斷地祈求着。

(不能被奪走。)

衆人啞然,哈金跟其他人都愣住了。

老人埋在皺紋裏的眼睛泛出水晶般的淚水,沿着皺紋緩緩流下。

居民們一口氣得知許多事,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看來,事情似乎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我們在此以迦帛爾居民的身分,發自內心地向各位謝罪。人心無法選擇,所以我們祈求,祈求各位願意握住我們的手……至少這麼強烈地、強烈地祈求。”

(拜託了——!)

沙漠再度靜下來了,風帶來了身爲代表的男子的聲音。

吹過乾燥的大地,肆虐、散去的風。

再也不會迷惘了——他這麼下定決心——爲了保護應該保護的事物。

老人枯槁的手輕輕地握住哈金的手,拉近自己的額頭。

如雷的歡呼聲響徹天際。

幾個視線集結成束,掃向拉比莎的綠袍。

(可是……)

“雖然並不是很明確地知道就是那樣……”

呼喚聲悽切地在他心底響起。

“……我們是來戰鬥的。”

甚至有前旅團團員忍不住哽咽。現場瀰漫着沉重的氣氛,頭也不自覺地垂下。

結果,他還是下不了手貫穿卡耶爾的心臟。

(早就體諒了……)

所有的對話響徹到全沙漠的天空,一一傳遞給衆人了。

“可是,我們卻選擇隱瞞。決定讓不知情的人繼續矇在鼓裏,裝作不知道地過活。要不然,活着真的是太痛苦了。”

“拉比莎!”

“我們哪……本來覺得要是能夠就這樣幸福地過活就好了。就這樣誰也不提起,安穩地過活就好。裝作不知道你們的痛苦……”

“拉比莎……”

聲音很平靜,同時帶點剛硬。

拉比莎望着天空,有意識地讓話語乘風而去。

“我們確實是來戰鬥的,但是……並不代表我們希望流血。”

男子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之後,再度開口說道:

她下意識地緊握在胸前搖晃的深藍色石頭。

在彼此都不知道那個重要的事物是什麼的狀態下。

風無遠弗屆地吹過乾燥沙漠的所有地方,捲起沙子,搖動樹木,遍及衆人。

透明的風拂過他們濡溼的臉頰,再度吹向遠方。

我討厭那樣。

一陣風吹過,沙漠靜下來了。

周圍有前沙嵐旅團團員、有家人、有來自迦帛爾的人。誰也沒離開。

(果然還是不行嗎?)

不知道是哀傷還是放心,哈金就在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情感激發下,流下了幾十年沒流過的眼淚。是那種哽咽啜泣,既懷念又帶點苦澀的哭法。

“要是認識了,或許就會明白彼此都是重要的人。”

在她背後成排的人無不強烈祈求着。

不久武裝集團開始躁動起來,那個聲音有如雲霞般擴散開來。

周圍豁然開朗,片刻之後——

想要更多的力量。

但是,以此爲前提,倘若辛姆辛姆能夠成長茁壯,成爲在這片沙漠創造水與綠意之樂園的基礎的話——”

這時,一名老人擠過人羣,動作生硬地朝哈金走近。

緊張解除,拉比莎給予伊弗利特生氣作爲代價,自己卻昏過去了。

在這段彷佛會水遠持續下去的時間裏,一心一意全神貫注地祈求着——

“早就知道了喔。”

“我對你們還一無所知,不過,今後我們可以互相認識。”

大人們走出屋外仰望着天空。孩童們聽到這陣歡聲雷動,也不曉得原因就跟着手舞足蹈。從遠方的迦帛爾傳來的這段對話,令知情的人感慨萬千,不知情的人一臉不可思議地聆聽着。

耳朵一邊接收着喜悅的碎片,哈金再度面向衆人,輕聲說道:

它的殘渣,就連騎着裏固疾馳的夜色頭髮青年也感受到了。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來,幾秒鐘之後現場充滿了交織着淚水的笑聲。

是她教會自己——目己也擁有那樣的意志。

“直接說結論吧。你們欺瞞得太久了。

“我們答應放下武器,與你們共同盡心竭力。”

所有人都以疑惑的眼神看着老人。只聽老人又淡淡地說了下去。

在那道宛如太陽的強光前,所有的黑暗都被一掃而盡。

哈金愣愣地看着老人,接着又再次看着居民,跟幾個人對上了目光。

強烈生氣造就出既堅強又溫柔的意志。

“但是,看來那樣做是錯的。之前統統都讓你們揹負,真是對不起了。”

“我們在你們背上看到了綠園,也聽到了謝罪,與年輕園丁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很難受吧,很難受對吧……”

老人有如對待自己的兒子一般,摸了摸哈金的背。

“我想沒辦法立刻接受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大家願意跟我們一起思考,這樣就好了。但是,誠心希望大家不要排斥我們這些在外面工作過的人……”

接着,在他的左右兩旁與後面陸續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歡呼、快樂、喝采、哭泣……現場洋溢着希望,風毫不遺漏地運送、分發出去。

“……咦?”

細微的砂煙如霧般湧起,不久隨風而逝。

看着家人低垂眼簾,遲疑地吞嚥口水的模樣,實在教人難受。

男子的手朝着迦帛爾,略顯生澀地伸出來。

想要超越憎恨的更大力量。

承接着太陽的碎片,銀色的光輝不是往頭上,而是往腳下閃耀着。

所有園丁動也不動,屏息靜候接下來的話語。

誰也沒離開真是太好了。

我要殺了使者——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傑澤特毫不猶豫地揮下兇刃。

本來以爲大家不知道,以爲大家是因爲不知道才笑容以對的。

然後,現在與拉比莎對立的人們,也一定會爲了重要的事物而動手。

“但是,早就大致猜到了喔。至少,我們這些接近初代的老骨頭是這樣猜想的。要不然就太奇怪了,憑這種貧瘠的土地,怎麼可能掙來大量的糧食與日用品呢。”

“太好……了……”

(早就知道了……)

可以確定他受了重傷。要是再繼續失血下去,心跳不久後就會停止吧。

但是,害他承受無謂的痛苦並不是自己的本意。

(有時候,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選擇戰鬥。)

儘管如此,假如那時卡耶爾知道比憎恨更強大的力量的話——

傑澤特情不自禁這麼想着。

他好想馬上見到那抹燦爛的笑容。

一羣男子穿過地上成排的刀刃,脫離了羣衆。

“……可惡!”

紅髮男子踹倒簡陋的武器,目光熊熊如火地瞪着背後。

“一羣懦夫,個個都這麼膽小怕事,真是沒用的傢伙!”

“現在該怎麼辦,札庫羅?”

“還能怎麼辦?結果當然就是隻能我們自己幹了!”

被喚作札庫羅的男子煩躁地咂舌,眯起單眼看着遠方的綠色羣集。

雖然已經小得變成一個點,不過其中有個儘管嬌小卻格外醒目的金髮園丁。

(那傢伙不就是擔任今年使者的小鬼嗎?)

當時,札庫羅在黃山丘上目擊了沙嵐之鎮獲得解放的景象。在那之後,也目擊了從狂風中一躍而出的使者嬌小的身影。

“竟然一再多管閒事。”

札庫羅喃喃說道,跟幾名同伴一同轉身背對迦帛爾。

“接下來要去哪?我們需要找個巢穴吧。”

“以我們的人數也沒辦法大肆掠奪,乾脆到貝姆的市場各自調度糧食……”

“我們要不斷地搶奪,就像過去我們不斷遭到剝奪那樣!”

就連這個黑暗的決定,風也一律平等地將它運往穹蒼。

同伴聽到他的叱喝立刻閉嘴。札庫羅如今已擁有身爲一個帶頭者應該具備的存在感。

被問到這個單純的問題,同伴們困惑地面面相覷,提心吊膽地回答:

“你們這些傢伙,少講這種小家子氣的話!”

鳶色眼眸閃着壓倒衆人的光芒,只聽札庫羅鄭重宣佈:

“我們是……沙嵐旅團……”

札庫羅以首領身分,下達了最初的命令:

聽到其他男子略顯不安的對話,札庫羅一臉不悅地插嘴了。

“不對。那是已經捨棄的老巢的名字。”

“我們是什麼人?”

“如今沙嵐之鎮已經解放,不再需要沙嵐旅團了。我們將承繼它——成爲‘沙嵐的後繼者’。聽好了,我們絕不迎合這片沙漠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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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沙漠國物語 1 樂園的種子

  1. 01插圖
  2. 021.辛姆辛姆的使者
  3. 032.沙嵐的盜賊
  4. 043.夜
  5. 054.沙漠玫瑰與海市蜃樓
  6. 065.砂目了
  7. 076.邂逅的都市
  8. 087.種子的下落
  9. 098.地下比賽
  10. 109.沙嵐之鎮
  11. 1110.風之伊弗利特
  12. 1211.樂園的種子
  13. 13後記

第二卷沙漠國物語 2 隨風而逝

  1. 01插圖
  2. 021、黃山丘之鎮
  3. 032、暗中潛伏
  4. 043、風的相遇
  5. 054、夢鄉
  6. 065、沉默的舞姬
  7. 076、燈盡火滅
  8. 087、黎明的哀歌正在閱讀
  9. 098、隨風而逝

第三卷沙漠國物語 3 水面綻放的花

  1. 011.流轉少N
  2. 022.籠外的小鳥
  3. 033.無形的線
  4. 044.水的記憶
  5. 055.密謀
  6. 066.鳥媒之理
  7. 077.水面綻放的花
  8. 08後記

第四卷沙漠國物語 4 星之指引

  1. 01插圖
  2. 021 返鄉
  3. 032 關於同位置
  4. 043 遙遠的景S
  5. 054 衝動
  6. 065 引導之光
  7. 076 傷之YH
  8. 087 星之指引
  9. 09後記

第五卷沙漠國物語 6 交纏不清

  1. 01插圖
  2. 021、赤翼之影
  3. 032、失蹤
  4. 044、暴風雨前的寧靜
  5. 055、急轉直下
  6. 066、搖擺不定
  7. 077、轉暗
  8. 088、交纏不清
  9. 09後記

第六卷沙漠國物語 7 暗夜流流

  1. 01插圖
  2. 021 決斷
  3. 032 記憶的片段
  4. 043 蠢動
  5. 054 破裂的碎片
  6. 065 覺醒
  7. 076 暗夜流流
  8. 08後記

第七卷沙漠國物語 8 鋼之旋律

  1. 01插圖
  2. 021 不安的覺醒
  3. 032 暗之桎梏
  4. 043 解說者
  5. 054 真與侵
  6. 065 抵達
  7. 076 命運的少N
  8. 087 鋼之旋律

第八卷沙漠國物語 9 重重的輝跡

  1. 01插圖
  2. 021.狂宴前夜
  3. 032.變化的聖樹
  4. 043.逃避之行
  5. 054.發誓
  6. 065.點與線
  7. 076.黃昏之中
  8. 087.重重的輝跡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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