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辛姆辛姆的使者

臺版 轉自 泡泡霏霏@輕之國度

種子掉入手中。

種子掉了下來，落入不知何時捧成碗狀的雙掌。

拉比莎雙眼睜得圓圓的，呼喚應該就在近處工作的哥哥。

「哥哥……」

嗓子啞了。這件事得趕快告訴哥哥纔行，但是她的嗓子卻啞了。

「哥哥，種子掉下來了……」

拉比莎就這麼睜大眼睛，緊盯着頭上那片高大繁茂的枝葉。

直到最近還開着花的地方在哪裏？

今年唯一一朵花綻放在哪裏？

*

啓程的日子近了。今年獲選爲辛姆辛姆使者的拉比莎扳着指頭，滿懷期待地數日子。但哥哥哈迪克看到妹妹這副喜孜孜的模樣，卻是滿面愁容。

「太危險了，拉比莎。」

「沒問題的，哥哥。」

哈迪克深深嘆息，接着重整旗鼓，朝笑容滿面的妹妹板起臉來。他丹田使力，皺起眉頭瞪她。不料拉比莎卻緩緩地雙手抱胸，點了一兩下頭以後，一臉佩服地這麼說：

「哥哥就算生氣還是一樣漂亮！有時我真想改口叫你姐姐！」

哈迪克當場泄氣，寬鬆的髮辮從肩頭滑落。

「我說哥哥，既然被選上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我知道，可是……我現在真想抱怨辛姆辛姆幾句。」

「哥哥！這種話可不能拿來開玩笑！」

「真是，拉比莎到底是站在我這邊還是辛姆辛姆那邊？」

那時年幼的拉比莎還有母親陪伴一起等待哥哥歸來，但這次哥哥是孤單一個人。

……但下一瞬間，那個表情忽然動搖了起來，臉上透露出少女不安的眼神。

哈迪克手託下巴，指尖輕輕按住了額頭，發出嘆息。

「哥哥怎麼還說這種話……」

張開了樹傘的辛姆辛姆樹正披着柔和的光點佇立在那兒。

「拉比莎，你不僅不是園丁，還未成年。如果真的要遵循自古以來的規矩，首先應該要論及這點纔對。我說的沒錯吧，園長？」

拉比莎杵在原地，蒼白的臉色不下於哥哥。

拉比莎找到了好材料反駁，嘴角再度綻放笑容。平常給人凜凜印象的核桃狀眼睛只要一微笑，就立刻變得渾圓可愛起來。然而哈迪克卻憂傷地注視着妹妹的笑容，堅決地搖頭：

拉比莎拿哥哥的頑固一點辦法也沒有，當場皺緊眉頭。這時傳來含蓄的敲牆聲，掛在門口的布簾晃了一下。

「……不過多虧你們把我當成男生養大，我在沙地上跑得快，也會用刀，還從哥哥那裏學會怎麼操縱裏固。現在可不輸給任何人！」

「跟你那種傷腦筋的性格比起來算好了。」

所謂的聖園是指辛姆辛姆所在的地下庭園，同時也是組織名稱。隸屬於聖園，負責照顧或研究辛姆辛姆的人就稱之爲「園丁」。包括哈迪克在內，剛剛齊聚於地下室的人都是園丁，綠袍就是他們的標記。

「但我是迦帛爾人。迦帛爾的人民不能辜負辛姆辛姆的請求！不管哥哥再怎麼反對，明早我就是要一個人出發。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炬！」

拉比莎語氣充滿不耐，本來扭頭準備離開的她轉過身來，與哥哥正面對峙。

被哈迪克怨懟的眼神一看，拉比莎難得不知所措起來。

「你根本不曉得當使者有多危險，這個村子有多——」

「咦？這當然是……」

「……但辛姆辛姆選了拉比莎當使者，這也是事實啊，哈迪克。」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拉比莎，哈迪克比誰都清楚使者的工作有多嚴苛，他是放心不下你。雖然你活潑又勇敢，但畢竟還是個女孩子啊！要你揹負整個沙漠的期待……這太爲難你了，而且還要冒着被盜賊襲擊的危險……」

「你別說話。這不是意氣用事，而是正當提案。」

「這件事我之前就已經請求納入考量。看是要給使者加派隨從，或是延後出發時期。」

——這裏是荒蕪的沙漠底下唯一的樂園、唯一的聖地。

此地的岩石含有高量的玻璃質，因此透光性極高。其中特別薄而堅硬的岩石在辛姆辛姆樹上形成了圓頂狀空間，層層疊疊，直達地表。強烈日光經過複雜曲折的擴散後轉爲柔光，灑落在辛姆辛姆上。在辛姆辛姆根部那汪透明的泉水也接收了光的恩惠，閃耀着光芒。

「哈迪克是擔心你啊！你明白吧？」

「哈迪克，方便打擾一下嗎？拉比莎也在吧？」

「別問了。艾雪，我那個哥哥真是死腦筋。」

「那、那是因爲我沒辦法一下子就改掉長久以來的習慣嘛！」

「拉比莎，那麼做是爲了保佑你健康長大。」

辛姆辛姆的使者——其存在與沙漠的希望同義。

「園長，使者出發的時問不能延後嗎？」

這時，老人枯槁的手悄悄放到拉比莎肩上。

「哈迪克！」

「年輕女孩又怎樣？因爲沒離開過村子就故步自封，豈不是永遠不會有所長進？再說哥哥明明跟爸爸媽媽一起把我當成男生養大，事到如今才說那種話，會不會太狡猾了？」

「拉比莎，這裏就交給我，你去領裏固和行李。」

「所以，辛姆辛姆……拜託你，請你不要捨棄這片沙漠。」

「我以當上使者爲傲，拜託哥哥不要故意從寬待遇來侮蔑我。」

「……我說兩位，那個……怎麼了？看你們心浮氣躁的。」

拉比莎從那雙和自己相同色彩的眼眸裏感受到難以撼動的意志，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拉比莎覺得她敬愛的美麗植物若有所問，於是點頭回應：

負責保護、培育、傳遞聖樹辛姆辛姆的城鎮。

拉比莎低下頭來，咬緊嘴脣，接着心意已決地拾起頭來，正面看向哥哥：

園長斥責似地一喝，至今屏息觀望事態的另外兩人拉開了拉比莎和哈迪克。

哈迪克垂下長睫，倚進躺椅柔軟的靠背裏。

拉比莎見艾雪歪着頭表示不解，便滔滔不絕地講起聖園發生的事。

當辛姆辛姆發芽的同時，便會長出另外的根專門深入地底採勘水脈，與吸收養分維生用的根有所區隔。等長到足以稱爲樹的程度以後，就開始從找到的水脈中把水吸上來。到了這個階段，辛姆辛姆的根部會湧出一縷清泉，泉水日漸擴大，最後形成一大片美麗的湖泊。

聽了園長的回答，哈迪克睜大眼睛，臉色刷白並站了起來。接着上半身隨即一晃，癱向地板。

「沒問題的，辛姆辛姆。哥哥會明白的。辛姆辛姆選我當使者是對的，因爲我是英雄哈迪克的妹妹啊。你的孩子就讓我來護送。我保證！」

艾雪穩重的聲音再度令拉比莎感受到使者工作的沉重。

老人露出和藹的笑容對拉比莎說道：

園長戰戰兢兢一出聲，兄妹倆不約而同有所反應。太陽色的頭髮同時搖晃，同色的眼眸一起看向園長。

據說膽小怕寂寞的辛姆辛姆會因爲人類強烈的負面感情而枯萎——就算那不是衝着辛姆辛姆而來的也一樣。話雖如此，辛姆辛姆在沒有人或動物的地方也無法茁壯、形成泉水。沙漠之民察覺到這點，自古以來就不斷嘗試爲辛姆辛姆打造出合適的城鎮。過去有各式各樣的城鎮挑戰培育辛姆辛姆，但目前仍順利進行的城鎮，就只有拉比莎居住的這個聖地迦帛爾。

看到門稍嫌粗魯地被打開，留着烏黑長髮的女子驚訝地招呼道。身爲食堂老闆夫婦獨生女的她是這對兄妹的兒時玩伴，跟拉比莎情同姐妹。拉比莎走到她身旁，像個孩子似地鼓着腮幫問：

「歡迎光……哎呀，拉比莎，聖園的事都辦好了嗎？」

「誰教哥哥急着站起來……」

辛姆辛姆使者啓程的地方。

拉比莎挑眉蹙額，色彩宛如正午太陽的眼眸瞬間發出強光。

「……哥哥很壞喔！」

雙方視線僵持不下，房內和緩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拉比莎把話說完，轉頭就跑。她奪門而出，乘着這股衝勁穿過昏暗的天然巖壁走廊，腳步聲一路迴盪。她下意識地跑向這裏最明亮的神聖場所——辛姆辛姆的聖域。

這裏是樂園，充滿了乾淨的水與空氣，就連支配地表的灼熱太陽都無法入侵。

帶點弧度延伸而去的嶙峋巖壁一到盡頭，柔和的自然光所支配的空間突然在眼前展開。拉比莎眯起已經習慣黑暗的雙眼，走近聳立在眼前的神聖存在，水的清涼氣味竄人了鼻腔。

拉比莎想了一下，用力點頭。

拉比莎握緊拳頭，挺直了背，像在鼓舞自己一樣許下承諾。就算拉比莎不穿男裝，她堅毅的表情也完全不像個女孩。那張臉是洋溢着決心與尊嚴的年輕勇者。

「爲什麼……爲什麼哥哥那麼反對……」

「爲什麼你這麼討厭別人隨行？」

辛姆辛姆之所以會被奉爲聖樹，理由顯而易見。那是因爲在辛姆辛姆生長的大地必然會帶來水的恩澤。

拉比莎倉皇伸手扶他。喀啷一聲，兩根柺杖倒了下來，撞地彈起。

「不過這次情況特殊。你還是個年輕女孩，而且從來沒離開過村子。」

「園長……」

對方知會一聲後便掀起布簾走進室內，是個下巴蓄着灰鬍須的老人。隨後有兩名男子跟着入內。造訪的三名男子跟哈迪克——也就是除了拉比莎以外的人——都穿着相同的綠長袍。

「就算是這樣，也不足以改變我的想法喔，拉比莎。」

拉比莎直言道，聲色凜然。兄妹皆板着臉，潺潺流水聲在兩人之間含蓄地盪漾着。

哈迪克不理會粗聲粗氣的妹妹，緊盯着灰鬍子老人——園長。

「拉比莎，你不可以去！」

「啊，哥哥！」

面對論調相反卻同樣頑固的兄妹，園長瞬間露出怯意，隨即低下皺紋滿布的臉，自言自語似地說：

「本來到五、六歲以後就可以恢復女兒身了，偏偏你就是不肯拿掉頭巾。」

拉比莎這一說，哈迪克也不甘示弱地傾身向前：

「對不起啦，我不是真的要你比較。」

辛姆辛姆能夠茁壯，就表示這座城鎮聚集了稟性良善的人。就因爲如此單純的邏輯，迦帛爾成爲沙漠居民憧憬的城鎮、樂園、聖地。而人們敬畏、尊崇這個像鏡子一樣反映人心的植物。

「這不是喜好的問題。辛姆辛姆的使者照規炬不是都要獨自上路嗎？」

「哥哥……」

拉比莎腦海裏閃過今年綻放的唯一一朵聖花。

看到一向口齒伶俐的妹妹當真傷透腦筋的模樣，哥哥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這個沙漠的居民自古就受惠於辛姆辛姆，透過整備水道等方式利用辛姆辛姆所提供的泉水。但辛姆辛姆並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順利生長。

；

聽完大致的事情經過後，艾雪悶悶不樂地撫摸着拉比莎的頭髮：

「真的嗎？」

哈迪克的雙手用力按緊妹妹的肩膀，盯着妹妹的眼睛拚了命地勸她。

「拜託哥哥不要說這種話爲難園長，這樣一點也不像哥哥！」

她不明白，哈迪克爲什麼會如此反對。她一直以爲哥哥一定會欣然鼓勵她。枉費她打定主意要不負村人的期待，證明英雄的妹妹也是英雄，成爲不辱哥哥哈迪克之名的使者，圓滿地達成任務，沒想到——

大多數的人都聽過植物會反映人類的感情，其中又以辛姆辛姆這種植物特別容易受到人類的情感左右。

哈迪克細緻的五官激動而扭曲，朝妹妹伸出手。他那色澤比拉比莎略深、紮成寬鬆辮子的長髮從肩膀滑落，不安定地懸空搖晃着。

但我好希望哥哥能微笑對我說：恭喜你獲選，你一定辦得到——

「別說那種話。」

拉比莎噘着嘴，不自覺摸了摸頭。輕易從指間滑過的頭髮跟她的眼睛一樣，色彩彷彿承襲自太陽光，髮梢在快要碰觸到肩膀的位置搖晃着。

五年前，獲選爲辛姆辛姆前任使者的哈迪克在旅途中遭盜賊襲擊，雙腳失去了自由。但他依然確實完成使命歸來，人們讚美他是英雄，歡呼迎接他。比誰都深知使者之旅有多嚴苛的他會擔心拉比莎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懂哥哥的心情，懂是懂……」

「請園長也來勸勸哥哥，要他遵循自古以來的規矩。」

「哥哥！你在說什麼啊！」

拉比莎表情一亮，迫不及待地準備跑走，哈迪克卻從中阻撓。

「拉比莎，行李跟裏固似乎都準備好囉。上去確認一下吧。」

辛姆辛姆每五年開花結實一次，使者的使命就是要護送種子到適合培育辛姆辛姆的城鎮去。

使者是辛姆辛姆自己從負責照顧它的人——也就是從園丁裏面挑選出來的。當使者人選靠近時，成熟的種子就會掉到那個人手中，而這次的人選就是拉比莎。雖然拉比莎並非園丁，不過因爲她要協助行動不便的哥哥生活起居而獲准進入聖域，然後她就被選上了。

使者是孤獨的。使者要隻身在沙漠中旅行，不受外在影響地找出合適的城鎮。

拉比莎壓下忽然湧上心頭的不安，故作開朗地一笑。

「也只有艾雪會說我是女孩子，要知道小時候就連我都相信自己是男生欸！真是的，哥哥跟艾雪就是愛操心……」

接着，拉比莎冷不防湊到艾雪耳邊迅速低語：「你們以後一定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什……」艾雪的臉瞬間漲紅：「拉比莎！」

「園長要我去領裏固和行李，我去去就來！」

拉比莎轉身露出不輸髮色的燦爛笑容後，衝出店外。

裏固是從太古時期就存在這片沙漠的生物，它們靠着長着尖銳鉤爪的粗壯雙腳在沙上奔馳，在沙漠旅行絕對少不了它們。雄性裏固耳後長着兩根長角，雌性則是背上有肉峯。

拉比莎選了馬護和庫庫當旅伴。馬護是先生，庫庫是太太。裏固有成對行動的習性，所以旅行時自然也是成對帶着走。

「麻煩你們了，馬護、庫庫。」

拉比莎摸摸它們與鼻子一體化而變得堅硬的嘴脣一帶，馬護眯起眼睛從喉嚨發出聲音，它的太太也不停嗅着拉比莎的味道。拉比莎就喜歡這對悠哉的夫妻。它們現在雖然是整個城鎮的共有財產，但拉比莎早就下定決心，等到她滿十八歲成年以後一定要把這兩頭裏固弄到手。由鎮裏贈送成年者禮物是迦帛爾的風俗。

「你確定要選它們嗎？還有其他旅行經驗更老道的裏固喔！」

「我就是喜歡這對夫婦，不過還是謝謝你。」

拉比莎向親切的廄人道過謝後，就牽着繮繩離開了。兩頭裏固揹着水袋、糧秣、裝滿肉乾和椰棗的食物袋、金屬製的簡易鍋子……旅行必備的行李堆得像山一樣高。爲了配合明天清晨出發，一切的準備都順利就緒。接着就等拉比莎成爲真正的使者——僅剩聖別儀式而已了。

（一旦聖別以後，就算是哥哥也不會那麼反對了吧……）

一想到這，拉比莎就覺得渾身不自在，畢竟拉比莎一直打從心底尊敬信賴哈迪克。記憶所及，她可是從來沒有違逆過哥哥的話——

等拉比莎把裏固牽回自家附近的共有廄房拴好再回到艾雪的食堂時，鼎沸的人聲與食物的香味已經準備好迎接着她。爲了歡送明天一早出發的拉比莎，全鎮的人都來了。

「哦，可愛的使者現身啦！」

「很可惜，現在還不在我身上。要等到聖別儀式之後纔會交給我。」

「使者大人、使者大人，給我看看種子！」

光與熱支配的白晝告終，帶來黑暗與殺意的夜晚籠罩整個沙漠。

「跟我說也沒用啊……」

人們都說他們不是盜賊，而是盜族。

凜然直視東方的那尊男像，是迦帛爾創世記傳誦的偉大精靈使。相傳過去城鎮陷入危機之際，由於這名男子獻出自己的舌頭給沙漠，將災厄驅逐到東方，迦帛爾才得以化險爲夷。石像微張的口中的確沒有舌頭。

卡耶爾從鼻子哼出一笑，便闊步走出小屋。隨後，蒙面男也一個個面面相覦地跟了上去。

「似乎會焚香消除疼痛，不過應該會有一點點痛吧，但我一點也不怕！」

「你真笨耶，授予證明不就是聖別儀式要做的事嗎？」

蒙面人面面相覷騷動了起來。使者要出發，就代表他們有機會挽回五年前的失敗。

「真不愧是拉比莎，天不怕地不怕！」

場面更加騷動了。灰髮首領伸手製止動搖的部下，接着說：

「所以這麼做是有用意的。看到那些叫什麼自衛團的廢物被我們輕而易舉地擊潰的樣子，就算是迦帛爾那幫安逸的人也會感受到威脅吧！這樣有利於之後的談判。狀況跟五年前頭目那時不一樣了，現在的我有可能辦得到。難道不是嗎？」

拉比莎在衆人團團包圍下就座，酒和食物便立刻端了上來，熱鬧非凡的餞別會就此開始。香料與糖煮無花果撲鼻的香氣不斷刺激着人們的鼻腔和胃囊。當刀子切入滋滋作響的烤全雞時，肉汁與蔬菜、豆類一起溢了出來，衆人不覺發出歡呼。

拉比莎忙着散播笑容，怱然有人粗魯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路上小心喔，拉比莎。」

「總之，千萬得注意盜賊就對了。大家放心，我練過刀，操縱裏固的技術也僅次於哥哥。要是沙嵐旅團出現了，我一定會替哥哥報仇！」

灰髮男——卡耶爾面向聲音的方向，儘管表情稍顯不耐，依然吊起眼角展現出首領的威嚴。

「刺青用的染料一年左右就會褪掉，我想應該不至於刺到那麼深……」

青年秀出他小心翼翼抱在懷裏的白布團。他把那團看似包着什麼的布重新拿好置於胸前，接着緩緩掀開。守衛在好奇心驅使下，一不小心就看着青年的動作看到入迷，當內容物揭曉時，他們不由得倒吞口水。

「那傢伙……是指『月夜』吧！」

室內又是一陣緊張。剛纔呼喚卡耶爾的男子再度發問：

「帳篷大致是按出身地區搭的，不過也沒那麼壁壘分明啦。隨便找個帳篷住下吧。我看你年紀輕輕就進自衛團，真了不起啊。叫什麼名字？從哪兒來的？」

在某個遠離迦帛爾的城鎮，一陣不祥的風正蠢動着。

周圍那些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聽了拉比莎英勇的發言，立刻發出崇拜的聲音。

「哇，品味真差。」

面對小孩子滿懷期待的眼神，拉比莎苦笑着搖頭。

「你要當心喔，其他盜賊就算再惡劣，好歹也是沙漠居民，應該不會隨便對使者下手，不過他們可就不一樣了……」

「聽說最近數量減少了。」

拉比莎揚起拳頭好讓周圍的大人放心。店內充滿了喝采聲，氣氛更熱絡了。

「哼，服服貼貼地做人家的牛馬。真辛苦喔！」

「頭目，既然我們已經知道出發的日子了，就沒道理不埋伏。」

在被同伴挖苦的少年周圍，小孩子一刻也閒不下來似地跑來跑去。

「使者的模樣、位置等到了當地再調查。我們要從正門殺進去，給他們見識我們的力量。」

兩名守衛面面相覷，表情裏攙雜着同情與困擾。

因爲害怕遭劫，沒有人敢接近那座城鎮，因此沒有人知道那座城鎮正確的所在位置，然而大家卻都知道那座城鎮的存在。

「偏偏我們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和經費來剿滅盜賊。真慘喔！」

——沙嵐旅團。雖然沙漠出了許多盜賊，不過也只有他們如此出名且歷史悠久。他們的向心力與武力遠勝過其他盜賊，經過人們口耳相傳，甚至升格爲特別的存在，進而半傳說化。

「哼，埋伏？我不喜歡這種慢吞吞的作法。」

「這我知道，證明會刺在身上。」

連接外界與聖地唯一的玄關口——迦帛爾的正門，通稱『巨人之門』。門旁矗立着一具名符其實的白色巨像。

大家絡繹不絕地來到拉比莎的座位旁激勵她。

「喂，真沒想到是你被選上啊。等你回來我們再來分個高下，可別贏了就跑喔！」

儘管大人們都皺起了眉頭，口氣卻悠哉得像事不關己一樣。這也難怪，畢竟中央沙漠大多數城鎮和村莊都是因爲有迦帛爾配給的水才得以存在，要是迦帛爾從這片沙漠中消失了，盜賊也一樣不好過。也就是說，住在迦帛爾根本不需要擔心盜賊。

只見黃金打這的刀鞘和刀柄嵌着銀邊，上面鑲滿了水晶、綠寶石、珍珠，無數寶石看得人眼花撩亂。原來那塊布里面是一把極其豪奢的刀。

場面一陣緊張。蒙面人看着男子的眼神裏摻雜着敬畏與厭惡。

一名青年卑躬屈膝，拚了命拜託一臉爲難的守衛。

「我叫傑澤特，是從很遠的東邊來的。」

青年決定喬裝成自衛團員，在帳篷間走動。物色了一段時問後，他瞧見一個看起來人不錯、正在生火煮飯的男子，便出聲招呼：

*

如果是從前辛姆辛姆還沒有那麼稀少的年代也就罷了，如今迦帛爾是唯一擁有辛姆辛姆樹的城鎮。這片沙漠應該還沒有人會愚蠢到來攻擊這個地方。

「我知道摧毀迦帛爾這種作法不切實際，恨就恨在我們的人數跟迦帛爾那幫呆子比起來實在不成比例，況且就算摧毀掉他們，要是水乾涸了，也是兩敗俱傷。所以這次雖然說是襲擊，目標只有持有種子的使者而已。」

「搞什麼嘛！不是拉比莎嗎？」

卡耶爾把手上的獸皮紙隨便往後一扔，像是在誇示自己的力量一樣狠狠瞪着室內所有的人。

青年用一句話帶過對迦帛爾這位守護者的評價，朝正門周邊零星的燈光走去。自衛團在聖域周圍搭起帳篷，形成簡單的聚落。

這時，在迦帛爾堅固的石門下發生了點騷動。

「呃，還是先特訓嚇哈迪克大哥一跳吧……」

「所——以——說——事情就是這樣！好不好？求求你！」

傳說中城鎮周邊颳着沙暴，阻擋外人入侵。相傳往迦帛爾東邊行，在中央沙漠外緣的荒蕪大地上，那座城鎮就靜靜佇立在那裏。

灰髮男子看過紙上的內容後，揚起薄脣笑了。

聖園支部的工作是鑿井及穀物栽培指導，也包括培育辛姆辛姆的養成人材及醫療事業。辛姆辛姆的樹皮和葉子具有各種藥效，所以聖園在醫療方面也有極大貢獻。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差一點就點頭答應的守衛猛然回過神來：

「卡耶爾，這表示你要使用那個非人的力量……是嗎？」

那是因爲整座城鎮都是他們的巢穴，名字竟然也稱爲『沙嵐之鎮』。遠從沒有紀錄的古老時代起，生於那座城鎮的他們就代代以盜賊爲業，一脈相傳至今。旅團的名字一說取自那座城鎮，一說是因爲他們都是利用沙暴栘動。

對方是目前和她比賽操縱裏固仍屢戰屢敗的少年，拉比莎揚起嘴角：

「如果忠實照這個路線走，就算使者一個人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此刻，夕陽染紅了沙漠，那座披着美麗紼衣的城鎮卻難掩血腥味。

「一下下就好了啦！我是受村中長老所託，給使者大人送這樣東西來的。啊，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喔！我們村子是真～的打從心～底祈求使者大人旅途平安。沒蓋你！」

「但是……正門有自衛團嚴陣以待。特別是在使者啓程前夕，警備應該更加森嚴纔對。」

「不過，要是留下傷疤就太可憐了，難得你皮膚那麼漂亮。」

「咦～好可怕喔，不會痛嗎？」

「要是被他們碰上，根本不堪一擊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那是受沙嵐旅團的影響。因爲迦帛爾周邊的中央沙漠現在已經成爲他們的活動範圍，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他們盯上。聽說他們這幾年作風變得激進，也有風聲說他們似乎換了首領……」

坐落鎮外的泥磚小屋內，灰髮垂及腰際的男子靜靜注視着手上的獸皮紙。被黑頭巾蒙面人所圍繞的他，腳下有個身穿綠袍、部分衣着已經變色發黑的男子張大眼睛平躺着。

這場宴會一直持續到太陽西沉、拉比莎趕赴聖別儀式爲止。

聖地就是這樣得以安然度過悠久的歲月，而大家也都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也想看種子！」

「這把刀是我們村子代代相傳的寶物，大有來歷。據說拿着這個的人就能得到精靈保佑……很適合使者吧？啊，不然從上面拿一兩顆寶石給你們當謝禮也不成問題……」

「願精靈保佑你。」

男子看了一眼發言者，從鼻子哼了一聲，眼神充滿戰意。

「那當然。這次旅行我會好好鍛鏈身手，要你再也不敢妄想贏我！」

青年小聲挖苦對方，接着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背後的門。

「拜託啦！長老說在我親手把東西交給使者大人之前都不準回去！你看嘛，你覺得我會帶這種東西來開玩笑嗎？」

「注意別靠近沙嵐之鎮啊！」

之後，不管青年再怎麼交涉、懇求都沒用，青年只好抱着豪奢的刀無功而返。

「不、不行不行！不管你有任何理由，今天除了居民以外，誰都不準進去。抱歉，雖然我也覺得過意不去，不過惟獨這點不能通融……」

「大叔，我今天才剛來，還搞不太清楚狀況，到底我該住哪兒纔好？」

青年擺出友善的樣子靠到火堆旁，像在緬懷故鄉似地仰望東方天空。

「哦，看來採取行動是對的。這是迦帛爾送來的書信，這裏似乎是使者預定造訪的第三座城鎮。」

「……嗯，畢竟他們攻擊了上一任使者……」

四周鴉雀無聲。一片困惑中，男子悠悠地聳起了肩膀。

青年頹喪地轉身背對守衛，目光卻意外地銳利。與星光漸顯的東方天空同色的深藍眼眸飛快地掃描周圍的情況。隨意纏起的白頭巾下冒出的頭髮與眼睛一樣，色彩融入夜空。

「這次要先下手爲強——我們要襲擊迦帛爾。」

「話說在前頭，要是那傢伙出現了，格殺勿論。只要那傢伙還活着，就會不斷妨礙我們。誰要敢同情他，一律視爲叛徒。」

「啊，口氣不小嘛！可惡，我要好好特訓，嚇嚇哈迪克大哥！」

「這樣啊！那，使者的證明呢——？」

其中一人取下蒙面頭巾，聲音穩健地呼喚首領。

「那又怎樣？力量要是不用就沒有意義。今晚半夜襲擊，記得做好準備。」

況且迦帛爾也組織了自衛團以防萬一。自衛團是那些跟迦帛爾締結了水利協定的城鎮或村莊派遣過來的男子所組成的。相對地，迦帛爾也會配給水，並派遣園丁到對方那裏成立聖園支部作爲回報。

「不過，還是得小心盜賊啊！」

大叔們互相點頭表示同意，最後做出這樣的結論：

目不暇給的人潮告一段落後，他們開始交換沙漠最近的消息。使者專屬的地圖攤在地毯上，熟悉沙漠情況的大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嚴肅討論起聖園預定的使者行程。

「還沒喫飯的話就喫過再走。今晚會是漫長的一夜，趁現在填飽肚子啊！」

「漫長？有什麼事嗎？」

「什麼啊？你真的纔剛來啊，天亮前使者要出發了。」

「喔……果然是明天啊！」

夜色的眼睛略微眯起，銳利。

「今年的使者是怎樣的人？上回似乎是個頂着聖人光環的人。」

他的這個問題令男子單眉挑起，歪頭表示不解：

「天知道呢，只要不擅離崗位，到了天亮自然就看得到了吧！」

男子開始把肉乾削入鍋內，傑澤特注視了他半晌，最後聳聳肩。

（他看起來不像是在提防我的樣子，似乎是真的不曉得啊。雖然我想盡可能先收集到使者的情報……不過乾着急也沒用。）

其他人開始三三兩兩地聚集過來。傑澤特和他們一起圍着鍋子，喫着肉和豆子煮成的湯，極其自然地發問：

「自衛團只要守住巨人之門就好了嗎？其他門呢？」

「你啊，真是鄉巴佬耶。」

跟傑澤特背靠背而坐的初老男子哈哈大笑，操着方言告訴他：

「講到迦帛爾，就屬東邊的巨人之門最出名。雖然其他方位也設了緊急逃生門，不過，這也就表示其他門只有緊急的時候纔會開啓。」

「那，要是那邊被盯上了，豈不是很危險嗎？」

「這個啊，等到情況緊急的時候再想啦。」

男子發出樂天的笑聲，「沒錯！」周圍的男子也附和着他。

傑澤特拾眼看向天空，在頭巾底下悄悄發出短嘆。

羣青色的天空不知何時升起銀月。

*

「拉比莎，有件事我要先告訴你。」

拉比莎心臟突然劇烈跳動，於是更加動搖。

「……善良與軟弱、幸福與無知有時同義，拉比莎。」

守衛訝異地凝眸注視遠方，等他終於發現夜空下張開的暗牆時，下巴險些掉了下來。接着他猛然清醒似地環視看守小屋，好不容易發現那支長年不曾使用、已經化爲壁飾的警報用號角，即刻將之一把取下，用力吸氣灌進腹底。

「在這種大半夜？精靈到了晚上不是會變安分嗎？難道是……？」

使者經過聖別、收下種子以後，在清晨出發前禁止外出，也不得和其他人見面。再加上現在也沒什麼事好做，爲了今後着想，趕快睡覺其實是最好的選擇，但她連睡衣都還沒換。

但哈迪克是個正經的人，他絕不會做不可能的假設或誇大其詞。

聖別儀式——在手背刺上使者的印記就完成了。

此時，從爲了採光而保留一半沒嵌上木板的窗外，傳來有如動物咆哮般刺耳的聲音。

、

「是沙、沙暴！大沙暴！」

「拉比莎，中午對不起了。我無意傷害你，希望你明白我說的那些話並不是出於單純的反對或操心。」

「喂！那片牆是……？」

拉比莎說着說着真，心跳聲愈來愈響。她覺得好像自己藏在心底的不安全被哥哥給看透了一樣。

「啊，難道是因爲種子的數量逐年減少，所以哥哥才放心不下。因爲這可能是最後的種子，所以哥哥才這麼擔心吧。你不知道我能不能勝任、能不能保護好種子……」

哈迪克頓了一下，接着斟酌字句說道：

「什……」拉比莎瞬間瞠目結舌。

不知道是誰這樣喃喃自語道，很遺憾的是這句話說對了。

就在拉比莎坐立難安，忽然靈機一動之時，有人輕敲她的房門。然後，熟悉的聲音含蓄地呼喚她：

「你沒看到那個嗎？還不趕快通知居民！」

哈迪克又微笑了一下，但那卻是個哀慼的微笑。

繁星點點的漆黑夜空中，那黑暗從東方依序吞噬着發光的天體。宛如巨大黑雲降落地面，化爲連接大地與天空的牆壁，蹂躪着沙漠一樣。那毫無疑問就是……

（只要辛姆辛姆種得活……）沙漠居民聽到這種慘澹的消息，反應幾乎都一樣。可見辛姆辛姆就是沙漠的希望。拉比莎的使命十分沈重。

拉比莎連忙點頭，先讓哥哥在石牀上坐下。

拉比莎說得非常肯定，但哈迪克的微笑卻轉變爲憂愁的表情。

狂風大作。

「我沒說錯吧？所以只要哥哥和艾雪替我祈禱，我一定也會沒事的！」

哈迪克注視着拉比莎，再度發問：

「出去旅行以後，你會漸漸看清世界。你知道蠍子、裏固各有它們自己的世界吧……雖然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卻沒見過世面。再加上……」

「要來了，是沙暴。」

「唉——」拉比莎今晚不知道嘆了第幾次氣。

哈迪克在妹妹攙扶下，一進房內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集中系在離帳篷不遠處的裏固突然發瘋似地鼓譟起來。四周熱氣蒸騰，細小而無從防禦的沙礫開始視一切爲障礙物，展開攻擊。

「真想在出發前跟哥哥和好……」

在自衛團的帳篷這一帶，最早對異變有所反應的，是一雙夜色的眼眸。

「是值夜的同事替我開的門，他說要是就這樣見不到面也太不近人情了。」

「啊——！」拉比莎從牀上跳了起來，開門一看，哈迪克拄着兩根柺杖，好像隨時會倒下一樣，苦着臉站在那裏。

「怎麼啦，小夥子，是不是作夢了？」

躺在沙地上的他跳了起來，凝神注視着東方天空。眼珠不停轉動，像是在觀察周遭大氣及其他東西，這模樣酷似野生動物在捕捉人類無法戚知的目標。

拉比莎總覺得有點不滿，她覺得哥哥過分操心了。

——不會吧！

哈迪克從衣服上摸着自己的腳，壓低聲音說：

「拉比莎，是我。」

拉比莎歪着頭，不懂哥哥究竟想說什麼。

「怎麼了？」

看到傑澤特一改先前的慵懶，機警地起身瞪着東方天空，周圍的男子對他投以詫異的視線。

只有園長和施術師能夠參與聖別儀式。一旦上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了——

突然被問到這樣的問題，拉比莎儘管戚到不知所措，還是用力點頭。集全沙漠的崇敬與憧憬於一身的聖地迦帛爾，能夠生在這個擁有辛姆辛姆的城鎮，拉比莎沒有一天不感到自豪。

拉比莎走近窗戶，想要確認這個使人不安的咆哮是從哪兒傳來的。當她的手碰到窗板時，突然一道溼黏的風吹進房間——

右手手背得到辛姆辛姆種子象形化的使者印記以後，拉比莎已經成爲種子的守護者。雖然被衣服遮住看不見，不過現在坐在自己房間牀上漫不經心看着地圖的她，脖子上的確掛着辛姆辛姆的種子，就放在一個深綠色小束口袋內。

傑澤特以驚人的速度衝過沙地來到門前，對着慢條斯理採出頭來的守衛怒吼：

「拉比莎，你喜歡迦帛爾嗎？」

「一旦擔任使者踏上旅程，那麼你也必然會碰上危險吧。到時候你要怎麼辦？你要以使者的身分、以我妹妹的身分，還是以個人的身分採取行動呢……迷惘必然會到來。因爲你比你自認的還要善良且幸福。」

「我知道，畢竟哥哥最清楚使者旅途的艱辛啊。我在哥哥旅行的那段日子也是好擔心好擔心，每天都跟媽媽或艾雪一起向精靈祈求哥哥平安無事！」

「那當然，這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啊！」

「我能得救一定都是你們的功勞，謝謝你。」

「你在說什麼啊，哥哥！迦帛爾的辛姆辛姆怎麼可能會枯掉呢……」

傑澤特簡短說完就朝迦帛爾正門跑去，男子們一時間愣愣地目送着他。直到某個人抬眼看向天空，驚愕得繃緊了表情：

「就算辛姆辛姆枯掉也一樣？」

「難道這沙暴不是自然現象……？」

——我是去見親人，溜出去一下下應該不要緊吧？

「哥哥！你一個人過來的嗎？聖園的門還開着？」

據說每年有愈來愈多的城鎮因爲久早不雨、井水枯竭，最後被放棄。聽說爲了找尋安身立命之處而離散的居民，幾乎現在仍在沙漠中流浪。

見妹妹不自覺握緊種子低下頭來，哈迪克露出逡巡的視線看了她半晌，最後吐出一口氣，好不容易開口：

「沒問題的。要是碰上盜賊，我就會替哥哥報仇！我也爲此修練過了！」

據說，強烈的願望會吸引精靈。這是因爲當人迫切有所祈求時，會渾身洋溢着生氣。精靈會吞噬其生氣，實現其願望作爲回報。也就是說，願望愈強烈，精靈伸出援手的可能性就愈高。所以沙漠居民要是有什麼願望就會向精靈祈禱。

精靈（Genie1;是噬人生氣而培養的自然的存在，據說它們存在於火、水、風、土等生命根源。家畜喫草、人喫家畜、精靈吞噬人的生氣，自然爲精靈所培養、草在自然中茁壯。世界建立在這樣的循環上。而精靈是不屬於其中任何一個環節的超然存在，跟普通生活幾乎扯不上關係。

和母親在一起的光景瞬間浮現腦海，如今已成懷念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