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看不見的夢境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1.1萬 字
嘶嚕嘶嚕嘶嚕……吸泡麪的聲音在偌大的室內響蕩。
「嗯~真好喫。」
純一自言自語只爲了消解一個人的冷清氣氛,然而客廳裏無人回慮的死寂反而使氣氛更形空虛。
就在昨天下午……。
確定純一的腳已經痊癒到可以獨自生活,萌便離開了朝倉家回到自己的住處。
家裏又回覆音夢剛離開時的寂寥狀態了。
——早知道就應該叫萌留下來的……。
在確認彼此心意後。純一與萌正式成爲情侶。也因爲這樣,更希望能與對方親密相處。但畢竟兩人還是學生,沒道理毫無理由的持續同居生活。不僅如此,萌離開後不單使純一情感上感到空虛,還連帶影響到喫飯、洗衣打掃等家事。
喫過的琬盤和待洗衣物堆積如山。
純一光想到不得不自己動手做這些家事……就覺得煩。
他這時才深切體會到,一直無微不至照顧他的萌、以及毫無怨言地仿着家事(做飯就免了)的音夢她們是多麼珍貴的存在。
喫完泡麪的純一心裏想着……真累人,一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心裏盤算着好歹也洗個碗筷吧,這樣堆積下去也不是辦法。
就在這時——
叮咚!!門鈴的聲音響起。
「……別再浪費我的時間了。」
真是麻煩,沒有人在啦——雞然嘴裏這樣啐啐念着,但也於事無補,純一無可奈何地打開對講機。
「喂~」
「喂~朝倉同學,你好。」
「啊……學姊!?」
這熟悉的聲音絕對錯不了。
人行道上到處都看不到萌的影子。
「那就約在商店街的咖啡館吧。」
「朝倉~」
純一今天是在遲到前一刻才滑壘進入校門的,換句話說那萌鐵定是遲到了。之後直到上課也還不時盯着窗外校門一帶,可是整個上午都沒有看到她的蹤影。
真子說得很淡然,卻讓純一頓時啞口無言。
聽純一這麼問,真子刻意別過臉去。
「再怎麼說,你也是姊姊的『男朋友』吧。」
雖然平常與她開慣了玩笑,但感覺得出今天氣氛有點不太一樣。純一眼睜睜地目送真子離去。
「有什麼事嗎?」
「不過身爲班長不應該遲到吧?」
真子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了純一的疑惑。
奔馳在林蔭道上的純一,按下手機功能顯示確認且前的時間後,氣喘吁吁的停下腳步。這天又和往常一樣睡過頭,打從家裏出發後便瘋狂跑步趕場,總算是逃過了遲到。
「不好意思打擾了。」
明明昨天還像回自己家一樣喊着「我回來了」,今天這種表現總讓人無法適應。
「什麼?」
和女朋友約會,其實也不過就這樣而己,不知爲何就是感到激動得心跳加速。
純一望着萌的背影出神,直到剛纔爲止那些掛在心頭的鬱悶完全一掃而空。
「你的意見完全沒有建樹,而且我在附校時可是全勤呢,這紀錄我想在校本部也維持下去。」
一進入春天,氣溫就漸漸回暖,中餐也從火鍋料理變爲萌親手仿的便當,不管怎樣這種季節在頂樓用餐不啻是種享受。
這可不只是因爲不需要做煩人的家事。
午休時間——。
「你、你……跑得還真快……」
「……真子?」
「……妳是什麼意思?」
伴隨着腳步聲,背後傳來真子的叫喊。
真子含糊的傾着脖子。
來到頂樓,就看到真子正靠着欄杆望下看,剪短的俏麗髮型正迎着春風輕快地搖曳着。
話都還沒講一半,胸口就突然喫了真子一記柺子,感到窒息的同時身體還彎成<字形。
「再說,姊姊的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纔對吧?」
「等她一下應該無所謂吧,遲到個一兩次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這點我可以保證。」
更重要的是喜歡的人就在身邊。心裏自然有截然不同的充實感。
今天早上就覺得真子好像有什麼話想說,但一直隱忍着沒說出來。
私底下兩人也都沒有對外宣佈是「情侶開系」的打算……。
萌雙頰微布紅霞小聲說道。
看着萌的微笑,純一驚訝地皺起眉來。
「我在路上看到你……但完全追不上……」
「嗯,我很樂意。」
望了望四周,純一提出疑問。真子徐徐地給予回答。
說這句話時,純一感覺自己好像要飛上雲端似的。
若不快點改變生活習慣,每天早上這樣全速奔跑遲早會喫不消。
純一走在林蔭道上心裏反省起來。
「咦……?」
「等一下可不可以去朝倉同學……的房間?
「喲、真子。」
「喂喂喂~」
「而且俗語說笨蛋不會感冒……噗哇!!」
——唉!……這樣不行啊。
純一聽懂她的意思,胸口的鼓動更加劇烈。
「她今天又睡過頭,等她準備好還要一段時間,我就先出門了。」
「什麼意思?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別忘了,我們可是姊妹。」
純一看了看真子身後問起。實在無法想象萌會有比真子早出門的時候,她們理當會一同上學纔對……。
真子聳聳肩不懷好意地看着純一。明知是在挖苦,然而純一卻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反而讓真子有點喫驚。
「呼……總算趕上了。」
「對了萌學姐~,這個星期天妳想不想約會?」
真子這話聽起來酸酸的,純一嚇了一跳連忙看向她。
萌住在家裏那段期間,早上總會很盡責的叫純一起牀,但迴歸獨居生活後,純一又跟從前一樣老是睡過頭。
「笨蛋。」
純一急忙地跑向玄關,就像上次住進來時一樣,萌佇立在門口。
純一對她所說的話大爲感動,用力地點頭。
「妳先等一下。」
別說沒遲到,三年來要保持全勤這可是不得了的事。
「不用了,我馬上就開始打掃。」
「請進,要不要先在沙發上坐一下……」
「當、當然可以。」
「我也沒辦法啊,因爲真的蠻晚了嘛。」
——難不成真子爲了全速追趕我而撇下她姊姊不管?
「即使是姊妹,在年級跟班級都不同的情況下,我也沒辦法知道啊。」
「話說回來,今天萌學姊是什麼時候進學校的?」
真子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急急忙忙往學校方向跑去。
對於真子這認真的一擊,純一眼中含淚地抗議,卻看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愣愣望着地面。
從對講機另一端傳來的聲音,正是昨天才回家的萌。
瞧真子說得一派輕鬆,純一忍不住想給她吐個槽。
「嗯,姊姊也差不多快來了。」
「我是來幫純一同學清掃房子的。」
「原來如此。爲了貫徹全勤,犧牲親姊姊的果斷是必要的。」
「……這種話由高手講起來格外有份量。」
「我想快點打掃完事,然後……那個……。」
「哦……」
由於昨晚和萌約好要到頂樓去喫午飯……純一在與要去餐廳喫飯的杉並道別後,便獨自前往教職員大樓。
純一忽然想到,爲了更進一步感受跟萌是情侶關係的事實,於是決定跟她約會。
「咦?」
「這個嘛……」
「……這樣說也對。」
「當、當然沒開系!!」
看着萌的身影,純一深切體會這踏實的幸福感。
「……話說回來,妳沒有跟萌學姊一起?」
「啊,冉不快點的話真要遲到了~」
「對我來說是無所謂啦。」
萌脫下外衣,就着手整理起散落在牀上的衣服及雜誌。
純一回頭一看,這才發現真子似乎也是一路全速奔走。朝純一跑來時嘴裏還伴着急促的舒喘。
純一用高亢的嗓音回答,萌的步伐更加輕快地繼續打掃。
「沒關係吧?因爲人家走朝倉同學的女朋友嘛……」
「才、纔不是那樣……」
由於校園隨處都可看到櫻花,用餐的氣氛也就變得像賞花一樣。
「欸……」
的確萌總是帶便當到教室給純一,也曾經到純一家照顧他,但周遭的人都認爲她是爲了對那場車禍表示負責。
「嘿嘿,叫我超音速騎士。」
「妳、妳這傢伙……好歹也手下留情……」
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雖然純一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但萌的的確確定他的女朋友。即使不是同居,女朋友到獨居的男友家中打掃也是很合理的。
想想也很久沒到這棟大樓的頂樓喫午飯了。在純一腳傷痊癒前,爬樓梯是件異常喫力的事,所以午餐都是萌帶到教室給純一喫的。
在純一的招呼下。萌有模有樣的打過招呼後才進門。
爲什麼這傢伙會知道!!
「妳一個人啊?」
純一發自內心感到欽佩。
姊妹之間會問這方面事情是很正常的,再說萌也沒有理由需要對真子有所隱瞞。
「原、原來如此……。」
純一還蠻能接受這個答案的。只是當面被揭穿心裏的動搖總是藏不住。
雖然這並非什麼禁忌之戀,但是被真子知道了,就是莫名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也不曉得姊姊到底是看上你哪一點?」
「這個嘛,應該是我的獨特魅力吧。」
「白癡。」
聽着純一輕浮的話語。真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妳那時還不是找我跟你扮演情侶。」
「那、那是……因爲沒有其它人可以拜託……」
「好了好了、別再裝了,我還真是造孽呢……咕哇!!」
正當純一得意洋洋之際,真子突然用力往他腳上一踏。
「對我來說,要不是對方是姊姊的話……」
「咦?妳說什麼?」
「沒有啦!!」
真子立刻隨口衝了一句,並正眼瞪起了純一。
「我以妹妹的身分警告你,你敢讓我姊姊哭泣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
「我會銘記在心。」
看純一懾服於自己的威勢,真子終於露出笑容。
雖然這笑容……似乎摻雜了點無奈和勉強,但純一隔了這麼久的時間後總算又看到了她的笑瞼。
純一怔住腳步回頭看向電視,晝面上出現島上某處熟悉的風景。
地面上大片的黑色黏溼——是血嗎?
——剛纔那個夢若真是萌學姊所作的夢……那究竟代表了些什麼?
——算了,也好。
「是的……因爲快中午的時候不小心睡着了。」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萌總算是出現在星項。
純一放大呼喊的音量,好不容易纔讓萌醒過來。
處在這場夢中,純一有氣無力地心想。
從小看到大的櫻花居然會枯萎……這份震驚感和剛纔的夢境交互作用,便純一胸口竄入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也是,這副愛睏樣還真的跟平常一漾。
而且,更弔詭的是,這夢境還留下一大堆未解的伏筆。
「哇……」
「小萌,從今以後我們也要一起玩哦。」
夢境被切斷,似乎再也回不到原點了……。
幼年的萌在一旁哭泣着不知叫喚些什麼。
在只聽得到聲音的漆黑奇異空間裏。響起了一陣尖銳刺耳的金屬磨擦聲。
上學的路上,純一逐一觀察周圍的櫻花樹。
純一不禁蹙起眉根。
——剎車聲?
「怎麼回事?很久沒看到妳邊走邊睡了耶。」
「啊!、煩吶~不想了、不想了!!」
看這樣子,她又使出睽違已久的邊走邊睡特技了。
算了,純一悠然地想說應該等一下就會來,但十分鐘過去了,卻還是見不到萌的身影。
萌學姊的幼年玩伴……出車禍?
雖然與永不枯萎的櫻花沒什麼關係,不過這也算是一種迴歸常態吧。
——真的這麼想作夢啊?
「萌學姊,早安。」
「……咦?」
純一呆若木雞的盯着書一面喃喃念道。
純一這念頭纔剛閃過,在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中,一幕幕街道的景色像幻燈片般在眼前交替播放。
——是因爲老師比較晚下課嗎?
「纔沒有呢,我跟平常一樣啊。」
純一從牀上一躍而起。
打從前一陣子開始,這奇怪的現象就一直出現。並不是原本就這樣的,而走最近纔出現這種情形,感覺上就像是窺探他人夢境的能力開始轉弱似的。
追根究底就只定個夢罷了,一個人胡思亂想也於事無補。
衝入鼻腔內,由燒焦的橡膠散發出來的刺鼻惡臭。
「嘶~」
有個人全身蜷曲地倒臥在地上。
昨天的假日和萌講好要約會,結果身爲當事人的她竟然遲到了好幾個小時……不過儘管發生這種事,兩人還是度過充實的一天。
本想說今天該能繼續沈浸在歡愉的氣氛中,然而現在卻有不祥的預感。
平常都先到的萌今天卻還沒來。
「——?」
萌邊說還邊打哈欠,看起來就是一臉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以櫻花永不枯萎着稱的初音島,今天早晨在公園散步的一名男子發現,公園裏櫻花樹的櫻花竟開始凋落。』
會邊走路邊敲着木琴的就只有一個人。純一停下腳步,等着漫步在人羣中的萌。
純一按掉鬧鐘走下牀。
映入眼簾的是純一所熟悉的自家房間,從窗簾的縫隙正透入早晨和煦的陽光。
是昨天才剛跟萌去過的櫻公園。
看來還是去找她比較好吧……纔剛萌生此意時。
對純一的詢問,萌以微笑來回應。
主播的報導聲不經意傳入耳內。
主播仍不間斷的往下報導,但純一此時已經看不下去,立刻拿起搖控器將電視關掉。
純一至今已看過許多人的夢境,但這樣不愉快的感覺還是第一次。
迎面而來的車子。
加上最近真子似乎很識相地避開與他們共進午餐,因此這時的屋頂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糟透了。」
純一開着電視,才轉身要走去廚房烤吐司時——。
——唉~怎麼又是這個夢。
啓一用他的小手重新堆好一座小山並開始挖起隧道。不同於萌的笨拙,男孩在一眨眼的時間就完成一條隧道。
已不曉得是第幾次進入的夢境,今晚依舊充斥男孩啓一的笑聲。
——其實,原本櫻花凋謝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公園的景色,突然在一瞬間變成一片黑暗。
當敗一臉上露出溫柔的笑靨時——。
——那個……應該是夢吧?
「竟然有這種事……」
「什麼……?」
伴着萌的打呼聲及走音的木琴聲,純一再度往學校前進。
純一話才說到一半,萌又完全進入睡眠狀態了。
「嗯……呼啊……啊、朝倉同學早安。」
萌對純一的叫喚毫無反應。
「哈哈哈!,又塌下來了哦,小萌。」
隨着主播的說明,出現在晝面上的是一株花朵盡謝的巨大櫻花樹。
「對了,萌學姊……」
獨自挖掘隧道的女孩似乎還是小時候的萌,也就是說這應該是她的夢。
一整年櫻花都盛開本來就不合自然法則,隨着春天結束而凋謝纔是常態,從這個角度想島上發生的事不過是迴歸現實罷了。
『原因至今仍由島上的研究機構持續調查中……』
——這一瞬間。
雖說櫻花樹枯萎,但並非整座島的櫻花都一併凋謝,還有很多櫻樹一如往常地持續盛開着。
「……我想要進入夢鄉。」
砰!!的鈍重撞擊鼙。
突然,在砂坑裏玩耍的兩人身影變得扭曲。
這才定萌原本的樣子。
午休時間,來到教職員大樓屋頂的純一,環顧一下四周,疑惑的歪着頭。
「我挖給妳看,要看好哦。」
「搞什麼鬼……」
「接下來爲各位報導。有關島上永不枯萎的櫻花竟然開始凋落的震驚消息。」
「萌學姊。」
——爲什麼櫻花含突然間凋謝呢?
街道人聲嘈雜,還有車子的噪音。
純一自己吼給自己聽,爲了迫使思考中斷而猛搔頭。
看一下枕邊的鬧鐘。離設定起牀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爲什麼會這樣,到底是……。
正當純一專心思考這些時,背後傳來木琴的聲音。
「是的。今天不知怎麼地都沒辦法作夢。愈是這樣,我就愈想要作夢,可是總沒辦法如願……」
「學姊妳也真難得,竟然這個時間纔來。」
「看妳今天那麼愛睏的樣子。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想說至少轉換個心情,純一脫下睡衣換上制服。走到一樓的客廳,用搖控器打開電視。他打算一邊喫早餐一邊看電視,而此時電視正好播出地方新聞。
「嘶……」
「妳看,做好了。」
「進入夢鄉?」
幼年的萌一副欽佩的表情。
萌說話時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
對老是被捲入事不關己的夢境中的純一而言,這種用盡方法想作夢的心態他根本無法理解。
然而,在春天結東的同時,說不定這些櫻花也會一齊枯萎凋謝。
「嗯……請用……」
萌將便當和筷子一起遞給純一。
「啊!謝謝~」
道謝之後接過便當。
「咦?」
純一不禁疑惑起來。
最近不管純一是否覺得難爲情,萌總是執意用自己筷子喂他,這幾乎已經成爲一種既定的形式。
「情侶一起喫便當,就一定要『啊~』的喂對方纔行。」
也不曉得她哪裏學來的知識,但萌對這一點始終不肯讓步……。
「怎麼了嗎?」
「啊,沒什麼……只是想說今天怎麼不餵我……」
「那個,不好意思,今天有點不舒服……」
想想也是,如果身體不適的話也沒那個心情卿卿我我吧。
「那妳今天會來我家嗎?」
平時只要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萌都會到家裏幫忙打掃。
「不好意思,今天沒辦法去。」
「因爲身體不舒服嗎?不要緊吧?」
「不是的……今天我無論如何也要見到一個人。」
萌滿臉歉意……但儘管如此,語氣還是很堅定。
「這樣啊,那還真可惜。」
「是啊……可是……」
終於,伴隨着木琴的聲響,萌出現了。純一立刻離開櫻花樹走向林蔭道中央。
「可是,實際上妳已經開始對我不在乎了不是嗎?」
——是幻聽嗎?
「那就好。」
「你還沒睡醒啊?」
音夢把桌上的廣詞苑高高舉起。
叫啓一的兒時玩伴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
純一無奈地扒起手上的便當。相對的,萌放下了手上的筷子,從口袋取出一瓶藥罐。
當這話脫口而出之後,純一才發覺自己的愚蠢。
純一被突如其來的一切嚇了一跳,但看到音夢的笑容,感覺上多少也恢復了一點精神。
原本純一心裏還盤算着要跟萌去哪裏約會,但目前最該掛心的定她反常的行爲,根本不是考慮約會的時候。
這意味着她身體變得比以前差了嗎?
「嗯……」
「嗯……哦……朝倉同學……?」
「嘶~」
看來萌突然間沉睡的毛病又發了。
當場萌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從天亮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吧。看着通進窗簾的陽光逐漸轉烈,應該已經接近正午纔對,但純一卻一點兒也不想起牀。
純一試着搖她的肩膀,但萌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唯一能夠清楚瞭解的是,萌是真的要跟純一訣別了。
「到底是怎麼了?」
這是徹底分手的說法。
「喂,該不會我一不在你就連起牀都不會了吧?」
任純一如何加重語氣,萌還是連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真是、我說哥哥啊!!可愛的妹妹難得回家來,你竟然還在睡覺。」
甚至……連想都不願去想。
萌快速地從純一面前離開,消逝在上學的人羣中。
「嗚哇……!?」
「想見的人?」
這點也跟往常一樣沒什麼特別的變化,然而……。
「……音夢?」
扔下這句話,音夢就三步並作兩步的離開房間了。
「我有事跟妳說。」
萌打開瓶蓋將藥錠倒在手掌上。
「咦……?」
眼前陸續走過同爲風見學園的學生羣,無視於同學好奇的目光,純一一心等着她。
「我回來了~」
「萌學姊。」
「……沒事啊。」
萌面無表情地回答。
「早啊,哥哥,醒來了嗎?」
清醒過來的萌,臉上透露出少許驚訝。
什麼也不想看,什麼也不想聽。
「對不起……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我們再也不可以見面了。」
「再見了……」
「最近這陣子妳怪怪的,到底是怎麼了?」
「……什麼事呢?」
萌一瞬間露出猶豫,但馬上又拿出堅定的眼神清楚說道。
「這……不是在作夢吧?」
——真的……回來了。
第一次看到萌這種表情。
「該不會是……妳那個小時候的玩伴吧?」
明天開始就是黃金週。
純一不曉得爲什麼總是覺得忐忑不安。
純一忍不住坐起身,就看到音夢那一臉似乎很快樂的表情。
純一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於是抓着萌的手把她拉到林蔭道一旁,萌雖然沒有抵抗,但臉上卻明顯的寫着爲難。
「什麼!?」
「嗯……?」
萌說過那是營養劑,但其實是什麼純一也不太清楚,女孩子有許多跟男孩子不同的地方,如果什麼都要問明白的話難免會挺尷尬的。
每當來做家事的日子,打掃完後萌總會到純一的房間裏……這也已經是一種必然的模式了。對純一這種年紀的男孩子而言,原本那方面的期待卻落了空,多少都會有點難過。
純一霎時腦袋一片空白,腳下感覺不到土地的存在。
「萌學姊?萌學姊!?」
萌點完頭,就全身無力地依偎在純一身上。
萌的表情不再像以往一樣帶着溫柔的笑靨,不僅如此,連對純一的態度也趨於冷淡。
「因爲……我有一個想見的人。」
「妳、妳在說什麼?我們兩人不是情侶嗎?」
「……這幻聽還真清楚。」
耳裏似乎聽到了音夢的聲音。
爲什麼萌會突然之間變了個樣?
——再見了?
純一竭力裝作不在意地擠出笑容,心裏卻很想哭。
「怎麼這麼說,爲什麼?」
就這樣讓時間流逝,也不能夠保證可以忘了一切……。
「現在就要喫藥嗎?」
那個叫啓一的小男孩……不,現在應該已經是個少年了吧。
純一腦海申閃過那個叫做啓一的男孩子的臉孔。
純一擋在萌的面前,抓住她邊睡邊敲打木琴的手。
接着,她默默地點頭。
……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在通學途上,純一倚着櫻花樹幹,心不在焉看着眼前飛落的櫻辮。
「是的,今天沒什麼食慾……」
難道是因爲自己心裏悲傷與寂寞交織所造成的嗎?
正當純一這麼嘟噥着,胸口突然鹹到一陣懷念的……劇痛。
從以前開始,每次喫完飯她都會吞那種藥。
看她的樣子一定發生什麼事了,但是不管怎麼追問,她總是含糊帶過。
萌的眼神令人無法逼視,純一被她這樣盯着瞬間說不出話來。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呢?純一毫無頭緒。
看得見夢境的能力是不該跟任何人說的。雖然並非出於本意,但畢竟這和窺人穩私沒兩樣。
「嘶~」
「這跟朝倉同學……」
自從純一心裏出現莫名的不安以來,萌的樣子一天比一天奇怪,她講話常常心不在焉,邊走邊睡的時間也愈來愈長。
——兩顆?
雖然純一總認爲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那個男孩至今仍在萌心目中佔有極爲重要的地位。
就這樣蓋着棉被閉上雙眼。
「啊!我已經完全醒了、真的~」
「早餐……還是該說午餐呢?總之我幫你準備喫的了,快點換好衣服下樓吧。」
「這跟朝倉同學沒有關係啦。」
看着她的身影沒入校門後,純一踉踉蹌蹌地靠在櫻花樹上,原本應該已經痊癒的右足,現在卻完全使不上力。
但是,一次吞兩顆的話藥量不就是之前的兩倍。
純一仰望天空,闔上他溼潤的雙眼。
「沒問題吧?」
看着純一急忙跳下牀,音夢浮現出滿足的神情。
純一氣自己只是爲了失戀就變得如此失意,但是現在的他怎麼樣都提不起勁來。
「——!?」
「妳怎麼突然就跑回來呢?」
純一在餐桌前就定位,一邊咬着音夢準備的吐司,一邊細細觀察着他這許久不見的好妹妹。
「被學校停學啦?」
「纔不是,因爲黃金週嘛,有空當然就回家啦。」
看音夢噘着嘴反駁,純一感受到懷念的氣息而輕鬆不少。
「要回來的話至少也打個電話講一聲嘛。」
「我有打啊。」
「什麼時候?」
「就昨天啊,從傍晚一直到晚上打了好幾通都沒人接。」
「…………」
聽音夢這麼講,純一回想起好像有聽到電話聲,只是因爲心裏過於鬱悶而置之不理。
「不好意思,昨天是因爲……太累了。」
「真是的,如果是重要的電話怎麼辦?」
「重要電話的機率是少之又少吧,而且就算是現在也來不及了。」
「唉……」
音夢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從她的表情看起來,可以知道她正享受着與純一之間的交談。
「對了,哥哥。」
「嗯?」
手裏端着咖啡的純一
,因爲音夢的話而抬起頭來。
反正又不是毒藥,至少還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吧。
注意到音夢雀躍地將食譜攤在他面前。純一暗自苦笑。
面對音夢直逼而來的疑惑眼神,純一沒好氣的回答。
面對瞬間切換成好妹妹模式的音夢,真子顯得有點意外地囁嚅起來。
「哥哥,今天晚餐想喫什麼?」
「啊……不用了、沒關係的,我馬上就要走了。」
「問我?」
「所以,我想你心裏應該有個底吧。」
「那……那是……」
在一旁翻着雜誌的音夢,突然討好般地問道。
純一關上門復蹙起眉來。明明就有話要說,結果又什麼都沒講就回去了。偏偏事情好像又與萌有關。使得純一相當在意而坐立難安。
「……那至少選妳的拿手菜。」
「自己家。」
這下好了,連續假期這段期間恐怕得深受腹痛或是噁心感所苦。
「哦……這樣啊。」
「喂、妳剛纔不是要說什麼?」
「這兩個星期是黃金週,我趁着假期有空纔回來的。」
「咦?是嗎?」
音夢微笑着回答,似乎走打定主意了要自己煮。
正當真子猶豫着該不該開口時……
「哪裏。那再見了。」
純一領悟到再怎麼抵抗也是徒勞,只得深深嘆一口氣。
所以純一不想提到自己被甩的話題,只是沉默地搖頭。
然而……。
萌的決定,是沒有那麼簡單就會改變的。
『嗯。打擾你一下可以嗎?』
「不要站在這裏說話,快點進來吧。」
算了,這樣也好。
跟音夢兩人一起度過連續假期也不錯。
「因爲……不趁現在做的話,日後這樣的機會可能很少了。」
純一不經意的回答,換來音夢噘起嘴脣抗議。
「不……沒有那個打算。」
音夢一隻手拿着食譜從客廳走出來。
難得妹妹回到家裏。
「你說什麼?」
但是,這時間也沒啥節目好看,純一正打算回房間裏看漫畫時……
可以的話,最好是永遠沒有這樣的機會。
「……對了。就當是慶祝妳今天回來,我們叫外賣吧。叫哪一家好呢?」
「咦……?」
「不行,那樣沒辦法攝取均衡的營養啦~」
純一故作鎮靜地繼續問道,真子面色凝重地嘟噥着。
真子朝着音夢芙了笑,就立刻轉身離去。
純一慌忙地拿起對講機,話筒裏卻傳來出乎他意料的聲音。
「是這樣的……有些事想問一下朝倉。」
不愧是就讀護校,音夢似乎也開始重視起飲食方面的營養問題了。
「……是真子嗎?」
「有什麼事嗎?」
唯恐被追問到兩人之間的關係,純一打算藉此將話題扯開。
「這個嘛……對了,最近她好像又開始喫起之前常喫的那種藥。」
「下次再講吧。難得音夢迴來,不好意思打擾你們。」
「音夢!?妳怎麼會在這裏?」
這總比隨便找個人一起過,搞得心浮氣躁、東想西想來得好……。
真子試探性地盯着純一看。她大概是在想我們兩人是不是吵架之類的吧。
「不、不用這麼費心啦!」
「啊……」
「沒有啊,沒有節目。」
「真的嗎?」
「……今天不出門嗎?」
真子突然的激動反應讓純一着實喫驚起來,沒想到她會對這件事反應如此劇烈。
「那麼,休假這幾天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囉。」
但音夢的表情卻好像很慶幸似的。
「休假這幾天我來做飯好了。」
即使對方是萌的妹妹……不,正因爲她是萌的妹妹。
『是我……』
「嗯,有關姊姊的事。」
「啊,真子。」
收斂起失望的表情,純一朝玄關走去,但一看到真子的臉,必然不可避免的會聯想到萌。
「不好意思,真子。」
音夢似乎有所顧慮地問道。
「哦、是可以啦……」
「……看起來不錯。」
音夢露出意外的表情。
——確實是怪怪的。
純一打開門請她進入玄關後,真子以一臉少見的猶豫表情說道。
「嗯~買便利商店的便當來喫就行了吧。」
「沒有……萌學姊怎麼了嗎?」
「咦!?你說的藥,是之前喫的那種嗎?」
加上純一這幾天也只想在家當個藏鏡人,因此就在客廳裏盯着電視發呆。
「可是現在是黃金週耶,一般應該都會找個人出去逛逛的不是嗎?」
正準備說話的真子一看到音夢,詫異地提高了音量。
「…………」
聽到音夢的邀請,真子慌張地搖頭。
「先等一下!!爲什麼妳這麼執意要自己煮!?」
有那麼一瞬間,心裏浮現一絲期待。
「是哦……那、姊姊最近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什麼都好,請告訴我。」
「萌……學姊的事……」
音夢當然不知道純一目前的複雜心境,雀躍着連講話的聲音都變大了。
「做什麼好呢……」
就好像聽到什麼恐怖的事情,純一視線離開電視移向音夢,這才驚覺她正在看的竟是料理雜誌。
一瞬間腦海中閃過萌的臉龐。但爲了消除那影像,純一不住地搖頭。
純一心想,若非如此我壓根兒也想不到會被她甩掉……。
「那個藥錠到底是什麼?」
「那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
「吶、吶、哥哥,這道菜怎麼樣?」
音夢一手拿着食譜走向廚房,純一臉色發白地看着她的背影,此時門鈴響了起來。
「沒有,就跟平常一樣啊。」
「是啊……」
「對、對啊……我想應該是一樣的吧。」
難得的連續假期卻沒事幹,還真令人感到空虛。
——儘管都已經被甩掉了……
「哥,是誰來了啊?」
「嗯……最近……姊姊有一點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