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5348 字
黃金週過後,春天即將結束。
被稱做春天象徵的櫻花,也將在這段時間裏由花轉爲綠芽。
雖然以往只有初音島不會有這樣的季節變化,但今年不變的景色也開始起了變化。
……那就是永不凋零的櫻花,開始謝了。
由於發生了反常現象,所以研究團體們急速地把研究方向轉爲究明造成此急遽變化的原因。但大家不覺得不會枯萎的櫻花其實才奇怪嗎?
一切只不過是迴歸正常而已。
每分每秒,時間都在不停地流逝。只要有開始,必定會有結束的一刻。
純一走在往學園的路上,看着散落一地的櫻花辮。相信再過幾天,初音島便會完全換了個樣子。
如同夢醒了一般……。
「……嗯!?」
發現眼前杵了一個人,純一抬起了頭來。
「早啊!今天真是個清爽的早晨啊,朝倉兄。」
結果那人是一大清早就處於莫名興奮狀態下的衫並。純一輕嘆了一口氣,便從他的身旁走了過去。
「你的臉怎麼還走一樣臭啊,難道走得了胃潰瘍?」
不在乎純一剛纔刻意表現的態度,杉並小跑步地追了上來。
「……你家不是在另一個方向嗎?爲什麼你人現在會在這裏?」
「喔,我想要早一刻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啊!」
「好消息?」
純一斜眼瞄了身旁的杉並。
「沒錯,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雖說如此,老待在教室外枯站也不是辦法。
不對,她剛纔自我介紹的時候,說自己叫做鷺澤美咲。
就在純一無法將心中的疑問與複雜的心情一吐爲快,想要找話混過去的時候——
那隻不過定夢罷了……雖然內心否定,手卻是怎麼也不聽話。
「………………」
「關於這點,其實是她們兩人的青梅竹馬,名叫鷺澤美咲的人所引起的……。」
「欸?」
見到僵在門前的純一,在他身後的杉並不禁發出了疑問。看到之後純一仍遲遲不出手,於是杉並便伸手拉開了教室的門。
「其實啊……是吾輩之友.水越真子及其姊所煩惱的原因獲得解決了!」
「這樣啊……。」
的確如此。
在那夢裏,記得打開這扇門後就可以見到她。
果然還定有不同的地方。
「……嗯?」
「這我明白。你是想說她們的姓一樣對吧?」
「這消息有什麼讓你不滿的地方嗎?」
雖然有細微的不同,但就整體的印象來看,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並不是賴子。
「不,我不是賴子。」
從前方不遠的風見學園那兒傳來了預鈴的響聲。
「這到底走怎麼回事?快點說清楚讓我知道。」
「就說會遲到你就是不信,快點用跑的啦!」
那笑臉,簡直就跟賴子一模一樣。
班上有幾成的同學,將注意力集中到突然打開門進來的他們身上。
完全無視杉並的問題,純一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爲什麼?」
其間,教室裏的鼓譟聲不絕於耳。
「不、我不認識……然後呢?」
「一切……都是由櫻花的力量開始的。」
「嗯……那位名叫美咲小姐的人,從今年的四月初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昏睡狀態。」
「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
但杉並不明白,美咲其實是……賴子飼主的名字。
美咲發現了純一的存在,轉過身來靜靜地笑着。
——賴子……小姐?
明明和她是第一次見面,但純一卻覺得她來得理所當然,不抱任何疑問。
美咲約了純一在屋頂見面,純一準時赴約。
當純一把話混過去,杉並雖然覺得有些訝異,但仍繼續說了下去。
本以爲她會馬上閘始說下去而伸長了耳朵,但不知爲何她依然沉默不語。
純一覺得她的背影似曾相識。
「從那天晚上分手之後……我們已經……有兩百零五個小時沒見面了。」
手壓着隨風飄舞的頭髮,身體背向着門。
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的純一抬起了頭,卻見到她臉上流下了淚水。
當他發覺自己現在的情況非常酷似以前曾看過的夢時,不禁停下了動作。
時間雖然並不是很緊迫,但也不是可以悠閒漫步的時候。當純一加快了腳步,杉並也跟着加快速度跟上。
於走純一不得已拉開了教室的門……。
「我的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但也許是更久以前也不一定。從我遙望窗外,喜歡上你的那個時候開始……」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再見你一面……。」
感到自己似乎因爲看她入迷而遭到責難,純一連忙用話矇混了過去。
像走臉上的棱角、笑容時嘴脣揚起的角度,以及,折射陽光時的瞳孔顏色……。
覺得渾身不自在的純一,性急地催促談話的進展。
「我的名字叫做鷺澤美咲,今後還請各位同學們多多指教。」
經他一提纔想起來,真子的確好像在煩惱些什麼。但由於這段時間純一身邊也發生太多的事情,所以完全都不記得了。
於是純一直到被杉並推了一把後才走進教室。
純一看到她哭便嚇了一跳,本想伸手摟着美咲,但理性阻止了他這麼做。
「那她們兩個的兒時玩伴到底怎麼了?」
「這原因沒人知道……總之,這樣水越姊妹的問題獲得解決,讓身爲她們友人的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美咲雖然搖了頭,但這回卻再也止不住雙手的渴望。純一抓着她的兩肩,在極近的距離下凝視着她的臉龐。
「然後就住進了島上的醫院一段時間,直到最近才又恢復意識。」
「……咦,慢着……。」
——啊。背後可以聽見杉並驚訝的聲音。
「那原因到底是爲了什麼?」
「那女孩陷入昏睡狀態?」
似乎是沒發覺開門的聲音,她依然眺望着外面的景色。純一慢慢接近少女,在經過百般猶豫之後,最後還是決定用兩人相同的姓氏喚她。
不過純一的聽覺與視覺,則是完全集中在這站在講臺上的少女身上。
——但是……。
走到自己的教室前,純一嘆了口氣。想到這時走進教室必定會成爲全班的視線焦點,他的頭就痛。
「嗯……這麼說來,最近好像都沒見到鷺澤小姐的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你認識那個叫鷺澤美咲的人嗎?」
門輕輕的開敗,眼前純一看到的是——。
可是,她的容貌實在是和賴子沒有兩樣……。
「賴子……小姐?」
這時兩人才發現身邊已經沒有其它學生的身影。
發出略帶顫抖聲音的同時,手又再次伸向她的身體。
到了午休時間——
「真是太好啦——朋友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啊。」
「不,沒有……。」
「在那之前……可以請你叫我美咲嗎?」
「鷺澤……同學。」
推開往頂樓的那扇重鐵門,一陣風襲面而來,讓純一閉起了眼睛。等到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有個女孩已經站在那裏。
「看來班會已經開始了。」
「妳到底是怎麼了?」
——不,不可能會有那麼巧的事。
不過走廊上都已經看不到學生,每間教室的門都關了起來。除了間歇傳出導師的聲音外,校舍裏鴉雀無聲。
純一最後和杉並趕在校門關閉前一秒衝進了校內。
「………………」
用手指拭去了眼淚,美咲輕聲道出了所有的緣由。
但純一不曉得原來小萌也爲同樣的原因陷入低潮。
歡欣鼓舞的杉並見到純一陷入沉思,感到些許的不可思議。
「喔哦,仔細想想我們好像聊了太久。」
「喂,你到底是怎麼了?」
之前見了好幾次面,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啊……不過她的個性本來就讓人難以理解,所以纔會完全沒有注意到。
「……管他是什麼消息,再不快走可要遲到了。」
當純一停下了腳步,原本跟在他身旁的杉並多往前走了幾步,然後露出了賊笑轉過了身來。
直到被歷老師叫了名字,純一才醒了過來。
「朝倉?」
「啊……你好。」
「………!?妳、妳怎麼了!?」
「嗯?名、名字啊……是可以啦。」
純一不知道手該怎麼擺纔好,最後索性將雙手背到後面。
「那妳找我來有什麼事呢?」
站在講臺上的少女,正對班上同學自我介紹。
「咦?」
總覺得那時走在櫻花林道上的賴子背影,和眼前名爲美咲的少女重迭。
「看到我跟妹妹一起上學的樣子?」
「是的……不過你怎麼會知道是在上學途中呢?」
美咲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沒、沒有啦……只是這麼覺得而己。」
如果這時候告訴他自已有特殊能力,只會讓事情更復雜化,所以還是別說的好。況且自從櫻花枯萎之後,那能力就再也沒發威過。
「之前……曾經提過那棵櫻花樹,擁有實現人們願望的力量,對不對?」
「賴子小姐說過。」
「……沒錯。」
她輕笑了出來。
「那時說只不過走傳言……但其實那是真有其事。」
「我想也是。」
純一輕輕聳了肩應和。
也許純一所擁有的能力,其實也是櫻花所賜的呢。
「我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願望。那就是……。」
稍微停頓了一下,美咲看着純一的臉全說了出來。
「希望能與你結合。」
「……………」
「結果到最後這個願望都沒有實現。至於無法實現的原因,是因爲這並不是我心中『最真摯願望』。只是許下了表面的希望……而把真正的心願藏在心底。」
「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純一的問題,賴子低下了頭去。
「可能是直覺吧。我纔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女的是賴子。」
「啊……。」
美哄的記憶像是重回到了那一天,眼望着遠方說着那時所發生的事。
「但是,即使這樣我依然是個膽小鬼。」
—END—
於是,另一個新的故事即將開始——
並且,害怕以真實的自己……也就是害怕以鷺澤美咲的身分與純一接觸。
「…………」
「連家門都不敢出的人……有什麼資格談戀愛呢?」
美咲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那小女孩的記憶,現在正由美咲的口中說出來。雖然感到痛苦與悲傷,但卻無法違抗父親命令的那段痛苦回憶。
純一的腦裏浮現了那隻花貓。
美咲把手放在胸前,先調整了呼吸,接着握緊了雙手。察覺到美咲即將說些什麼的純一挺直了腰桿,等待她鼓足勇氣的真心告白。
雖說是後悔,但美咲臉上的表情卻是完全見不着一點陰霾。
「Da·kapo?」
不但做了海報傳翠,還請了打工學生……總之她想盡了所有方法要把賴子給找回來。
因爲無法違抗,便選擇在房間裏度過每一天,接着便養成了出門必定有家人相伴的陋習。
就算兩人今後如何的親密,純一依然不知道這名叫鷺澤美咲的女孩是誰。
「我鷺澤美咲,喜歡的人是——」
「嗯~那個叫什麼來着?音樂用詞的那個……。」
結果到最後美咲所下的決定,是在家裏穿着女僕裝,告訴自己不是鷺澤美咲這個人。
「那名叫鷺澤賴子的女孩,已經完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我想,你可能會覺得遺憾……。」
「結果最真摯的願望,是貓所許下的啊……。」
聲音帶着些許的顫抖。
「那天,賴子從窗子跳了出去。」
「原來是這件事啊……沒關係,算了。」
「好的。」
「原來是這樣啊……。」
的確一個故事晝下了句點,但同時也揭開了另一個故事的序幕。
但或許賴子的願望是想把自己的身體借給美咲,讓她有機會談一場戀愛也說不定。
美咲的口氣雖然加進了些玩笑,但沒多久聲音又再次回到了嚴肅。
感覺到訝異而往窗邊移動的她,在那兒發現了一位一絲未褸的女性。
「我的父親曾是個嚴父。不……雖走用過去式,但他現在依然健在。」
似乎是想起那時的景象,美咲瞇着眼笑了笑。
「經過兩百零五個小時的漫長等待,鷺澤美咲將在此時此刻向朝倉純一表明自己的心意。」
「那之後,就如純一同學所知道的了。」
「有個一直都在傾聽我那虛假願望的對象。」
「……我們該回去了。」
「那、那如果是這樣,出現在我面前的賴子小姐又是誰呢?」
純一這時想起了那時祖母與少女的夢。
「……?」
在這當兒,屋頂上傳來象徵午休結束的鐘響。
只要一天走不出門,就算喜歡上了任何人,都永遠不可能和他有所接觸。
純一笑着搖搖頭。
當然,貓賴子想些什麼,純一定完全不懂。
「對不起什麼?」
「希望……你不要丟掉那隻戒指,因爲說不定有一天會再用到。」
於是美咲在不知不覺間,便會對自己一個人外出這件事感到恐懼。
「所以我的願望一點都談不上真摯。」
卻一點也不驚奇。
美咲看似後悔的咬着自己的嘴脣。
因爲選擇當女僕的人……是我啊……。
那隻貓……賴子那天似乎是第一次離開美咲的身邊。自己唯一的朋友失蹤,美咲當然是着急得無法自己。
美咲此時此刻,終於靠着自己的力量跨出了第一步。
純一拙劣地眨了一下眼睛,而美咲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應和着。
「沒錯,就是我的貓賴子。我一直都向牠傾訴這個願望。」
純一這時總算了解她那時說的話所代表的意義。
「接着我就讓賴子進了房間。於是……等我回過神來時……。」
「還有……我非常的後悔。」
看來這內心的糾葛讓她煩惱了許久。好不容易和純一建立起的感情關係,卻因一開始便僞裝了自己,所以無法老實地接受純一對她的愛。
「啊,對了。是Da·kapo。」
「那時的戒指……你還留着嗎?」
美咲說她那時看着自己躺在牀上。
那天美咲發覺了房間的窗戶有小石頭的敲擊聲。
事情發生在某個夜晚——。
求求你——。
「……嗯?」
「如此的嚴父,某天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爲了怕妳受到壞朋友的影響,所以外出時要經過我的許可……的這道命令。」
讓他……讓他的心偏向我——
只不過無論如何努力,還定完全找不到賴子的蹤影。
純一聽到這裏,覺得慢慢開始能夠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沒錯。
「其實我……一直害怕外出。」
比起向祖母訴苦,當時的美咲也許更需要的只是些許的安慰,但只是安慰卻無法解決最根本的問題。
膽小的美咲不願意冒險建築新的人際關係,一開始就決定躲入自己準備好的劇本之中。捨棄不相識的陌生人、或是單純的同班同學身分,選擇了不易分離、絕對的主從關係。
純一像是終於得到了答案般,點了點頭。
見到低頭道歉的美咲,純一不禁問了她理由。
話才說完,美咲也同樣對純一眨了眼睛。
「那還用說,我把它好好的鎖在抽屜的最裏面。」
原本被純一催促而正要離開的美咲,將手從門把上縮了回來。
「回頭,重新來過呀。」
雖然賴子的行動給了她勇氣,讓她下定決心外出,但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敝,才能讓自己和純一產生聯接點。
「忘了告訴你一件最重要的事。」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