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尋找回憶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9977 字
第三章尋找回憶
隔天放學後。
如同往常般來到生物器材室的純一,馬上將昨天發生的事情做了報告……。
「什麼,曝光了?」
聽完純一的話,歷老師先是驚訝,然後隨着瞭解事情始未,悵然地嘆了口氣。
「真是,你就不能爭氣點嗎?」
「音夢答應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唉……算了,只有朝倉妹知道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歷老師說着,呼地朝空中吐出一口煙。
「話雖如此,發條孔設計在背上還真是個人失敗,本想說只要可以不引人注意就好……現在想想也是,那樣根本沒辦法在人前上發條嘛。」
將香菸捻熄在菸灰缸裏,歷老師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嘟嚷起來,同時開始在計算機鍵盤上敲打。
看內容似乎是關於美春的記錄,應該是到時要提供給研究所的報告書的數據吧。
「總而言之,今後要更加小心就是。」
歷老師盯着屏幕說道。
「雖然我不喜歡這麼說,但那女孩可是重要機密。」
「是的,我很抱歉。」
純一坦率地賠不是。說實在的,原本他還一直認爲美春的真正身份絕不會輕易暴光。
這次是因爲被音夢目擊到『上發條』這樣決定性的場面,否則光看平日的美春,是絕不會有人認爲她是機器人的。
連她這麼親近的朋友都沒發現,就更遑論班上的同學了。
「對了,在發現天枷的真正身分後,朝倉妹反應如何?」
在純一面前緊急剎車的美春,興奮地滔滔不絕地說道。
「……」
連登場人物都不知道是誰的愛情故事,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冒險劇,盡是些無聊透頂的內容。
美春用力的搖頭。這件事可以待會兒再說……她立刻又隨之補充一句。
昏黑的視線中,彷彿聽得見不知從何處傳來小孩子的聲音。
是音夢的夢境嗎……或是住院中的美春正在作夢呢?
「不。我不曉得。」
美春的表情顯得有點悲傷。
——是誰的夢。
「美春……。」
「美春並不是『美春』。」
美春說着就開始微笑起來.
「啊、這個嘛……好像變得不太能夠跟美春好好相處了……。」
美春並不是真正的『美春』,但卻又幾乎與本人完全相同……。
「妳何必這樣說呢~?」
美春猶豫地囁嚅着說道。
即使美春再怎麼樂天,也不可能對音夢那種態度平心以對的。
此時腦海已一片朦朧。這夢並沒像以往那般妨礙純一的睡眠,只是逐漸消逝在意識的深淵。
誰會想到真正的美春已經被換成了一具機器人呢。
「那麼……。」
然而……今天的夢跟往常不大一樣,因爲純一似乎也成了登場人物之一。從聽到的聲音判斷,這應該是小時候的自己和美春及音夢在一同玩耍的夢境。
受美春笑容的影響,歷老師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揚。
突然的,美春啪地拍了一下手。
「這樣啊……。」
「美春的父親……天枷博士本着以使人幸福的機器人爲宗旨,而決定使用『天枷美春』的資料。」
「不過妳也不用太在意了。畢竟一開始就曾考慮過萬一身分曝光的情形,現在這個結果其實也算是在預料當中。」
惟獨今晚,不知何故感覺就是一片模糊。
關懷的心……純粹爲了給予人幸福的心意。
「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啦。」
「學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可是……我認爲美春還是像美春一樣就好了。畢竟,即便擁有再多數據,一個人也不可能成爲另一個人的,不是嗎?」
純一嘆了口氣.
——根本是種無謂的困擾。
更何況是別人的夢,簡直走完全無法理解。
「該怎麼做才能成爲『天枷美春』呢?美春從剛纔就一直在思考。」
「是啊。」
起先純一認定是自己在作夢。
只能依稀地感受到三個人玩耍的晝面湧入腦海。
「原本美春就是爲了人們的幸福而被製造出來的。」
純一突然想起有關天枷美春這個人的事情。
光看音夢現在的樣子就可以瞭解……。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純一受這懷念的感覺所困。
只要和她在一起,不知爲何的就會變得很快樂。
離開生物器材室,就在兩人要走出校門時。
「結果也許是一樣的,然而……。」
歷老師嘰的一聲靠在椅背上。
「該怎麼做呢…….」
「大家都相信妳就是『天枷美春』,這樣還不行嗎?」
「這話怎麼說?」
「美春在別人眼中就是『天枷美春』對吧。」
對這項天生的能力,純一可一點都不認爲值得高興。
「爲了周遭的人……爲了喜歡『美春』的這些人,美春如果不繼續當『美春』是不行的。不能讓其它人也出現像喵夢學姊那樣悲傷的表情。」
本來所謂夢境這種東西,就是以難以理解且支離破碎的內容居多。
回過頭一看,不出所料……是一路朝着自己衝來的美春。
任何時候她總是活潑開朗,不管對方走誰都能很快地成爲好朋友。
別人所沒有、特殊的……超能力或魔法這種東西.真要說的話.再沒有比能看見別人的夢,而且還是被強迫觀看這一種的更差勁了。
並不是不能瞭解美春想表達的意思。
音夢的情況純粹是個例外。
只知道該是相當久遠的事情了,但模糊的記憶讓這一切都撲朔迷離.
純一雙手抱胸,也跟着扭着脖子思考。
看這樣子她今天大概也打算去喫吧。
「能這樣最好。」
「因此,美春每天都很快樂。不但跟大家成爲好朋友,巧克力香蕉也相當好喫……這一切都是託『天枷美春』的福。」
沒錯,既然她是以『美春』的數據爲基礎,會相似也是應該的。
天枷博士不光因爲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的緣故……而是考慮到上述種種因素才選擇了這樣一位能帶給人們幸福的人物。
像這種東西,除了妨礙睡眠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如果真的爲美春周遭的人着想,美春還是應該要完全成爲『天枷美春』。如果不這樣的話,是會對不起那些認爲美春就是『天枷美春』的人們的。」
「學長曉得爲什麼美春要以『天枷美春』的姿態存在嗎?」
「也就是說,有什麼東西是美春沒有,而只有『美春』纔有的東西?」
然而,雄說是在預料之中,情況也並不是那麼樂觀的。
「這樣的話……美春既然是『天枷美春』,那就應該像『天枷美春』一樣纔可以吧……我這樣說對不對?」
「什麼事,今天可不會帶妳去喫香蕉船哦。」
「乾脆去喫個香蕉船再說吧。」
「說得也是,那我就保持平常心吧。」
——算了,反正夢境就是這麼一回事嘛。
「那當然了。」
無論如何,應該是這兩人其中一人的夢境沒錯,可不知爲何,夢境卻異常不清晰。因爲特殊能力的作用,原本應該可以在別人夢境中捕捉到明確的映像纔對……。
「光是在這裏喃喃自語,是想不出什麼好點子的……。」
這次是在碰巧下才被她發現的,若是事情沒曝光的話,在她心目中,美春應該還是不折不扣的『天枷美春』。
除了影像不清外,就連交談內容也聽不清楚。
然而,機器人美春和真正的『美春』畢竟是不同的。
像是感受到美春的想法般,純一覺得胸口一陣緊縮。
美春堅定的點頭。
「……不過我的意思並不是特別針對喵夢學姊。」
真是場奇怪的夢。
「爲了人們的幸福?」
「我就知道。」
「既然這樣,那還有什麼問題?」
當純一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後,美春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過話雖這麼說,具體上又該怎麼做呢……感覺上這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其實我……對剛剛那番話還是有點在意。」
「欸,學長。」
「學長、學長、學~長。」
看純一併沒有聽懂她的意思,美春換個講法說道。
美春囁嚅着呼喊純一。
「問題就在這裏。」
美春也做出同樣的姿勢低喃起來。一會兒,兩人陷入了沈思,但並沒有立刻想出什麼好提案。
「今天午休時,我有遇到學姊、也和她打了招呼,可是喵夢學姊……轉眼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咦?」
放學後,純一如往常般前往生物器材室時,從背後沿走廊一路傳來奔跑聲,耳邊聽到熟悉的叫喊。
純一失聲應道。
「這樣啊……對朝倉妹還真是不好意思。就因爲是好友,面對現在的天枷,她才更沒辦法不去在意吧。」
「是不是想出了什麼好點子?」
「美春也想和『天枷美春』一樣,成爲帶給大家幸福的人。」
純一困擾的搔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美春。
「好了好了,冷靜點。」
「我說我知道了,美春知道要怎樣更接近『天枷美春』了。」
「是嗎……可是在這裏講這個不太好吧。」
在走廊上的話,隨時都有可能傳入他人耳裏。
純一立刻拉起美春的手,急忙走進生物器材室。
屋內尚不見歷老師的身影,不過在這裏的話,要怎麼深入討論也無所謂。
「好吧……妳說妳知道了什麼?」
「聽我說嘛!美春昨晚作了一個夢哦。」
「夢?機器人會作夢?」
純一不禁蹙眉。
聽起來走很詭異,但像美春這樣精巧的機器人,搞不好真的有可能會作夢。
「是怎樣的夢境?」
「就是美春小時候和學長還有喵夢學姊一起玩的夢啊。」
「咦……。」
純一喫驚地忖道。
昨晚看到的夢,看樣子似乎就是美春的夢境。
「不是說過了嗎?」
沒注意到純一的神色有異,美春立刻就急着要往下講。
「就是說在美春體內,其實藏有『天枷美春』的記憶。」
「啊?」
「嗯,最喜歡了。從前都只走有喜歡的感覺而己,不過現在當場看到,就真的覺得好喜歡哦。」
「總而言之,不需要特別去在意那種事。」
美春蹲坐下來,手心在狗兒頭上輕撫。
「對、是夢。」
「唔~好痛哦……嗯?」
走一位溫和,瘦小還帶了點年紀的老先生。
「我認爲作夢這種事其實並非那麼重要。即使不會作夢,美春也已經相當像人類了。」
「美春不應該會擁有人類的記憶吧?」
狗兒的飼主一臉微笑着問道。
「所以我就說了啊,若是可以回想起有關那些記憶的數據的話,那麼就不再是『天枷美春』的記憶,而是真正成了美春的記憶。」
「因爲美春確實作夢了啊,這是不會錯的。」
「嗯~、我知道了啦~……啊、哇呀~!」
「昨天不是提到『美春』擁有,而美春所沒有的東西嗎……那個應該是叫做記憶,或者是回憶對吧。」
對美春這樣的想法,自己是不可能會有異議的。
聽到美春心急下喊出的話,歷老師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也就是要對『美春』本人相當瞭解的純一,帶着美春到各個地方去,或許會因此激起回憶也說不定。
就在歷老師陷入沈思的這個片刻,純一從旁插嘴。
「學長~,學長也一起來和狗狗玩嘛。」
「人家真的作夢了啦~,是小時候的夢!」
「譁啊~,這公園好大哦~!」
「小姑娘妳喜歡狗啊?」
「我知道、我說我知道,妳先冷靜一下好吧。」
美春一到了公園,立刻從入口處沿着道路朝裏頭跑去。
「嗯……可以啊,當然好.」
歷老師說着,將只吸了兩三口的煙按進菸灰缸捻熄。
「可是人家作夢了啊。」
「這樣啊。花子好像也很喜歡小姑娘哦。」
自己並不曉得美春的構造到底是如何。
歷老師像是聽到什麼不可置信的話一樣,皺起眉頭來。
「美春真的很喜歡狗。」
「總之決定了,美春想要尋找回憶。」
「我認爲那是夢。」
這身影是……。
「啊哈哈哈~、好癢哦~!」
對準純一伸出的手掌心,美春將自己的手在上面重重的拍了一下.
「我不太想這樣告訴妳,因爲可能會傷了妳的心,然而這是身爲設計者之一的我下的判斷,絕對錯不了的。」
就在美春掙扎着想爬起身時,身旁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身影。
美春快樂的不斷撫摸花子,純一則在一旁帶着笑意凝視。
「天枷……無論如何這都是不可能的事。因爲妳並沒有被輸入有關『天枷』兒時記憶的數據。這點妳自己也應該知道吧?」
「……」
「怎麼回事?瞧你們熱鬧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美春果然也很喜歡狗。
不過真到最後,她瞼上還是持續顯露着無法信服的神情。
「啊、老師!聽人家說好嘛~。」
「原來如此,我懂妳的意思了。」
美春被賦予的應該只是『美春』的性格及擁有的知識而已。
與機器人美春會面的前一天,純一就是在這裏遇上真正的『美春』,而被強拉去買東西。
「沒錯。我想這鎮上一定有什麼地方會有『天枷美春』的回憶。以這個作爲出發點的話……。」
「啊、這個嘛、我只是覺得……。」
總不能說自己擁有看到別人夢境的能力吧,純一曖昧地含糊其詞.
「譁啊~、好大的狗狗哦!」
「所以呢?」
應該是叫做人白熊犬的品種吧,狗兒像在安慰跌倒的美春似的,伸出長長的舌頭舔着她的臉頰。
「你看你看,好人一隻而且又好可愛哦。」
美春似乎已不打算再繼續反駁……。
美春身旁出現了一條相當大的白狗。
美春那麼堅強地想當一個爲了大家而存在的『天枷美春』。
「什麼?尋找回憶?」
不遜於小汪汪這個綽號,真正的『美春』也是個死忠的狗黨人士。
當然了,在這裏也有許多與『美春』之間的回憶。
「我說啊……天枷,很遺憾的是妳並沒有置入作夢的機能哦。那個在妳看起來也許像作夢的東西,其實走妳體內在進行的數據彙整作業。」
「假如美春心裏沒有那些回憶的話,就不會做那種夢了。」
走出生物器材室,美春忿忿不平地對純一說道。
「……」
「是這樣的啦,學長。不管老師說什麼,美春還是認爲自己心裏面有『美春』的回憶在沉睡着。」
「哈哈哈、好乖,好乖。」
「朝倉學長,你願意幫美春這個忙嗎?」
「可是。」
首先第一個要帶美春去的地方,純一經過考慮的結果,決定帶她去所有島民至少都去過一次的地方,也就是櫻花公園。
當純一正忙着安撫她時,歷老師打開器材室的門出現了。
「……小時候的?」
「夢?」
纔剛提醒她小心別跌倒,美春便豪爽地栽了個大跟斗。
美春很肯定地陳述己見。
然而,看着美春這個樣子,感覺得到兩人之間畢竟還是有些許差異。這很難用言語去形容,總之美春也有她自己一套喜歡動物的表現方式。
然而根據美春的話,純一昨夜看見的夢就是她所做的,這點應該錯不了.
「嗯,我好喜歡哦。不過這麼大的狗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跑太快很容易跌倒的哦~。」
美春唐突的話,讓純一不自覺朝着她看去。
「牠叫花子啊?好可愛的名字哦。」
歷老師坐到放置計算機的座位前面,從口袋裏掏出香菸銜在嘴裏,再緩緩的用打火機點燃。
不過。既然是以真正的美春的數據爲藍本所製造的,正因爲作爲記憶的部分數據無法直接利用,如果那些數據混入了數據本身裏也不是不可能。
籲地吐出一口煙,歷老師臉上帶着憐憫的神情……但說話卻斬釘截鐵.
「……你這樣講也未免太武斷了吧。」
從後面看她那個樣子,哎呀呀……純一嘆了一口氣。
「嗯,這個我知道啊……可是,也許是因爲某種緣故,造成了記憶混進來的情形也說不定……。」
「確實是很像夢沒錯……可是~。」
雖對歷老師的意見表示沉默,但美春究竟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嗯、我們一起加油!」
並非是想捨棄自我成爲一個完全的替代品,而是爲了不背叛那些喜愛自己的人的心情……。
「可是,在睡覺的時候,體驗到宛如現實所發生的事,這個不就是夢嗎?」
又來了一個可以傾吐自己想法的對象,美春於是趕忙起身,開始訴說剛纔和純一講過的那些推測。
真累人啊……心裏想着,純一無奈地走近與在於玩在一塊兒的美春。
純一也不打算否定美春的說法,再怎麼說他也的確看到了她的夢境……但這種程度的根據,在歷老師面前是說不通的。
「昨天晚上美春作夢了哦.」
「那好,我們就來找尋回憶吧。」
然而對美春來說,來這個公園應該還是第一次吧。
純一慌張制止正徑行想下結論的美春,接着爲了使她冷靜下來,純一讓她坐到椅子上。
「嗯……。」
算了,也好,偶爾接觸動物其實也還不錯啦。
「對啊,是美春和朝倉學長……還有喵夢學姊三個人一起玩耍的夢。」
感覺上記得歷老師好像說過這樣的話。
純一跟在美春後頭悠然地走着。
「是這樣的嗎……?」
「等、等一下。」
現在想想,美春還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狗。
「嘿~,嘴巴里面是長這樣的啊。」
「喂喂喂,不要把手指伸進去啊。」
純一慌張地阻止,受好奇心驅使而打算將手指伸進花子口中的美春。即使再怎樣溫馴的狗兒,被這麼樣胡來也會受不了的吧。
但花子並沒有反抗,就這樣任美春擺佈。
正如那位飼主老爺爺所說,這隻狗好像真的很喜歡美春的樣子。
即使是透過程序所表現出來的感情,喜歡的感受是不會做假的。美春喜歡狗的心情,應該已經完全傳達給狗兒了吧。
花子一直以相當溫柔的眼神看着美春。
在那之後連續幾天——。
純一帶着美春在島上各處奔走。
尤其是商店街的某些店家或公園裏之類的,大都是以美春常去的場所做重點式的巡歷,但截至目前爲止都還沒什麼成果。
「那麼……今天要帶我到哪裏去呢?」
「這個嘛~。」
像往常般一同離開校園的兩人,在遲遲無法決定今天行程的情況下,信步踏入了熟悉的櫻花公園裏。
「最主要的場所應該通通都去過一遍了吧。」
「嗯~、已經沒有別的地方了嗎?對『美春』而言印象深刻的場所……。」
「印象深刻的場所啊……。」
被美春這麼一問,純一於是陷入了思考。
的確,自己與美春是很新密,但直到前陣子也都只是在放這時打個照面而已,像音夢那樣和她一起出去玩之類的事情,幾乎是絕無僅有。
「咦。是這樣子的嗎?」
「不、沒有這個必要啦。我不太會形容,不過美春就是美春。」
「注意到了沒有?那裏的瞭望臺可以看見街道和海哦。」
她『尋找回憶』的行動並不是爲了自己。爲了周遭人們的幸福,美春一直不斷在努力.
輕輕嘆了口氣的純一環顧四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或許是這樣吧,不過我還是好想要獲得回憶。因爲我好想和音夢學姊聊一聊關於從前的往事……。」
「這樣啊……這麼說,如果學長不是身爲美春的監護人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來這裏囉?」
純一聳着肩、大口喘氣答道,而老早就已爬上來的美春,則完全看不出有疲累的樣子。
「欸……是這樣子的啊~。我還以爲『美春』在跟學長交往呢。」
「不過我們很少只有兩人一起來,通常都是『美春』和音夢在放學回家時,順便連我也一起拉過來的。」
「學長,我都不知道原來海有這麼美麗啊。」
「放心吧。譁~、好漂亮哦……。」
美春有點懊惱地嘟嚷着。
在聽到純一的說明後,美春的表情顛得很意外。
純一瞇着眼回想過去的情景。
然而,美春就如同她的宣言般,一路踏着輕快的步伐不斷前行。
以前只要一起到公園玩的日子,幾乎都會順道繞到這裏。
純一指着公園西側的土坡。
「嗯,也算吧。」
話說完,美春立刻走到了純一前面。
還有在這裏射紙飛機的事。
「這裏嗎?」
「但是,該怎麼說好呢,關於對學長的感情值……。」
……回顧從前,才發現這裏蘊含着種種回憶。就連幾乎完全忘卻的事,也都不可思議的回想起來。
「對了,公園的路邊攤當中,好像有一家是在賣巧克力香蕉的。」
美春發條動力的強韌,似乎遠遠超出純一的想象。
「妳的數據裏是這樣設定的嗎?」
聽見美春突然間不大開心的語氣,純一慌忙解釋。
「像這樣子看還是第一次嘛。啊,你看,看得到船耶!喂~、看得到我嗎~!」
儘管美春這種態度讓人在意,但她偏偏就選擇在最要緊的時刻來個不坦率。
聽了純一的回答,美春微笑地看向他。
——天真無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真的嗎……感覺上好棒哦。」
「那是美春一開始就搞錯了,纔會叫成那個名字……。」
純一對不斷朝前看的美春產生了好感。
迎着撲面的海風,美春莞爾的笑了起來。
拼命踩着雙腿直到終於登上坡道時,儘管氣候仍舊微寒,但身上卻已是汗流浹背.
「之前妳不都喵夢學姊的叫個不停,怎麼現在不這樣叫了?」
「……能聽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這地方當初有這麼陡峭嗎?
「可以看到海?那我們快點走吧。」
「怎麼了?」
「該怎麼說呢,總之我不想把美春交給其它傢伙。」
「我說,妳別這麼急啊……。」
「啊、不……也沒什麼啦。」
「是啊,那當然。」
美春這番話教人無法忽視,純一立刻慌張地看向她。
和目前旅居海外的青梅竹馬一同來過這裏。
「學長。『美春』也一樣看過這個景色嗎?」
「上面是丘陵嗎?」
「是啊,要爬上去會稍微有點喫力哦。」
美春苦笑着說道。
朝下看去,午後的豔陽在寬廣的人海上灑下粼粼波光。
「……是嗎?」
「那麼,就算是爲了學長,美春也就不得不成爲『美春』囉。」
純一纔剛伸手一指,美春便揪住他那條手臂使勁拉扯。
「而且『美春』應該是不會喊喵夢學姊的吧?我想從這個地方開始改變。」
「欸~、是真的嗎?」
純一不由得苦笑。
純一像是整理自己情緒般的眺望着人海。
爲了寫生的作業陪音夢來這裏。
「……這櫻花公園有個高地,那裏我們好像還沒有去過吧?」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拜託妳別嚇我好嗎?」
「譁~!」
「等……等我一下。」
在半強拉的狀態下兩人一路前進,原本週圍覆蓋着的樹叢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片開闊的視野。
「我和『美春』在一起記憶最深刻的場所,應該就是這裏了吧。」
不過與其說是來玩,實際上感覺卻更像是在看守着音夢和美春一樣……。
「不好意思……。」
純一追索着自己的記憶,將這裏發生過的事……不僅是『美春』的,還透漏了許多關於自己的事情。
說到這美春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思索接下來該怎麼開口。
往高地的路段最初是個小斜坡,然後中途開始變成階梯,同時坡度也漸漸傾斜起來。
「……」
一面聚精會神聽着純一的話,一面拼命地想想起什麼而喃喃低語,不過結果好像不怎麼樂觀。
「啊……不是啦,只是在美春心裏,有設定對周遭人們的感情值指數。」
「這也是爲了『美春』嗎?」
「我完全不介意的,再怎麼說美春可是個機器人啊。」
「啊、我可並沒有特別勉強自己哦。」
「還是不行,什麼都沒有想起來。」
只不過帶她來看個海而已就高興成這樣,總覺得自己好像也感染了她這份快樂。
「我是因爲自己想要纔會做美春的監護人的。」
純一喘着氣,盡其所能的跟在美春後面。
美春向着在遠方航行的船揮手。
「哎喲、好慢哦~。」
「從那邊爬上去就可以到達高地了。」
「不要太勉強,這種事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想起來的。」
記得小時候,這地方毫不費勁就能爬上來,看來自己的體力比起當年是明顯下降了許多。
「那好,我們就去那裏吧。那裏有個像是瞭望臺的地方,從那邊看到的景色真的很美。」
「喂喂喂~別把身體伸那麼出去,會掉下去的。」
「原來還發生過這種事啊。」
「即使都已經進了附校,有空我們還是會來這裏買巧克力香蕉喫。」
「沒有耶。」
對純一產生的疑惑,美春猛力的搖頭。
身爲青梅竹馬,純一和『美春』的關係相當親密。
一望無際的碧藍蒼穹——。
「與其談這個,還是趕快決定好今天的行程吧。」
「她真的很笨,以前美春曾像剛纔那樣把身體伸出欄杆外,結果巧克力香蕉就掉了下去。更誇張的是她爲了追那個還真的差一點就摔下去了。」
夏天放煙火的時候,其實這裏是最好的觀看地點。
「嗯,好像真的是這樣子耶。」
走到爲防止跌落而設計的欄杆前,美春向外伸出身體,將能看到的景色全都盡收眼底。
倘若讓其它人成爲美春的監護人,而因此發生什麼無法挽救的事情,心裏總覺得對住院中的『美春』無法交待。
「學長!,快點來啊~。」
「咦、先等一下。」
然而……。
「妳不是每天都在看海嗎?」
「也就是說,該不會……比起『美春』來,像這樣子兩人長時間在一起的情形,反而是美春還比較多囉?」
正因爲本質是相同的,美春與『美春』確實是很像,可是長時間相處下來還是看得出差異。
對純一而言,眼前的人並非真正的『天枷美春』,美春就是美春。
「先跟妳說清楚,我並不只是爲了照顧妳纔跟妳在一起,而是因爲和妳在一起很快樂纔會陪伴妳的。」
「……總覺得,說得這麼露骨讓人家很不好意思耶。」
美春有點害羞的低着頭。
這是自己的肺腑之言,不過看到美春這樣的態度,純一也開始不好意思起來了。
——如果不是真的很快樂的話,這種工作是會累到讓人做不下去的。
「學長……有跟什麼人在交往嗎?」
「有的話,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裏了。」
「啊哈哈~,這樣說也對哦。畢竟放學後都一直跟美春在一起嘛。」
「我是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
純一若無其事似的呢喃着,並看向周圍。
原本只有兩人的高地,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對情侶的身影.
其實仔細想,這裏本來就是做爲約會勝地的最佳場所。就這樣子待到日暮西沉,此處看到的夜景想必一定也是萬分美麗吧。
「再繼續待在這裏,我們看起來也會像是一對戀人吧。」
「咦……?」
美春一個人的喃喃自語,讓純一轉頭看向美春。
「啊,對不起。我好像說了奇怪的話。你剛剛……聽到了嗎?」
「……」
似乎是聽到了,又像是沒聽到。
純一頭搖的如波浪鼓般。
這些日子以來,純一心裏在想的盡是這方面的事情。
「在這之前?」
每天和美春在一起,始終迎着她的笑臉度日。
當然,當做沒聽到也是無可厚非。
純一伸出手,美春爲了看清楚表面的數字而將身體貼近。
「先去剛剛提到的那個路邊攤,喫個巧克力香蕉再走吧。」
「啊、啊哈哈~,說得也是。」
無意間緊靠的身體,讓純一忍不住心跳加速。
「真的啊,妳看嘛。」
「學長你還是聽到了對吧?我看你的眼神遊移不定哦~。」
「沒、沒有啊,我沒聽到!」
——也不需要回避到這種程度吧。
臉上染成一片霞紅的美春,嘟起小嘴盯着純一瞧。
「也、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趁着還不是很晚的時候。」
「啊~、怎麼會——已經這麼晚了。」
美春掩飾性的乾笑着,並刻意拉大與純一之間的距離.
今天放學後會發生什麼事呢?明天要做什麼好呢……?
「那我們就回去吧。啊,不過在這之前……。」
然而……老實說,用這種心情度過每一天也是事實。
美春翩然轉身,留下發愣的純一,一個人徑行離去。
「不需要靠這麼近吧。」
純一爲了緩和尷尬的氣氛而將視線投向手錶。
然而,如果要再確認一次,心裏又忍不住會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