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的經紀人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1萬 字
第二章小鳥的經紀人
早上——正當純一一如往常走出家門,來到通往學校方向的櫻花道時……。
「春天已經來了。」
身旁的音夢瞇着眼心情舒暢地仰望天空。
「景色又沒有多大變化,櫻花還是老樣子。」
「反過來說,沒有變的只有櫻花而已。空氣的觸感已經漸漸改變,昆蟲也越來越多了。」
「是嗎?」
「商店街也開始舉辦春季大甩賣,像是入學祝賀品啦等等。」
「哦……。」
「你怎麼一副無動於衷的態度。」
音夢嘟着嘴丟下麻木不仁的純一,開始快步前進。
「因爲季節變換理所當然不是嗎?」
純一加快腳步尾隨音夢。
前些日子因忙於期末考而忽略了周遭事物,仔細想想,最近……尤其是進入三月份,天氣的確溫暖了許多。
但也不能因此就說有任何改變……。
「對了。」
音夢突然望向純一。
「哥哥爲什麼在這條路上走?」
「爲什麼?……到學校去不是嗎?」
「爲什麼要到學校去?」
小鳥一面回頭看音夢一面笑着說。
望着兩人互相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小鳥無奈地苦笑。
「有空的話,請到音樂教室來玩,我們中午以前都在借用的社團教室活動。」
「什麼?」
打開音樂教室的門,一大批學生的身影立刻映入眼簾。
雖然擁有校園偶像這個令女生羨慕又嫉妒的身分,然而小鳥的女性朋友卻出乎預料地多,她的坦率或許就是朋友不斷增加的原因。
「是意大利歌曲。我負責聲樂部分,其它兩人則擔任低音貝斯和鋼琴伴奏。」
本人雖自嘲爲念經不僅歌詞的內容,但歌聲卻相當悅耳動聽,讓人不由得陶醉其中。
「咳、咳、咳……!」
「不過,今天到學校去……。」
必須在這種狀況下練習的小鳥蠻可憐的。
——在路中間幹嘛?
「音夢,妳參加什麼?」
——嗯?
伴奏也隨着這陣咳嗽聲中止。
雖說是畢業派對,充其量不過是小規模的學園祭罷了。
茫然望着同學們走來走去的忙碌身影,純一頓時感到閒得發慌。
「喔?」
對喔,是有這麼一回事……。純一瞇着眼睛尋找腦海中的記憶。
音夢隨即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向小鳥畢恭畢敬地打招呼。
純一莫名其妙,一臉詫異地盯着音夢看。
「我是風紀委員忙得很,不過哥哥一向懶散……想必一定打算什麼都不參加吧?」
小鳥低下頭時,音夢也急忙回應。
一針見血。
既然人都已經來到學校,他也無意再回家睡懶覺,於是便朝音樂教室前進,心想至少去聽一下小鳥唱歌纔不至於白跑一趟。
不用說,小鳥當然是他們的目光所在。
「對了,妳那口罩是怎麼回事?感冒嗎?」
花了數分鐘來到最前排時,小鳥總算進入了他的視野。
注意到自己脫離會話圈的音夢,小心翼翼地開口發問。
平常除了一年一度的學園祭,另外還善解人意地舉辦許多聖誕派對等活動。
「去一下有什麼關係,反正閒着也走閒着。」
「……你故意這麼說的吧?」
「哥哥,事實上你已經在放春假了,懂嗎?」
「再說吧。」
大家勢必知道小鳥要在畢業派對上高歌一曲,所以紛紛在此來集想先睹爲快。
——也就是說,我白走一趟囉?
「啊,嗯。」
純一無疑走觀衆之一,不過由於有小鳥的口頭邀請,所以他沒有必要偷偷摸模躲在人羣背後聽。
嚴肅的表情與平常的率直有天壤之別,聲音具透明感,音量也魄力十足。
「小鳥,妳認識音夢?」
純一神情訝異地望着二人。
「朝倉同學是不是也參加了什麼活動?」
「哥哥忘記今天開始是籌備期間啦。」
「哥哥,你忘記學校從今天開始是畢業派對籌備期間了嗎?」
音夢發出細微的讚歎聲。
「既然如此,在家休息不就得了?今天就請假也無所謂。對不對,音夢?」
小鳥言出必行的坦率式問法。
小鳥依然笑容可掏地對生硬點頭的音夢說。
這並非出於自願。
「我完全不懂意思,跟唸經差不多。」
「我打算和兩個朋友一起在現場演奏歌曲。」
這麼說服自己之後,純一馬上在男生羣申闢出一條路不斷往前邁進。
垂頭喪氣的純一在聽到背後有人呼喚之後,有氣無力地回頭。
——焦點人物其實也蠻辛苦的。
「意大利歌曲?妳要用意大利語唱嗎?」
由於一言難盡,因此純一決定暫時不向音夢說明自己爲何會和校園偶像變得如此親近。
「……小鳥?」
「因爲我們一個屬於中央委員會一個是風紀委員,經常有機會碰面。」
小鳥走學生會中央委員會的成員。
「嗚……。」
個人自由參加,與班級或社團活動無關,除了可以在會場發表創作或舉辦集會外,當然也可以無所事事純粹以客人的身分出席。
純一隨聲附和地點點頭,不過總覺得一定有不少男生非常樂意這被小鳥傳染。
正當純一閉上眼睛專心聆聽時,一陣咳嗽聲突然響起。
「那妳是幕後人員囉,萬事拜託了。」
「學生到學校上學理所當然不是嗎?」
「我是風紀委員,沒有參加其它活動。」
小鳥的歌聲從人牆對面傳來。
想到此,一股疲累感倏地襲捲而來。事實上,這個時間他還是可以回家鑽進棉被裏好好睡個回籠覺……。
音夢笑臉慫恿純一,然而眼睛卻不帶一絲笑意。
因爲上學途中的學生從方纔開始紛紛朝這裏瞄視的眼神讓他渾身不自在。
「哇!」
「……畢業派對籌備期間?」
不知不覺中錯失回家良機來到學校……。
音夢抱頭嘆息。
可是——。
「叫我小鳥就行了。」
「朝倉同學!」
放鬆的姿勢中有着挺直。
「咦?」
——這勢必會成爲畢業派對的壓軸好戲。
而最要不得的,便是畢業典禮當天舉行的畢業派對。
小鳥的視線再度回到純一身上。
風見學園是一所雜七雜八的活動一大堆的學校。
「早安,朝倉同學,妹妹音夢同學。」
「啊……早安。」
「不,我……。」
純一察覺到周遭的視線後催促兩人。
「現場演奏……?」
看見音夢那令人恨得牙癢癢的微笑,純一不由得想捏她的臉頰。
跑過來的,是載着口罩的小鳥。
「啊,好的。」
「是嗎?」
——萬人迷還真不好當。
純一轉身問走在後頭的音夢。三人目前的隊形是純一和小鳥並肩走,而音夢則尾隨在後。
「好了,別老是站着,快點到學校去吧。」
——這長不大的傢伙。
「原來如此。」
不僅如此,一旁伴奏的鋼琴和低音貝斯也頗具水平。
小鳥一面苦笑一面回答純一的質問,然後再回頭問音夢。
多到數不清的學生——而且幾乎都是男生——形成人牆將音樂教室堵住,所謂的水泄不通大概就是這種狀態吧。
音夢露出訝異的眼神瞪視直呼小鳥名字的純一。
音夢樂於打小報告,小鳥也高興以對。
「呃……白河同學,妳除了委員會之外,還有參加其它活動的嗎?」
音夢帶着生澀的笑容說。
「唉……果然是認真的。」
仔細一瞧,小鳥正彎着腰不斷咳嗽,兩個負責樂器吹奏的女學生擔心地朝她望去,周遭的學生亦開始嘈雜起起來。
感冒到必須帶口罩的程度,身體狀況鐵定好不到哪裏去。
——幹嘛這麼勉強自己。
維然距離派對只剩下一個禮拜,想盡量多做練習的心情他可以理解,可是練習過頭的話,當天反而容易出狀況。
「喂,怎麼從剛纔就一直在咳嗽?」
學生羣中有人竊竊私語。
那些話有着濃濃的責難色彩,純一看了說話者一下,接着又環視四周。
「有點失望。」
這次,聲音從其它方向傳來。
「我以爲白河同學會更厲害纔對。」
「沒想到這麼普通。」
「她高音一定唱不上去。」
純一轉身回顧形成人牆的學生羣。
——這些傢伙。
此起彼落的不滿聲讓純一火冒三丈。
大家竟然都一副不如預期般精彩的神情。
又不是在看雜耍。
小鳥的兩個朋友似乎很懦弱,對毫不客氣的學生羣沒有任何怨言,只是神色不安地在學生羣和小鳥之間來回觀看。
至於小鳥,或許是受到騷動的影響吧,她面無血色。
——真是的.
「過一會兒就會好的。」
「唔……對不起,我也是其中一人。」
「那是爲了把大家趕出去……才隨口瞎掰的,我好像在衆人面前秀過頭了。」
聽到純一的話,學生們彼此相互對望,隨即又當雜了起來.
「你當真不就得了?」
幹彥迷和小智彼此對看了一下,接着便來到純一身旁。
既然她本人都說沒關係了,純一也無法強逼她停止練習。
「你只要來助陣就行了。」
於是,演奏開始了。雖然有好幾次因小鳥的咳嗽聲而中斷,不過歌聲與樂聲比先前更加悅耳動聽。
「不是不準……是怕本人聽到會覺得無聊啦。」
小鳥望着友人徵詢意見。
幹彥迷微笑地看了看小鳥。
「果然沒錯,總覺得你很面熟。」
「早。」
隔天早晨。
「是、是的。朝倉同學是我們的經紀人!」
「我們已經從小鳥那裏知道朝倉同學或許會來了!」
純一再次回到小鳥身邊時,她又開始不停咳嗽。今天早上明明精神看起來還不錯,現在病情似乎有惡化的趨勢。
嚴厲的眼神一陣巡禮後,噓聲驟然停止。
打開拉環的聲音在靜情俏的室內格外響亮。
「各位同學!」
純一再拍了兩次手,於是學生們個個啞口無言,接二連三地走出音樂教室,消失在走廊中。
「這是祕密,小鳥不准我們說。」
「我擅自選了熱紅茶,不知道妳喜不喜歡?」
「沒錯,因爲你是我們的經紀人嘛。」
小智擔心地問。
小鳥雖然答得很有精神。但狀況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純一聳聳肩。
小鳥有氣無力地笑着回答純一的質問。
「我嗎?我是小鳥她們的經紀人!對吧,小鳥?」
小智說着說着露出微笑,不過一想到方纔的情景,表情立刻黯淡下來。
「大家會妨礙到練習!請離開音樂教室!」
純一正想將剛買回來的罐裝果汁遞出時,癱坐在椅子上的小鳥抬起頭露出虛弱的笑容。
「有嗎?」
「朝倉同學,可以拜託你嗎?」
「兩位朋友妳們也有。」
小鳥溫和但又斬釘截鐵地搖頭。
「拜託你了。」
純一無所謂,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只是覺得對音樂一竅不通的自己根本幫不了她們的忙。
純一瞄了小鳥的友人一下,她們手上拿着他給的罐裝果汁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
純一也跟着回頭看小鳥,或許走血氣迴流之故,小鳥立刻紅着臉不滿地嘟起嘴。
「嗚……還是不能說。」
「朝倉同學……你剛纔說你是經紀人?」
純一不甘示弱地使勁拍着手。
「請問,你是……朝倉同學吧?」
「妳的頭也在痛嗎?」
「嗯。」
「剛纔,那個……因爲人太多了……。」
小智急忙抬起頭,頭和手使勁地搖動。
「嗯?啊……嗯,是啊。」
「可是……。」
「我怕我無法勝任經紀人的工作。」
「咳、咳!」
「不……咳,我不要緊。」
始終保持沉默的幹彥迷突然對純一開口。
說完,小鳥微微一笑,但微笑更突顯出臉色的蒼白,疲憊的神情更給人魂飛魄散的印象。
「啊,別客氣,請喝吧。」
「請問……。」
「嗯,呃……。」
當最後一個學生離開後,小鳥立刻虛脫地癱坐在地上。
「就是這麼回事!大家請回吧!」
瞼部眉宇糾結,手指則按在頭上。
小智和幹彥迷則各自就其鋼琴和低音貝斯的位置。
小鳥親暱地瞪了幹彥迷一眼。
騷動剎那間靜止,視線朝純一聚集。
「你的事……我們常聽小鳥提起。」
小智和幹彥迷相互對望,然後一起用力點點頭。
遞給小鳥後,純一也同樣分給角落的兩位女學生。
「已經請他們不要進來了,可是大家卻從後面蜂擁而上……。眼看着練習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以只好保持沉默,結果就變成那樣。」
「今天要不要到此爲止?」
「不……那不過是我隨口說說……。」
「音樂教室必須經過許可纔可以進來!你們都有得到許可嗎?」
「啊,千萬別這麼說。」
其中一人這麼說完後,室內立刻噓聲四起。
在一旁默默聆聽的小鳥彷佛已經敲定似地說。
「可是,感冒再加上頭痛一定很不好受吧?我看妳還是聽小智的話……。」
她們小聲道謝後收下。
當然,這絕非謙虛,而是不爭的事實。
純一從學生羣竄出,拍擊着手掌大聲說。
說完,小鳥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純一回頭看小鳥,小鳥則猛點頭。
「無不無聊還在其次,我很在意耶。」
純一趁機先發制人繼續說。
「妳喫過藥了嗎?」
純一一面看着小鳥點頭一面打開拉環。
小鳥一副想結束這個話題似地打開罐裝果汁的拉環。
正當純一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們時,小鳥立即爲他介紹,不過並沒有解釋爲何會稱呼另一位身材嬌小妁女孩『幹彥迷』。
小鳥輕聲低語。
「……謝謝。」
「嗯……。」
「聽小鳥提起?……她說我什麼?」
「啊,我胡扯的啦。」
「這個嘛……如果妳們不嫌棄的話,我是無所謂啦.」
「這是常有的事。」
「她是小智,右邊那位是幹彥迷。」
小智握緊罐裝果汁,眼睛看着地面。
其中一位朋友——身高較高、臉蛋小巧的女孩膽怯而有所顧忌地開口。
「那麼,我們接下去辣習吧,這間音樂教室大概還可以再用一小時。」
純一點頭,幹彥迷立刻揚起嘴角。
小鳥目不轉晴地凝視純一的臉,語氣輕鬆但眼神卻很認真。
「她們兩個很害羞。」
被小智問到,純一立刻用力搖搖頭。
「我經常頭痛,你不必在意。」
「討厭,不是約好不說的嗎?」
「你有什麼權利說這種話?」
純一像往常一樣同一時間起牀,在餐桌前準備早餐的音夢無法置信地瞪大眼睛。
「早、早安。……哥哥,你怎麼了?」
「什麼?」
「昨天我不是說你已經在放春假了嗎?」
「是啊.」
純一點着頭來到餐桌前。
可是,音夢似乎認定純一會晚起,並沒有準備他的早餐。
沒辦法,純一隻好朝音夢前面的吐司下手。
「我也有工作要做。」
三兩下將麪包解決掉之後,這次他又伸手拿音夢的杯子。
「工作?……畢業派對嗎?」
「除了畢業派對,難道就沒有其它事嗎?」
純一反問,音夢則目不轉睛地凝視。
「該不會跟白河同學有關吧?」
「噗!」
正在喝咖啡的純一冷不防地噴了出來。
「幹、幹嘛突然……。」
「最近你和白河同學好像很要好的樣子,學校流言滿天飛。」
「嗚……。」
難不成昨天那件事已經傳開來了?
「不過,這個好棒喔。」
看到兩人相互點頭的模樣,純一想起昨天回家途中小鳥所說的話。
「嗯,真的。」
「嗯?」
小智則像是在轉換話題。將臉探出門外望着走廊。
小智難堪地出聲制止,然而幹彥迷並未理睬。
「我的朋友當中有個隨時聽候差遣的傢伙,這是透過他取得的。有了這個的話,除非戰國時代攻城的十萬人軍破門而入,否則大家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
「沒——咳、咳、咳……。」
小鳥低頭道歉,就這樣保持這個姿勢抖着肩膀劇烈咳嗽。
「……」
「嗯……。」
純一回答得有點莫名其妙,幹彥述則垂頭喪氣,一副失望的神情。
「你們兩人……有進展到接吻的關係嗎?」
幹彥迷拍着小鳥的背說。
「我看妳今天還是休息好了。」
「哥哥。」
然而只有她們兩人被她稱做『好友』,可見三人之間的信賴關係相當深厚.
「嗚……幹、幹什麼啦~!」
他也可以就這樣離開不去響應.可是音夢的表情似乎不容許他這麼做。
打開音樂教室的門一看,裏面沒有半個人影。
兩人在街上散步的情景被目擊也不無可能。
「喜歡的話,無須顧慮我。不管去到哪裏,哥哥永遠是我的哥哥,而我也永遠是哥哥的妹妹。」
「是這樣嗎?好可惜喔。」
這種事照道理說不需要經過妹妹許可,不過純一他們情況特殊,與一般的兄妹略微不同。
「若是朝倉同學和小鳥,我想一定沒問題的。」
「你好早喔。小鳥還沒到嗎?」
純一從窗戶俯視校園同時回答小智的問題。
「大家好……咳、咳……對不起……咳……我遲到了。」
「那個啊,我希望不要再有人來打擾。」
純一無奈地嘆着氣嚴肅以對。
小智似乎感受到純一的困惑,她露出難過而黯淡的表情。
正當純一忙着回想時,音夢突然口氣認真地問。
他們不單只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而已。
由於兩人的語氣太過強烈,純一不禁交互看着她們。
純一看一下手機幕,已經超過集合時間十分鐘了。」
——音夢的心情,我一直都明白。
小智望着門喫喫地笑。
她的確不是那種不守時的人……。
「喂喂,小鳥,妳沒事吧?」
——好像太早來了。
「因爲小鳥是第一次和特定的男生在一起,我們纔會認爲你們的關係非比尋常。」
「朝倉同學,請你務必要做小鳥的好朋友。」
「好啊……那當然。」
「別裝蒜,麪包老旱就吞下去了不是嗎?」
只是,那個『隨時聽候差遣的傢伙』杉並究竟是從哪裏把這個門栓拿來的,純一併不想多問……。
「朝倉同學……這是什麼?」
「幹彥迷!」
「不這麼做的話,用講的根本沒用。」
人緣極佳的小鳥在校園內不乏朋友。
幹彥迷突然一本正經地問純一。
門上裝有巨大的門栓嚴禁任何人進入。
結果,小鳥出現時已是二十分鐘後的事。
純一站起身來在音夢的頭上一陣亂抓。
「差不多該來了吧.」
「朝倉同學,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一面作業一面喃喃自語的純一不禁苦笑。
純一自嘲地聳聳肩,翻開方纔從杉並那裏拿來的東西后,開始將它裝設在室內的門上,這是昨晚打電話拜託杉並做的。
或許正如音夢所說的。
「早安。」
「……」
「嗯?」
現在可以說走春假期間,然而參加畢業派對活動的學生似乎不少,到校人數跟平常沒兩樣.
「嗚……對、對不起,咳、咳!」
幹彥迷笑嘻嘻地直言。
「哥哥……。」
「你們兩人?……我跟誰?」
純一點了點頭回應小智的話.
然而,純一卻無法回應。
「小鳥很孤單……我很擔心她。」
「啊,妳們早。」
「……不過話說回來,她還真慢。」
純一無意故弄玄虛,靜靜將杯子放在桌上。
『她們兩個跟我從小一塊兒長大,是我最親近的好友。』
「嗚……水、水——。」
幹彥迷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地結束談話。
「我覺得那還不夠。」
「笨蛋。」
小鳥搖搖晃晃地進入室內。口中的話雖因咳嗽而中斷了好幾次,但她還是設法說完。
不過……應該不只如此,和小鳥二度相會之後,碰面或在一起的機會變多了。
「可是,妳這個樣子怎麼唱歌……。」
在一起很快樂沒錯,至於喜不喜歡……老實說,連純一自己也不知道。
純一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默默看着幹彥迷,幹彥迷則立刻低下頭去。
「……該怎麼說。」
「好了好了,趕快喫飯吧,別遲到了。」
音夢彷佛感受到純一苦悶的心情,露出寂寞的笑容點點頭。
她的臉上掛着笑容,但口氣卻捶爲認真。
正當作業告一段落稍做喘息時,小智和幹彥迷來到音樂教室。
「可是,門栓……是從哪裏拿來的?」
雖然音夢絕口不提,純一也始終佯裝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但是由於兩人從小一塊兒長大,因此還是能立刻對方的心思。
「……嗯。」
「啊……不。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真的嗎?朝倉同學……你真的會當小鳥的好朋友嗎?」
「小鳥很少會遲到.」
幹彥迷不可思議地望着門上安裝的東西。
「早安~。」
「嗯,她老是在關心別人……。」
驅使像自己這種懶男人賣力苦幹的動力能源來自何處?除了小鳥以外,他實在想不出其它原因。
小鳥一面彎腰用力咳嗽,一面做出V字形手勢。
「嗯?」
她指的當然是小鳥。
「爲什麼我要忍着睡意做這種事?」
小智突然插嘴。
「門外不是貼有呵『非請入』的貼紙……。」
「當然是你跟小鳥啊。」
「你真喜歡白河同學嗎?」
這種狀態確實無法練習,連站都那麼喫力,更遑論唱歌,儘管小鳥邊咳邊搖頭,幹彥迷還不還是不予理採將臉轉向純一。
「朝倉同學,可以請你送小鳥回家嗎?」
「當然可以。」
「拜託你了,我們待會兒在過去探視,好不好,小鳥?」
「嗯,我覺得最好不要太勉強自己,這妳應該也清楚纔對吧?」
小智亦有同感地說完後,咳了一陣子的小鳥終於妥協地輕輕點頭。
一接收到這個信號,幹彥迷立刻打開音樂教室的門。
「我們會照往常的時間練習,結束後再去妳家」
在幹彥迷的說話聲中,純一帶着小鳥步出走廊。
「走吧。」
純一和小鳥並着肩開始沿走廊朝出口方向前進。
「嗚給大家添麻煩了」
小鳥步履蹣跚,低聲呻吟。
「還好啦,妳那兩個朋友一定也這樣認爲。」
「咳對阿,有一半在生氣另一半則是在擔心吧。」
「嗯,或許吧。」
小鳥搖搖晃晃的身體令人在意,純一若無其事地將手置於她的背部。
小巧的背讓純一頓時有手掌變大的錯覺,而每次咳嗽劇烈顫抖的模樣也讓他相當擔心。
「朝倉同學咳!」
「嗯?」
正當純一感到意外地轉身發問時……。
歷老師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出了點狀況.算了,這個不重要……。」
小鳥的病情似乎比想象中嚴重,光是走幾步路就得耗費不少力氣,在這種狀況下來到學校,也難怪她會錯過集合時間。
強大的壓迫感讓純一不禁想打退堂鼓,可是情勢似乎又不容他有所欺瞞,看來除了俱實以答之外別無它法了。
室內再度響起古典音樂。
「咦,什麼意思?」
歷老師彈起身體向前傾。
原本純一還在納悶爲何不見白河家母親的蹤影,看來雙親似乎都是上班族。
說完,歷老師一骨朱地坐進對面的沙發。
其實,正確說起來應該是……他纔剛剛開始喜歡她。由於純一不知道如何表達細膩的心思,因此選擇直接了當的說法。
「啊,謝謝。」
「手別亂摸喔,敢不規矩的話,小心我揍人。」
「那、那當然!」
「放着身體不適的妹妹單獨在家我於心不忍,這一點有朝倉在我就放心了,何況你看起來又不像是會亂來的人。」
純一默默走着,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話。
歷老師露出上課時亦未曾出現過、嚴肅到幾近恐怖的神情。
通過走廊進入客廳時,裏面的人物察覺到他們之後轉過身。
「不,咳……這樣比較好。」
儘管她出現在這裏是理所當然之事,由於出乎預料,不免還是讓純一大喫一驚。
不久,咳嗽終於停止,小鳥趁機開口。
「到了。」
歷老師回到客廳時,將裝有咖啡的杯子放在純一眼前。
「當然可以,請進。」
「小鳥現在睡得很沉。」
「他有點不放心,所以就送我回來。」
歷老師改以嚴肅的視線凝視,彷佛純一和小鳥的謠言不僅在學生之間流傳,連老師們也都知道似的。
不久,她緩緩低語。
「是,是。」
「因爲,如此一來,我們相處的時間就變長了.」
「我開門見山問好了。朝倉同學,你和小鳥在交往嗎?」
他低聲輕語。
小鳥打開門邀請純一入內。
將杯子置於桌上後,歷老師目不轉晴地凝視純一的臉。
「……認真的嗎?」
純一有所遲疑,但又不能丟下連站都站不穩的小鳥不管,只好順着她的手勢通過玄關進入屋內.
小鳥似乎已經入睡,她閉着雙眼,呼吸規律順暢。
歷老師盤着手將身體靠在沙發背上,有一會兒彷佛在思考些什麼似地望着天花板發呆……。
「我會替妹妹的戀愛加油打氣的。」
「你哇個什麼勁……嗯。」
「哎呀,放輕鬆點。」
「……老師喜歡古典音樂嗎?」
歷老師抬起汪視咖啡杯的視線。
小鳥抬起憔悴的臉,露出有氣無力的笑容。
歷老師笑嘻嘻地回應純一的質問。
小鳥神情疲憊地指着架子上的收錄音機。
歷老師先發制人。
歷老師雖然一臉訝異,但聲音卻充滿溫柔。
「因爲小鳥很喜歡這種文字遊戲.」
「……」
「哎呀呀,這孩子就是愛逞強。」
「真心喜歡的話就好。」
聽起來像古典音樂。
「這樣啊……最近謠傳你們走得很近,看來是真的。」
「小鳥的房間在二樓……你是男生,抱她上樓應該沒問題纔對。」
小鳥一骨碌地癱坐在沙發上之後問。
歷老師瞪了純一一眼。
「嗯,我看妳身體狀況好像不太好。所以就早退了.」
「你再怎麼拍馬屁。成績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裏啊……可以進去嗎?」
不久,小鳥停在一棟房子前面。
「對了,姐姐……把音樂關掉,我討厭聽古典樂……。」
「我不是說過會替妹妹的戀愛加油打氣嗎?再說,從現實面來考慮,我也不能老是請假,加上我父母又都有工作……。」
純一坐在沙發上,一顆心七上八下。
「謝謝你。」
好不容易將小鳥送至房間,純一打算立刻打道回府,然而不知何故卻被歷老師挽留。
「嗯。」
「咦……裏面好像有人?」
「不……還沒有。」
「說吧,爲什麼朝倉同學在這裏?」
「她應該不會站在門外偷聽,所以你就從實招來吧。」
「不好意思,我要是先回家去騎腳踏車來載妳就好了,妳這個樣子根本就無法走路。」
「老師,妳在咬文嚼字。」
「就快到了。」
歷老師瞄了門口一眼。
「小鳥,你討厭古典音樂嗎?」
星內傳來的音樂聲讓小鳥不可思議地歪着頭納悶不已。
「咦?」
咳嗽在叫喚聲之後依然持續不止,純一輕輕拍撫她的背。
「咦?什、什麼意思?」
「……」
這叫他怎麼放輕鬆?在學校以外的場所和老師獨處氣氛很詭異,何況又是一面聽古典音樂一面喝咖啡。
「爲什麼?」
「啊,妳果然還是回來啦——哎呀,怎麼連朝倉同學也一起?」
純一完全忘記歷老師是小鳥的姐姐。
「嗯?」
下一瞬間。她的表情卻突然認真起來。
「嗯……幸好有朝倉同學在,省得我叫醒她。」
——這樣好嗎?
「哇!老師?」
「久等了。」
「不,我正在努力喜歡。」
沉重的視線直擊而來,純一概括承受。
古典音樂似乎是從那臺收錄音機中播放出來的。
歷老師揶掄地揮了揮手,不過……。
「還沒有的意思是……以後會交往囉?」
「哦,老師好體貼喔。」
「所以朝倉。明天起,小鳥就由你來看護了。」
就算小鳥體重再輕,要抱一具沉睡無力的身體還是梃喫力的。
「我喜歡她。」
「咳……姐姐,妳怎麼了?」
「什麼?」
歷老師嘟着嘴拿起搖控,室內頓時一片寧靜。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妳不要緊吧?還有多遠?」
知道對方話中之意後,純一急忙響應。
「那麼,一言爲定囉?」
歷老師揚起嘴脣展露笑容。
純一彷佛被牽着鼻子走一般,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很好!這纔是朝倉嘛。」
總覺得好像被設計似的,不過也罷……既然歷老師要他看護小鳥,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這件事我會先跟小鳥提起。」
「什麼……。」
「好啦,沒事了,回去回去,我忙得很。」
逐客令下達後,純一匆匆將剩下的咖啡飲盡。
「朝倉。」
「是。」
「我真的很疼愛小鳥,她對我相當重要,你可不要做出讓她哭泣的行爲喔。」
「我銘記在心。」
「嗯,答得好……上課要是這樣就好了。」
聽到歷老師一如往常的俏皮話,純一全身繃緊的發條終於得以鬆弛。
「那麼,我告辭了。」
「路上小心。」
純一低頭行禮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