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8720 字
「唔啊……睡得好飽。」
從牀上坐起來的純一邊打哈欠邊伸懶腰。
雄說春眠不覺曉……但早晨想睡覺並不是春天的專利,而且星期天睡到自然醒更是無可取代的幸福時光。
——可是也不能一直這麼睡下去。
儘管是星期假日,已取得充分睡眠且養精蓄銳的身體,似乎還是不容許他整天賴在牀上。
純一翻身下牀後。立刻換上便服下樓來到客廳。
「咦?音夢那傢伙還在睡懶覺嗎?」
沒有看到一向早起的妹妹。由於她前幾天有感冒發燒的現象,因此純一不由得擔心起來。
然而……。
仔細一看,他發現桌上有一張粉紅色便條紙。
『哥哥,我已經不要緊了,我跟美春出去玩。』
看到字條上端正秀氣的字跡後,純一輕輕嘆了口氣。
「那傢伙真是的……。」
纔剛生完病也不會安分點……算了,這表示她的身體狀況應該不錯。
——不過……。
純一望向窗邊看到傾泄進來的溫暖陽光。這種好天氣,別說是音夢,誰都會想出門走走。
「我也去喫個飯。順便散散步吧。」
喃喃自語後,純一迅速將錢包塞進口袋裏。
由於雙親遠赴海外就職,因此食衣住行皆必須自己打理。
喫的方面,平常朝倉家幾乎都以叫外送或超商便當解決。
每樣東西的存貨管理都無懈可擊。爲了避免陷入物資耗盡被迫外出採買的窘境,一有機會他們總會買來屯積,因此每樣物品的存貨都在十個以上。
微風。
「妳不記得我嗎?」
邊想邊走出大門的純一,立刻沐浴在二月難得一見的溫暖陽光下。
「……對了,到那裏去看看。」
「咦……?」
有一股壓倒觀看者的氣勢,但同時也讓人感到很溫柔。小時候純一將這棵櫻花樹叫做祕密基地,經常在它的周圍玩耍。
離開人行步道進入林中後,周遭幾乎沒有人跡。
想到這裏,腳步便自然而然地朝那個方向前進。
「嗚……妳記得還真詳細。」
由於從小到大已見怪不怪,因此不覺得有何奇妙之處,事實上若以常識來判斷,這種現象並不尋常。
抬頭仰望天空,溫暖的陽光不知何時已被雲層阻隔。少了太陽的光輝,這個時期的風還是冷得凍人。
「姓名微不足道先生。」
一陣猶豫不決後,他決定在回家途中順道去櫻花公園逛逛。
她露出訝異的神情,似乎首次察覺到純一的存在。
「妳感冒啦?」
看來小鳥也並非完全不懂得開玩笑,不過純一對她那獨樹一格的步調與反應,依然有些許不知所措。
一位長髮飄曳、引吭高歌的少女。
美妙的歌聲宛如妖精之音,聽起來像外國歌曲,雖不懂歌詞之意,但卻可以聽出弦律之美。
這時……。
樹幹巨大到難以想象其樹齡有多久。
純一毫不遲疑地報上真名。
——有沒有什麼東西要買的?
「朝倉。我叫朝倉純一。」
——今天喫什麼好呢?
「聖誕派——。」
話雖如此……對居民而言,這不可思議的光景早已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而清掃大量的花辮有多辛苦,則是大家最津津樂道的話題,顯少人會特地前來賞櫻。
「咦,妳不唱啦?」
——算了,偶爾散散步也不錯。
「好懷念……。」
此情此景,即使是純一也希望身邊有人作陪。
在林中步行一會兒後,他來到一如往昔的場所.
這裏最大的特徵便是長年盛開開,永不凋零的櫻花。公園的櫻花在還稱不上是春天的季節裏也不可思議地盛開着。
「嗯,妳叫白河小鳥,我記得妳說過我可以叫妳小鳥。」
純一想出聲招呼,但卻發不出聲音。
想歸想,難得來到外頭,純一還是希望趁機到其它場所。
——誰呢?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於是,在四下飛舞的櫻花花辮中,他看到一個身影。
而下廚的最佳人選音夢、他那個做任何事總是盡善盡美的妹妹。卻不知何故唯獨對料理沒轍。
「沒錯。」
小鳥語帶歉意地搖搖頭。
童年往事倏地浮上心頭,純一突然有悵然若失之感。
耳邊傳來歌聲。
週日的商店街也因如此晴朗的天氣而門庭若市。
儘管她躍躍欲試,純一還是一再懇求她作罷。
純一突然想到似地喃喃低語。
純一一面仰望櫻花樹一面重新思考。
——咦,她走……。
她就是去年聖誕派對在體育倉庫遇見的白河小鳥。
「剛纔一直顧着唱歌,身體好像着涼了。」
櫻花公園——。
「什麼時候……呃,我想走二、三分鐘前吧。」
「那麼,後會有期囉。」
陽光雖然溫暖,但時而吹拂的微風依然冷颼颼。
「我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信喔。」
「朝倉同學。」
除了到書局或CD店閒晃外,他再也想不出其它可以去的場所。
小鳥嘿嘿嘿地笑着,敲了一下自己的頭。
純一受到歌聲的吸引,往櫻花大樹的另一側繞去。
不久……。
小鳥笑着說。
花香。
衛生紙、面紙、點心……。
「啊……。」
雖然在家裏開伙最經濟實惠,然而生性懶散的純一,根本不可能做這種麻煩事,
純一很想再多聽一會兒那美妙的歌聲,同時也能夠理解她在意旁人的心情。
純一話還沒說完,小鳥便突然想起似地拍擊手掌。
唱完歌的小鳥彷佛突然從夢中驚醒般睜開雙眼。
「……」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歌聲?」
當然,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那裏並沒有大到足以堪稱基地,可是對純一而言卻是非常重要的場所.
當然,他希望那個人最好是可愛的女友,然而事與願違,現實總是殘酷的。
——確實很了不起。
純一認識那位少女。
春天腳步已至,不過由於日曆還停留在二月,因此寒風徹骨自然不在話下。看來自己被溫暖的太陽矇蔽,太低估陰睛不定的天氣。
以簡單的快餐草草祭過五臟廟後,純一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商店街閒晃。
「我一時失去記憶了嘛。」
「我只要一唱起歌來便會渾然忘我。」
「好慘喔。」
——趕快回家免得感冒。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對不起……有人在的話我會分心。」
「今天可以請教你尊姓大名了吧?」
多買的話,控制經濟大權的音夢勢必會火冒三丈。
純一隨意回答,事實上他因爲聽得入神而忘了時間。
一棵盛開的櫻花樹。
因爲小鳥閉着眼睛、聚精會神唱歌的模樣教人不忍打擾,所謂看得入迷正是這種情境吧。純一一面體驗這種感覺,一面傾聽小鳥的歌聲。
「那個時候爲什麼你不告訴我姓名?」
對方率直的反擊讓純一不禁啞口無言。
純一回想家裏的雜貨,試着找出該買的必需品。
「請問,你是什麼時候在這裏的?」
——現在想想,還真是怪胎。
這附近有一處小時候名爲『祕密基地』的場所。
許多科學家爲了一探究竟而造訪初音島,不過至今仍無法解開這個謎團。
小鳥打了個寒顫,雙手環住身體。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聖誕派對時的那個……。」
笑着點頭的小鳥冷不防地打了個小噴嚏.
純一很訝異小鳥的記憶力如此強。因爲當時她甚至連他的臉都沒能看清楚,然而卻有辦法瞬間回想起來。
——這棵樹……不管什麼時候看都好壯觀喔。
倘若在此用奇怪的姓名刻意隱瞞,總覺得那個假名會一輩子跟着自己似的。
不過時間應該不會很久。
「呼……有點冷。」
這個位於純一居住的新月型初音島中央位置的公園,正如其名被衆多的櫻花樹團團圍住,處處可見居民聚集,有的在長椅上讀書,有的則牽狗散步……。
老實說,她做的東西簡直難喫到無法下嚥。
正當小鳥輕輕揮揮手,打算就此離開時……。
她彷佛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停下腳步。
「對了……可以的話,能不能陪我到公園入口處的商家?」
「商家?」
「是的。我肚子有點餓,回家之前想順便去逛一下。」
說完,小鳥露出笑容。
經她這麼一說,純一這纔想到假日應該會有攤販在公園內設攤營業。
「沒問題,妳想喫什麼?沙威瑪?」
「沙威瑪走什麼?」
「把巨大的肉塊串起來邊轉邊烤……然後,挾在麪包裏和生菜一起喫。」
「……份量太多的話我喫不完。」
小鳥鄭重其事地搖頭。
「我想喫可麗餅,公園有家攤販很好喫,在學校很有名氣喔。」
「哦……。」
「朝倉同學,你喜歡可麗餅嗎?」
「不討厭啦。」
「那好,走吧。」
小鳥帶頭穿過樹林回到人行步道,接着便毫不猶豫地朝設在步道旁的可麗餅攤販走去。
攤販果然名聲響亮,攤位前可以看到好幾位女孩的身影.
小鳥跑上前去點了三個冰淇淋口味的可麗餅。
雖說是可麗餅,但喫那麼多的話,總覺得份量跟沙威瑪相去不遠……。
「整整兩個的話我會撐死。」
「不是的!你明知故問嘛。」
純一道完謝後接過可麗餅。
「是妳太慢啦……瞧,都流到手上了.」
小鳥嘟着嘴輕輕瞪了純一一眼。
「真拿妳沒辦法。」
「哇!好快喔~。」
「朝倉同學,你幫我喫另一個好不好?」
「總比不受歡迎的男人好吧。」
至少從外觀來看,她的身材勻稱得完美無缺,純一認爲根本無須在意體重,不過對當事人而言大概茲事體大吧。
純一無心的質問對小鳥而言似乎是切身問題。
「女人受歡迎是很痛苦的。」
維然這個季節喫冰淇淋可麗餅有點寒意,不過味道還不壞,況且太陽也開始從雲層間露出臉來。
「朝、朝倉同學……!」
純一發問時,小鳥緩緩將視線落在手中的一封信件上。
聽小鳥的語氣,信件她看走會看,不過似乎一開始便打算全部回絕。
小鳥笑着說完後,立刻『哈啾』一聲,又打了個小噴嚏。
「哎呀呀……。」
「我無所謂。」
「因爲,再這樣下去的話……。」
「這麼說……也對啦。」
「那另一個要給誰喫?」
「戀愛還是嚴肅以對的好,你說是不?」
「是嗎?ThankYou!」
純一當然猜得出那些信件是啥米碗糕,想必是學校男生們給她的情書吧。
純一將包裝紙揉成一團。
小鳥倏地抬起頭,彷佛想揮去沉重的氣氛,臉上露出開朗的笑容.
小鳥似乎瞭解純一的想法,她露出苦笑問。
午飯,再加上兩個可麗餅。就算純一的胃口再好也會撐不下去,考慮了一下後,他朝小鳥伸出手。
「買都買了,現在就算煩惱也……。」
小鳥將其中一個可麗餅遞到純一面前。
「我無法抗拒甜食,所以經常都得控制飲食。」
「送情書給妳的那些人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態嗎?」
中庭的氣氛比較好,不過今天與昨天不同,外頭相當寒冷。
小鳥心滿意足地瞇起眼睛。
純一在無可奈何下開始着手解決第二個可麗餅,在外頭喫冷食喫到飽實在非常不好受。
「啊……對不起。我好像說了奇怪的話。」
「我也許已經感冒了。」
「咦……這怎麼好意思。」
「不是那樣的……我不太喜歡寫信的方式。」
純一嚴肅地點點頭。總而言之,要向女孩子表達自己的心意,面對面溝通或許比書信傳情來得強。
「可、可是……間接接吻不太好吧。」
「我、我有所謂。來,這個給你。」
不過,他立刻注意到小鳥雙手拿着兩個可麗餅。
小鳥似乎想起當時純一送給她的八橋和果子。
「哇哇!」
純一倏地打量小鳥的全身。
隔天午休。
——去教室好呢?還是中庭?
「因爲光靠文字並不能瞭解對方的心意,那會讓我很不安……。」
空氣雖冷,只要有陽光照射使會帶來暖意。
五顏六色的信封因而嘩啦嘩啦地從她的胸前散落。
「咦!回去?現在才中午耶,想逃課嗎?」
並肩而坐後,純一立刻咬了一口可麗餅。
純一語帶認真地回答小鳥的玩笑話。
「所以,我打算回絕。」
「咦?沒有啊。」
「裏面是不是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詩句?」
「我會感冒的……。」
「咦……?」
「可是,我覺得朝倉同學你很優秀呀。」
「啊,那個是……。」
小鳥答得很乾脆。
「嗨,小鳥同學。」
「喏,喫吧,朝倉同學,我請客。」
至少小鳥是如此……。
原以爲樓梯口置鞋箱有大批情書的光景只會出現在漫畫書上,純一這下子總算見識到小鳥校園偶像的驚人魅力.
眼前出現盯着置鞋箱呆立不動的小鳥。
「要全部看嗎?」
小鳥硬是將沒有動過口的可麗餅推給純一。
看來早春的陽光似乎還是足以將冰淇淋溶化。
「說的也是。」
「嗚……我又不是在說我自己。」
結束早上課程的純一,一面往上丟擲着剛從福利社買來的麪包把玩,一面思考要在哪裏用餐.
「哇,蠻好喫的。」
「妳跟誰一起來這裏?」
純一無奈地點點頭。
純一想幫忙收拾,然而小鳥卻急忙蹲下制止,並且迅速將信件掃入紙袋中。
這不是自我安慰,不受歡迎的男人佔大多數確實是不爭的事實。
「就是嘛。」
「那、那麼……我要回去了。」
「不,我受益良多。」
心情不小心寫在臉上的小鳥連忙補充說明。
「這種喫法會胖對不對?」
「怎麼這麼多信?」
「咦,真的還假的?」
於是純一就在三心兩意下來到樓梯口附近。
「是我和……一般大衆啦。」
「嗯,禮貌上……。」
「我喫。」
純一出聲招呼時,小鳥彷佛惡作劇被逮到似地,身體瞬間抖了一下。
「……」
時間一久,一邊的冰淇淋開始溶化並從可麗餅流了出來。
「謝謝妳的可麗餅。」
小鳥緊咬着脣低下頭去。
「小鳥果然很受歡迎。」
「爲什麼?」
「不是嗎?」
小鳥望着垂落到手上的冰淇淋,面有難色地皺起眉頭。
純一點頭表示認同。
「啊……不、不行!」
小鳥露出不在乎的神情邀純一到附近的椅子上坐。
「記得之前妳說過喜歡喫和果子,妳也喜歡喫這個對不對?」
「這是你請我喫八橋的謝禮。」
「不對,是早退。」
小鳥一面苦笑一面小動作地揮揮手。
「事實上我的頭有點痛,好像沒辦法撐到下午……當然,我知道早退是不好的行爲。」
聽到這些話,純一這才發現小鳥的臉色不太好。
由於妹妹音夢體弱多病,因此他對這種事情似乎特別在意。
「是因爲昨天在公園喫了可麗餅的緣故嗎?」
「跟那個無關啦,我原本就有點感冒。」
小鳥按着額頭喫喫地笑。
「妳現在回去的話,午餐怎麼辦?」
「我沒食慾,正好趁機減肥。」
也就是說,她沒有喫午餐的打算囉?
「可是,我覺得肚子還是裝一點東西比較好。和果子的話,妳願意喫嗎?」
「咦……這個嘛。」
小鳥想了一下之後點點頭.
小鳥瞼上並沒有討厭的神情,純一因而決定『拿出來』。
他將手繞到背後,腦海裏任意想了個銅鑼燒等和果子的模樣。於是,空無一物的掌心立刻出現了想象中的銅鑼燒。
「喏,這是我剛纔買的,已經拆封了,不嫌棄的話……。」
「哇……謝謝。」
小鳥道謝並接過銅鑼燒,隨後便開始喫了起來,孩子氣的模樣非常逗人。
純一是何時開始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謝謝你的銅鑼燒。」
「其實……我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千萬別公私不分。」
「是嗎……那就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朝倉同學你……沒什麼,算了。」
「會不會是老化現象?」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這是我買錯的,不要緊。」
「最近老是忘東忘西的,醜態百出。」
「對不起。」
「禮物?歷老師要做六十大壽嗎?」
歷老師戴土眼鏡,在注意到純一後立刻停下腳步。
「對了……方便的話,能不能陪我一起選禮物?」
小鳥手指碰觸臉頰環顧四周。
耳邊傳來呼喚罐裝咖啡的聲音,純一發現班導歷老師正四下張望地朝他走近。
放學後——。
「對不起,不好意思。」
「那妳是在買生日禮物囉?」
「率直……朝倉同學。」
經歷老師這麼一說,純一纔想起她是小鳥的姐姐。
純一彎身坐在歷老師的旁邊後,立刻耐不住飢餓似地開始啃起麪包來,現在的他總覺得不將失去的卡珞裏補充回來,勢必會不支倒地。
歷老師從口袋中拿出烏龍茶遞給純一。
小鳥急忙以手掩口。
正當純一想反問時……。
「不,不是的。結——。」
「嗯?儘管喫,很乾淨的。」
小鳥低頭致歉。
純一露出苦笑同時遞出罐裝咖啡,歷老師立刻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只要有人可以提供意見,我就感激不盡了,不過……。」
望着小鳥迅速離去的背影,純一納悶不已。
「那我不客氣囉。」
她欲言又止的行徑雖然讓人在意,不過肚子因消耗卡路里製造銅鑼燒而飢腸轆轆,頭腦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思考。
明白歷老師的話中之意後,純一舉白旗低頭道歉。
純一邊指着自己的頭頂,邊叫喚歷老師。
小鳥面有難色,輕輕搖搖頭。
「哦……是嗎?」
「喂~,跑到哪裏去了~?」
這件事在校園內已不算什麼祕密,而且大家似乎都不太在意,所以久而久之也就被淡忘了。
「我是無所謂啦。」
「不不,只是她很率直罷了。」
由於只能變出和果子,而且還會消耗自己體內的卡路里,因此空腹時往往派不上用場,在超能力或魔法的領域中,這種力量無聊到幾近愚蠢,也因此連音夢都被他瞞在鼓裏.
看來似乎很難以啓齒。
「不可以像平常那樣開玩笑喔。」
「因爲是老師嘛。」
「不僅如此……知道我有個妹妹吧?」
「……?」
小鳥一面咀嚼銅鑼燒一面盯着純一看。
「……我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不過那也得看情況而定。」
「啊,對喔……是朝倉同學嗎?」
歷老師瞇起眼凝視純一,一副有話想說的模樣。
打開易拉罐的拉環後,歷老師馬上咕嚕地喝了一口咖啡。
小鳥略帶歉意地小聲低語。
「真是的……沒眼鏡什麼都看不見。」
「小鳥!」
她似乎在叮嚀純一,自己不打算選擇整人玩具之類的禮物。
「喫飯喫飯……。」
「……被她本人聽到的詁,她會把針刺進你的指甲縫裏喔。」
「啊,不,那個……。」
——什麼意思?
小鳥的臉色看起來確實有好轉。
「哎呀,你爲什麼直呼她的名字?你們的感情很好嗎?」
「我也一視同仁嗎?」
「好、好可怕。」
純一接受後,歷老師隨即坐到長椅上。
小鳥彷佛在逃避純一的質問,開始換起鞋子來。
歷老師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這種可以無瑞變出和果子的神奇能力。
「好、好的.」
「我在找禮物給姐姐,正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店。」
「不是Ohem的話就沒關係。」
「……」
「嗯,小鳥嗎?」
「朝倉同學,你想平安畢業吧?」
「目前當務之急必須先填飽肚子纔行。」
「開玩笑的啦。」
「小鳥……確實待人和藹可親,不過在我這個做姐姐的看來,她似乎是在強顏歡笑。」
就在純一正想一屁股坐到中庭的長椅子上時,突然有東西滾到他的腳邊。
一臉狐疑的小鳥彷彿有所頜悟自顧自地點點頭。
「怪拳?」
「不要緊,我休息一下後已經好多了,閒着沒事所以就出來買東西。」
「姐姐做事情總是三分鐘熱度,她的興趣很廣泛,不久前還非常熱衷八極拳的拳法呢。」
反射性地撿起來一看,原來是無糖的易拉罐咖啡。
小鳥果然很敬重姐姐。
小鳥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
聖誕節已過,這個時候除了生日禮物之外,他想不出其它理由。
「嗯……保重。」
「啊,朝倉同學,你好。」
「知道就好。啊……對了,給你這個做爲幫我撿咖啡的謝禮。」
「算了。朝倉同學也好、其它人也罷,有好朋友總是一件好事。」
「頂多是挨一記怪拳而己。」
總之,聽起來似乎很恐怖。
「那麼,我回去了。」
回家途中順便到市區書局逛逛的純一從店裏出來時,剛好與正面走過來的小鳥不期而遇。
歷老師似乎壓根兒不記得眼鏡擱在自己頭頂上,正以近視眼四處尋找滾落的罐裝咖啡。
「咦?」
「好巧喔,老師。」
倘若關係重大,最好還是不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好。
「嗯?啊,沒什麼啦……對了,妳要買什麼?」
「不方便說的話我就不問了。」
小鳥喫喫地竊笑。
「那怎麼好意思?」
「結?」
「感冒的人外出閒晃不要緊嗎?」
現在返回教室很花時間,純一一面將放入口袋中的麪包取出,一面朝中庭走去。
「歷老師,頭上、頭上啦。」
「可是……。」
「我先聲明,我不瞭解女人的喜好。」
尤其是歷老師的喜好更難以捉摸。
「因爲我沒有送禮物給女生的經驗。」
「咦,是這樣的嗎?」
聽到純一的話,小鳥一臉訝異。
「可是,那女孩怎麼說?最近,她可是學校的名人喔。」
小鳥兩手搭在頭上並往下滑動做出兩束馬尾的形狀。
「喔……妳是指小櫻嗎?」
知道小鳥說的是最近轉學過來的芳乃櫻之後,純一不禁一臉苦瓜相。
小櫻是純一的青梅竹馬兼表妹,六年不見的她一回到日本便粘着他不放。
「……朝倉同學。」
小鳥將臉湊近純一小聲地問。
「你和芳乃同學到底如何?」
「妳想問什麼?」
「咦?那個……因爲總覺得很在意嘛。不管是誰,只要是女孩都會對別人的戀愛感興趣啊。」
「不是戀愛。她只是我的兒時玩伴而已。」
「可是,大家都說芳乃同學看你的眼神好熱情喔。」
「啊……謠言竟然傳成那樣。」
純一不由得抱頭哀嚎。
正因爲是兒時玩伴,所以確實比其它女生更加親近,除此之外他對小櫻並沒有男女之間的愛情。校園內一旦滋生這種謠言,她的存在對純一而言不過是發展新戀情或邂逅新對象的絆腳石罷了。
「……那不丟死人才怪。」
「例如……。」
純一遺憾地聳聳肩。
「啊,在這裏逛一下吧。」
小鳥接二連三地試戴各種不同的眼鏡。
小鳥一面物色店內琳琅滿目的眼鏡一面苦笑着說。
「或許很實用,不過當做禮物會不會太樸素了?」
「哇——,好合適喔,妳就算近視眼也不必擔心。」
「安啦。」
「如果有喜歡你的女孩子出現,我想你應該會對芳乃同學……對任何人說清楚講明白,讓大家沒話說纔對.」
「這表示妳相當慎重,我一點也不介意。」
逛了不少家店都沒能找到屬意的物品。
純一一臉懷疑。
光想到那副情景就足以讓人臉部噴火。
……結果。
小鳥把眼鏡放回去改戴太陽眼鏡.
或許小鳥說的沒錯,只是現在的純一併沒有喜歡到足以讓他不計一切的對象,所以根本無法體會。
「是嗎?那麼,這個……。」
小鳥拿起手邊的眼鏡自己試戴。
純一揮手目送小鳥離去的背影。
「沒錯。」
——眼鏡店?
「我很想讓妳請,不過我怕我妹妹在家裏等久了會氣得七竅生煙。」
小鳥手指碰觸嘴脣稍微想了一下.
「這個以後再聊。那麼,我告辭了。」
「可是我的視力很好。」
「可是……我認爲重點就在於若真心喜歡對方,不管多丟臉的事應該都會做得出來。」
沒錯……要讓那個幹勁十足、行動積極的小櫻心服口服的話。勢必得采取同等級的策略纔行.
「姐姐……總是戴着很老氣的眼鏡。」
「對不起,耽誤你那麼多時間,最後還是無功而返。」
「沒那回事。」
外頭不知何時已夜幕低垂。
「嗯——,好像一下子變成大人了.」
小鳥彷佛在做預言似地說得很斬釘截鐵。
「呃——,這個如何?」
「嗯,拜拜。」
「是嗎?」
小鳥再次有趣地竊笑。
「幸好你這麼說。……對了,我請你喫飯當做謝禮吧。」
「哪有,只是覺得那傢伙生起氣來很難應付罷了。」
「朝倉同學,你好體貼妹妹喔。」
她好像已經忘記進來這家店的目的。
小鳥突然停在某家商店前,催促純一進入店內。
寒冬消聲匿跡的白蟻——數量雖少——在街燈的四周飛舞着。
「這個如何?合適嗎?」
「在全校師生面前做愛的告白。」
「或許吧。」
「安?……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