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3635 字
沒有人知道他人的想法。
知道的話大概就不會有任何煩惱,也可以輕鬆與人溝通吧。
倘若知道對方的心意,一定不會陷入無法預測的局勢。
至少……那天朝倉純一就有如此深刻的體會.
——沒想到會被逼入絕境。
純一在體育倉庫的暗處唉聲嘆氣。
今天明明是學校聖誕派對的後半段晚會……。
爲什麼自己非得可憐兮兮地待在這種又黑又冷的場所呢?
從倉庫縫隙吹進來的風,讓純一不禁打了個寒顫。
——感覺好像受到欺負被關起來似的。
儘管待在這種場所是出於自願而非受人禁閉,不過追本溯源起來,其實也相去不遠。
「哼……杉並這小子。」
純一咒罵損友抒發不滿。
杉並的話應該打點折扣纔對。
——不過,音夢這傢伙也太大膽了。
純一一骨祿地躺在自己摸黑找到的海棉墊上。
灰塵與汗水的味道還沒有重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自那以後,時間應該沒有經過多久,然而眼前的漆黑卻讓他有度日如年之感。
既來之,則安之……。純一閉上眼睛。
——這個時候,音夢那傢伙一定正僵着笑臉對杉並窮追猛打吧.
「我想走氣氛吧?應該沒錯。」
手工藝社在體育館舞臺舉辦的活動,不單單只是服裝發表會而已,而是以風見學園女學生爲對象的選美大會.
說完,小鳥露出微笑,然後接着問純一的姓名。
體育倉庫窗戶的窗簾刷地一聲開啓,月光頓時照射到室內,純一抬起頭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你在這裏做什麼?」
縱使話題突然轉變,小鳥也沒有露出訝異的表情,依然笑臉作答。
「好好喔……有那種妹妹……。」
「……這個嘛。」
「尤其是蛋糕。」
「不行,只限和果子。」
正當純一改變主意重新將視線轉向臺上的音夢時……。
難道音夢打算在比賽結束後親自處分杉並?
司儀不理會左右爲難的音夢,神情興奮地繼續逼問下去。
「先別談這個,我在這裏會不會打擾到你?」
「白河小鳥。」
舞臺簾幕揭開後,臺上站着一臉錯愕且盛裝打扮的音夢。
大腿的主人似乎沒有察覺到躺着的純一,一面嘀咕一面窺視倉庫的入口。
這女孩真的是校園偶像嗎?
「什麼?」
說完,小鳥便露出爽朗的表情微笑.
事情的開端要從杉並帶着禮服來拜託音夢參加手工藝社主辦的活動說起。
「喜歡哥哥有什麼不對嗎?」
「可是,都已經出場了……要是入選的話,勢必又得上臺一次。」
「那女孩的哥哥是誰?」
「那麼,爲了感謝你的好心,你直接叫我小鳥就行了。」
音夢那有別於平常,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簡直可說是雙重人格。
想拔刀相助的純一在行動的前一刻打消念頭。
「話說回來——看妳這麼難以啓齒,到底那個幸運兒是誰呢?」
原本喧嘈雜的會場,一時之間鴉雀無聲,不是司儀要大家肅靜,而走在座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想知道音夢的答案。
總覺得小鳥有一股獨特的氣質。
「……對了。妳喜歡喫哪一種和果子?」
「我喜歡的人是……。」
「啊哈哈哈。」
純一漫不經心地想象那種場面,臉上不由得露出苦笑。
不想就此沉默下去的純一,試着談起她先前提到的話題。
小鳥似乎好不容易纔掌握到純一的位置,儘管處於敵暗我明的狀況,然而她卻沒有一絲害怕的神情。
——嗯?
「這是最後的問題吧?我說完了。」
「不,不會……只是這裏很髒,再說也不是我的房間。」
小鳥語意模糊。
「啊……不……。」
「什麼意思?」
從一踏入體育館開始,純一便有一股討厭的預感,因爲明明走手工藝社主辦的活動,不知爲何觀衆全是男生?
「手工藝社的不情之請,妳當然有權拒絕。」
在體育倉庫內……而且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暗處,與有校園偶像之稱的少女獨處。
小鳥問純一。
小鳥一向給人高不可攀、難以交談的印象,面對面之後才發現,她果然跟一般的女孩沒兩樣。
「……不答不行嗎?」
會場似乎可以聽到摒息以待的聲音。
純一必須在此避風頭,直到會場氣氛緩和爲止。
無視於啞口無言的司儀,音夢優雅地抓起裙襬鞠躬行禮後,就這樣消失在右側的外頭。
「那麼,我們現在就請第一位參賽者出場。她是手工藝社推薦的漂亮寶貝!風見學園附屬三年一班的——朝倉音夢同學。」
「小鳥。」
「非答不可!雖然前面問了一大堆,不過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既然他們推舉我,我一定會盡自己的微薄之力幫忙。」
「對了,白河同學,妳也有參加比賽嗎?」
月光下有一雙雪白的大腿。
「傷腦筋。」
這就是錯誤的根源。
音夢向觀衆席微微一笑。
突如其來的聲音轉換了純一的心情。
——我幹嘛說這種話?
「咱門開門見山的問吧,妳喜歡的人叫什麼名字?」
「原來小鳥也有參加比賽,真想一睹妳的風采。」
少女是這所風見學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偶像明星。
結果……。
周圍傳來的聲音讓純一悄悄打退堂鼓,逃出體育館。
好像有人進到體育倉庫來了。
「有多微不足道?」
——所以纔開溜啊。
注意到純一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聲音後,少女——小鳥瞪大眼睛開始四下張望。
「啊,對不起,我沒有看到……。」
「有個叫朝倉的和剛纔那個女孩同班喔。」
純一認得那位美少女。
純一保持坐姿在海棉墊上緩緩移動,將背靠在跳箱上。
純一不認爲自己的話有趣,然而對方卻突然笑了起來。
「我覺得壞人是不會這麼說的。」
第一位——是在說音夢吧。
「和果子?都喜歡啊。」
「嗯,一言難盡……。」
「我喜歡的人是我哥哥。」
「我人坐在地上。」
司儀的聲音在體育館迴響。
「……」
「我的姓名微不足道。」
「誰?」
再這樣下去,不管是遭到嫉妒攻勢或被一羣無聊男子戲稱哥哥,自己鐵定都會體無完膚。
「是嗎?比我可愛的女生多的是,尤其是第一位。」
「嗯~,這個嘛,糯米丸子或櫻花麻糬……你知道六段曲嗎?」
一直盯着大腿看也不是辦法,純一從海棉墊上起身。
「……沒想到服裝發表會那麼勁爆。」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看到一位長髮飄曳的美少女。
——她是……。
或許是認爲這種情況插翅難飛吧,音夢有所覺悟地開口。
這個司儀雖然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但心地卻相當壞,看到束手無策的音夢,甚至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不知道……連我自己也搞不懂。倒是妳,這樣好嗎?在這種地方跟男人獨處很危險喔。」
理由在於一開始似乎不知所措的當事人——音夢,這會兒已經開始發揮她落落大方的態度,流利地回答司儀的問題。
可愛這字眼讓純一頓時無法說出音夢是自己的妹妹,他決定改變話題。
杉並雖這麼說,但一向在校園扮演優等生的音夢哪有拒絕的道理。她笑嘻嘻地回答。
「不過:原來白河同學也……。」
出現在眼前的……是裙襬和大腿。
「咦?」
或許這正是她之所以被稱爲校園偶像的因素吧。
自己明明居於優勢,卻被她奇怪的步調拖着走,怎麼也無法展現平日的水平。
「六段曲?和果子的名字嗎?」
「簡單說來就是羊羹,上面有古箏條紋,以金色絲線裝飾。」
「妳還真清楚.」
純一不禁佩服得五體投地,他之所以刻意在此提到『和果子』自然有其充分的理由,只是不管他再怎麼想象和果子的模樣,沒看過的東西還是很棘手。
「沒有其它的嗎?」
「呃,香魚、服紗包、十二單等等……和果子的裝飾都好漂亮喔。」
「……」
怎麼盡走些連聽都沒聽過的東西?純一有種窮途未路之感,小鳥似乎把『和果子』的話題扯遠了。
「你也喜歡和果子嗎?」
「談不上喜歡啦,我原以爲自己比一般人還清楚……。」
純一含糊其詞,接着便有所限制地說。
「不好意思,妳可以說比較簡單一點的東西嗎?」
再這麼下去,話題永遠也不會有『句點』。
「咦……這個嘛,你知道外郎或八橋嗎?」
「知道啊。」
「去年校外教學旅行時,我們這一年級去了京都。」
「我跟妳同年級,我也去了。」
「啊,你是附中的學生啊。」
知道學年相同時,小鳥的聲調依然未變。
親切的語氣似乎走她的本性。
純一趁機在腦子想象八橋的樣子,接着從海棉墊站起身來,將一隻手伸到小鳥面前。
純一不禁歪着頭思索,因爲對他而言,音夢不僅是朋友,更是自己的妹妹。
「喏,八橋。」
看來她真的對和果子情有獨鍾。
就在小鳥似乎有所頓悟的皺起眉頭時……。
純一一面目送離去的小鳥,一面按下手機的收訊鍵。
「哆拉A夢的百寶盒。」
「比賽時應該會被問到喜歡的人才對?」
「朋友這個字眼有點奇妙。」
「好可憐。」
純一緩緩打開手指,一粒八橋出現在掌中。
「啊哈哈,沒錯,多虧有她,下次得向她道謝纔行。她叫什麼名字來着?」
小鳥說着說着便露出沉思的表情。
「難不成你……。」
小鳥用纖細的手指拿起八橋,立刻津津有味但又不失優雅地喫了起來。
「噢……好特殊的名字。她是你的朋友嗎?」
「再、再見……。」
「聲音的音,夢幻的夢。」
「嗯,無一倖免。不過,大家都拿家人做擋箭牌逃過一劫。」
「誰?」
「拜拜,姓名微不足道先生。」
只是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好像魔術師喔。」
「朝倉音夢。」
「哇,謝謝。可是……這個怎麼來的?」
嗶嗶嗶嗶!手機碰巧發出呼叫的聲響。
「……?」
純一急忙取出手機朝收訊書一面一看,原來是話題人物音夢Call的。
「打頭陣的女生。」
「朝倉什麼?」
『喂喂,哥哥?你在聽嗎?』
正當他不知道該不該接電話時,小鳥在眼前揮揮手。
手機的聽筒傳來音夢微薄的呼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