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離別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1萬 字
哭泣與貓鳴聲同時傳來。
——嗯?
純一看了看四周,突然看到一個好像被打着聚光燈出場般的女孩出現。年齡大概走六、七歲,也許更小也說不定,純一這時無法判斷。
少女將小貓抱在胸前,眼淚不住地掉了下來。
「嗚嗚……嗚……噫嗚……。」
少女懷中的貓看着少女哭了一段時間之後,最後終於伸直了身子,用舌頭舔了舔少女那被淚水沾溼的臉頰。
「好痛哦……賴子……噫嗚……。」
也許是貓粗糙的舌頭舔痛了少女哭腫的臉頰,但儘管如此,小貓仍然繼續舔着她臉上的淚。
這副景象,感覺上好像是懷中的小貓想要拭去少女臉上的淚水一般。
——原來如此。
儘管眼前的景象令人放不下心,但純一卻無計可施。
爲什麼呢?因爲這是在夢中發生的事情……。
對只能看卻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感到氣憤,果然這種能力根本就是多餘。
「咦,小妹妹,妳怎麼啦?」
與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同時出現,少女的面前多了一個人。
「……咦?」
少女露出了驚訝的神情,而純一同時也對這在眼前出現的人感到與少女不同的訝異。
——祖母?
出現在夢裏的人,的的確確是純一在數年前亡故的祖母.
她走自遙遠國度跨海而來的人,是位金髮碧眼的白人女性。不過卻操着一口標準的國語。
「是的……真的很遺憾。」
咬了一口饅頭,美咲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而小貓賴子也像是贊同她的意見般,輕叫了一聲。
「好啦,知道互相的名字之後,我們就不再是陌生人囉。」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用餐。」
明明沒有搬家,但自己卻不得不轉學。
「是的……慢慢地來。」
賴子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賴子微笑着向純一行了禮。
「那就好。不過呢,對不起哦。」
這段唐突的自白,讓美咲聽得一頭霧水。不過老實說就算對象不是孩子,能夠完全理解祖母話的人相信也沒有幾個。
穿過窗簾間隙射入的陽光,讓純一張開了眼睛。
不可以離開家門出去玩,父親單方面的限制。
一個大人向孩童道歉的模樣,旁人看來十分滑稽,但祖母臉上的表情確是十分認真.至於美咲則是一臉茫然地看着她。
視野被櫻花辮埋沒,純一便慢慢地看不見兩人的身影。
才恍神了一下子,祖母的自我介紹就結束了。露出了笑容,祖母再次向少女提出了之前的問題。
突然吹起了一陣風。
「好啦,可以告訴婆婆妳爲什麼哭嗎?」
「咦?喜、喜歡呀。」
儘管美咲的話沒有章法可循,不過帶出的要點簡單明瞭。如果用比較俗氣的講法就是,美咲是上流階層的子女,所以不得與一般庶民的子女接觸。
「…………。」
——美咲?
「因爲我是魔女,所以什麼事情都辦得到…….但是如果我用了力量幫助美咲,那就不是在幫妳,而是在害妳哦,懂嗎?」
被賴子目送出門的純一,走出家門沒幾步,便發現小櫻埋伏在牆角陰影下。
「美咲,如果把所有悲傷或痛苦的事情都往肚子裏吞而不說出來,那總有一天會受不了的哦。」
「…………。」
這唐突的詢問,令美咲不解。
「那、那我開動了。」
適時少女總算玻涕爲笑。
「賴子啊……。不但擁有氣度且相當聰明,的確是只善體人意的好貓呢。」
祖母這時突然向美咲低頭道歉.
「…………。」
祖母在女孩的面前蹲下,拿出手帕幫少女把臉擦了乾淨。
「……昨天沒有睡好啦。」
「那……這個給妳。把它喫完,然後打起精神來。」
純一給了用膠布固定的鬧鐘一個手刀,世界突然清靜了。
「美咲,婆婆問妳哦,妳喜歡喫甜饅頭嗎?」
「可中……父親大人曾告誡我……說不能跟陌生人說話……。」
於走又伸出了另一隻手,上面放有白色的米餅。
「唔、唔嗚……。」
小櫻踩着小跳步與純一併肩而行,瞧了瞧他的臉。
「喫吧,別客氣。」
美咲將兩個和果子一次取過,一個放進自己的嘴裏,另一個則放進賴子的嘴裏。
「總之我的意思是想要改變身邊的一切,得靠美咲自己的努力纔行。」
似乎是暫時消失的警戒心再次迴歸。少女臉上雖仍露出生疏的表情,但在看到祖母那柔和的笑臉時,便知道已經沒有警戒的必要。
看來在少女的眼中,祖母怎麼看也不像是壞人吧。
儘管語言可以相通,但祖母身上異邦人的特徵仍十分明顯,不過女孩非但不怕,並且還輕聲向祖母道謝。
「今天怎麼這麼早,離起牀應該還有時間纔對啊?」
因爲那陣風讓純一隻聽到祖母說話的片段內容。
「好可愛的貓,我可以摸摸牠的頭嗎?」
臉上依然笑意不絕,祖母將眼神移向了小女孩懷中的貓。
「我馬上來。」
「賴子的話……就喫味道比較淡的這個好了。」
給元氣百分百的小櫻一個義務式的響應,然後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從她的身旁走過……。
「向櫻花樹……。」
「……摸妳。」
得到少女的許可之後,祖母伸出那充滿皺紋的手,愛撫小貓的頭。小貓瞇起了眼睛,發出了舒服的叫聲。
祖母把手放在美咲的肩膀上.
「哎呀呀,可愛的小臉蛋都哭醜了。」
當小貓被稱讚的時候,少女就像是自己被稱讚般開心不已。
「早安。」
「啊……。」
再加上還作了夢……不對,應該說是又看到了別人的夢。腦袋好重,看了鍾才發現自己今天在鬧鐘響起前就醒了。
祖母話說完,便把伸向美咲面前的手掌張開。掌心裏出現的是剛纔經過詢問後,她不討厭喫的甜饅頭。
當純一正準備鑽進被窩裏睡回籠覺的時候,像是算計好時間般,鬧鐘就在這個時候響起。
「嗯!」
隱約可以聽到祖母這麼說。
「啊,好好喫哦。」
「那可以告訴婆婆妳的名字嗎?」
「哎呀,是這樣呀。」
「……早安。」
「咦?」
終於有睡意的時候已經天將玻曉,若不是之前已經睡了差不多一天,那麼現在的他可以說是徹夜未眠.昨晚上牀沒多久,腦中便不斷浮現與賴子共度的時光,根本就睡不着。
「唔……。」
「我的名字……叫做美咲。」
「骨·得摸妳!」
房門喀嚓地一聲打開。
「這孩子真可愛,叫什麼名字呢?」
祖母臉上重拾了笑容。
不得和交往至今的所有朋友再有往來。
「啊,嗯……。」
「真可惜,時間到了。」
就在純一坐起身子,輕輕搖了搖頭時——。
「咦?嗯、嗯……可以。」
「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聽妳訴苦……至於原因呢,是因爲我是魔女。」
這聽來似曾相識的名字,激起了純一記憶的漣漪。年代並不遙遠,記得好像定最近才聽過……
在祖母訓誡口吻的催促下,美咲終於開始慢慢道出原由。
「那妳現在可以告訴我,剛纔哭的理由了嗎?」
「……原來如此,這也不賴。那我睡個回籠覺吧。」
「難道說事情你已經聽賴子小姐說了?」
「多花時間也無所謂?」
「唔喵?怎麼一點精神都沒有——發生什麼事啦?」
「……嗯。」
「這樣啊……妳是因爲這件事情而哭嗎?」
「啊,那個……我想準備充分的時間叫你起牀。多花些時間也無所謂。」
聽到祖母的話,少女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之後,是不是舒服多了呢?」
目送賴子走出房間,純一再次從牀上坐起,帶着頭痛開始換上制服。
「好睏……。」
「跟妳說哦,這孩子叫做賴子。」
似乎是再次勾起了回憶,美咲的眼眶浮現了淚珠。
剛纔還盈眶的淚水,轉眼間已經消失.
——天已經亮啦……。
結果最後少女還是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祖母。
「婆婆只能幫妳到這裏了。」
「別怕失敗,不斷的努力……如果最後還是不行,到時候妳可以——」
「…………。」
純一停下了腳步,看了位於身旁的小櫻。現在回想起來,記得當時小櫻在公園似乎和賴子說了些什麼。
「妳當時……。」
在心中累積的失控感情即將爆發之際,純一將它全壓了下去。
因爲現在就算知道當時說了些什麼,也是無濟於事。
「什麼?」
「……沒事,當我沒說。」
純一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但因爲小櫻繞到了他的前面,所以再次停下了腳步。
「要讓櫻花枯掉的人,是人家哦。」
「…………。」
「所以……。」
「喂,給我慢着。妳背後藏了什麼東西?」
小櫻那嬌小的身軀背後,塞了一支金屬棒。
「……妳開始打棒球了?」
「唔喵!?這、這是用來……一、二、三、四!。」
小櫻爲了迴避純一的質問,開始把球棒夾在背後,做起了詭異的體操。
「真蠢。」
吐了一句惡毒的話,純一又再次無視她走了過去。
「所以說!我要讓祕密基地的櫻花枯掉啦!」
「……?」
手裏拿着好不容易拿到的布偶,賴子難得興奮了起來。
「純一先生,我還是幫忙拿一些好了。」
「真的?」
「咦::我、我實在是太開心了::。」
「是的,因爲難得現在已經可以順利出門,所以想去買些東西……。」
選擇退一步成爲觀衆的孩子們中的一個,實在忍不住叫了出來。
「我來教妳怎麼玩,再重來一次試試。」
「怎麼樣?要放棄嗎?」
「真的不要緊嗎?」
「怎麼啦?」
雖然有一段時間乏人問津,但還是佔了店內的大部分空間。
「那我們一起去吧。」
雖然賴子笑着這麼說,但真全用上的話,量可不是多喫點就喫得完。
「喔,他們是在玩抓娃娃。」
雖然口氣還是跟剛纔一樣,但可以光看錶情就知道,其實還有什麼隱情。相信走和弄枯櫻花有關的事情纔對。
「啊,那是遊樂場。專門用來娛樂的地方。」
於是純一便指着路上的其它學生給她看。跟不知道爲什麼不繼續唸書的小櫻不同,他現在還是被時間追着跑的學生。
「純、純一先生……今天晚餐你想喫些什麼呢?」
「我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兩人一起出門購物呢。」
「我呃……這也用不着哭吧……。」
小櫻慌忙的把球棒藏到背後。
「哎呀……?」
「等等姊姊,妳可別忘了我這個大功臣哦。」
打開家裏大門,便看到賴子正在穿鞋準備出門。
「啊,歡迎回家。」
「這個嘛~喫咖哩應該不錯。」
逛完超市一圈買齊了食材後,那數量還真不是普通的多。
其實小櫻到底做了什麼,純一也不是很明白。但唯一可以清楚知道的就是賴子告訴自己即將消失……並且自己也接受了這一切。
「哇!表哥好過分!不用說得那麼絕吧!」
「放心吧。不過……這會不會買過頭了啊。」
走到商店街的出口附近,賴子好像發現了什麼。
——這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
輕輕揮了揮手,小男孩什麼也沒說就跑開了。至於被留下來的朋友,則是遲了一步跟了上去。
賴子爲了轉移話題而問的問題,純一在稍加思考後選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料理。
「純一先生,我終於成功了!」
但她把購物籃勾在肘上的模樣,如果去除身上穿的女僕裝,看起來的確定很像出門購物的少婦。
跑着追過來的小櫻,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明白了純一的想法,賴子幹勁十足地回答。
「我回來了——咦,怎麼了?」
「那拜啦,大姊姊。」
我說,材料也不用買這麼多吧……。
「咕喔,好重.」
「啊、請問……那問店是做什麼的呀?」
「怎麼,妳還有其它的話要說嗎?」
「表哥應該……不會討厭我吧。」
「如果有話麻煩妳邊走邊說,不然我上學會遲到。」
「不,請再讓我試一回就好……。」
「那裏就是所謂的遊樂場啊……。」
「那我知道。」
「因爲櫻花枯掉之後……賴子就會消失了呀.」
露出滿足的笑容,賴子用手輕拭了眼角的淚水。
「好的,我會更多費些功夫去做,敬請期待。」
「知、知道就好。」
等純一說明完之後,賴子的視線移到了那排成一列的透明遊戲箱上。
「嗯,謝謝你哦,小弟弟。」
純一的簡短回答讓小櫻十分意外。
「嗯?」
轉過身去,便看到小櫻把球棒當劍,架勢十足地警戒。
純一加快了腳步往學校走去。
就連把臺子讓給賴子玩的孩子們,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嘗試了十數回,賴子終於發出不平的聲音。
「想試試看嗎?」
那是完全沒作過菜的賴子,經過一番努力之後爲純一所作的第一道料理。而料理實力已突飛猛進的現在,相信做出來的料理一定更爲可口。
賴子聽從那孩子的話,又重新挑戰了好幾回。
「誰理妳啊!」
「那、那些孩子們在玩些什麼呢?」
放不進賴子提籃中的東西,全都裝進了超市給的塑料袋裏。那重量還不是普通的重。
「表哥!」
「我到底要生什麼氣啊。煩死人了~。」
第一次玩多數人可能都是這樣……但實在也差勁得過頭。
曾經有位名叫賴子的女孩,做出了那種味道的咖哩……。
「看他們玩得蠻入迷的,很有趣嗎?」
小櫻踩着小跑步到了純一的身旁。
「要我回答,先把妳手上的球棒給我放下。」
一直當她教練的小孩,很臭屁的說着。
「一、一個也拿不到~。」
「本以爲表哥一定會大發雷霆,害人家連反擊用的球棒都準備好了說……。」
況且……只要全把它喫完,就可以很簡單的讓這件事成爲回憶。
純一把手中的書包往走廊上一丟,接着就和賴子兩人在傍晚的街上漫步。
況且袋子這麼重,賴子不可能提回家。
等到終於成功拿到一個小布偶的時候,已經是三十分鐘後。
但是——。
「醬啊~。」
——算了,再想也沒用。
「我不會這樣就討厭妳的。」
「妳要出門嗎?」
不過現在的純一沒有多餘的心力爲小櫻想那麼多。
「好、好的……?」
「這下終於安靜下來了。」
「真是的——我看不下去了啦!」
賴子蹲下去向他道謝,小男孩害臊地別過了頭,接着便催促其它的同伴趕快離開。
「是、是這樣嗎?」
「對啊……感覺好像新婚夫婦哦。」
賴子燃起鬥志的再挑戰,結果依然是以失敗收場。
「哎呀呀呀?你爲什麼不生氣呢?」
純一賭上男人的自尊搖了搖頭。
「因爲想到只要肯努力,連我都可以做得到……。」
賴子稍微猶豫了一下便開始玩.
「我才懶得去管妳做了什麼咧。」
純一的話,讓賴了羞紅了臉。
「不用……我沒問題。」
兩人的眼前,有一個看來年紀差不多是小學生的男孩,正在操縱那機器手臂。
「唔喵?欸嘿嘿……人家本打算你說NO就一棒子敲下去的說。」
「請你要多喫點喔。」
朝賴子望的地方看過去。
「這真的是我自己拿到的……沒錯……。」
純一終於鬆了口氣的同時,身旁的賴子依然直盯着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娃娃瞧。
「我真的好開心,我會永遠珍藏它的。」
「…………。」
想到她口中的永遠其實只剩下短短數天,純一的胸口不禁發悶。
「……好,那我也來試個一次吧。」
似乎是爲了揮去心中的苦悶,純一把手提的袋子放在地上,和賴子換了位置站在機臺前。
「純一先生……你很會玩嗎?」
「其實我個人自認還蠻厲害的。」
數年前他曾經和杉並他們玩過好一陣子。回想當時的手感後,純一投入了銅板開始挑戰。
「好,抓到一個了。」
「哇,好厲害哦。」
看到純一沒兩下就拿到了小盒子,賴子發出了讚歎的聲音。
「不過既然那麼厲害,爲什麼當時不教教我呢。」
「這個嘛……因爲有小孩子在,所以我有點害臊……。」
見到賴子向他抗議,純一連忙找了藉口。
「先、先別管那個……這盒子裏到底裝了什麼咧?」
隨便挑了一個容易抓的東西,所以完全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
喀沙喀沙地拆開了包裝,打開了盒子的蓋子之後一看……原來裏面裝了一隻玩具戒指。
「啊……。」
「照這個發展來看,接下來就是在某個轉角跟某人撞上。」
「謝謝你的捧場。」
等看到這被月光照亮房間裏的氣質,以及房間裏放置的高級裝飾品,純一總覺得從前好像有在哪裏見過……。
「和穿着運動衫的禿頭輔導組主任?」
暗夜中,賴子那勻稱的裸身白得令人眩目。
「咦?」
「……感覺就像在辦家家酒呢。」
走在夜道上,賴子仰望着夜空。
如果是在平時,純一喝完茶後便會回房去,而賴子則是會去廚房清洗餐具。如果要繼續平時的行爲,這時純一應該是兩三下把茶喝完然後就離開纔對。
「昨天中午,我在打盹的時候作了一個夢。」
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純一正準備回問的時候——。
儘管那模樣美得過火,但同時給人不得體的恐懼。沒有一絲表情與動作,完全無法從她身上感覺到生氣。
「嗯,好……。」
「……總是想着當時的事情?」
——對了。
賴子邊答邊重新端詳了自己穿着女僕裝的模樣.
「賴子小姐……可以請妳伸出指頭嗎?」
衣櫃裏掛滿了衣服。
這女孩也和賴子很像,但總是覺得有地方不對勁。
「對啊。然後……那個……就是一段命運邂逅的開始。」
不過這裏究竟是那裏啊……喃喃自語後,純一開始觀察自己所在的空間。
「啊啊,嗯,麻煩妳了。」
兩人任由想象力奔走、快樂地交談,讓平時總覺得很遠的上學路程,似乎就只有一轉眼的距離而已。
爲了尋找女孩的蹤跡,純一再次看了房裏一遍之後,突然發現有人就站在他的身旁,令他着實嚇了一跳。
因爲站在那兒的人……是賴子。感覺上雖然和平時的她不同,但那端麗的臉龐的確是她沒錯。
背向純一的賴子,花了一段時間動也不動地盯着衣櫥裏的衣服看。
因爲是星期天,所以很晚才起牀,把早餐和午餐作一頓喫,然後便坐在客廳裏看電視。那之後邊喫洋芋片邊看漫畫,然後聽着CD過了一下午,接着到了傍晚則和賴子一起出門買菜。
爲了去除睡意,純一不知道搖了多少次頭都沒有成效,看來數學的授課內容有助於睡眠。
可能是因爲滿腦子想的都是賴子,所以纔會睡眠不足吧。
不過……今天的純一怎麼也辦不到。
純一點了頭之後過了不久,洗完餐具的賴子端了一杯熱騰騰的茶過來。先將茶杯放在純一的面前,她纔在對面的位子坐下。
是個玩具,所以戒環的尺寸很小,大概只有小指才戴得下吧。
「不是嗎?」
終於動了起來的她搖了搖頭,只從衣櫥裏拿出內衣褲穿上後,便以這樣的打扮跳出了窗外。
當純一配合她的步調說着,賴子笑得非常燦爛。
感到困惑的純一,交互看了兩位少女一段時間之後,剛纔站着不動的賴子這時開始移動,走向了窗邊的衣櫃。
也許是察覺了純一的意圖,賴子途中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沒錯……她現在的打扮,就是純一每天見到的賴子。
——如此說來……這又是那少女的夢囉。
「不過鞋箱是照班級來排的嗎?」
那天我也想過得和往常一樣.
正如她所希望,過了理所當然的平凡一天。
「什麼夢?」
剛纔明明還在教室,才一轉眼的功夫,自己就換站在某個陌生的房間裏。
看來是打瞌睡的時候,又看到了別人的夢。
但就算是玩具,是戒指的事實依然無法改變。
這時的天空已不是烏雲密佈,而是掛上了滿天星斗。
——這麼說……那個夢就是……。
純一拿起戒指的手,因爲她的一句話而凍在半空中。
「咦?」
「……你好壞,欺負人家。」
回到房間的賴子,已經換上了女僕裝。
「你是指和我的鞋箱?」
純一想起自己在學校裏看到的那個夢,喫驚地望着賴子。
走過校門到達校舍玄關,賴子抬頭望着比自己還要高上許多的鞋櫃。
周遭的吵雜聲的分貝突然變大,完全聽不見其它的聲音。對這時的純一而言,比起被拒絕,沒聽到她後來說的話反倒是更教他難受。
喝了一口茶的純一發問。
兩人同時發出了驚訝聲,接着相互對看了一下。
——嗚嗚,好睏……
「我一直……都想和你像這樣並肩上學。」
「太好了,那我們趕快換衣服出門吧。」
「現在過去?」
那之後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原來如此……那賴子小姐是演轉學生囉?」
第二天的課堂中,純一奮力地和頑強的睡魔格鬥。
「可能是因爲最近我總是在想當時發生的事情,所以纔會作那個夢也說不定。」
「我喫飽了。」
等純一發覺,自己早巳置身在夢境之中。
「這、這我沒辦法收。」
賴子特別用了活潑的口氣說完就離開了廚房。說話的當時已經讓純一訝異的說不出話來,而她那活潑的模樣直到出了門後還是完全沒變。
聽到水流聲的同時,也聽到了賴子的聲音。
賴子突然站了起來提出要求。
——喔哇!我到底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哎呀呀……這下麻煩了。
「鞋箱的位置,一定也很近。」
「其實也不是不行啦。」
「我、我們也該回去了。要定浪費了食材就不好了。」
「需要再喝杯茶嗎?」
隨着她的視線往下望去,純一看見牀上躺了一個女孩。
用餐後兩人間沒有任何交談,只是無言地喝着茶。
「感覺不錯呢。」
「……不可以嗎?」
「因、因爲我是……」
賴子站起身子,手拿着餐盤離開了飯桌。
似乎是某人的房間,但怎麼也沒看到主人的蹤影。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是全裸。
突然間某個夢的記憶在腦中復甦。這裏是一個坐在窗邊抱着貓,直往外看的少女房間。
賴子說完,喫喫地笑了出來。
「天曉得。」
「對我而言……現在是早晨。」
「因爲我轉進的班級,一定有你在。」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宛如屍體一般。但可以從胸口細微的起伏,知道她仍活着。
「不過時間不太對耶。」
「…………。」
一起喫飯,這也是最後一次。
賴子鼓起了腮幫子生氣,但從眼睛則可看出她樂在其中。
反射地往窗外望去,但其實不用看也知道。纔剛喫完晚餐,早已是夜幕低垂的時問。
賴子沒有等純一的回答,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遊樂場。
可以確定這的確是別人的夢,但純一卻完全猜不透這一幕的夢到底會有怎樣的發展。
喫完最後的晚餐後,純一合掌言謝,賴子則是如往常般恭敬行禮.如此自然的光景,從明天起……就再也看不到了。
「純一先生,我們現在到學校去好不好?」
被老師發現當然是免不了一陣罵,但自己現在是在別人的夢裏,沒法子靠自己的力量醒來。
「我去清洗餐具了。」
「作了我成爲這模樣時的夢.」
純一故意吊了賴子的胃口,繼續往昏暗的走廊前進。
「我這轉學生不曉得教室在哪裏,所以你要爲我帶路哦。」
「既然和我同班就跟着來吧。」
和賴子一起走上了階梯,純一在某間教室前停了下來。
「到了,就是這裏。」
「這裏就是我要念的班級……。」
看着教室的門,賴子感嘆地說着。眼前這平淡無奇的一道門,對她而言是通往夢世界的入口。
「而且……也是我念的班級。」
純一爲賴子打開了門,引領她進去。
無人的教室裏沒有平時的喧囂,只有無聲的寂靜。明明走每天都會來的地方,但這一刻卻宛如身處異世界。
「……轉學生進教室後就要自我介紹吧。」
「沒錯。」
純一輕點了頭,接着開始想象那時的晝面。
跟着導師背後走進仍喧囂不已的教室後,室內突然一片寂靜。接着在黑板寫上自己的名字,並對全班同舉自我介紹。
相信這瞬間,是轉學生最受矚目的時候吧。
「我個人是沒有這種經驗,那時會緊張定理所當然的吧。」
「我沒問題的。」
賴子悄悄地站上了講臺,露出柔和的微笑,將視線移向了教室裏的每個同學。
「我的名字叫做鷺澤賴子,今後還請各位同學們多多指教。」
賴子說完向同學們低頭行禮的模樣,像極了她夢裏的光景。
就在純一在櫻花漩渦的彼岸,聽見賴子傳來的聲音時——。
相信只要耗費越多的時間,時光的流逝就會減緩……。
有數片不甘寂寞的花辮自空中飄落。
「有啊。」
但是……賴子選擇了接受這一切。
不出聲,純一隻是默默點頭。
「你從小櫻那兒聽說了嗎?」
轉眼間視線己被遮蔽,將原本就在眼前的賴子完全覆蓋了起來。簡直就像是與花辮們同化了一般。
賴子沒有回答純一的問題,只是誠心的向他道謝。
「說的也是,那我就帶妳四處逛逛吧。福利社跟餐廳當然絕對少不了,再來是我午睡的地方,還有隻有學生才知道的祕密快捷方式之類的好所在。」
見到純一答不出話來,賴子靜靜地搖頭。這行動,是她對自己提出疑問的答案。
祕密基地……這是純一孩提時代給它起的名字。雖然取這名字並沒有什麼特別意義,但果然那裏真的藏了不少祕密。
純一轉過頭去,眼前的櫻花樹開始發出淡淡的青光。
不用問,也知道該去哪裏。
「爲什麼?」
「是的。」
「賴子小姐……。」
「純一先生……你認爲我會恨她嗎?」
不懂這話的意思,純一重新將視線轉到了小櫻與櫻花樹身上。
完全看不到賴子的影子。
狂風靜止了。
「…………。」
在黑暗中探尋出口的嬌小身軀,自襯衫的衣領處探出了頭來……。
還有小櫻也在那兒。
似乎一切都已走向了終點。
「比起我做的夢……現實世界要更美好多了呢,純一先生。」
但是……。
「…………」
冀望兩人這無可替代的時光,能夠多留一分一秒……。
順着花辮飄落,純一的視線隨之跟到了腳下……只見到皺成一團的衣服。
「自我介紹完之後,接下來就是參觀校園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有你才能辦到。」
「妳是指那櫻花枯萎,然後妳就會消失的事情嗎?」
「此外……」
春天的夜風格外勁強,將飄舞的櫻辮卷如漩渦。而在那漩渦的中心,除了佇立着那有強烈存在感的巨大櫻花樹之外……。
「咦,說什麼?」
「會那麼做只是因爲喜歡妳而已。我既不是聖人,也不是什麼君子,只不過是一個愛妳的男人罷了。」
「……時間差不多了。」
「還聽到你說喜歡我。」
「爲了島上的大家?」
賴子臉上不絕的笑容,隨着時光流逝逐漸添上了哀愁,她這樣的變化讓純一的內心苦不堪言。
領着欣喜的賴子,純一不疾不徐地帶她參觀校園的每一處。
純一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地看着賴子說。
四周的寂靜令人感到恐懼。
我作的料理,你總是說好喫。
到了那個時候,如果她能夠抗拒現實、大聲哭喊不想和自己分離,許下這無法實現的願望,也許純一還會覺得好過一些。
「純一先生,我們走吧。」
輕輕地叫了一聲。
「…………」
只是淡淡地……往那永不凋零的櫻花枯萎的時刻逼近。
「啊……。」
當純一見到倚着巨大櫻樹,如同在祈禱般的小櫻時,不經皺起了眉頭。而後她保持着同樣的姿勢動也不動。
本想回答應該會恨……但看她的模樣卻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
我後來不但敢自己出門,還和你約了會。
那句話就像是啓動的開關般,讓純一身邊的櫻花渦流速度暴增。
但時間依然無情的流逝。
純一一臉啞然的看着滿是笑容的賴子。這句「爲什麼」,是因爲無法將衆多疑問歸於一句,包含了複雜情感的問句。
衣服下似乎有東西在動。
「那小妮子……在這裏做什麼?」
在星燈的照耀下默默地走着,踏入櫻公園散步道途中的草叢,往草叢的深處前進。
「我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
賴子如數家珍地憶起兩人自邂逅起所發生的種種點滴。
「我能下定決心回到原來的樣子,也都是純一先生的功勞。」
賴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聲地說。
「關於櫻花即將枯萎……的事情。」
純一由於呆望着小櫻,所以遲了一拍纔回答賴子的話。
「賴子小姐,我啊……。」
「那就麻煩你帶路囉。」
那是純一借給賴子穿的衣服。
眼前所見的就只有花辮凋零的巨大櫻花樹……以及神情悲傷地望着純一的小櫻。
就在賴子說完之後沒多久,櫻樹的樹枝如同在鼓譟般開始劇烈搖晃。
「嗯、嗯……是啊……。」
「小櫻她曾說過,這樣對島上所有人都好,所以纔會這麼做。」
「就算她讓櫻花枯萎的目的,只不過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我也絕對不會恨地。爲什麼呢……因爲那是我自己所期望的結果。」
「雖然和你相處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幾個星期……但我相信這段時間裏發生的點點滴滴,將是我這一生度過最快樂的時光。」
那棵櫻花樹生長的地方——
「謝謝你至今爲我所做的一切。」
甚至還接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