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心願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7602 字
第六章小小心願
禮拜天——。
早晨的公園人聲鼎沸。
如此風和日麓的天氣應該會有許多人想出外走走,當然,純一他們也不例外。
「啊,哥哥,那裏有章魚燒的攤位耶。」
一旁的音夢拉了拉純一的手臂。
純一有股衝動想握緊她的手,可是既然音夢現在只把他當哥哥看待,這種行爲自然不被允許。深呼吸一口氣後,純一將自己的心意收回內心深處。
「哥哥……咳!」
「看看妳,別那麼興奮好不好?」
純一拍拍突然咳嗽的音夢。
「要不要緊?」
「真是的,只有這種時候纔會對人家特別好。」
音夢手仍掩着嘴,有些耍脾氣地說着。
「誰叫我有個體弱多病的妹妹。」
「就算我再勉強,哥哥明天起也要好好上學,兄妹一起關在家裏的話,不知道人家會怎麼說。」
「……我知道。」
純一不禁苦笑.
倘若真有閒言閒語,他也會因爲是事實而無法否認。
「知道的話就多喫點飯,趕快把感冒治好吧.」
「妳那麼想喫章魚燒嗎?」
「音夢……我們這樣看起來像是什麼關係?」
「好。」
「……說得也是。」
「嫌麻煩的話,哥哥不妨坐在長凳上等我吧。」
「……嗯.」
「哥哥,真的不要便當嗎?」
「我走了。」
自從開學典禮中蹺頭後一直處於休息狀態,因此總覺得許久未穿的制服有一點緊。
「哈哈哈哈哈。」
「買回來了。」
「那就好,課業上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儘管問我。」
純一邊投降似地點着頭,邊被音夢拖着走。
「真沒禮貌……。」
「路上小心。」
「妳也算是病人,情緒別那麼亢奮好不好?」
背後有人呼喚,純一回頭一看,發現許久未見的美春正在用力揮手。
說不定自己真是怕老婆型的男人…….內心這麼想的純一找不到反駁的話,就這樣默默朝小鳥點點頭。
「……我真是個渾蛋.」
儘管很在意,但也沒有理由硬跟着去,束手無策的純一隻好朝學校前進。
「怎麼了,朝倉同學?」
音夢將純一的身體推出去。
「是、是嗎。」
「不,沒事。」
音夢宛如央求甜食的小孩般搖着純一的手。
「被音夢轟出來了。」
「……耶你要我怎麼反應?」
「啊,早安。」
最近,音夢的症狀日趨好轉,因此判斷她不再需要片刻不離細心看護的純一,決定到闊別已久的學校上課。
「朝倉同學,別捉弄人,我也想知道。」
可是,若回到昔日時光的話,大概再也無法和音夢結合了。
若是如此,這便是最後的機會。
「不要太在意。」
就在純一爲美春出乎意料的援軍不知所措時,杉並立刻加油添醋。
「只要當做是在約會。而不是在做復健就行了。」
「別隨便決定人家的未來!」
小鳥也加入美春的陣線望向純一。
「你婚後一定是怕老婆型的。」
——被看透了嗎?
既然攸關音夢的性命,他絕不可以那麼做。
音夢沒有跑步,她以富節奏性的上步調走去。純一目送她的背影一會兒後躬身坐在公園的長凳上。
正當純一煩惱不知該如何回答時,小鳥和杉並陸續出現。
跑過來的美春幹勁十足地逼問着純一,看來她最關心的還是音夢的情況。
「汪!人家不同學年啦!」
「學辰!音夢學姐怎麼了嘛!」
小鳥彷佛察覺到純一的心情般露出微笑。
純一急忙搖頭。
「好啦好啦。」
「我和哥哥嗎?」
「不,沒什麼。」
「我走囉,有事要別忘了打電話。」
一瞬間,他以爲音夢突然想起所有的事,不過似乎只是會錯意,自己大概是想從音夢的話中找出想要的意義吧。
音夢停住腳步,難以想象地歪着頭。
於是,正當大家笑成一團時,純一突然一陣心痛。
「到教室再說。」
「怎麼啦,哥哥?」
好不容易回到原來的自我,然而夾雜在許久未見的學生人潮中,還是有身處異境的強烈感覺。
來到學校附近時,預備鈴聲正好響起。
音夢捧着蓋子幾乎合不起來的章魚燒笑着說。
「朝倉同學。」
「哥哥去看牙醫時我會跟去的。」
「……咦?」
純一按住陣陣抽痛的胸口笑着說。
純一藉笑容掩飾失望之情。
——她差不多可以復學了吧。
「也好……拜託了。」
「音夢學姐身體好了嗎?」
「那種集調味料於一身的東西我怎麼敢要。」
「嗨,你還是一副半調子搭訕男的模樣嘛。」
「要我陪嗎?」
方法並不是沒有。音夢若忘記一切的話,只要重新來過即可,只要重新累積記憶和愛情即可。
純一捫心自問。
「朝倉學長,你怎麼了?」
「陰沉又不能把病治好。」
「謝謝。」
談話被打斷,美春焦急地拉扯純一的袖子,
由於班上同學半數以上來自附屬學校,因此教室的氣氛相當融洽.只是,其它學校的新生們看到冷不防出現的純一或許會感到訝異而議論紛紛也說不一定……。
純真的眼眸仰望着純一。
課程結束後,小鳥笑嘻嘻地來到純一的座位前。
「反正我們原本就打算在外面喫,有什麼關係嘛!」
「你看你看,老闆說我可愛還多給我呢。」
「早安,朝倉同學。」
在本部上課的第一天順利結束。
「路上小心.」
「兄妹吧?」
無視於音夢的嘟嚷,純一再三叮嚀。
「哇!學長!」
一如往常的氣氛。自己一個人回到日常生活的罪惡感。原本應該在自己身邊共同歡笑的少女不在,純一感到無比寂寞。
純一在出門前回顧,而身穿家居服來到大門口的音夢則點點頭,同時笑容可掬地揮揮手。
「在哥哥的瞎操心下我已經漸漸好轉,所以別擔心了。再說,今天去醫院檢查如果一切OK的話,我也可以順利復學了。」
可是——。
「我纔不想知道。」
就這麼放手的話,純一大概連碰音夢都會猶豫不決了。
純一一口回絕。他知道音夢是出自好意,然而不論情況有多糟,他也無法把她做的東西視爲食物。
「哼,嫉妒是醜陋的,朝倉。你大概不知道我結婚對象的類型吧?」
純一喃喃自語並喚緊下脣。
「啊,不,我無意捉弄人。」
「美春也不想問。」
如此一來,便可以回到過去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常生活。
「那一定是人家的客套話。」
「知道了……我走囉。」
——這樣好嗎?
小鳥拍了拍純一的肩。
「……那當然。」
「怎麼可能?」
「哼,有什麼關係,反正又不是哥哥說的。」
「朝倉,等一下有時間嗎?」
杉並一副和小鳥交替似的悠閒地走過來。
「嗯,不知道。」
純一再次坐回椅子上並抬頭看黑板正上方的時鐘。
坦白說,純一很擔心音夢的狀況,然而麻煩的是,他越擔心音夢的身體就越糟。
「掛心朝倉妹的話,到你家去也可以。」
「不,不是那樣……。」
「……朝倉妹的身體還沒好嗎?」
看到純一支吾其詞,杉並皺起了眉頭。
「不,最近好多了,她說今天要去複檢。」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你的臉還是那麼臭?」
杉並露出少有的認真神情而百思不解,難得的好消息似乎也因爲純一的表情而蒙上一絲不信任的色彩。
「咦?是、是嗎?我只是放春假放昏頭了。」
純一以笑容帶過後,立刻拿起書包起身。
「要去嗎?」
「不好意思,杉並。今天還是不要好了,下次可以嗎?」
「只怕你下次不會來了。」
「我會的……。」
純一儘管說得斬釘截鐵,但還是夾雜着嘆息。
「我會……和她兩個人一起來的。」
房門開啓後,濃郁的櫻花香讓純一瞬間停住腳步。
「……妳……那是……。」
原以爲離奇事件業已絕跡,然而眼前無法以常識解釋的光景卻今他錯愕。
音夢用被單蓋住堆積在牀上的櫻花瓣後搖搖晃晃地起身,每當想開口說話時,紅色的櫻花辦使會從她的口中飄落。
開口說話的純一突然打了個寒顫。
「音夢……妳吐出那些花瓣的時候,該不會是在想我的事吧?」
上半身坐起的音夢露出微笑,她那被櫻花瓣包圍的姿態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女神般美麗。
音夢忍住淚水緩緩低下頭。
以往被迫看過許多夢,但這種夢他還是第一次碰到。
這不算什麼。
「……?」
儘管沒有食慾,至少也該喫點粥之類的東西保持體力嘛。
「我當時在想,真希望能和哥哥一起上學。欸嘿嘿……。」
「……是啊。」
即使到醫院去。現在也應該回來了。
「嗯……總覺得……好像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是什麼呢?」
(沒錯。小夢……只記得表哥的事。爲了守住殘存記憶的一點點碎片,她犧牲了其它所有的記憶……。)
「哥哥的牀被我佔用了。」
鈴鐺是小時候他弄壞玩具特別做給音夢的。
(不是過去。)
「這個鈴鐺,是哥哥給我的吧?我不記得了。」
因爲除此之外,純一任何忙也幫不上。
「咳咳!咳咳……!」
又在樓上躺着嗎?
「哥哥,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嗯。」
「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哈哈哈,怎麼可能會沒事。」
「真的嗎?」純一回頭看着音夢。
看到懷裏的音夢像小孩般真情流露地哭泣,純一無意識地緊緊抱住她。
「啊……嗯……對不起。」
「可是……這種夢——。」
「明天……嗎?」純一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語。世界一如往常不停運轉,今天結東明天到來。可是,純一的明天和音夢明天或許並不相同。純一感到一陣心痛。
純一緩緩爬上二樓,心想若音夢沒睡,他一定要強迫她進食。
鈴鈴——。
「嗯。我連本部的制服都買回來了,很可愛喔。」
「但還是明天最令人期待。」
「這是夢?這種空蕩蕩的地方是夢?」
「沒關係……我的事妳不必介意。」
「救、救救我……哥哥……。」
音夢遺失的東西……是感情,是對純一難捨難分的愛情。而那種無形的東西是永遠也找不到的。
「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找遺失的東西嗎?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不過我想那個東西跟哥哥有關。」
「欸嘿嘿……醫院告訴我從下週超可以到學校上課了.」
「……下不爲例喔。」純一口是心非地悄悄鑽入充滿音夢和櫻花香味的牀上.由於彼此面對面會有擁抱的衝動,因此純一故意背向音夢。
聲音沒有延展,並沒有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迴響,而是一去不回。
毫不停歇的咳嗽給純一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加緊腳步爬完剩下的樓梯,門也沒敲使打開音夢的房門。
——那傢伙到底怎麼搞的。
「咳……哥……哥?」
(是未來的夢。正因爲對未來抱持希望,所以人才得以生存下去。)
「是嗎……。」
「——!」
「音夢……。」
「這裏是……。」(當然是音夢的夢。)
「怎麼了?」背後傳來笑聲。
樓梯爬到一半時,音夢房間傳來被噎到似的咳嗽聲。
——原來那件小事,是我們之間牽絆的起因嗎?
「所以,她連妳的事也……。」
「哥哥……你可以到我看得見的地方嗎?」
(你找不到我的,表哥。因爲芳乃櫻這個人已經不存在小夢的記憶中,看來連聲音也忘記了。)
「鈴鐺……?」
「咳!咳咳咳……!」
「嗯,謝謝。」
「哥……哥……。」
音夢聲音顫抖地躍入純一懷中。
顏色如血一般鮮紅。
「什麼事?」
「……啊,嗯。」
「咦?睡妳旁邊嗎?」
「一個人在家時……感覺自己像迷路的小孩般……有一種遺失掉重要東西的感覺.於是,我就想起了鈴鐺.」
「嗯,在啊。」
牀上傳來細微的聲音。
音夢每開一次口,花瓣便零散地溢出。不想看到那副情景的純一不禁別開臉,可是音夢並未責怪他繼續往下說。
純一試着到客廳查看,不過並沒有音夢的影子,廚房井然有序,絲毫沒有用過餐的跡象。
(唯一的……小小心願。)
「啊,對了,哥哥。」
「做到那種程度到底想守住什麼?兩人共有的記憶都消失得差不多了,她到底還在守着什麼樣的夢?」
咳嗽聲異於平常,彷佛從全身奮力發出一般。
小櫻的話轉換成文字一個字一個宇地落入純一的腦海裏。
「我回來了。」打開家門的純一瞬間期待音夢一聲「你回來啦」的問候,然而家中卻是空無一人。
無能爲力的沉痛感讓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以啊。」純一雖然點頭答應,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已經是極限了。不做到那種程度是守不住的。)
「又吐出花辮了。」
看到身處在櫻花辦堆中的音夢,純一一時無言以對。
「然後,還有……給我這個鈴鐺的人是哥哥對不對?」
在明白結束即是開始後,純一一陣愕然。
耳邊突然傳來小櫻的聲音,純一倏地抬起頭來四處張望。「小櫻……妳在哪裏?」
「……沒事啦。」
鈴鈴——。音夢彈了彈頸部的鈴鐺。
「妳不需要對我道歉。」
如此小小的鈴鐺再度將兩人系在一起。
純一以無比溫柔的聲音響應這次數已多到令他數不清的呼喚聲。在櫻花香撲鼻的房間裏,純一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轉身回望音夢。
已經失去大半記憶的她,究竟想起了些什麼呢?
音夢身體一動,鈴聲便隨之響起。那鈴鐺是帶領迷途孩子回家的標記,是指引純一找到音夢……讓音夢呼喚純一的東西。
純一讓音夢躺在自己的牀上。他不忍心放她一個人在那佈滿櫻花的房間裏。
「……是嗎?真令人期待。」
空無一物、虛無縹緲的夢。純一獨自一人站在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的地方。
「這是什麼,我好怕。」
「好啊。」
純一輕輕點頭。
「哥哥……你在嗎?」
純一確實感覺到小櫻的聲音只能以文字形式浮現在腦海中。
「這樣可以嗎?」
白色的夢——。
純一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牀邊坐下。
「小小心願?」純一試着猜想音夢的願望。
可是,犧牲一切想守住的心願究竟是什麼?
(小到足以令人啼笑皆非的心願,所以表哥,你就替她實現吧。)
「可是……。」
(那不需要奇蹟,非常輕而易舉,不過……只有表哥才能實現。)
「只有我?」
(實現小夢的夢吧……。)
——我走了。
半夢半醒之間,純一似乎聽到音夢的聲音。
驚醒時,眼前是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純一睡眼惺忪地環視四周,可是應該睡在身邊的音夢卻消失了蹤影。
伸手取來手機一看,時間已是傍晚時分。
「……我走了?」想起恍惚中聽到的話語,純一矇矓地望向窗邊。室內充滿春天溫暖的陽光,窗簾因清爽的微風而搖曳。
「你給我醒醒!」
現在可不是睡大頭覺的時候。純一急忙起身從牀上一躍而下。
音夢不見了!
「我走了?她到底要去哪裏?」
應該不是去上廁所或喫飯。——到便利超商了嗎……?
純一頂着尚未完全清醒的頭四處張望,並朝音夢房間跑去。
不過,房間果然沒有音夢的身影,正打算返回樓下時,純一在房間角落發現一個盒子。
一個原本裝着本部制服的盒子.
「是嗎?」望着天空的純一正想將視線移至音夢身上時……。
「哈哈哈,再說吧……還有什麼想約定的?」
留言最後有橡皮擦擦拭的痕跡。
「是嗎?」純一望着天空低語。
熱淚開始盈眶。
「什麼意思!」音夢噗嗤地笑出聲。
純一無言以對,身後的音夢輕輕道出最後一句話。
祈禱那無憂無慮的笑顏再次面向自己……。
純一放下書包奔出教室。既然沒有其它地方可去,音夢應該還在校園裏。然而餐廳、圖書館……等,純一找遍了音夢可能去的地方卻依然沒見到音夢的人影。
「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這次看起來應該會像男女朋友吧?」
「……音夢。」
「是嗎……走吧,差不多該回家了。」
「回家?」音夢那彷佛聽到驚人之語般的反應讓純一不禁忐忑不安。
可是,音夢明白。她明白平凡——這個理所當然的事有多重要。
——對了!純一突然抬起頭來。
「……天空好大喔。」天空彷佛近在咫尺。
——拜託,快點轉過頭來吧!
打開通往屋頂的厚重大門之後……。
小櫻夢中說的話突然浮現腦海.
「來學校快樂嗎?」
「音夢……下次我們在這裏喫便當吧。」
「笨蛋!」純一脫口而出,然後注意到桌上的留言。
純一仰望着夜色茫茫的天空拚命祈禱。
——不在?跌跌撞撞進入教室內後,純一來到自己的課桌椅前。原以爲音夢必定在此,沒想到卻撲了個空。
純一拚命抑止情不自禁想挨近抱緊她的自己。
搖搖晃晃靠近音夢的純一,抱起她那埋沒在花辮堆中筋疲力盡且毫無生命跡象的纖細身體。
「你不會自己起牀啊。」
「……啊哈,說得也是……必須回家纔行。」
『我去學校了。回來可能會晚一點,不必擔心。』
爲什麼……既然會有如此結果。自己爲何不繼續留在夢中呢?
「帶迷路的孩子回家啊。」
「嗯…….」音夢輕輕點頭,頸部的鈴鐺也跟着鈴鈴作響。
一望無際的橘紅色天空映照在純一的眼眸中。
「可以吧?妳來做便當。雖然妳的料理很難喫,不過我習慣那個味道。」
馬不停蹄趕到學校的純一用力推開教室的門。
「可以啊,如果妳每天早上都能夠叫我起牀的話。」
純一必須儘量平凡。爲了實現音夢的願望……。
「——?」純一倏地轉身。
音夢輕聲回答後開始啜泣。
夢,在一睡意結束,
——今天不會是四月一日愚人節吧?
純一回到房間拿起空盒.「……這也未免太小了吧。」一般根本不可能。沒有人會把那種事當成夢想。把那種微不足道的心願保留到最後。
隱約可以看到「再見」兩宇。
「……這樣就可以了。」
「我希望哥哥不要看我現在的臉……我不要你記住。」
若是杉並、小櫻、和音夢三人設計的玩笑,他會一笑置之不當一回事。
「別把理所當然的事當做夢想!」
上面依舊寫着病因不明——心臟明顯衰弱,必須儘快入院治療。
「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要叫醒妳。等妳在醫院病牀上清醒後,我要讓妳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蠢!……妳絕對會後悔的……!」
留言下面是醫院的檢查結果報告。
純一使勁地搖晃音夢的身體。
溢出的淚水流至臉頰形成一道潸流,情感隨之潰堤。
「哥哥在下面。」倚着欄杆背向純一的音夢緩緩開口。
窪意到純一的舉動後,音夢揹着他說。
「沒錯。」純一充滿自信地說。
「…………」
「哥哥總是這樣。」
純一衝出房間想直接外出,不過想了一下後,急忙趕回自己房間,火速換上制服並拿起書包。
「……到哪裏去了?」
「呼、呼、呼……!」
「嗯,順便去公園散步。」
「這個嘛,一個人上學並不快樂。我覺得還是跟哥哥在一起……比較重要。」
「在屋頂喫便當的話,我……下午會打瞌睡,所以回家後妳的筆記要給我看喔。」
「嗯……。」
『對了……這裏沒有我的位置。』音夢恐怕會笑着這麼說。不過,眼眶勢必會充滿淚水。
「爲什麼到最後妳還這麼任性?
「嘻嘻嘻,知道了。不過,條件是禮拜天要陪我買東西。」
(小到足以令人啼笑皆非的心願,所以表哥,你就替她實現吧。)
「開什麼玩笑!」
音夢心滿意足地降低聲調。
純一朝音夢吼叫,對自己流淚一事毫不知情。
短短几行字怎麼看都沒有改變。
不要以爲妳可以像電視劇一樣走得那麼瀟灑!」
(小小心願。)
紅色棉花糖狀的雲彩彷佛觸手可及。
「啊,對了對了,哥哥也參加活團活動吧,晨練會改掉你遲到的習慣.」
「妳看到啦?」
「沒錯。雖然總是遲到,但一定會來……最後一定會找到我。」
純一不禁大叫。
這不是純一要的結局,他拚死拚活地趕到學校不是想聽這種陳腔濫調。
現在的她,恐怕……淚眼婆娑吧。
櫻花瓣伴隨着微弱的鈴聲從某處緩緩飄落。
「因爲有那個鈴鐺啊。」
「……是嗎?好,那我等妳。」
鈴鈴——。
剎那間,櫻花瓣從音夢身上飛揚起舞。
「到底在哪裏……?」正當來到中庭的純一大喘一口氣環視四周時……。
「啊,不行,就這樣別轉過來。」
「可是……。」殘酷的話流入純一耳中。
純一抬頭仰望天空尋找櫻花瓣的來源,接着便調整氣息開始慢步。他回到校舍,步伐穩重地踩着最近的樓梯往上爬。
「沒錯……要回家。」
心……痛得難以置信。
窗外的天空已被夕陽染紅。
「沒有。可是……我知道。」
「……咦?」
「這裏……沒有她的課桌椅。」喃喃說完後,純一立刻感到一陣心痛。來到這裏的音夢想必首次發現到沒有自己容身之處。
「再見了……哥哥。」
然而……不管怎麼吼叫,音夢還是靜靜閉着雙眼沒有回應。純一動也不動地抱緊她的身體籠罩在櫻花的香氣中。
「我們在這裏分道揚鑣,哥哥你要繼續向前邁進……。」
「對不起,我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