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乃櫻 篇

小櫻的心意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9325 字

三月底。

即將進入高中部,純一併沒有把握稍縱即逝的春假時光,每天都在迷迷糊糊中度過。漫無目的地在公圓閒逛成了他的例行公事,也是逃避閒置在家的理由。

——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了嗎?

純一漫步在午後的公園仰望藍天。

那天……畢業典禮發生的事宛如一場夢。

可是,手指輕觸嘴脣時,音夢的溫暖至今似乎倀然殘留着,胸口還有一股當時的刺痛感。

「啊,朝倉學長!」

背後突然有人叫喚,純一急忙縮手。

回頭一看,美春正活力十足地從櫻花步道的另一頭跑過來。

「嗨,妳來這裏做什麼?」

「那學長你呢?」

「不……沒什麼,只是散步而已。」

純一隱蔽自己的心境,臉上露出笑容。就算嘴巴爛掉,他也不會說是爲了避開音夢,而無所事事地在公園溜達。

「妳來幹什麼?」

「嘿嘿嘿……一到春假。來公圓溜小狗的人也跟着變多了。」

「溜小狗?」

「沒錯,溜小狗,抱在懷裏很溫暖呢!」

美春張開雙臂發表宣言。

總之,來公圓看狗羣大概是她的目的吧。

「妳呀、還真是個無憂無慮的人。」

「喂,不是告訴妳要從大門……」

「有嗎?」

「音夢好像已經睡了,妳要安靜點。」

「一點也不。」

「我的房間是懺悔室嗎?」

「……發生什麼事了。」

難怪那麼興奮。

美春以此爲前提,開始轉述同是風紀委員女性友人的話。

正想發牢騷的純一突然察覺小櫻的情況很反常。

流言中的主角於當天深夜時分造訪純一的房間。

「唉呀,別說教嘛。」

「認真的也一樣。」

「嗯,是慶祝之酒!」

儘管之前曾到小櫻家過夜,然而卻沒能好好聊天便呼呼大睡,因此純一隻好順她的意帶她出去玩做爲補償。

「真的只是謠傳而己。」

看到她高興的臉孔,總覺得精神也跟着振奮起來。

純一認爲應該給滿臉迷惑的小櫻思考的時間,於定他伸手拿取未看完的漫畫,不過在翻開頁數之前,小櫻便開始喃喃低語。

「幽什麼會……」

「我……大概是想來這裏告解的。」

經美春這麼一提,純一突然想起畢業典禮前幾天的事件。

——原來是當時那個女孩。

「痛痛痛痛!」

「原來妳的目標是音夢啊。」

美春雙手按住頭部護着,眼珠子朝上仰視純一。

「當成小孩子……嗯,小櫻確實是個小不點。」

純一瞇着眼察覺到美春吞吞吐吐的理由。

「因爲……芳乃學姐總是一副恨神祕的樣子,所以纔會有那種流言嘛。」

「不過,美春竟然知道小櫻的名字,妳們認識嗎?」

「什麼?」

小櫻吹鬍子瞪眼後。肩膀倏地垂下。

「因爲春假都沒看到音夢學姐嘛。」

「妳……該不會是喝酒了吧?」

「美春和音夢學姐的愛是不容許朝倉學長阻撓的,真遺憾~。」

「不是開玩笑,是認真的!」

看到美春故意裝傻的模樣、純一摩拳擦掌的同時。一面心想這傢伙真不會說謊。

「咦,比小櫻還難抓。」

「嗯。是有這麼回事……」

總覺得內心留下了無法釋懷的陰影。

「是啊,不過聽說……她看到芳乃學姐了。」

「嗯,Thanks。」

「啊。不……是無意中聽到的啦。」

「算了……不想說的話我就不問。」

「因爲有高興的事,所以買了巧克力蛋糕和日本酒。」

純一有點納悶地輕撫小櫻的金髮。

小櫻揮揮手一骨碌地坐在牀上。一陣酒味倏地飄了過來,純一不禁眉宇深鎖。

純一以戲謔的口吻說完後,手掌一把揪住美春的頭。

由於同是風紀委員,因此音夢也接到了電話通知。

「我怎麼感覺不到那種氣氛。」

純一苦笑地輕敲美春的頭。

純一點着頭,突然想起在哪裏聽過相同的話。

小櫻一面搔着臉頰一面別開視線。

「嗨~,小哥。」

「哼~……知道了啦。」

「小櫻?……是芳乃學姐嗎?」

「不好的流言嗎?」

「是嗎?」

「哪裏?……呃——哪裏呢?」

「我家?」

「高興的事,不之說過喝酒慶祝了嗎?」

正當純一躺在牀上看漫畫時……

「怎麼了。妳……看起來好像很寂寞。」

——唉,受不了。

「啊,那女孩打工的地方是不是商店街的茶藝館?」

美春皺起眉頭。不過因爲她的頭部尺寸大、所以順利地掙脫了純一的手。

「嗯,或許吧。」

純一嘆口氣,起身靠在牀緣。

「不……聽說那是自然斷裂的,警方也這麼說。」

由於太不合常理,純一呆然太於驚訝。

或許是理解到自己不會被掃地出門吧,小櫻撒嬌地把頭放在純一的膝上隨意躺下。

這種場面要是再被音夢發現的話……純一光是想象便覺得全身發冷。可是又不能把這種狀態下的小櫻送回空無一人的家中,

看到純一陷入沉思,美春努力以開朗的聲音說。

看到純一露出那種表情,美春急忙揮動雙手。

「從哪裏無意中聽到的?」

「妳的意思是,那是小櫻做的?」

去太遠總覺得很麻煩,於是就去了茶藝館……

「反正已經出來了,不如順道去學長家玩吧。」

何況,小櫻應該不認識那位女風紀委員纔對。

純一瞇着眼看小櫻,注意到她的眼睛與平時的開朗不同。

「真是無巧不成書,竟然會被落下來的樹枝打到。」

小櫻忽然抬起頭。

純一苦笑着將手中的漫書再度故回牀上。

冒然打開房間窗戶後,心情異常興奮的小櫻跳了進來。

「真的喝了?」

「……」

「就在她搓揉頭部時,發現芳乃學姐在櫻花樹蔭下瞪着她。」

「哈哈哈!然後跑來跟你幽會~。」

「看來妳那顆橘色的頭好像很想染成紅色的樣子。」

美春語意含糊地別開視線。

「……真不搭調。」

「就是嘛,那傢伙即使跟人結怨也不會使用那種不光明的手段。」

小櫻開始一個人喃喃自語。

「……我在蛋糕上插蠟燭,杯子裏斟滿酒,自己開派對。」

對低一年級的美春來說理所當然,不過稱呼小櫻爲學姐,聽在純一耳裏總覺得有點不搭凋。

純一也露出笑容點頭回應,可是……

「那間茶藝館……是我帶小櫻去的。」

純一歪着頭一時不知美春所云。

「我說!我會說的,請不要摩拳擦掌!」

「她好像在打工時把芳乃學姐當成小孩子看待而惹學姐生氣了。

因爲是常有的事,所以純一併不以爲意。不過當時的店員確實將小櫻誤認爲是純一的妹妹。並以小孩子的方式對待她。

「就算開玩笑,也別老是將那種事掛在嘴邊。」

「學長知道?」

「朝倉學長應該也聽說了吧?有個女孩在打工回家途中被櫻花樹枝打到受傷的事。」

由於容易與人親近之故,美春的人際關係比想象中還要廣,因此就算知道小櫻的事也不足爲奇,不過純一還定很在意她那有所隱瞞的態度。

「學姐?……說的也是。」

「喂……」

「蠟燭點火後再關掉電燈。像走在慶祝生日一般……一面望着周遭美麗的景緻,一面吹蠟燭。」

「之後,我就開始掉眼淚。家裏靜俏悄的,沒有人爲我慶祝……自己像傻瓜一樣……」

「啊~,呃……」

純一總覺得可以體會小櫻的心情。他絞盡腦汁想說些安慰的話,然而卻怎麼也找不到適當的臺詞。

「而且,在看到蠟燭產生的白煙逐漸消失時……我想起了奶奶死去的情景。」

「喔……」

——火葬場的煙嗎?

純白的煙升起的光景至今依然歷歷在目。當時的小櫻情緒低落到一旁的純一幾乎不忍目睹。

「……今晚要不要留下來過夜?」

純一不由自主地說出口。

「咦!」

「妳希望有人跟妳一起睡吧?」

純一自知說了難爲情的話。

可是,一想到小櫻希望的人選大概非自己莫屬、便想不出其它更適當的話。

「可以嗎?」

「沒什麼不可以的。」

純一仰望着天花板說。

他沒有正視小櫻的勇氣,採取拐彎抹角的說法。

「小哥,你好溫柔喔。」

「閉嘴啦。」

不知爲何,純一過去從未看過小櫻的夢。

記憶中的外祖母形像似乎正在逐漸崩落,他甚至覺得……自己難道不是因爲與外祖母有關而碰上許多不愉快的事,爲了自我防衛纔將一切全部遺忘的嗎?

「我不介意小孩子說我什麼。」

「雖然事實上是表姐……」

小櫻用力搖頭,想必是再也受不了外祖母賣弄事實吧。

「而且,大家並非討厭小櫻,而是覺得你很可愛才欺負你的。」

小櫻用力點頭回應外祖母的話。

「喂……!」

他總算可以理解小櫻說話口不擇言的原因。

——這是小櫻的夢?

「你又不是江戶小子。」

她愛喫甜食,雖然怕麻煩,喜歡惡作劇,孩子氣……但卻溫柔和藹。

「古裝劇嗎?」

……因爲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不同、身材矮小。

「咦,不對,是我太任性了。哈哈哈……我醉了。必須讓頭腦清醒纔行,還是回去好了。」

「嗚~,好痛喔~。」

「沒錯,是大美女~。有必要的話,你甚至還可以帶我以前的肖像畫或相簿去秀一不。」

「某部分的確是如此,不過太有氣度的話……嗯~,要說明不太容易。」

「不、不用了、不用了!」

簡直就像滄海孤島一般。

……因爲我是外國來的轉學生,被欺負也是沒辦法的事。

「……怎麼了?」

「沒有……我覺得妳真的好像妹妹一樣。」

「呃……別那麼說嘛。」

——這又是誰的夢?

「啊……抱歉。」

女孩的話到此中斷。

小櫻越來越激動的口吻,讓純一皺起眉頭看着她。

——可是,爲什麼?

「唉,狂歡可以,不過打架可不行喔。」

小櫻逃離純一的手摩擦着臉頰,同時投以怨恨的視線。

「話是沒錯,可是我比大家都瞭解日本。」

「咦?」

由於外租母是在鈍一小時候去世,有些一部分已經被他的記憶所美化,不過望着外詛母的言行舉止。純一漸漸想起她的真實個性。

純一一面慎重地尋找詞彙,一面緩緩開口。

「什麼?」

小櫻低下頭不理會純一的制止、倏地消失在窗外。

看到嘟着嘴就話的少女,純一不由得驚叫。

每次和小櫻在一起。不知何故只能用以前……孩童時代的相處方式。若被同年齡的對象當做小孩子看持,想必連純一也會生氣吧。

外祖母微微一笑。

「小哥……可以忍受被小夢擁抱、親吻嗎?」

「騙人,騙人!我是大美女耶!」

「很可愛。因島你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纔不可愛呢。」

聽到小櫻的話,外徂母溫柔地歪着頭。

說到這裏,純一注意到小櫻的表情變得很僵,那認真的面容彷佛在生氣一般。

「……傷腦筋。」

小櫻無法置信地皺起眉頭。

純一兩手拉扯小櫻的臉頰阻止她發言。

好久沒有被強迫觀看他人的夢境了。

「你之所以被欺負,大概是因爲這張小嘴不好吧。」

——想不到會是小櫻的夢。

而且還是一位魔法使。

小櫻的話太過於唐突,純一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牀上的小櫻迅速起身。

「你這孩子真是的。」

「呃……」

真好笑。以前盡是給人添麻煩。雖然現在也沒什麼改變,不過純一覺得這樣的小櫻很可愛。

「可愛?」

過去被強迫看過各種不同夢境的純一,對其一內容大多隻略知二一,然一而今天的夢卻非常明確。

看到這副光景,純一儘管置身於夢中,還是覺得有一股暈眩感。

魔法使的外祖母語氣轉爲教條式的說法。

不過,他討厭看欺負人的夢。

「爲什麼小哥會在我之前遇見小夢呢?」

「所以妳就跟人打架了?」

外祖母按着太陽穴嘆息。

那不單單只是因爲小櫻外表稚嫩而己。

可是……

「畢競只是小鬼頭的蠢活罷了。」

「話是沒錯,可是……他們說奶奶的壞話!」

視野突然開啓。眼前出現了櫻花盛開、採光良好的走廊。

他怎麼也無法產生像對其他女孩般的『喜歡』之情。

——她大概不喜歡妹妹這個字吧?

他對小櫻有興趣,也覺得她很可愛。不論是嬉鬧或耍嘴皮子,都比別人還要敞開心胸,這是無庸置疑的。

……我一無是處。

「哈哈哈。」

……今天又被欺負了。

「好痛!哇哇哇!」

純一一面聞着窗外吹進來的櫻花香,一面搔着頭。

外祖母兩手扯着小櫻的臉頰。

不知是否察覺到她的意圖,外祖母嗯地一聲放開手。

儘管極爲親近……不,正好相反,大概是因問親近的緣故。

「沒錯!」

或許是對拉着臉頰不放的外祖母沒轍吧,小櫻急忙認同地點點頭。

純一將手按在胸口捫心自問。

「日本人重情義,大家都會保護弱者。」

「像妹妹一樣,是一種對『可愛』的最高讚美……」

「喂,等一下!」

「咦!跟奶奶一模一樣的話就不可愛了。」

純一強烈感覺到存在自己心中的那一道莫名的隔閡。

「哈,哈哈。」

「說的也是,到壁櫥去找很麻煩,而且好幾百年份的量也很重。」

「咦?什麼跟什麼。」

「是啊……打架和狂歡是江戶的精華嘛。」

女孩的獨白硬是在拼命對住自我意識的純一耳邊迴響。

「笑什麼啦~。」

「……夠了。」

黑暗中傳來小女孩的聲音。

……可是,我無法原諒說奶奶壞話的人。

——對,沒錯。

純一一如往常說服自己不要在意。反正一到早晨,夢中所有的內容將會被他忘得一乾二淨。

「打擾了。」

眼見若放任不管有可能會越來越激動的小櫻。純一不禁粗聲制止。看來現在的她與平常不同,情緒似乎很下穩定。

「爲什麼小夢明明和小哥是兄妹卻沒有血緣關係呢?」

外祖母的連些話讓旁聽的純一不禁全身無力。

小櫻乾笑三聲。做得到的話,純一也想哈哈大笑。

這時——

「她是誰?」

小學生模樣的男孩子冷不防地出現在庭院。

那孩子不太討人喜歡,不過在知道是過去的自己後,純一不禁苦笑。

「你放學啦?……唉,也對,因爲小櫻也回來了嘛。」

「嗯。她是誰?」

或許是注意到少女的存在吧,小孩子的純一含糊地點頭回應外祖母的問話後立刻緊接着反問。

「她原本居住在國外,因故暫時由我照顧。」

外祖母說完便拍了拍小攖的背。

「來,自我介紹吧。」

「……我是芳乃攖。」

「櫻?」

少女小聲低語,小孩子的純一歪着頭想了一下。

「叫櫻的話會和花搞混,就叫你櫻桃好了。」

「什麼。」

「剛好你的衣服也是紅色,跟櫻桃很像不是嗎?今天的營善午餐也有這道菜。」

「怎麼這樣……」

「是啊,真是好名字。」

小櫻對乾淨利落的暱稱似乎有意見,但外祖母認同的話卻打斷了她的抱怨。

外祖母招手呼喚純一過來後,將手貼在他的胸膛。

「出來吧。」

純一忽然感覺到奇妙的騷動,他倏地從牀上躍起。一股討人厭的飛蟲在胸口和耳邊嗡嗡作聲的感覺。宛如春雨狂潮般的耳鳴。也或許是現實的風強勁之故,伸展到窗邊的櫻花樹一面搖動一面發出哭泣般的聲音。

小孩子的純一指着小櫻要求外祖母就明。

仰望天空的純一朝小櫻的方向回顧。

「……真累人」

「咦?」

「嗯,最喜歡了。」

純一腦海中洋現出小櫻異常不安的臉。他急忙從牀邊的窗戶觀望小櫻位在隔壁的家。雖然他不認爲有什麼特殊變化,不過光從屋頂外觀還是無法看到她的睡相。

「那是……」

「現在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純一一面呻吟,一面從俯臥的狀態翻身朝上仰躺。

胸口受到摩擦,可是並沒有什麼異常變化。

「是夢,因爲我己經死了嘛。」

「只會這個,而且運是半調子……你敢喫饅頭嗎?」

「他住在隔壁,是奶奶女兒的小孩喔。」

「……你真的有聽到我的哭聲嗎?不是小夢的?」

「……騙人!」

「爲什麼扯到音夢?」

小櫻接受歪七扭八的和果子時首度露出笑容。

由於對話太過於寫實,怎麼也沒有夢的感覺。純一以前做過、也被強追看過許多夢,不過這麼有臨場感的夢還是第一次碰到。

「那像夥是不請自來的!」

「咦……那他不會欺負我囉」?

「好可怕……」

「你也長大了。」

「你會使用魔法嗎?」

「咦……那傢伙很好,跟以前不一樣。現在很受歡迎。」

「奶奶。」

「去玩吧?」

——難不成她還活着?

或許是認爲詳細說明很麻煩吧。外祖母片面地做了總結。

「你做了什?」

「她被欺負啦?」

「那、那個老太婆……嗚!」

「啊,和果子……和奶奶一樣。」

——對了,音夢正好是這個時候來的。

「謝……謝謝。」

「那孩子雖然也成長了,不過看外表便知道她還是個孩子。照道理說,外表應該和內在一起成長的。」

不過這大概是我的初戀吧。純一望着兩人的身影,突然想起音夢的心情。與已經開始認知是妹妹的音夢不同,小櫻大概是他第一個先意識到是女孩子的對象吧。

『女孩在哭了。』

「好像有點麻煩,你們兩個自己解決好不好?」

「不要,我的臉哭得稀里嘩啦的。」

細微的啜泣聲從小櫻的房間傳來。

——我做人也未免太好了。純一通過小櫻的家門,對不清楚對方是否在哭泣,而特地前來一探究竟的自己苦笑不已。正門果然深鎖,他一面眺望延伸到自己房間的櫻花樹,一面迅速繞至庭院來到走廊……

門開啓的卡嚓聲。

「你可以和她成爲好朋友嗎?最近不是有位叫音夢的孩子經常來玩嗎?就像保護那孩子一橡保護她吧。」

或許是不好意思正視她的笑容吧。小孩子的純一急忙別開臉。

這個時間東方的天際已微微發亮,但是街道依舊一片沉寂。

「我是朝倉純一。」

「爲、爲什麼……這是夢……」

純一邊說邊坐在走廊上,小櫻反而迅速退縮到裏面。

「什麼意思?」

剛纔顯然不是普通的夢。身臨其境的感覺至今尚未退去。

大概是因爲不知該如何對待突然出現在家中跟自己搶地盤的音夢,所以纔對祖母的話反應過度吧。

「哼,原本還想向你炫耀說這是我特地變出的魔術,讓你大喫一驚的。」

純一對着漆黑的室內呼喚,幼小的身影隨即在黑暗中移動,窗簾和窗戶同時開啓後露出了小櫻的臉。

看到失去依靠露出哭喪表情的小櫻,小孩子的純一棘手地嘆了口氣,突然朝她伸出手。

因爲奶奶是奶奶,母親就只是母親而己。

純一大可將一切想成是一場夢抱頭太睡。可是,怎麼也放心不下小櫻的他,下牀隨手取來制服外套,穿上後匆匆離開房間。一出家門,外頭的寒氣立刻向他襲捲而來。

「解除魔法的唯一方法,便是談一場真正的戀愛。」

「咦?」

純一急忙搖頭否定突然浮現的想法。外租母去世是不爭的事實,因爲他看見她化做一道細長的白煙,從長長的煙囪升到走空的光景……

「沒錯,這是夢。」

小孩子的純一突然魯莽地說。

「咦?」

「再見囉。」

兩個天真無邪的小孩笑着跑向遠處前往那棵櫻花樹下。

「嗯。」

純一突然想起外祖母在夢中說的話。倘若那不是普通的夢……

「……嗯?」

「你真的這麼認爲?」

孩子的純一靜靜伸出手,小櫻立刻戰戰兢兢地將手疊上去。也許是手的觸感令人愉快吧,小孩子的純一嘴邊頻頻蠕動,簡直像是忍住笑意一般。當時他的確想保護小櫻遠離那些欺負她的傢伙……讓她失去笑容的傢伙們。

「……沒辦法,喏。」

「奶奶拜託我了……雖然有點累人。我就破例帶你到祕密基地去吧。」

「這麼說倒是蠻有說服力的。」

外祖母補充說明純一的自我介紹,但小櫻歪着頭一臉聽不懂的困惑表情。對這個年紀的小孩來說。母親是外祖母的女兒……這種認知太困難了吧。

之前始終一副睡眠狀態的外祖母冷不防地對純一說道。

「因爲你的哭聲吵得我無法睡覺。」

——雖然有點不甘心。

「小哥?……你怎麼在這裏?」

「在小哥房間能夠聽到的聲音,我想除了小夢以外別無他人才對。」

「嘻嘻嘻……那孩子的魔法。你來一下。」

「好了好了,女孩在哭了,我也累了,你快去吧!」

「是嗎?」

「咦,可以嗎?」

純一一頭霧水正想發問時,突然被坐在走廊的外祖母踢了一腳,搖晃的身體打算倒退卻踩不到地面。

「怎麼,你拿過和果子啦?」

理應收拾場面的祖母突然失去大人的氣魄開始裝睡。

「小櫻?」

「懷念嗎?」

連簡單的事腦筋都轉不過來的自己,滑稽得令純一發笑。

「哈哈哈,這麼說也對。」

「我又沒做什麼!」

聽到外祖母的話,純一驚訝地凝視着她。

「這真的是夢嗎?」

「總之,你們是表兄妹。」

小孩子的純一手掌上放着已經壓扁的……至少可以勉強認出是和果子的物體。

彷彿一開始便知道純一的存在一般。

「你有好好保護小櫻嗎?」

感覺到一股不可思議、分不清是浮是沉的無重力感後,純一從白色的夢境掉落到黑暗的深淵。咚一聲!宛如從高處落下……被無形的大手摔到牀上的衝擊讓純一倏地驚醒。

外祖母說得理所當然,臉上浮現出孩子氣的笑容。

「給你,就當做是交朋友的禮物。」

「嗚……」

不知道情況的小櫻一面抓着祖母,一面驚恐地望着小孩子的純一。

——小櫻?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因爲你在哭嗎?」

「是啊。」

「要不要喫和果子?」

純一握手並絞盡腦汁接二連三地變出饅頭或麻花捲等和果子,然後陳列在走廊上。

「……剛開始,我覺得這種魔法簡直無聊透頂。」

「咦?」

「變出和果子以後,一般來就,除了喫進肚子裏之外別無它途,對吧?」

純一注視着手中變出來的饅頭苦笑。何況這些和果子又是消耗純一體內的熱量而來,因此就算喫連自己的肚子裏也只有抵消的份,一點也無法填飽肚子。

「不過……這樣也不見得不好啦。」

「爲什麼?」

「因爲可以讓哭泣的傢伙破涕爲笑嘛。」

純一朝躲在暗處的小櫻露出笑容。

「雖然用念力破壞事物……或是瞬間移動等法力看起來比較帥。」

這是經常看到外祖母施法,自己不知不覺中也會的神奇力量。

如果外祖母也讓他看到其它魔法的話,說不定他會的就不止如比了。

「至少可以安撫小時候的你。」

「咦……」

「剛纔的夢……是你的夢吧?」

「啊!你、你看到了?」

身上只着一件襯衫的音夢緩緩走近。純一無言以對,呆若木雞地凝視着音夢。

「爲什麼是那個魔女!」

雪白的腳開始滑下來。

音夢突然神情一變,揚起眉頭激動地大喊。

說到這裏,音夢又開始咳嗽。

「你,這個……」

「音夢,你不要緊吧?」

「哎呀,好令人懷念的夢喔。」

「咦……?」

「而且……最近,我比以前更加了解哥哥了。大概是心有靈犀吧?比身體更深、更溫暖的地方。」

純一急忙抓住她的肩撐住她的身體。接着便看到有來西從她手中掉了出來。

「不要過來!」

純一在小櫻話語的驅動下開始奔跑,同時抬頭仰望音夢燈火已熄滅的房間。

「丟死人了。」

小櫻慌慌張張地從暗處爬出來。

「哥哥的心情……想喫什麼,喜歡什麼氣候,對什麼有興趣,以及看見什麼夢……等等。」

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然而純一卻冷汗直流,還以爲自己會就此死去。

「音夢?」

一陣有別於激動的心跳,彷彿針刺胸口般的痛楚襲捲而來。

「可是,哥哥並沒有注意到對不對?這些只是我單方面的感覺。」

純一起身逃離一副想掐死他的小櫻,站在櫻花飛舞的庭院中。

突如其來的問話雖然讓純一不知所措,但他運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以爲我們兄妹是做假的嗎?」

音夢抬起頭不解地歪着,彷彿首次意識到純一的存在。與方纔的樣子不同,眼前的她一如往常。

「……咦。哥哥?」

「是嗎?哥哥變和果子的力量果然是爲小櫻而有的。」

小櫻雙手掩面,難爲情地直搖頭。

想繼續說話的音夢突然拱起背掩着口用力咳嗽。

「我……做了什麼?」

「喂,你很奇怪喔!」

純一回問,不清楚小櫻爲何在此提起音夢的名字。

悄悄打開房門時,一陣強烈到幾近剌鼻的花香迎面撲來。

「看到了。」

「嗯,知道了。」

「……哥哥。」

「……音夢?」

大概是月亮和櫻花的魔力……純一心跳加速,總覺得小櫻的舉動看起來很可愛。

「你沒有注意到這是小櫻做的夢嗎?」

「……?」

「是、是啊……」

注意到純一的聲音後,牀上的音夢緩緩起身。

小櫻到底在着急什麼?不過感覺到現在——這個夜晚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足爲奇。

「和果子……你知道?」

「這、這是……什麼?」

音夢瞪大眼睛,手雄離開嘴邊。紅色的櫻花瓣一片片地跟着飄落下來。

月光總算映照出音夢的臉。臉上帶着微笑、眼神空洞的乾妹正搖搖晃晃地朝純一步步逼近。

——這是什麼。純一不禁掩口,接着耳邊便傳來陣陣的咳嗽聲。

「你……」

瞧見那些櫻花瓣後,就這樣昏倒在純一的懷裏。

突然——

「……你看到小櫻的夢了吧?」

從音夢手中溢出的來西紛紛掉落到純一的腳邊。純一輕輕拿起來一看,發現那是櫻花的花瓣。

「哇哇!看別人的夢是侵犯隱私權的行爲耶!」

「小哥,小夢不要緊吧?」

純一一面窺視沒有點燈的房間一面輕聲呼喚,室內因窗外傾泄進來的月光而些微明亮,儘管如此仍然無法看清楚音夢在牀上的身影。

連入室內的純一聽到音夢激動的口吻後立即停住腳步。

「……」

「你不要緊吧?這是什麼味道?」

「Hurry!趕快去看她!」

「小哥!」

「……嗚!」

「因爲……嗚、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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