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的分界線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9472 字
第二章兄妹的分界線
午休鈴聲鳴響的同時,班導白河歷老師放下黑板上疾馳的粉筆,然後轉身面向純一等人。
「那麼,今天就到此結束,明天起要開始準備畢業派對,希望大家都能夠出席。」
歷老師說完後便拿起點名簿離開教室。
——畢業派對?
純一合上教科書,對這所學校如此喜歡舉辦慶典的行爲感到不可思議。一般來說,學園祭每年只辦一次,然而他就讀的這所風見學園不僅有聖誕節派對,連在畢業典禮之後都要辦活動。
表面上名爲畢業派對,其實不過是小型學園祭的規模。
這種活動無關班級或社團,各人可依喜好來籌劃集會,可說是三教九流的創作發表會場。而且,參不參與集會繫個人自由,亦可置身事外純粹以客人身份參加。
純一雖不排斥,但一開始便決定不參加。
「哥哥,你這次什麼也不做嗎?」
音夢說着朝純一走近,大概是想找他一起到學生餐廳喫午飯吧。
[妳希望我做嗎?]
[那隻會引起騷動而已。絕對不行。]
「就是嘛……。]
純一笑着輕輕推了推前來勸阻的音夢的額頭。
一、二年級姑且不談,他不打算在畢業前夕還特地參加累人的活動,不必音夢說,他也決定要過一個無拘無束的春假。
「妳風紀委員會的工作呢?」
「嗯,必須事前未雨綢繆以防患未然。當天大概沒時間玩了。」
音夢揮開純一的手,露出寂寞的微笑。
「好辛苦喔。」
音夢的話越來越剌數,純一好不容易撿起的湯匙再度落剄咖哩中。
接近正午時刻,純一好不容易纔從牀上爬了起來,雖說晚起是假日理所當然的權利,不過他似乎是睡過頭了。
結果,音夢和杉並兩人妳一句我一句沒完沒了地來到餐廳,前方的純一則是漫不經心的眺望着窗外。
[……去你的!」
儘管小她一年級,由於兩人從小學便開始打交道,因此音夢跟美春出去玩的時間幾乎比同班同學多。
純一從座位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後,無視於杉並求助的視線,自顧自地往教室的出口前進。
「派對怎麼啦?」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純一小聲低語後,一旁默默聽取的音夢轉身面向杉並,臉上露出僵直的笑容.
——問題在於要買什麼。甜灑釀應該是上上之選吧。
[……]
「……你幹勁十足嘛。」
「什麼嘛,有空明講不就得了,人家可以邀你一起出門呀。]
「你在想什麼,學長?」
「而且我們錢又不太夠。」
「好是好,不過……妳們來買什麼?」
咬了一小口熱狗的音夢喫喫地笑。
「下午還有課要上,不過這時候上課的確很容易打瞌睡。」
「溼答答了?」
「音夢學姐一看到可愛的貓咪玩偶或布娃娃使會立刻買下,而我則想要小狗的布偶。」
步出家門悠閒地走在櫻花道上時,他看見不少穿和服的女孩跟父母走在一起的情景。
[是啊,我們正缺人手幫忙拿東西呢。」
「也就是說,沒什麼東西好拿囉?」
純一指着音夢身後朝他們走近,幹勁十足的杉並。
「嗯?咦?」
無視於純一他們對沖擊性言語的震撼,音夢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
女兒節蛋糕、餅乾、冰品、甜酒釀……。
「是、是妳啊……美春。」
站着發呆的純一驚覺到有位少女不知何時從下方往上窺視着自己後,嚇得連連倒退。
杉並將臉湊到音夢耳邊竊竊私語.
「我去喫個飯好了。」
總而言之,這兩個傢伙是來壓馬路的。
——嗯?既然看到美春的話…….
由於三人坐的是四人座座位,因此連另一個陌生男子也跟着停住動作。手上的筷子則掉落到蕎麥麪中。
女性的食慾似乎也受到商人生意氣魄的吸引而跟着旺盛起來。
杉並若有所思的笑臉,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心懷鬼胎。
音夢的話讓正在喫咖哩飯的純一抬起瞼。
「那麼,我來拿吧。妳買了什麼?」
「杉並同學。」
音夢不可思議地望着周圍一個接一個僵直的身體,性知識不足的她似乎完全不理解杉並的話中之意。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總之別被逮到了。」
「好,那接下來要下殺手了。」
「做什麼……消磨時間啊。」
一連串的沉默襲來,喧鬧的餐廳頓時鴉雀無聲。
美春大概是那個和音夢同是風紀委員的天枷美春吧。
「午安,朝倉學長。」
說完,美春禮貌性地鞠了個躬。
「呃……我的襪子啦,嗯!」
「幹嘛?」
[……朝、朝倉,原、原來你們已經到達那個領域了……。」
「啊,可是音夢學姐有買東西喔。」
「唉、唉呀……這不是朝倉妹嗎?」
杉並急忙向右轉打算離開教室,但被笑容可掬的音夢一把抓住肩膀。
「沒什麼啦,比如說……。」
——對了,今天是女兒節。
神情恍惚地換完衣服下樓後,或許是出門之故。到處都沒有音夢的身影.
「可是,就算我不參加……。]
禮拜天。
美春的話讓音夢無端紅了臉。
「是不是因爲考完試,所以精神放鬆了?」
雖然未必要在女兒節這天大喫大喝。不過多少還是有心理作用,看到商店街熱鬧非凡的模樣,純一也不禁想買點什麼給音夢。
穿着紅色和服醉倒的她衣衫不整而且……。
美春不讓他有說話的餘地,一把拉住純一的手。
——貓咪和小狗?
「因爲是禮拜天嘛。」
「很明顯嗎?」
[……我也去散散步吧。」
純一很想象電影或電視劇般,體驗一下手抱大包小包衣服的感覺,不過這對學生而言似乎是一項奢求。
「或許吧。」
純一這麼問時,美春嘖嘖地搖着手指。
「很高興這次黑名單榜上有名的哥哥什麼事也不做。]
手上的湯匙咚地一聲落到咖哩申。坐在隔壁的杉並也以驚訝的表情來回看着純一與音夢。
「……不妙,看來得改採B計劃了。」
純一望向窗外。外面是難得一見的晴天,氣候看起來很溫暖,似乎是出外走走的好日子。
「哼……我現在正在進行附屬學校生涯的最後部屬.放心,逃脫路線都已經想好了。」「是嗎?雖然猜不出是哪條路線,不過大概行不通吧。」
純一等人雖然即將畢業,不過由於他們讀的是附屬學校,所以可以無條件升學,而校本部就在附屬學校的隔壁,入學不過是轉移校舍而已。因此,就算畢業,他們心中也不會有任何感慨,有的只是數着手指期待春假來臨的心情。
「女孩子就算沒有特定目標也會買東西的。」
純一自言自語後,隨即將錢包放入口袋朝玄關大門走去。心想反正又沒準備早餐,順便去喫個東西也好。
純一一問,音夢立刻慌慌張張地將紙袋藏在背後。「咦?音夢學姐,妳買的不是襯衫嗎?」
純一不禁握緊拳頭,不過由於音夢的反應實在太過有趣,他根本無力阻止。
[……附屬學校生涯終於要結束了.」
「啊,對了,哥哥。」
3;哥哥,我和美春出去玩。5;
「喂,美春!」
「你在做什麼,哥哥?」
「含住?含什麼?」
「朝倉……你老妹難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純一腦海申突然浮現音夢酒醉的模樣。
「怎麼了,哥哥?我希望你把客廳的盆栽放到庭院裏去。」
音夢苦笑着聳聳肩。
純一不禁嘆息。這些話聽起來彷佛走異世界的語言。
純一將視線移向美春身後的人物時,發現音夢正不可思議地望着純一。
「哇!」
「哈哈哈哈!朝倉妹,妳放心,那傢伙高興得很!」
每次一有活動,這男人便會趁機鬧場,企圖將主辦者逼入困境。聖誕派對時也一樣,校園內就爲了他一人而亂成一團。
成爲衆人焦點的音夢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斷環視四周,獨自一人驚慌失措。
——或許是我的教育方式錯誤吧。
[到底怎麼了啦?]
「討厭,妳閉嘴啦,美春!」
或許正因如此,商店街的人潮纔會比一般假日多,每家店都擠滿了人,而店前有鯉魚旗的則大多爲飲食業者。
「嗯……?」
純一發現桌土放着一張粉紅色小紙張。
「這次我希望你放進去。」
「沒辦法,總不能要我教吧,那是犯罪耶。」
「沒、沒有,我是清白的!」
[有什麼好隱瞞的。」
「話是沒錯……可是人家會不好意思。]
[只是襯衫而已,妳們在興奮個什麼勁?]
純一一臉訝異地望兩人沒完沒了的對話。
音夢似乎是買了襯衫,但他不能理解的是,爲何她會露出如此焦躁的神情試圖要美春住口.
[啊,呃……其實這是買給哥哥的襯衫。不過並不是爲哥哥添購的……。]
或許是覺悟到無法再隱瞞目不轉晴盯着自己看的純一,音夢語無倫次地開始解釋。
「什麼意思,說清楚點?」
[好啦,我說!其實是我把哥哥的舊衣服拿來當睡衣了啦!]
在純一的逼問下,音夢終於坦白。
「拿我的舊衣服當睡衣?」
[因、因爲……新襯衫硬梆梆的,當睡衣用的話晚上睡覺很不舒服嘛。]
[用你自己的舊衣服不就得了。]
[那個……我想要寬大的嘛。……因爲穿起來很舒適,而且還可以像電影的情節那樣。可是,除了哥哥以外,我又不能穿別人的……。」
或許是情勢不利之故,音夢開始感覺自己口齒不清。
「對、對不起,哥哥:瞞着你做這種事。」
音夢喃喃低語,羞怯地低下頭去不敢直視純一的視線,看到她用那種眼神道歉,他什麼牢騷也發不出來了。
「算了……無所謂,不過妳有洗乾淨吧?」
「嗯。可、可是……還是有哥哥的味道。」
看到臉頰紅暈的音夢,純一不知爲何也跟着不好意思起來。
一番精挑細選之後,音夢終於將白色戒指套入手指。雖然戒指尺寸看起來有點寬鬆,然而音夢卻開心的舉到自己眼前不住地欣賞。看到音夢一臉幸福的模樣,純一急忙別開視線,感覺到一股坐立不安的羞澀。音夢左手無名指上的白色戒指在春日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純一指着窗邊一動也不動的白色小木偶。
「唉~別丟下人家啦!」
「嘿喲。」
[原來那東西的重要性對妳而言就只有這樣?啊……算了,就當我沒說。」
「妳說說看吧?」
「哇,對不起。」
[五十元的東西自己買不就好了,我買其它東西給……。]
[妳想要什麼呢.音夢學姐?」
「什麼讓你那麼拚命?」
「喵。」
音夢吊起了柳眉,氣沖沖地尾隨在落荒而逃的美春之後。
純一手指按着太陽穴拚命回想往事,想想年幼的自己曾經對小櫻做過什麼。
雖然聽到他這麼說之後小櫻白了他一眼,但在判斷純一無意移動後,她便軟趴趴地倒在眼前的桌子上。
「啊哈哈,不過無論是哪種我無所謂。」
[……啊!一恍然大悟的純一彈了一下手指,緊接着握住雙手。
「真拿妳沒辦法。美春,妳等我們一下。」
音夢並未回答,拉着純一的袖子開始走着。
——呃,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看到音夢忽然羞紅了臉,純一也不由得害臊起來。[這、這樣就可以了嗎?那麼,妳就選個適合手指大小的吧。」
「我是小紅帽,而表哥是大野狼囉?」
「所以,一起去玩吧!」
不過,他卻完全沒有任何相關的記憶。
「那……要不要嘗一下味道?」
了。」泄露天機的罪魁禍首美春開始躡手躡腳一步步離開,打算趁音夢體內羞愧的情緒轉爲怒氣波及到自己之前脫身。然而,音夢絕不可能眼睜睜地讓美春就這樣逃開。[……給我站住,美春!]
「喂…….」
原以爲她在顧慮他錢包裏的錢,不過看來似乎並非如此,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好像真的很想要那個戒指。
「等一下等一下,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吧。」
難得一見的暖風吹動窗簾,外面傳來櫻花樹迎風搖曳的聲音。
「沒錯沒錯,春天就是要悠悠哉哉地過纔有意思嘛。」
[啊……。]聽到音夢斬釘截鐵的決定,這時純一總算注意到她的想法。
——既然不貴的話。那問題何在?音夢異常的態度讓純一百思不解。
「我說妳啊……老是做那種事的話,總有一天會被大野狼喫掉。」
「……幹嘛?」
[……嗯,謝謝。」純一出聲催促後,音夢滿心喜悅的開始在盒子裏尋尋覓覓。
「唉~爲什麼?這樣好浪費喲」
純一居中調解,兩人瞬間停止了追逐。
——這種地方有什麼好隱瞞的。喜歡小飾品的女孩比比皆是,就算音夢想要那種東西也不足爲奇。[說吧,你想要什麼?]
看來外表沒變的她,其實內在成長了許多。現下小櫻所要求的,並非小孩子那般天真無邪的吻。
[沒、沒有啊。]
純一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漫不經心地看着漫晝,嘴饞時偶爾還會從手中變出和果子來喫。雖然無所事事,但也無拘無束。要是在平時,放學後他還會利用僅剩的一些時間做點事,不過自從學校開始自由上課後,時間似乎一下子多到難以應付。
「可以嗎,哥哥?」
「宇摩樽,你要乖乖聽話別亂跑哦。」
——好久都沒有?
小櫻將小木偶般的白色物體放在窗邊,大搖大擺地座在房間中央的座墊上。
「先別管牠了,放春假囉,放春假囉。」
「春天到了。」
「唉嘿嘿,表哥。」
「沒關係……我也是第一次.」櫻桃小口微微顫動。
[……這裏嗎?]純一詢問,音夢點頭。打量了一下,純一發現是一家非常普通的飾品店,狹窄的空間陳列着少女取向的飾品一直延伸到店門口。
「……我要這個五十元的戒指。」
——別開玩笑了。
「不,不用……價位不貴,非常便宜。」音夢扭捏地小聲地說道。
[咦?音夢學姐,你看起來來好像已經決定了似的。]
[我要哥哥買給我!]
[咦?現在嗎?」反射性地看了看時鐘,現在是下午四點。天就快要暗了。
「你不知道嗎?……是宇摩樽。我養的貓。」
「那麼,我這個電燈泡一個人去喫香蕉冰淇淋好
「不……招呼就免了.那是什麼,妳說明一下。」
「我……無所謂。即使在那邊,我也沒跟人家接過吻。」
美春像是被主人喝令不準亂跑的小狗般垂頭喪氣地低着頭。——是不想被美春看到的東西嗎?純一左思右想就是無法想象音夢想要但又介意被人看見的東西到底走什麼。
「唉……等等,妳不覺得每天在學校那羅馬競技場中戰鬥的戰士也是需要休息的嗎?」
「又不是讀書。」
「如果是既柔軟又香甜的更好。」
「好像很難喫的樣子。」
純一急忙搖頭中斷思緒。
[等等,這樣吧,爲了慶祝女兒節,我買東西送妳們好了。]
「我說春假啦!」
「咦?」抬起頭時,純一發現小櫻正凝視着他。
「要去哪裏?」
「妳剛纔是故意的吧?」
仔細推敲的話,這似乎是涵意頗深的行動。
[咦?]
[這、這個嘛……。」被美春一問,音夢露出猶豫不決的樣子。
因爲再這麼介意下去的話,他覺得自己晚上鐵定會睡不着。
[只要不要太離譜就行,因爲我身上帶的錢不多。]純一努力露出開朗的表情,一來早已有此打算,二來希望藉此揮去不自在的氣氛。
「汪,要帶禮物回來喔。」
接着使將變出的小饅頭推向小櫻的脣。
[噢……是啊。]純一硬是把注意力從宇摩樽身上拉開,附和小櫻的話。
「啊,嗯。」
「嗯?」當純一的視線離開漫書,便見着從窗戶侵入的小櫻正打算在牀上着陸.
「嗯。……呃,美春,妳在這裏等一下!」
純一朝美春揮揮手,接着便像是被音夢拖着走般在商店街移動,走了二分多鐘後,正納悶要往哪兒去時,音夢在某家商店前停下腳步。
——難道那東西自己會走路嗎?純一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正打算這麼脫口而出時卻被小櫻認真的眼神制止。
「咦?」小櫻的動作分明是在索吻。
純一縱使對這種飾品一竅不通也看得出盒子裏的戒指構造粗糙,簡直跟玩具沒有兩樣。然而,正因爲是玩具,所以顏色纔多樣化,紅、藍、黃、白……琳琅滿目。
——可是,五十元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例如……早起、上課不能睡覺、在特別擁擠的福利社買麪包時就得拚命。」
[這個就可以了。]純一的建議被音夢一口回絕。
小櫻笑着說完後,一口將純一椎過來的饅頭塞入口中。
純一露出苦笑回頭繼續看他的漫畫。
[表哥,好久沒那個了。]身體向前傾之後,小櫻指着自己的嘴脣說。
「唉……沒辦法。也罷,這樣跟表哥愉快地聊天也不錯啦。」
——咚匡咚匡。
「哇,哇,真的嗎,朝倉學長?]
「哈囉!」
一開始便打定主意不參加畢業派對的純一比其它學生早一步享受春假的時光。
非假日的傍晚時分——。
不禁點頭回應的純一逐漸感覺到一股窒息感。
[AFTERFour,完全Ok,Noproblem!快點,走嘛!一說完,小櫻便拉着純一的手臂要往外走。
[貓?你不學得造型很奇怪嗎?]
[喵。]名叫宇摩樽的貓彷佛是在表現自我存在般的發出叫聲,不過那副模樣純一怎麼看都覺得違反自然定律。[這分明已經跨入神的領域了嘛。」純一再度指向白貓。宇摩樽宛如節拍器般左右規律地搖着頭。
[這……這、這、這個。]音夢羞於啓齒的東西是店面五十元有找的戒指。
價格便宜是好事,不過總覺得對音夢有點過意不去。
[不是還有其它的東西嗎?先在店內繞一圈之後再決定是不是比較好?]
——不過是一個吻而已。
自己對小櫻並沒有特別的好惡,這種程度的吻應該無傷大雅……純一不斷說服自己,身體則微微向前傾。
鈴鈴——。
耳邊傳來的細小鈴聲,應該是位於窗邊的宇摩樽身上發出來的吧。
然而,聽到聲音的純一腦海中卻突然閃過音夢平常不經意的舉動與一般再自然也不過的笑臉。
想起那身影后,純一霎時間停下了所有動作。
[……喝。」純一伸手朝雙眼閉上的小櫻額頭推了過去。
「啊!做什麼啦?」「要開玩笑到夢裏去開吧。」純一嘿嘿嘿地笑着,內心對
小櫻抱有一絲歉疚。
「哼。」
小櫻撫着額頭玩笑似地鼓起腮幫子抗議.
這時——。喀擦地一聲,房門無預警的被開啓,這次音夢的本尊終於現身。
「我回來了,哥哥。總覺得心裏有股莫名的不安……。」
話才說到一半的音夢看到坐在桌子土的小櫻時,似乎察覺到什麼一般,突然中斷話語。
「嗨,音夢。」
「妳回來啦,小夢。」
「啊……嗯.」
裝作若無其事的純一與小櫻出聲問候之後,音夢露出曖昧的表情點點頭,接着彷佛呼吸困難似地忽然按住胸口。
「怎麼了?哪裏痛嗎?」
「不……沒什麼。我以爲只有哥哥一個人在,所以嚇了一跳。那麼,我去把制服換下來。」
[嗯?對喔。因爲印象模糊,所以一時忘了。]
「咦?你們在做什麼?」
「出門了嗎?]
音夢態度激動,聲音開始發顫。
小櫻的重大宣言讓原本沾沾自喜的音夢倏地抬起臉。
「真麻煩。」純一口是心非,嘴角揚起了笑容並且握着她的手。
小櫻走到窗邊將坐着的白貓放在頭上。
音夢笑着聳聳肩。
[……唉。」
「……啊。」小櫻的話讓音夢的表情瞬間凍結。
「可是,租同一個會場的話可以省錢……。」
「喂,讓那傢伙自己走看看。」
除了多管閒事啦、反應遲鈍啦……之外,他實在找不出其它言語來解釋自己或音夢的心情。沒想到……。
「小夢,就算不是親兄妹也不可以。」
「……妳在說什麼?」
純一也同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知道了。]
純一正在享受畢業前的假期,然而身爲風紀委員的音夢卻爲了維持畢業派對的秩序每天都必須到校。「我不在的這段期間,外出時要記得鎖門喔。」
[照順序來。看着妳嫁人是代替死去父親的我重要的職責。]
[拜囉。」
「喂,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行,小夢,不可以揍表哥喔,小弟走不能對大哥出手的。]
目送小櫻離去的純一不禁嘆了口氣。——真是的。
「啊,嗯……可是,我該走了,我得帶宇摩樽去散步纔行。」
音夢小着臉一個人喃喃自語地說着世間無奇不有等諸如此類莫名其妙的話。
純一反駁後,這次輪到音夢詞窮。
「不行的,小夢!」
——我一直都知道。
不過這時,他卻找不着可以安慰她的隻字詞組。
「怎麼啦,這麼堅持?」
「轉換一下心情嘛,外面很舒服喔。」俏皮地轉了一圈身子。裙子順勢飄動,音夢微笑地向純一伸出手。
話說到此,小櫻彷佛受不了朝倉兄妹目不轉睛瞪視自己的視線般噤口。
從早上醒來時窺視他的眼眸中。
純一雙手盤起,口氣認真地說。
純一以玩笑似的口吻正打算迴避音夢的攻擊時,小櫻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聲音一反往常地嚴肅.
「拜拜。你們兩個有空時也來我家玩吧。」
「老公?……不是我做人家老公,而是妳做人家的老婆吧?」
[好久沒有做例行公事了。」說完,音夢撩起瀏海微笑。
「這樣吧。反正要去買晚餐,我就不換衣服了,現在就出門吧。」
[照順序來看,應該是哥哥先纔對,因爲我們是兄妹嘛。]
[好,抱歉,小夢。]
「因爲,那個……呃……不行啦,兄妹不可以那樣。」
「我說小櫻……。」純一搔搔頭,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純一接着說下去,然而音夢似乎已經聽不進去。
「誰先都可以,總之表哥要跟我結婚。」
知道音夢對我的感情。
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但應該比學乘除更早一步瞭解到她對自己的情感。
平常總是一副害躁模樣的她今天居然首次主動提出。
「沒有小姨子是我這種年紀的女孩吧。……若是如此,哥哥豈不是無法當人家的老公了?」音夢盤起手臂瞇着眼,不甘示弱地輕輕瞪回去。
看到純一無言以對的模樣,音夢露出勝利的笑容。
拜她所賜,純一一大早便流了一身冷汗。
[……喂!別人說的話妳有在聽嗎?」
「累死人了。」純一在牀上坐定後,舉手按摩肩膀並扭了扭頸子。
[也對……不過,還是妳先嫁人吧。]
音夢臉上掛着笑容,但手卻握緊拳頭一副隨時會揮出鐵拳的模樣。
注在隔壁的小櫻忽然露臉。
「妳慢坐,小櫻。」說完,音夢臉上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拿她沒辦法的純一,嘆了口氣的同時。
始終沉默不語的音夢忽然抬起臉。「嗯?]
「委員會有很多工作要忙。」
「你們是兄妹,不可以的。」
「那、那個……我……沒有那個意思……。」
「啊?」音夢當場楞在那裏。
察覺到純一他們的怒氣後,小櫻像是要逃離現場似地抱着牛奶瓶跑回家中。
「什麼!等等,不可以!」
「喵……不行啦,赤腳走路會把地板弄髒的。」儘管小櫻已離手,宇摩樽依然不可思議地在她頭上搖擺不定並保持着平衡。看到那副情景。任誰也猜不出牠到底有沒有腳。
小櫻被音夢異常激烈的口吻嚇得退避三舍。
看來小櫻並無惡意,何況他們本身也有誤解,不過話題還真是驚動萬教。
「真是辛苦。]
「咦.怎麼啦?]
音夢將視線轉向小櫻。
「……嗚!」由於她的話正中要害,純一不由得啞口無言。
「累嗎?哥哥。」
[咦?]
拿起放在窗邊的鞋子,小櫻立刻消失在門的另一頭,一陣下樓聲響起後,接着便傳來大門關閉的聲音。
「窗戶要關緊。還有,瓦斯的開關也要檢查。」
來回瞧着呆若木雞的純一與音夢,小櫻不解地歪着頭。
[沒錯沒錯,我怎麼能夠丟下這麼粗心大意的妹妹不管去結婚呢。」
「啊,走啊……對喔。」由於沒有拒絕的理由,因此純一也撩起自己的前發。
——這傢伙怎麼了?看到音夢突然不對勁的樣子,純一不禁納悶。
翌日,難得早起的純一到屋外的郵筒拿報紙,一進大門便看到制服裝扮的音夢彷佛尾隨在後似地出現在玄關。
「妳是小姨子嗎?」純一厭煩地瞪着音夢。
「也不算吵架啦,只是在爭論誰要先結婚罷了。」
「哥哥……。」
對……他都注意到了。可是,既然是義妹,純一能做的也只是繼續裝胡塗而已。
[……爸爸又還沒死。」
由於這邊也是不爭的事實,音夢似乎只有鼓起腮幫子生悶氣的份。
她的話並沒有那麼敏感,聽起來再自然也不過,可是音夢卻覺得周遭的空氣逐漸緊繃。
[嗚!]
「所以說,人情與義理的……呃……。」
[……唉。」
每到休息時間立即望向純一的模樣、偶爾一塊兒放學時故意碰觸的手腕、互道晚安後欲言又止的嘴脣……。
純一凝視音夢哭喪的臉。
[咦?可、可是……這、這樣的話……。]
「嗯……啊,回去時要從大門出去。」
——好是不是哪裏誤會了?
[可是,我們生日向來都一起做,要是能在同一天結婚的話就不成問題了。]
這句話要是被海外的父親聽到勢必會火冒三丈。
「別亂動。」臉湊近後,彼此的額頭相互碰觸。音夢似乎沒有發燒,不過額頭卻傳來她溫暖的體熱。
「不……這個嘛。」
「在打情罵俏嗎?容易生氣的人最好多喝牛奶,如此一來也可以長高喔。」
小櫻一面說着毫無說服力的話,一面從郵筒下方的盒子裏取出牛奶瓶。
「我不可能丟下懶散的哥哥不管自己跑去嫁人。哥哥一個人住的話,一定會嫌掃地、洗衣麻煩而什麼也不做對吧?一想到這個家會變什麼樣子就覺得很恐怖……。」
[……我幹嘛做這種蠢事,再不走要遲到了。」
「是、是啊……也對啦,妳做菜的手藝這麼差,要嫁人談何容易。」
音夢微張的嘴脣就在眼前,純一急忙移開視線。
「哥哥,這是你第一次沒有撞我的頭喔。」
「走嗎?」純一明知故問。
沒錯……那是難爲情的障眼法。因爲這個例行公事雖然丟臉,但卻也是兩人內心深處所渴望的儀式。
「哥哥……我該走了。」
「啊,喔。」
「量熱度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咦?」
音夢趁純一錯愕之際從他的手中掙脫。
後退一步並露出寂寞的笑容後,音夢就這樣轉身背向純一,頭也不回地開始邁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