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該交給神什麼

SAVE 4:做夢的王

《神之遊戲》 · 宮崎柊羽 · 5.9萬 字

1

從前我是國王。

無人知曉,無名之國的國王。

清晨存在,傍晚消失的國度,有今日沒有明日。

即使如此,我卻毫不在乎。

可是有一天,我鎖上王國大門踏上尋找明日的旅途。

此後我不斷前進,

未來依然是海市蜃樓。

我失去了王國的鑰匙。

但若能如願以償,

我想再度前往王國。

爲了作夢。

從前我是國王。

無人尋覓,無名之國的國王。

天空總是架着彩虹橋,

不論走到何虛都無邊無際。

即使如此,我卻毫不在乎。

可是有一天,我鎖上王國大門踏上尋找未知世界的旅途。

此復我不斷前進,

依然找不到通往新世界的路。我失去了王國的鑰匙。

但若能如願以償,

剛對兩人的神情感到不安時,碩大的影子就瞬間落了下來。我反射性回頭——明白朝都他們的表情所爲何來。

那並非自然的風,而是由人體移動引起。

「再靠近就算是犯規了,停下來!」

「彩波……」

然而,朝都和鈴真都看見同樣的人影,排除了看錯的可能,我們一起衝了過去。

但他以好像用過變聲器的破音突然自我介紹,內容跟水豚紅戰士一般水準。

明明到了最後的遊樂設施周遭卻異樣寂靜,我針向兩人詢問狀況。

他突然變黏膩的口吻嚇得朝都和鈴真肩頭一顫,但我毫不畏懼地回望他的臉。

「也沒找到架梯子的人……哇!」

因爲眼前綁着滾邊頭巾、穿T恤和百慕達短褲海盜裝扮的女僕們——明顯應該原本屬於彩波這一方。

「啊,多加良大哥、朝都、鈴真!我是彩波!現在有點不舒服的彩波!」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救她?」

水豚船長冷靜地否定,但朝都和鈴真換句話說之後,彩波微微垂下頭。

「哇~哈哈哈哈哈!初次見面!本大爺乃是綽號『黑色海蛇』的水豚船長!來搶奪I船長海盜船的邪惡海盜!」

「對本大爺擺出這種態度好嗎?」

我厲聲喝道,水豚船長十分冷靜地挪向旁邊。

「總之,這裏原本的船員全都聽命於本大爺。比方說……舉起右手!」

本以爲他想以雙肩下握頸這招翻轉我的身軀,卻又改從兩側固定我的手臂,一口氣把我抓到船尾——後桅的後方。

水豚船長對一臉茫然、無法理解情況的兩人輕蔑地重複一遍,再度擺出諷刺的態度。

「爲……爲什麼大家都常水豚船長?」

因爲這艘船符合「海盜船」的形象,從龍骨到甲板都統一爲黑色調,唯一的白色只有在三根檢杆上迎風飄動的船帆。也就是說……

雖然船實際上能否下水不得而知,但設計上是如此。

雖然很希望他們把我白擔心的時間還來,不過暫時確認彩波安全,讓我鬆了一口氣。

他的體型比水豚紅戰士來得小,佇立夕陽下的身影卻散發出異樣的氣勢。

但是,水豚船長完全曲解了我們想表達的意思。

「呀~!」

他一降落立刻輕靠着主桅杆,彈了彈手指。更正確地描述是裝出彈手指的動作。

巨響讓朝都睜大眼睛表情僵硬,鈴真則搗住耳朵縮起脖子。

轟隆~!

「……原來如此,最終遊樂設施的目標,是從水豚船長手中救出彩波?」

船頭方向同時傳來尖銳的叫聲,我馬上轉頭,視野卻被水豚船長的身軀擋住,別說確認聲音主人的安危,連對方的臉也看不見。

就算收到最終遊樂設施開幕的通知,但不弄清比賽內容就無法行動。我提議先尋找情報,兩人卻沒有回應。

不過,我優秀的頭腦拒絕接受的,是從洗腦這設定推演出的可能性。

朝都幫他說話,但在鈴真望過去時他卻匆匆別開目光轉向我。

「遊樂設施?本大爺可不知道那是啥。你們就在本大爺的船上盡情享受吧。」

「可是……爲什麼彩波沒被洗腦?」

我指出他話中的錯誤,想立刻解開誤會。

「哎呀,看到偉大的本大爺,你們怕得說不出話來了?真不中用。」

「不過有大家來救我,已經不要緊了!」

爲了作夢。

剎那間——

抓住我右手臂的水豚紅戰士代表回答後,其他水豚紅戰士就震動雙耳大大地點頭示意。

視野依遠近法展開,我得以確認聲音的主人。

遠遠望去也看得出她笑着說出平常的口頭禪,聲音卻缺乏平常的活力。

「因爲……本大爺纔剛抓到她!」

「我不知道……情況是怎樣。」

水豚紅戰士此時會乾脆承認錯誤,水豚船長卻只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咦!那邊的女孩是……」

我滿懷確信地呼喚她的名字,害怕地閉着眼睛的彩波像接上電源般睜開明亮的褐色眼眸。

水豚船長一聲令下,海盜們一起舉起右手,看得朝都和鈴真瞠目結舌。

登上甲板後,輕微的震動答的一聲傳至腳底。配合震動擴散到全身,我輕輕伸個懶腰。

那個身影一躍入眼簾,我很希望自己看錯了。

「真的是……七兄弟。」

可是她們現在卻攔住我們的去路,彷彿要保護水豚船長。

「聽見那麼大的聲響,誰都會嚇一跳。」

噠噠!水豚船長又哼了一聲,從船錨跳到甲板上。

「呼哈哈哈哈哈,本大爺的洗腦術對正義的夥伴也管用。」

「多加良,你覺得是誰?對我來說,就算不是人,是機器人也不錯。」

「那麼,『I船長』是誰?」

「我們大略看了一圈,似乎是沒人。」

距離大約在七十公尺外。

對於這番誇大臺詞,我們像面對水豚紅戰士時那樣回以沉默。

我判斷彩波在設定上無法自行逃脫,於是開口問道。

「哈哈哈~你說什麼蠢話?區區一隻黑色水豚布偶有啥好怕的?再說海盜本是罪犯,用邪惡來形容怪怪的吧?」

「不管是I船長或誰都好,總之先找人再說。」

鈴真準確的吐槽讓水豚船長一瞬間詞窮,但補充尚可接受的解釋。

我想打開新王國的門扉。

「啊……對耶。」

爲了精神健康着想,朝都似乎不想再碰見那像夥。當然我和鈴真也有同感。

「我想汽笛聲是最終遊樂設施開幕的信號。」

「鈴真,這艘船是帆船。」

因此,我無視水豚船長的警告還想再加速前進——下一瞬間,我們周遭跪起旋風,不得不停住步伐。

「等於享受遊樂設施吧。」

只有聲音還算冷靜。

「所以,這艘船上除了你們以外的人,全都是本大爺順從的僕人。」

面對掀起旋風的那夥人,朝都和鈴真有些震驚。

接着,我也呼喚七隻——對,令人火大的是真的有七隻——水豚紅戰士。

「嗯?什麼人也沒有?」

嘟嘟~嘟~!

因爲我背後又出現水豚布偶裝。

位於船頭的墊高甲板上除了舵輪,還有一名少女被綁在那裏。

「……啊?」

不過,那隻彷彿把巨大的錨當成吊艙,悠然站立其上的水豚皮毛並非紅色,而是足。沒夕陽之色的漆黑。

巨大的雷鳴響遍不見一片烏雲的天空。

「喔,這些傢伙是來救你的……就是想與本大爺爲敵?」

我的大腦一瞬間拒絕理解話中的含意,傻乎乎地喊了一聲。

「水豚紅戰士!你們不是KWL的守護神嗎?」

水豚船長誇張地聳聳肩,又比了個彈手指的動作。

「本大爺一開始就說過,這艘船已被我奪下……包括船員在內。」

儘管被捆綁得不太舒服,彩波仍從前甲板作出說明,表情蒙上陰影。

「好好好。」

他聽到後赫然回神,難爲情地垂下頭。

然而,我們立刻知道,KWL可沒那麼輕鬆。

震響腹部的汽笛聲讓鈴真慌忙朝四周張望,卻找不到聲音來源。

聽到他們的對話,我半篤定地問道。

「儘管不能斷言船長是實際存在的人類……既然頭文字是I,可以先去掉水豚紅戰士。」

與其說是要理解狀況,朝都爲了恢復冷靜依序看向在場的水豚紅戰士,數完兩手空空的最後一隻後語氣冷靜地呢喃:

我半是無意識地仰望上空,尋找侵襲全身的音波來源——結果露出破綻,被打個措手不及、當我眼角認出今天已看過好幾回的紅色,想反應時已被水豚紅戰士抱住。

「你說的守護神是指誰?我們服從Amigo水豚船長的命令。」

「……叫我們享受船上的樂趣……」

「呃……這艘船本來是人家的,但大家在我出去玩的時候被洗腦成海盜了。」

我訝異地看向他們,發現他們失魂落魄地張着嘴。

「閃開!」

朝都和鈴真也跟我一樣,各被兩隻水豚紅戰士搬走後重新抓好。

即使拉開距離,水豚船長自豪的宣言仍不可思議地清晰。

「……洗腦還真厲害。他到底可以洗腦多少人?」

「鈴真,那是劇情設定。」

我先扭動身軀逃離水豚紅戰士的束縛,但二對一畢竟很不利。

「直到水豚船長下令之前,我們不能放開你,先生。」

「快叫他們放手!」

「哪個傻瓜會照辦啊?再說彩波都被抓了,只有你們獲得自由好嗎?」

「那就連彩波一起放了!」

「……彩波是本大爺接下來和你們玩的遊戲的獎品,也是預防你們半途放棄遊戲的人質。只「要你認清這幾點,本大爺就放了你吧?」

我姑且接受這也是遊樂設施的一環點點頭後,水豚紅戰士放開我。

「……彩波被擁綁的狀態也有意義嗎?」

同樣獲釋的——不過水豚紅戰士還守在附近——朝都發問。

「當然,不過先從說明遊戲規則開始。」

「講解規則之前,不是該先說我們要玩什麼遊戲?」

「說得也是。看來你的粗心大意傳染了本大爺。」

「最好是。」

「遊戲的輪廊是『官兵捉強盜』。」

「爲什麼叫『官兵捉強盜』?」

「這裏有追兵和逃亡者,正適合這遊戲。而今天可稱作『海盜和海軍』。嗯,賞坐墊一枚(注:典出日本綜藝節目「笑點」,藝人答題出色時,由主持人發給一枚坐墊爲獎勵)!」

水豚船長對他命名的遊戲名稱滿意地點點頭。

「別想得太複雜。認真看待入會儀式和救出彩波,但不時享受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比如對選擇感到迷惘時,就選會讓自己心跳加速的選項。」

「這部分規則和官兵捉強盜一樣啊。」

鈴真聽我舉了一個例子後表示,手貼到胸前彷彿想確認心跳。

在猶豫下擡出的彩波之名似乎發揮效果,水豚船長轉身確認她的狀態,手抵下巴陷入沉思。

「這麼矛盾的事應該辦不到。」

完全將水豚船長拋在意識外的兩人道歉後,水豚船長不再抱怨,立刻切入正題:

這話不能說沒有道理,但相較於海盜人數,我知道我們得面臨一場相當嚴酷的遊戲。

兩人重新切身感受到這是最後的入會儀式,表情轉眼間蒙上陰霾。

「那個,剛纔彩波說……被洗腦的女僕們變成了海盜吧?」

「談談關鍵的懲罰吧。」

不過,只要看到他胸口的絨毛葉片更加茂盛,我就能夠理解。

「沒錯。不過,勝利者只有率先收集到七面海盜旗的那個人。只有一個人能釋放彩波坐上椅子。」

朝都生氣地回答,鈴真則認真回應。

「咦!這我可沒聽說過!人家不要剪短髮!」

「我大概明白多加良想表達的意思。雖然不試試看,我不知道……做不做得到。」

朝都諷剌的臺詞在我意料之中,鈴真接下來的發言卻讓我有點驚訝。

朝都那針鋒相對的動作看來很孩子氣,卻讓我抱持好感。

我沒問問題,轉而要求進一步的優待。

「……懲罰?不是優待?」

「……島?沒看見啊。」

水豚船長說到此處時停頓一下,環顧我們的臉龐確認大家理解幾分。至於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看得出多少臉色,我很感到疑問。

「這個嘛?海軍拍海盜背部三下就能逮捕他,被捕的海盜得進監牢,這樣就可以減少海盜的總人數。」

「我也不贊成剪頭髮……不過更大的問題是,彩波得當水豚船長的新娘。」

「懲罰共有三種,詳情等受罰時再做說明。」

「簡單地說,沒趕上時限就得不到『王冠』,當不上『國王』?」

「……你們就那麼做吧。我要認真面對。」

我露出挑戰的眼神,對朝都一笑。

「我們也不會輸的。對吧,朝都?」

「被海盜追逐、尋找海盜旗、偶爾還得抓人……不管再怎麼想也需要休息吧?」

彩波甩動雙馬尾不願改變髮型,但問題沒那麼單純。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水豚船長則再加上一個優待。

受到水豚船長呼喚,三隻水豚紅戰士站到我們面前。

「還有呢?」

「沒錯,懲罰。要增加海盜氣氛,這是最棒的。」

水豚船長指出後方那張豪華的椅子,宛如黃金與天鵝絨打造的寶座。

看見鈴真浮現安心之色,我很滿意自己的談判技巧還沒生鏽,然而,要安心還嫌太早。

「是,Amigo!」

「你真是自信過頭。」

毛鶯鶯的手各拿着一頂昔日海軍士官戴的拿破崙帽,我產生不好的預感。

「抱歉。」

我忍住想抓起他的頭撞去坐墊的衝動,拋出疑問。

我也眯眼望去,彩波依然被綁在舵輪上,但海盜正在喂她喝飲料。除了釋放以外,看來他們接受她的要求,讓我安心幾分。

「沒錯,我不會輸。」

我即刻繼續要求,鈴真不禁愕然地看着我。

「……我不想要什麼海盜氣氛。」

不出所料,他要我們自行詢問。

聽到等得不耐煩的呼喚聲,我轉回聲音來源,發現水豚船長不知不覺間已站上前甲板,腳尖正敲打地板。

「誰贏會獲勝還沒確定,我和你都有可能勝利。」

「不不,海軍反倒纔是劣勢的一方。」

就猛然握緊拳頭如此說道。

水豚船長徹底忽略朝都含蓄的抗議,首度提出類似優待的條件。

朝都也小聲地問,然而我輕輕頷首,直視水豚船長。

「對不起。」

我已知道這代表什麼,但並未挑明。

「還是留她喜歡的髮型比較好。」

除了我這個特別來賓,兩人手上的「王冠」數量和點數應該一樣,情況將會如此。

鈴真正一點一點走近自己的願望。

被剝奪自由的她露出開朗笑容如此說道,朝都和鈴真都只能點頭。

當朝都看着椅子,水豚船長則強調地重複一遍,望向鈴真。

「一定很適合你,別擔心。」

鈴真指向甲板上那羣穿着海盜裝的女僕說道。

「喂~別忘了最大的敵人是本大爺。」

另一方面,朝都看了鈴真一會後……

「認真享受?」

「那我要認真享受,贏得遊戲。」

他們愣愣地仰望我,一起不解地歪着頭。

「不要緊嗎?」

「……簡單地說,官兵捉強盜是將人分成兩組來玩的捉迷藏吧?只要官兵……海軍將所有海盜抓進牢裏就是海軍獲勝。海盜若只有你一個人,那遊戲不是馬上就會結束了?」

「那麼,把所有海盜關進牢裏遊戲就結束了嗎?」

一得知此事,鈴真瞪大雙眼看着水豚船長,或許是整理不出抗議的臺詞,他的嘴脣只有顏抖着沒有開口。

「……只有一個人。」

雖然回答得有些含糊,但水豚船長回答時指向彩波旁邊——不知何時設置——的監牢。

「接受懲罰的場合是被海盜捉到的時候,誰叫你們只有三個人,不能進監牢,不過海盜必須拍你們背部五下才能捉住你們,在五下前逃走可以不算。」

水豚船長拉高嗓門讓彩波也聽到,在最後如此宣言。

一旦挑明,朝都和鈴真就得揹負彩波的覺悟,目前那會阻礙兩人的願望植物生長。

「那……本大爺留在原地不逃。」

「好了,接下來是發問時間。」

「不愧是彩波!大家都接受了規則,水豚紅戰士,過來!」

水豚船長擺出泰然的從容態度,對我的問題大大搖頭。

「正是如此,海軍只有三人。在這艘海盜船上的海軍是客場參戰……總之,追兵是海盜,要逃跑的是海軍。」

「就算適合,人家還是喜歡雙馬尾」

「……嗯,說得對。」

朝都、鈴真聽到後都鬆了一口氣,但他們太天真了,真正的談判纔要開始。

「……我有認真享受過嗎?]

「不是的,稍有不同。這艘海盜船某處藏着『海盜旗』,只要收集七麪包圍本大爺,遊戲即告結束。」

「……真貪心。沒辦法,一開場我方只派出五個海盜,等數到一百後才放他們下甲板。」

「情況仍對我們不利……彩波可是人質,總得再公平一點?」

雖然不知道彩波有沒有發覺,但我也點個頭。

「啊,本大爺只是忘了說明。甲板上準備了叫『島』的休息區。」

「嗯,感覺很累人。」

「雖然名稱叫島……但那邊放的其實是照片,一張照片可以休息一分鐘。」

但隨即像面對鈴真笑顏時那樣微踮腳尖,明確回答。

「這樣一來,你們會釋放彩波?」

「別在遊戲開始前就一臉落敗樣。反正都到了最後關頭,起碼也抱着認真享受的心情吧。」「……啊?」

「我們是客場作戰嗎?那麼,應該有什麼優待吧?」

「若是五個人,或許應付得了。」

鈴真迎向他的眼神,輕輕咬住下脣。

不過我注意到,她沒有呼喚我的名字。

「只要朝都和鈴真拼命努力,我就不要緊!」

「沒錯,認真享受。」

「遊戲限制時間爲三十分鐘。沒在時限內將本大爺送進大牢,彩波就會是本大爺的新娘。她的髮型得剪成本大爺喜愛的短髮。」

水豚船長口氣彷彿正看着島解釋,我們卻沒看到。

我探頭注視兩人的眼睛重複道。

朝都一瞬間像被笑容氣勢震懾般倒抽了一口氣……

彩波代替他開口,爲兩人打氣。

正如我所料,他們將帽子放到我們頭上。

「嗯,好了。」

「……什麼好了?」

替我戴上帽子的水豚紅戰士滿意地說道,我想像自己戴上與制服極不相稱的帽子的模樣,低聲問道。

「呃~因爲很適合我們?」

「纔不是,帽子的用途是區別敵我……在別的方面說不定也會派上用場,記得戴好。」

「這頂帽子是最終遊樂設施的必須品?」

朝都嫌它礙事地摸摸帽子後放下手問道。

「你說呢?」

然而,水豚船長不怎麼可愛地微歪着頭,沒有正面回答。

「好,既然準備完畢,就讓遊戲開始吧……啊,千萬小心暴風!」

隨着水豚船長高舉手臂宣告遊戲開始,汽笛聲再度響起。

2

「一、二、三~」

「趁他們放海盜之前,我們得先找出海盜旗的位置。」

「既然是旗標誌的話,應該在上方?」

「我認爲這倒未必。」

水豚船長數一百的聲音從背後船來,爲了有效利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我們先固守在一起檢查周遭。

我主張最糟的結局是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全軍覆沒,因此大家需要一定程度的合作,朝都沒有反對。

「我猜別拘泥於旗子形狀比較好。」

「可是,共通點應該是帶有海盜的印象。」

「咦!這上頭寫着什麼。」

大概是覺得只拿到一面還不足爲懼,水豚船長悠然回答。

「喂,有沒有地方能暫時保管海盜旗的!」

「九十九、一百!上啊!本大爺的僕人們!」

同一時間,水豚船長也數完數字。

「……該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嗎?」

朝都認同地點點頭,對我和鈴真拋來疑問的眼神。

「總之,我模仿海藻停止呼吸看看!」

「我沒問題。」

考慮到接下來得和海盜一起在甲板上來回跑,放在兩端的「島」比起船中央的安全。

儘管最後必須前往船頭,但目前置身船尾的我們和那邊有段距離,無須驚慌。

我抱着和朝都同樣的推測仰望後桅杆,雖說懸掛的繩索數量比真正的帆船來得少,但考慮到爬繩索登上桅杆得花的時間後,我決定將此當作最終手段。

我決定在能一步步走到船頭的路線上尋找海盜旗。

「呃……上面寫着,模仿海藻停止呼吸一分鐘!」

水豚船長面對我的問題又歪歪頭,不見反省之色。看來得小心爲上。

慢了一拍之後朝都也奔向船尾,朝我的反方向衝去。

她的腳確實沒侵入照片之內,行徑卻等同埋伏。

聽到朝都還氣喘吁吁就發言牽制讓我內心苦笑,卻不認爲他有錯。此刻,他正拼命實踐自己說的。

我把水桶放在照片上自言自語。我沒忘記這場遊戲本來的意義和目的,但距離救出彩波更近一步,讓人稍感安心。

他能夠擺架子的時間也只有現在,就讓我順勢好好利用一下吧。

「爲什麼?」

「……因爲沒有必勝之道。」

「假使掛起旗子,應該掛在桅杆上……」

手持打水板型海盜旗的鈴真喊道,讓人極度脫力的歌詞和旋律隨即傳來,我險些雙膝一軟。我專心聽鈴真那不輸給謎樣背景音樂的音量所念出打水板背面的文字,這才勉強撐住。

此時,水豚船長毫無罪惡感地解釋。

「只能祈禱自己的籤運了。」

「……裏面還放了其他什麼微妙的課題?」

「……這次是……先找到先贏。」

當我抵達繩索小山旁,有人幾乎同時到達。

「這場比賽果然是體力消耗戰。」

「哈啾!八十一、八十二……」

距離海盜登場還有四十秒,我想趁這段空檔再弄到一面海盜旗。

比起露出背脊逃跑,嘗試抓住她大概勝算較高。

「……想出的手勢嗎?我明白了。」

那麼,唯有行動一途。

我趁隙穿過野久惠身旁繞到她背後,先拍了一下。

「你還有什麼忘了講的嗎?」

「……有空洗腦別人的話,請洗一洗自己的記憶吧。」

「……因爲埋伏的關係,我似乎鬆懈了。」

我和朝都望向鈴真指出的方位。

我半路上碰見鈴真正與海盜交戰,但暫時路過不理。

朝都本人似乎沒發現,但我很歡迎他的變化。

我在時間剩十秒時抵達清掃用具旁,以冒險家看了都自嘆不如的速度找出水桶內測的骷髏記號與沙漏。聽說沙漏和武器一樣都是海盜旗上常見的圖案。

我看見鈴真手持打水板、朝都拿着圍裙,所有人都先得到了一面海盜旗。

野久惠當然反應過來擰身企圈逃跑,我像影子般和她如出一轍的行動,成功拍到後兩下。

朝都和鈴真目光老實地落在甲板上。

「誰知道?」

爲了準備學生會長選舉的演講,我前陣子都在練習滑舌發音,這課題十分簡單。幾乎沒聽到從某處傳來的歌聲,我一次就通過課題。

依照約定,他背後冒出五名海盜。

從下次起選擇休息地點事,得連這點一併考慮在內——我沒有責備野久惠,將此事牢記在心,眼前的問題是如何度過這一關。

放在那邊的打水板,表面印着顯然不相襯的骷髏記號與交叉的彎刀。

「連續念五遍『魔術師正在動緊急手術』,別咬到舌頭。」

「慢慢來的話會被你搶先吧?」

我如此判斷,選擇一張很像盛暑問候信中會收到的——但大小有一公尺見方——南國島嶼照片,作爲海盜旗保管處。

「我確實不知道絕對能獲勝的法子,但猜拳事實上是最簡單公平的方法。手勢由自己來選,也比較不會後悔。」

鈴真簡短告訴我們,舉起雙手停止呼吸並緩緩搖晃起來,想來正在表演他心目中的海藻。

同時我也承認他是勁敵,繼續找起海盜旗。

「畢竟最先發現的人是我嘛?」

根據公平猜拳的結果,鈴真獲勝。

那塊打水板該交給誰——我正確理解視線的含意,如此提議。

「好!」

「啊,忘了講一件事。在『水豚船長之歌』唱完四輪前沒達成海盜旗上的課題,就得不到旗子。順便一提,失敗時也得受罰。」

相對地,我瞥見一個區域放着幾座盤起來堆得像小山的繩索,立刻衝過去。

朝都說得很對。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輕鬆抓到你了。」

「像海盜的風格……比如說骷髏之類的?」

他輕輕噘起嘴脣回答。

「這麼一來,也發現找旗子的方法。」

我重複強調公平性後,朝都注視着雙手點點頭。

鈴真立刻答應,但朝都皺起眉頭,在意的我問起原因。

「一樣放在『島』上就行了。」

我本來想,在船尾集滿七面海盜旗也是個方法,但海盜已經登場,一直待在船尾應該很快會被逼到死角。

我有些粗魯的手段令朝都抗議,但在我回嘴後他就抿脣陷入沉默。

我如此判斷,壓低身體暫時從野久惠的視野內消失。她並未東張西望地尋找我,但仍爭取到一秒的時間。

我以熱身般的方式轉動手腕與脖子,掌握緩緩往這邊走來的海盜的位置,開始尋找照片。雖然以桅杆爲中心尋找立體物時看不出來,但只要向下看將空間視爲平面圖,要找到「島」意外地簡單。

儘管沒說出口,他應該認同這方法很有效率。不過,我覺得過去的朝都不會選擇這麼做。

「真的很有海盜風格。」

「用猜拳決定很公平吧?」

♪聽說~北方有珍珠~(嘿呵呵!)就算惹人魚掉淚~(嘿呵呵!)

我做個小小的勝利動作,將水桶翻過來尋找課題。

「沒錯,所以我不會踏進島內。」

♪推了半魚人一把~(嘿呵呵!)那寶物也~屬於水豚船長~

我剎那間還以爲是海盜,不過卻是朝都。

野久惠垂下肩膀談論敗因,主動走向監牢。

我瞪着來者發問,而從女僕化身爲海盜的野久惠則若無其事地回答。

朝都停止拉出繩索,和我一樣開始推倒小山。

「哇……哇哇!」

「還差六面。」

「……我們在『島』上的時候,海盜不是不會出手?」

着到了統一存放甲板刷子等清掃用具之處時,我決定賭賭看。

那正是猜拳的公平性所在,不過看在朝都孩子氣的鬧彆扭表情份上,我沒指出來。

「嗯,接下來不必擔心了。」

「……我不太喜歡猜拳。」

我重新體認到這一點,嘆了一口氣。即使有時限,但賽局拖長仍對我方不利。

我們沉默地對半是喜悅、半是歉疚的鈴真頷首,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危險!」

他對上我的眼睛開口。

因爲就算有效率,也不知道會突然冒出什麼東西。

我如此說服自己,一邊留心海盜,視線一邊掃過船上。

但安心僅只於片刻,背後空氣的浮動令我霎時轉身。

出於同樣的想法,我和朝都各自望着別的方向探——就在此時。

雖然目睹鈴真達成課題,我們也必須找到海盜旗。

我點點頭,用兩手推倒繩索山。

於是,推倒四座繩索小山之後,我們總算在如蛇般盤繞的繩索中心位置下,發現了壘包狀的海盜旗。

然而旗子在朝都推倒的繩索下。

剛纔的牽制沒有白費,他微微一笑,卻太過專注在眼前的海盜旗上,沒有發現背後接近的腳步聲。

我不得已地從朝都眼前搶走壘包,使勁往前一扔。

「你幹什麼!」

「有海盜!朝壘包那邊跑!」

我大聲命令憤慨的朝都,他終於發現逼近到數步之外的海盜衝了出去。

我考慮過當誘餌,不過插進跌跌撞撞往前跑的朝都和海盜之間反倒礙事,我在壘包墜落處的附近發現「島」,到那裏等他。

「朝都,來這邊!」

我在「島」上呼喚,他聽到轉身時卻微微失去平衡。

海盜沒有錯過機會,加速想一口氣逼近,不過我半強迫地抓住朝都的手拉人上「島」。

然而,照這樣下去只會重蹈覆轍。

「朝都你待在這兒。」

我湊在耳畔告訴朝都,然後出面迎擊。

爲了避免撞上我們,海盜正試圓放慢速度。

我刻意跳到對手面前。

海盜綾香的腳緊急剎車仰身停了下來,卻驚訝地瞪大雙眼無法立刻恢復姿勢。

我趁隙迅速繞至綾香背後,扶着她一口氣連拍三下。

「……看來我沒必要道謝。」

「……還好啦。」

朝都當然吊起眼角,連碰巧在附近「島」上目睹我滑壘的鈴真也皺眉歪着頭。

「這裏面是衣服吧?」

「那麼……只要你還活着,有緣再會。」

我驚訝的理由在別處,但海盜·汀用有如在我耳畔低語的呢喃聲解釋。

我明白汀目前無害,然而覆蓋臉頰的黑髮讓她給人異樣的壓迫感也是事實。

「對了,你有順利抓到剛纔的海盜嗎?」

「……又受你搭救了。」

片刻的沉默過後,回答聲不只一個。

「……可是,你沒問我的意見。」

我已做好覺悟,即使裏頭是喪服或白衣也不驚訝,卻看見大航海時代的海軍士官制服。

「……不好意思,我不擅長對上別人的眼神。總之,請收下這個。」

「這該……從何……小心起。」

我對抗雨勢睜開眼睛,發現水豚船長和彩波所在的前甲板上沒下雨。難怪他明明是個布偶,卻從容不迫。

我暫時放下他不管,轉向鈴真:

「……大概是……壞心眼。」

我做出結論掃開胸中的陰霾,注視壘包背面的課題。

卡當!船身先朝船首微微傾斜,卡答答……又以兩倍角度往船尾傾斜。

「哈哈哈哈!這就是水豚船長的力量!」

爲了有效利用時間,我從五歲開始就進行迅速更衣訓練。如今已能用右手穿上長褲,左手扣襯衫紐扣。

我有點不安地回頭,但她已不見人影。

「我不是想要你道歉。」

我提議之後,朝都終於看着我點點頭:

「對……了!……水隊船長叫我們小心暴風雨。」

朝都聽到後嘴脣顫抖,但終究沒有說出想法,轉身背對我。

「這樣嗎,幹得好。那剩下的海盜還有兩個。不過,你要小心喔。」

至於另一層意義,正是他們一起選擇了前者。

「你們弄錯了喔?」

三十秒在暴風雨中早已過去,即使想重來,歌曲也即將唱完第四輪。

♪聽說~南方有琥珀~(嘿呵呵!)就算河童被海水沖走~(嘿呵呵!)

狀況還沒結束。

然而,朝都和鈴真再度面面相覷沒有訂正,直接以脫兔之勢衝了出去。

「什……!真卑鄙!」

我慌忙對兩人大叫。

我點點頭,朝都也頷首回應。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而船再次往船首的方向傾斜,比剛剛更大的傾斜讓兩人再度搖晃起來。

「是哪一種?」

「……我真搞不懂,多加良是壞心眼還是溫柔。」

目睹兩人動作後,我也抓住附近的——本該位於港口才對——系船柱。

所以綾香並未抗議,只是重重長嘆了一口氣宣泄怨恨,走向監牢。

至於我,解決課題的時間也沒倒轉回去。

「呃,是按鈕?」

這次的課題是「三十秒內換穿指定服裝」。

雖然開口抱怨,但我微妙地能接受她的說明,接下汀遞來的包袱——非常像她的品味。

3

「快點!」

「……沒問題,汀是活生生的人。」

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是後者,但我開玩笑地反問鈴真。

「……不要緊,我不屬於逮捕部隊。」

「既然不是,就從正面過來啊。」

「鈴真、朝都!抓住附近的東西!」

「這樣的話,海盜只剩三個。」

我剛吐出疑問耳畔便響起呢喃,忍不住向後仰。

「……你的確說過。」

大衣襟外套上的金色裝飾細繩像梯子般連成一串,要穿上看來很費工夫。在配合遊戲的同時,他們似乎也仔細考慮過課題的難易度。

「先到先贏對吧。」

完全一致的話聲讓說話者本人都驚訝地面面相覷,我在兩層意義上更是驚訝。一層意義是和朝都他們相同,驚訝於兩人心意相通的默契。

鈴真一看到物體後喃喃說道。包袱裏面的確是內有四顆按鈕的銀色方盒。

這動作表現出我有多認真,結果反倒適得其反.多餘的衝勁害我腳下打滑,慢了一步。

隨着朝都的口令,我使勁一踢甲板。

然而朝都聲調沮喪,反應並不好。

「指定服裝?」

「咦?……嗯。」

鈴真回憶起水豚船長的發言,然而帽子和衣服都溼淋淋的現在,正如朝都所言。

鈴真把玩雷鬼頭,打從心底不可思議地呢喃。

朝都準備邁開最後一步踏上壘的瞬間,被滑壘衝剌的我直接抓住壘包。

我再度催促後,朝都抓住附近的繩索,鈴真則攀住船緣。

她回頭恨恨地注視着我,不過這麼做應該沒違反遊戲規則。

「我不想欠人情,『海盜旗』屬於先到的人。」

本以爲能靠步幅差距立刻追上他,但朝都的起跑衝剌卻比預料中更快。

「預備……開跑!」

「那麼,我會好好聽聽你接下來想怎麼做,不過只限於遊戲中能力所及的範圍內。」

工作結束後,汀留下與其說誇張,其實更接近不祥的告別臺詞後,再度繞至我背後。

我不顧雨水衝進口中大喊後,卻聽到愉快的叫聲傳入耳中。

我試着頂撞水豚船長,但朝都承認之後就無無計可施了。

他們雖然對我的聲音有所反應,卻無法在持續搖晃中立刻行動。

我說出聲讓心情冷靜下來,打開包袱。

「……懲罰會是什麼?」

順利度過海盜的襲擊後,我安心地回過頭。

「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別放在心上。」

「即使是腳尖碰到,先到先贏就是先到先贏。用上一切手段,正是我的『認真享受』。」

「東西在這裏。」

我明明這麼確信,迅速換好上衣時卻發生狀況。

再說,比賽時對競爭對手抱着幾分恨意最好——我的腦海一瞬間閃過鈴木和卡儂的身影,刻意如此放話。

♪丟下~山童(注:日本民間傅說怪物,據說由河童變化而成)不管(嘿呵呵!)那寶物也~屬於水豚船長~

緊接着,船身如預料般大幅傾斜,甲板上較輕的物品全都滾向船尾。

我正要拿起長褲時,海盜船卻突然搖晃起來。

「好,大家迫不及待的懲罰時間到了!」

暴風雨持續一分鐘後平息,海盜船也恢復水平,但溼透的衣服與物品、被風吹飛的東西當然的不在原本的範圍之內。

不過,對我來說是小兒科。

我一發出宣言,脫力的海盜歌再度響起,這次多半也聽不到第四輪。

由於正處在思春期,他們不好意思承認我的溫柔。

朝都指向我剛纔扔出的壘包形海盜旗說道。

當海盜近在眼前時,我成功追上他,但我判斷這時先踏中壘包的人會是朝都,故使出策略。我放慢速度特意讓他先跑,退後三步。

「不好意思。」

剛感到水滴落在臉頰上時,雨水就隨風化爲暴風雨,淋得人睜不開眼。

因爲我沒摔跤,所以沒注意到的朝都已經起跑,我慌忙追向他的背影。

「不可抗力?本大爺一開始就說過要小心暴風雨,纔不算不可抗。」

不只如此,兩個海盜趁着暴風雨的混亂偷溜過來抓住朝都和鈴真。

遠遠望去也看得出水豚船長興高采烈的樣子,鈴真不禁皺起眉頭,而汀又出現在我們面前。這回她懷中也抱着包袱,即使從正面出現也完全不對上我們的眼神。她的登場讓兩人倒抽一口氣,汀緩緩打開包袱。

「暴風雨!暴風雨來了!」

「好,開始羅。」

「這樣沒違規嗎?」

在我的心頭留下微妙的淺淺擦傷。

「是暴風雨的力量吧!剛纔的情況是不可抗力!」

「沒錯,按鈕!你們接下來得按這些按鈕。」

「是比賽按得快?」

「錯,這是用來選定懲罰的按鈕……簡單來說,懲罰內容將依選擇的按鈕來決定。懲罰共有三種。」

「可是按鈕有四個啊?」

「有兩個按鈕會隨機出現同一種懲罰。此外……第一種是海盜增援,第二種是幸運地沒懲罰,第三種是旋轉舵——對彩波。」

水豚船長逐一豎起毛鶯鶯的手指淡淡說明,但我們在他豎起第三根手指時瞠目結舌。

「什……!爲什麼彩波非得受這種折磨!」

「人質應該得到紳士的對待!」

「難道……這就是捆綁她的理由?」

「沒錯。」

水豚船長將我們的抗議當成耳邊風,卻對朝都的問題大大點頭。

「無法認可。」

「懲罰該讓我們親自接受。」

「就是說啊!」

我們當然再度抗議,水豚船長卻不肯聽。

看來只有動用武力了,我開始往腳上使力。

「不要緊!只要大家努力比賽,人家也會再努力一下!」

此時,彩波揚聲喊道。

我眯眼望去,她的笑容生硬,自己是懲罰目標的事實對彩波來說似乎不是青天霹靂,但堅強抬起頭的模樣讓人心痛。

朝都與鈴真也看着彩波,露出苦澀的神情。

當我們反射性地望向她之後,即使聽不見汀的聲音,彩波似乎也察覺了。

由猜拳定出鈴真、我然後朝都的顒序之後,鈴真選擇喜歡的橘色按鈕,我憑直覺選了白色。

「……後來,你不是暈車暈得很厲害嗎……!」

於是,朝都歉疚地瞥了彩波一眼,說出我預料中的選擇。

鈴真在雙重意義上戰戰兢兢地問道,一旁的朝都也認真地仰望汀,她閉上眼睛:

「沒關係,朝都。拿帽子交換就能不受懲罰。不過我還不知道,拿破崙爲什麼要戴這種形狀的帽子。」

不過,我僅僅強調這一點。

鈴真和朝都手指下浮現的數字是三,我的手指下浮現的數字是一。

當彩波微笑時,水豚船長抽動耳朵點點頭。

鈴真看着朝都的眼睛開口,拉開手臂上朝都的手投以笑容。

「用拿破崙帽交換,可以一次不受懲罰對吧?」

他對鈴真的問題搖搖頭,選黑色按鈕。

再度睜眼時,汀恨恨地告訴我們。

先前的伶牙例齒彷彿假的一樣,水豚船長默默注視着跟舵輪一起轉圈的彩波。朝都和水豚船長同樣陷入沉默。

「……轉兩圈嗎~啊,人家曾搭雲霄飛車時連續迴轉兩圈,不要……」

不過,並非沒方法可拯救彩波。他們兩人當然也明白,但我的手無意識地伸向頭上的帽子。察覺自己的動作時,我對上朝都的目光,他也跟着向帽子伸出手。

「那麼,我拿它換不受懲罰……」

「我……接受……懲罰。」

「我很重視彩波……可是,我不認爲該輕易作交換。都到了這一步,你果然還是無意認真面對入會儀式……」

鈴真對汀的最後確認點點頭,這次真的脫下帽子交給她。

「多……多加良,我錯了嗎?」

「……那麼,四選一吧。」

事到如今,我仍後悔沒有阻止朝都和彩波,現在只能相信懲罰會平安結束。

嘴巴上這麼說,他卻連人帶眼神避開鈴真。

「呀啊啊啊……」

「彩波會暈車。」

「本大爺可沒笨到忘記剛纔說過的話!不過。那頂迷人的帽子說不定能在其他的場合派上用場喔!」

他指着太過適合他,反倒醞醸出海盜風格的拿破崙帽問道,水豚船長點點頭:

我簡短地回答,注意朝都現在會選擇什麼。

正因爲明白這點,朝都只能咬緊牙關、握緊雙拳。

水豚船長公事公辦地宣佈後,舵輪立即並毫不情地帶着彩波一起迴轉起來。其速度之快,讓我隨即看不清彩波的身影。

他先是欲言又止,然後在我的注視下微微點頭。

「這樣好嗎?」

「我可是想好好認真享受入會儀式喔。認真思考,然後選擇享受遊戲的方法。」

我隠約知道理由,但什麼也沒說。讓他知道不選擇喜歡的那一方時,會發生什麼事也好。

「這……這未免……!」

「什麼後悔……」

朝都跟鈴真的對話加強我的不安,卻在半途中吞回對她的問題。

看到朝都微泛水光的雙眸,我沒必要再問下去。

這番話脫口而出,真實反映出朝都的迷惘。

我認爲她應該比水豚船長好勸說,彩波卻搖搖頭。

「嗯,朝都的選擇很成熟!」

不出我所料,聽對方點出帽子另有用途後,有人雙眸動搖——但只有一個人。

「……是的。」

失望的朝都還沒說完,鈴真就打斷他的話,目光直視着他。

「不,你說的是正確答案。只是,朝都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理解。」

朝都擋住鈴真毫不猶豫伸向拿破崙帽的手。

我剛纔已經確認過她的意志。

「多加良大哥,謝謝你。不過,人家真的不要緊。而且我跟他們約定好,有一次可以不受懲罰。對不對,水豚船長?」

「……嗯,而且舵輪的轉法應該跟輪盤一樣。」

「……既然你認真就好。」

相對地,我對彩波投去關心的視線,反而收到她鼓勵的笑容。

「比賽……才……纔剛開始,我覺得該好好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朝都忍不住踏出一步,就像要攔住他般,彩波終於擠出聲音。

說到無法阻止迴轉,我也是一樣。

隨着重新看見彩波時,悲鳴聲也逐漸轉弱。當餘音消失之際,舵輪終於停止迴轉。

然而,鈴真率先開口。

「彩波!」

相對得我催促兩人,我們將手指放到各自挑選的按鈕上,隨號令一起按下。

不同於看不出臉色的水豚船長,他臉色發白地呆住了。

既然彩波已接受,我們無法拒絕提案。

「請等一下!」

就算雙馬尾像灑上鹽巴的青菜般萎縮,但彩波仍堅強地表示,話頭卻被水豚船長擅自接走。

「增援數量跟監牢內的人數一樣……三人!」

「彩波,你不……」

「抽到海盜嗎?」

我再度詢問,他也沒改變答案,連我都覺得心情苦澀。不過,我仍決定不阻止他的選擇。

「彩波,你不必勉強。」

最後,朝都猶豫着該選黑色或天藍色……

「你不要緊嗎?」

「好,大家同時按喔……預備~按!」

看到我們理解之後,水豚船長宣佈。

那毅然決然的口吻令朝都瞪大雙眼,握緊拳頭:

彩波的慘叫讓朝都與鈴真不由得驚呼,水豚船長卻沒停止迴轉。

雖然她沒有笑容,但光論臉色的話,朝都還難看得多,迴轉的傷害沒比想像中嚴重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彩波像面對鈴真時一樣,露出無邪笑容點點頭,朝都的嘴脣卻在聽見「成熟」兩字的瞬間痛苦地扭曲。

鈴真霎時間不中用地向我求助,我搖搖頭:

我對朝都的側臉靜靜地問道,他猛然抬頭看過來:

「沒錯。你們當然得按鈕,但本大爺答應可愛的未來新娘的請求,給你們一次機會可以用拿破崙帽來交換就可不受懲罰。」

「她是誰的新娘,可還沒決定。」

無論再怎麼後悔,迴轉也不會停止。

明明出手行動,但發現鈴真有些錯愕之後,露出驚訝之色的反倒是朝都。

「朝都,你想怎麼做?」

「……很遺憾,三號是旋轉舵輪。」

「朝都,你不是喜歡天藍色?」

「時間不多……開始迴轉吧。」

鈴真與彩波無邪的互動讓我感到有些溫馨,重新詢問朝都。

「……你明白後悔的理由嗎?」

「啊,嗯。」

「……那麼,鈴真少爺要以拿破崙帽交換不受懲罰嗎?」

「嗯,謝謝。」

另一個人緊緊仰望着頭頂的帽子。

「……現在不同了。」

「秋庭先生是一號……海盜增援。」

這句臺詞讓朝都和鈴真的眼神動搖,此刻我裝作沒看見。

「呀啊~呀啊~呀啊啊啊~!」

按妞亮起,中間浮現數字。

「我……不要緊……幸好有喫……暈車藥。不過,給我一杯水。」

我忍下想奔向她身旁的衝動在原地大喊,但沒立刻得到回應。

那麼,問題在於朝都他們。

「太快了吧?」

「彩波,這樣就能少轉一圈了。」

「……我和朝都的三號呢?」

他接着的臺詞卻像是要意圖迷惑兩人。

「或許……不是不要緊……」

朝都直接垂下頭,他的後悔我也揹負了一半。

「……下次,我會阻止朝都。」

鈴真此時呢喃。他的音量小得無法傳入朝都耳中,卻充滿堅定的意志。

「拜託你了。」

因此,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水豚船長確認彩波喝完水後:

「……懲罰時間到此爲止。好了,遊戲繼續!」

宣告遊戲雄續進行。

4

確定彩波的狀況穩定之後,我們兵分三路。

剛纔的暴風雨讓甲板上有些凌亂,不知怎麼設計的,「島」上的海盜旗安然無恙。

我們跟前甲板的距離也沒太大改變,明明有三根檢杆,我目前的位置仍接近後桅。

雖然不知暴風雨何時會來,也不能因此一直防備着。

經過考慮,我朝設置在主桅杆附近的油燈——大小更接近路燈——走去。

選定目標後,我在行動前確認海盜的位置,新加入的三人正在尋覓猶物,只要不靠近就好。

本來就在甲板上的一名海盜想跟新面孔會合,目前保持留心程度即可。唯一的問題是,沒看到剩下的一個人。

我警戒着沒看見的海盜,儘可能隱蔽身形抵達油燈旁。

我先確油燈沒點火,探頭注視燈內。

頭塞着布塊代替燈芯,我拆下油燈罩取出,發現上面畫了骷髏及蘋果核。

新課題則是「在『水豚船長之歌』結束前替救生艇充氣」。

汀這次甚至不現身,直接將包袱悄悄放在我腳邊,包袱的大小讓我還沒打開就臉頰抽搐。

「……是白紙。」

雖然到達大炮旁,三門炮身外側都找不到類似海盜旗的記號。

見證這一幕後,我重新奔向大炮。

「朝都!」

此時,兩人焦慮的叫聲傳入耳中。

這讓我明白,鈴真將他本身與這艘船互相重疊。

「看樣子……得到島上休息一下。」

他接過我手中的航海日誌,打開後目不轉睛地盯着空白頁面:

這樣一來,我們三人各自拿到兩面海盜旗。

「你怎麼會在這裏?」

然而我沒趕往他們身旁,相信結合兩人之力應該應付得了。

「不……不,我剛纔說的……」

「……喔,這樣嗎?」

他告訴我他從空白航海日誌上讓出的訊息。

鈴真大喫一驚似地眨眨眼。

「那麼,我去找下一面海盜旗!」

「當海盜!」

我發出誠實的感想,毫無半點安慰之心地拍了水豚紅戰士背部三下。沒摸索他背上的拉鍊,是我起碼的慈悲。

水豚船長的通告與水豚紅戰士簡潔的回答幾乎同時響起,讓我徹底理解狀況。

「……那麼說,是在裏面?」

明明沒有風,和這艘海盜船有些不相稱、粉紅與黑色搭配的哥德風海灘傘卻移動着。

我導出答案時,海灘傘逼近鈴真背後一公尺處。

出乎意料造訪的勝機讓我淺淺一笑。與其說是我引導他失誤,不如說是對手自取滅亡,但我不會放過難得的勝機。

「即使被水豚船長佔領,這艘船依然是和家的海盜船。所以從今以後一定也不會出海的。」

看到他寂寞的嘆息,我突然心想,如果鈴真也看得見他胸口的絨毛……

他的視線幾乎無意識地滑向朝都。

鈴真隨着呢喃抬起頭時,雙眸再度亮起光芒。

他的動作相當誇張,倒地的水豚紅戰士卻沒有再爬起來。

「啊!……咕……敗給你了……」

與其說拍,我的背部更像被用力推了一下。

彷彿想尋求一起搭船的夥伴。

鈴真將封面畫了骷髏側臉與小刀的航海日誌遞給我。

假使他是海盜,水豚紅戰士的目標正是抓住我,只要這傢伙在附近我就無法專心找海盜旗。因此,這次我必須先發制人。

然而她前方的視野似乎不清,從我身旁穿過。

我立刻起身,再度正面迎向水豚紅戰士:

「喔!這是打招呼的擒抱嗎?」

「白紙不也很好嗎?等你奪下這艘船的時候,可以自由地愛寫什甚寫什麼。」

只要看到閃爍銀色光輝的絨毛,他的眼陣一定能恢復同樣的光彩。

而且,他更依言來襲。我閃躲擒抱,抓住他的手臂,以水豚紅戰士爲軸心試圖繞到背後。

這對於演講來說是相當不錯的訓練,所以我沒有反對,迅速將包袱打開。

我沒錯過那個瞬間,縱身一躍趁勢使勁敲打水豚紅戰士的鼻子。

我鬆了一口氣,尋找朝都和鈴真的身影。

鈴真雀躍的聲音將暫時胡思亂想的我拉回現實,他踏着同樣蹦蹦跳跳的步伐離島出發。

事實上,朝都正確判斷鈴真插進海盜之間的意圖繞到他背後,完成互相保護背後的陣形。

本想攻個措手不及,或許是布偶裝裏的人不同,眼前的水膝紅戰士即使被我的肩膀撞到也文風不動。

我探頭注視第一門炮管內部,別說火藥味,連炮彈也沒裝。

因此我先這麼表示,注視着他的眼睛。

「哇!」

我反射性地轉身,確認他們正遭到兩名海盜包圍。

我問他接下來的行動,卻非爲了特別重聽這種離題的答案.

從結論來說,替塑膠製救生艇充氣不需要肺活量。

我心中盤算着,往島外踏出一步。

我拿在手上轉了一圈,發現表面刻着淺淺的溝槽就使勁去扳。

「因爲我是海盜,多加良先生。」

海盜連人帶海灘傘一併掉頭,目標換成了我。

「……是嗎?既然是白紙,可以由我來寫。」

兩人幾乎沒離開剛纔我發現他們的地點,但附近不見海盜的蹤影。看來是順利收拾掉了。

鈴真向我道謝,指出幾乎在他隔壁的島。

「謝謝。啊……那邊也有島。」

我如此判斷,將海盜旗塞進口袋尋找附近的島。

我目送他的背影離去,也紲續搜索海盜旗。

都是絕不能離開和家的存在。

水豚紅戰士對自己的臺詞搖搖頭,倉皇失措地退後,撞上大炮。

既然讓植物開花並摘下它是我的工作,這想像無法實現。

「嗯,封面標着航海日誌。」

「我也很擅長擒抱!」

「呵呵呵,別小看我的肺活量。」

「鈴真,快上島!」

「……那個是『海盜旗』對嗎?」

我往海盜門戶大開的背部連拍三下,直到最後都沒露臉的她直接走向監牢。唉,這對我們彼此而言都好。

傘卡啦卡啦如車輪般的迴轉,多半出自人力。那麼,藏在暗處移動它的就是海盜。

這次我不再躲藏,一口氣衝出去打算吸引剩餘的兩名海盜。

「哈哈哈!查了也沒用!我們不像普通水豚一樣怕雨!我們無法克服的弱點,頂多只有鼻子不能碰而已!」

炮彈裂成兩半,裏面的鎖鏈將兩塊碎片串在一塊。我記得,鎖鏈彈是用來纏住對方船上繩索的炮彈種類。

「動物就該待在籠子裏!」

再換下一門試試。我一抬頭看到的是——水豚紅戰士。

摺疊成一小塊的紙條上,顯示的課題是「尋找蓄齒類動物的要害」。

只是用他們備妥的幫浦替兩人座救生艇充氣並非輕鬆的工作,我勉強趕在歌唱完前完工,但已氣喘吁吁。

半路上,我目睹朝都獲得形似海盜旗的麻袋。鈴真則取得一樣形似海盜旗的筆記本。

「嗯……一片空白。」

此時,甲板上在某種意義上引人側目的大炮躍入眼簾。假設炮身是海盜旗我不可能搬得動,但炮管裏應該能藏東西。

明明沒人要求,水豚紅戰士卻以多餘的悅耳嗓音再度強調,不知道這樣只會惹我焦躁。水豚紅戰士是單獨而非剛纔一樣集體出現,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鈴真對我的評語點個頭,若有所悟般無力地笑笑

老實說我是半信半疑,然而水豚紅戰士兩手捂着鼻子仰天跪倒,癱在甲板上。

即使押上我全身體重,水豚紅戰士的身驅僅是微微傾斜,反倒是我被拉着走。

「你想幹什麼?」

不過我手中這顆,是裏側畫着利牙骷髏以及鞭子的海盜旗。

那股衝擊令一顆炮彈滾了出來,吸引他的注意。

「比賽已過了十分鐘,再增加五名海盜。」

「對!所以我纔出現在這裏!」

我覺得很高興,但是看到茶具組就反射性地想喝桑田泡的茶。今天大概不可能了,我後天一定要請她泡好喝的茶。

鈴真聽到後注意力一瞬間放到我身上,我指指海灘傘後,他察覺不對勁迅速逃走。

我本想製造談話契機結果卻不小心直指核心。當我比向他手中的筆記本時,鈴真表情一黯。

此時,我發現一柄可疑的海灘傘。

萬一被拍五次,就得受罰——還來不及思考這些,我的身體已先行動,放開水豚紅戰士的手臂直接往前滾。

我察覺他多半有話想說,所以和他一塊在「島」上休息。

炮彈比拳頭大一圈,乍看之下很沉重,拿起來倒是不會。

「沒想到布偶也有要害,真讓人喫驚。」

彷彿承認我已經達成目標,那首歌沒有響起。

「……早知如此,應該先調查水豚的弱點。」

「你們沒說過遊戲途中會增加海盜啊?」

他看來沒有轉移所有權的意思,我老實地接下日誌打開看看。然而別說三天,內容連一天份的日誌也沒有。

即使朝都正在檢查裝着茶具組的籃子並未發現他的眼神,鈴真眼中的光芒依然沒有消失。

水豚紅戰士依然沒有動彈,我毫不在乎地檢查他撞落的炮彈。

話雖如此,甲板上還有六名海盜,不可掉以輕心。

我走向兩人,打算針對這方面提出忠告。

本以爲他們同心協力擊退海盜想必正得意洋洋,兩人從旁看來卻都一臉鬱郁之色。

「你們之中有人受了罰?」

兩人聽到我的話一起搖搖頭,但表情依然沉重。

「那是『海盜旗』吧?」

「……嗯,是朝都找到的。」

我目光投向朝都左手的工作手套發問。鈴真就回答道。

當事人朝都的眼眸盯着寫課題的紙片,沉默不語。

問題大概在於課題,不過從先前的課題來看,雖然給予精神上的壓力,出題卻沒難到需要沉思的程度。

「大聲喊出你的夢想。」

事實上,我從旁邊看見的課題十分簡單。

但對目前的朝都來說,似乎很困難。

儘管對他過意不去,但這事實讓我很高興。

就像剛纔在雲霄飛車上的談話,朝都開始好好思考自己的願望——持續思考着。

因此,鈴真也佇立一旁守候。

「啊……唱到第三輪了。」

問題在於課題有時間限制。

再加上,雖然目前包圍網還很大,但海盜正圍成一圈企圖包圍我們。

「照這樣下去所有人都被包圍是最糟的結果……鈴真,你去找海盜旗。」

雖然不明白汀隨着最後謎樣臺詞而浮現淺笑的理由,但沒抽到2號令我和朝都鬆了口氣。

從反應來看他明明想到了什麼,卻搖搖頭回複道。

「朝都,你小時候的夢想是……」

「……不出所料。換成你或鈴真,說不定會有發現吧。」

猶豫片刻之後,他壓下天藍色按鈕。

「小心後面!」

朝都也確實理解我的用意,點點頭後閉上眼睛搜尋記憶。

「……是啊。」

朝都總算抬起頭,以至今不曾有過的嚴肅態度問我。

朝都慌張地指向背後,但那不構成問題。

「朝都,跑到小艇那邊去!」

認識自身的願望。

「海盜增加一人。這樣就是七個人……是七亡靈(注:日本民間流傳的集圍亡靈,爲溺死或意外身故者變成,碰見的人將高燒而死加入集團,被取代的幽靈即可昇天)嗎?」

「……爲什麼,你認定我有過『夢想』?而且,從前的我不知道的事更多。」

於是,我想重新問出他的答案。

此時若停在固定地點肯定會被捉到,說不定海盜就算準了這個機會。不過,我無意輕易束手就擒。

「現在嗎?這裏又不在海上?」

「怎麼樣?」

比起海盜,我們乘坐的小艇滑過甲板的速度更快,他們追趕不及。

朝都還是猶豫不決,船身傾斜到極限時,我抓起他的手硬是讓他握住觀測工具。

「摸摸看試試?」

我才切實感受到這層變化,朝都眼皮和肩膀顗動起來:

「……如果手中的東西不知來歷,該怎麼辦?」

那玩意猛一看像個卷着附繩結繩索的纏線板,不過另一頭裝了類似量角器的道具言。多半是某種觀測工具。

這問題或許是爲了逃避而發,但目前能讓朝都注意到手中並非空無一物就夠了。

但我和他一塊仰望天空,仍是萬里無雲。

「他大概躲起來了。」

聽話狂奔的朝都也捜索着他的身影,然而船已開始傾斜,無法出去找人。不僅如此,打在臉頰上的雨勢已增強到沒法一一計算。

「……就算摸摸看,也不一定查得出什麼來。」

朝都隨着船再度傾斜拉高嗓門,卻沒講出最後一句話。

「先思考現在手頭的東西該怎麼運用、還有該怎麼運用現在的自己。」

「我很期待你的答案。」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像秋庭先生一樣……行動?」

「……坐起來不怎麼舒服,不過暫時安全了。」

即使朝都害怕,我仍決定引出那句話。

當然,朝都不滿意我的答覆。他主動說出往傷口上灑鹽的臺詞,連看也不看他的手。

所以,我決定先期待他會怎麼看待、怎麼使用那樣工具——先期帶此時此地的朝都。

「『暴風雨』來了應該會搖晃。在那之前……」

我最後留下一句話,率先下了小艇。

以自己的呼喊爲信號,我配合傾斜使勁推動救生艇,自己也馬上跳上去。

「……全滅是最讓人頭疼的。」

他以自嘲的語氣暗暗傳達找不出端倪的事實。

「該怎麼做?」

因爲無法放棄,朝都不顧一開口就竄入嘴裏的雨絲問我。

滑行中當然得小心掃開障礙物,但朝都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因爲朝都目不轉睛地盯着那來歷不明的玩意,不顧雨水滲入眼睛。

我不浪費時間問答,強行拉朝都上小艇。

先找個東西抓住——發現海盜們正不顧風雨縮小包圍網,我剛想提醒卻又打住。

他瞥了朝都一眼後,不引起海盜注意地靜靜離開現場。

「上空放晴……代表……」

此時,朝都發現有樣東西和我們一起隨着小艇搖晃,疑惑地歪歪頭。

朝都真正想知道的是自己應有的形象。對目前的生活方式感到煩躁的時候,這個疑問纔會湧上心頭。

「行得通!」

「然後思考……自己想怎麼處理它。」

嚥下那句話,他想起手中的物體。

我指着他的鼻尖說道:

我開口的同時尋找鈴真,但聲音所及的範圍內沒看到人影。

「……視點。」

♪丟下~山童不管(嘿呵呵!)那寶物也~屬於水豚船長~

「不過,從前的你應該比現在更清楚,自己是什麼人吧!」

「嗯,那是我現在的願望。不過那張紙上沒限制是『現在』吧,喊出小時候的夢想如何?」

「別管那麼多!」

話說到一半,雨滴就落在我的臉頰上。

「恕我冒昧……請四選一。」

「又是『暴風雨』?」

緊接着,汀用勉強沒被嘆息聲蓋過的音量宣佈,拿着跟剛纔一樣的按鈕放到朝都面前。

他的表情不只認真,更是走投無路。

鈴真霎時間想搖頭,但在我眼神示意下,察覺海盜的動作後不情願地頷首:

朝都張大的眼睛除了驚訝外還包含恐懼,我明白就是恐懼讓他沒說出找到的答案。

「……方法和剛剛一樣。先思考該如何使用,然後從各種角度、改變視點仔細觀察。」

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他不會轉開頭不看已察覺的真相。

「……我想不起小時候的往事。」

「……這是什麼?」

爲了尋求剛纔錯過的答案,我換個形式詢問朝都。

感到打上臉頰的雨勢再度減弱成雨滴,船身緩緩恢復水平,我做個總結。

不過工具還拿在手中,彷彿無法完全放棄。

我擦掉睫毛上的水滴,試着提議。

爲了自行找出答案。

「……換成秋庭先生,答案是征服世界嗎?」

我的提議並非爲了提供逃避之道,而是覺得憶起孩提的夢想會與朝都當前的「願望」相通。

「我很清楚自己是什麼……」

兩名海盜逼近,船身的傾斜幅度越來越大。

雖然我這麼說,但他抓住之後便沒有放開。

點亮的數字是1。

正因爲如此,我認爲朝都必須面對那個答案。

因此,這個問題從他尋求的答案看來是錯的。明知如此,我依然回答:

朝都注視了工具一會,加上另一隻手開始檢查。

朝都剎那間好像還想問什麼,但目光再度落在手中的觀測工具上,閉上嘴巴。

「可是……」

「也未必查不出來吧。」

「不願意的話放手就好。」

「這是救生艇,上去。」

爲了認識現在的自我。

但我還來不及從他口中問出夢想,歌曲已告結束,朝都發出沉重的嘆息。

若是從前的他,應該不會回顧小時候——唉,他現在依然是小孩——的自己。

「現在的自己?我剛剛想表現出成熟的樣子,害得彩波受苦喔!」

「……歌唱完了。」

他看到的終究是胸膛,絨毛卻像呼應呢喃般輕輕搖曳。

說話時,我的指尖一路滑向他胸前的絨毛。

按鈕與汀的組合似乎讓先前的後悔掠過心中,朝都一瞬間歪歪眼角,但輕觸帽子斷然宣言:

「那麼……換成從前的你如何?從前抱着『願望(夢想)』的你會怎麼做?」

「什……!」

「這次我不會後悔。」

朝都聽到我的推測後不停奔跑,我們立刻抵達救生艇旁。

朝都像貓一般追逐指尖的動作,最後目光落在自己的絨毛(胸口)上。

心中相信下次問朝都他的「願望」是什麼時,就是那願望實現的時候。

「萬一我感冒了,他們會出醫藥費嗎?」

我脫掉了在第二次的「暴風雨」中溼得更透的上衣——那件只穿了一半的課題服裝——喃喃自語。

即使如此,幸好不是制服襯衫溼掉。

我纔剛開始慶幸,就發現自己的襯衫像晾衣服般掛在繩索之間,覺得有點想哭:

「……乾洗費也會出嗎?」

我低聲呢喃,還是走過去取下溼襯衫披在身上,發現一起掛在繩索上的晴天娃娃。

老實說,我一瞬對完全沒發揮功效的娃娃抱着近似殺意的感情,但在其頭部發現圖案後隨即消失。同情心取而代之湧上心頭。

血盆大口內放着骷髏的海盜記號,感覺是某種暗喻。

至於課題則是「用七種語言道午安」。

「Hello、Bonjuten tag、Kumusta po、Buenos días、Goedemiddag。」

從英語開始,以荷蘭語結束後,我將「海盜旗」收進口袋。

這時候我看見鈴真爬出木箱。他似乎躲在裏面躲避暴風雨及海盜。

而且,還找到一面海盜旗,讓我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我已收集到四面旗子、鈴真三面,但朝都還停在兩面。

時間大約還剩一半。儘管考慮到彩波的狀況沒法說這種悠閒的話,但差距若是太懸殊認真享受遊戲。

「……來減少幾個海盜吧。」

甲板上足足有七名海盜,很難專心尋找海盜旗。

剛做好決定.,我便感受到海盜的視線。看來有人對我剛纔使他們戰術落空懷恨在心。

「自動送上門,正合我意。」

「原來是小孩子畫的~現在要我畫這種圖,也畫不出來了……啊,說到小孩子,這給你。」

「抱歉……不過,多加良身手好靈活。」

下一瞬間,朝都瞪大雙眼。

茉莉的回答已超越天真爛漫達到傍若無人的境界,朝都最先動了怒。

「你改變了視點。」

「……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都想抓住球的兩人沒注意到對方,幾乎撞在一塊。

他得意洋洋地告訴我們,該怎麼看那宛如隨意攪拌過的蛋花般的圖案。

我擦去額頭的汗水,環顧視野彷彿變得開闊的甲板,看見努力有了成果,朝都手持一樣狀似浮標又像海灘球的物體。

當鈴真點點頭後,朝都也頷首回應,這次則自然地笑了。

「原來是龍翼的碎片啊~」

「……這玩意哪邊有『海盜旗』?」

朝都開朗地點點頭。

「我……我不要緊,才兩次而已。」

鈴真彷彿想起什麼似的,無邪地從口袋掏出東西放到朝都手上。

最初的驚愕褪去,他撫摸物體時側臉流露懷念之情,心彷彿飄到遠處。

不必多問,我也知道朝都丟掉它的理由。

「……我明白了,動用武力……嗎?」

朝都胸口的絨毛長出新的葉片,彷彿爲他踏出的一步而欣喜。

「擅自偷走別人的東西,還說什麼鬼話!」

即使墮落成海盜,和家的女僕還是很有禮貌。

我設法插進他們之間,成功擋住雙方的身驅。

他半是撞上去地推開鈴真,換成自己被拍中。

「啊,諸位午安。」

「你們兩個都先退開!」

「……這是什麼?」

朝都明明也有過一段時光,替不知來歷但很漂亮的東西取了幻想的名稱。

鈴真重唸的話聲令他赫然回神慌亂地找藉口,但我和鈴真的大腦已記住龍翼的碎片這名字想改也太遲了。

「請還給我!」

「鈴真,夠了!」

趁着兩人吸引茉莉的視線,我迅速繞至她背後。

我開口時不認爲茉莉會輕易上鉤,只想着若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一秒也好,結果太小看她對棒球的熱愛了。

發現踮起腳尖也摸不到,朝都這回跳起來撞上去,依然被輕鬆閃避。

可是下個瞬間,龍翼的碎片又從朝都手中消失。

然而拾起球后,就連我也不知道球上的骷髏記號畫在哪裏。

「這可是第二次羅。」

「……但是鈴真說他剃過平頭,如果你邀請他,他說不定會加入。」

「……龍翼的碎片。」

「真的嗎!鈴真少爺,我們來傳個球!」

聽到我和鈴真接着建議,他有點驚訝地眨眨眼:

我投身於漩渦之中。

他踮起腳尖,想從她手中強行搶回龍翼的碎片。

「……我已經丟掉了。」

「我也來幫忙!」

「這是啥?」

據說她學生時代參加壘球社,遣辭用句仍保有當時的習慣,留着男生頭。

但朝都自行說出理由,逞強地露出笑容。丟棄龍鱗時,他一定在哭。

朝都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將四個海盜送進監牢後,我上「島」休息片刻。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看到雲霄飛車上的龍頭就想起來,你小時候也拿這種東西吧?」

「……把東西還來。」

我高速運轉頭腦,導出「海盜」與「海軍」相對地結論。

「我也有同感。」

「不……我想組棒球隊,正在招募隊員。」

「來,朝都少爺也是兩次。」

我無法坐視地大喊,兩人馬上退後,茉莉卻發現了我。

「咦!那個!我剛纔說錯了……只是小時候這麼稱呼過!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

「爲什麼……!」

鈴真同樣有點不甘心地舉了白旗,朝都則淺淺一笑:

「好,第三次!我當過三壘手,對肩膀的柔軟度很有自信喔。」

課題似乎也順利解決,他環顧四周尋找寄放地——半途中,「海盜旗」掉在地上。

「因爲那東西來歷不明。」

約寶特瓶蓋大小的淡橘色物體,看來既像毛玻璃也像磁磚,但無法斷定是什麼。我只能確定那並非寶石。

於是,白底真的構成了圖樣。

連撿來的人都不知道它是什麼,鈴真對朝都拋出兩人分的問題。

「看到是……看到了,好像塗鴉一樣耶?」

鈴真此時加入戰局,即使二對一,茉莉仍憑身高與手長的優勢從容閃避他們的攻擊。

當我展開雙臂強調我的位置,船上的空氣一陣騒動。

鈴真展現不可思議的冷靜望向我的腳邊,與慌張道歉的朝都形成對比。

「秋庭先生想盜壘?」

「我也……不知道。」

「對……對不起。」

我花費兩秒的沉默理解狀況,立即與現身的海盜對峙:

「鈴真!」

「不好意思,我很忙。」

然而茉莉身髙近一百八十公分,光是左右揮動手臂就閃掉朝都的手。

不過,我們眼前的茉莉偏向軍人作風。

我假裝目標是龍翼的碎片數度想穿越她身側,可是茉莉的動態勢力也很好,無法輕鬆穿過。

我一口氣削弱海盜的戰力,至少在下回增援之前,剩餘三人應該會慎重行事。

朝都慌忙去追,察覺狀況的鈴真也衝了出來。

鈴真立刻扭動身軀,可是茉莉就像她所說的活用柔軟度,簡單地在他背上又拍一下。目睹這一幕,朝都臉色大變:

「……既然如此,這次就調査到滿意爲止吧。」

「我不記得有把它送給茉莉小姐。」

「是的。」

「還好啦。」

簡單地說只要抓住她,她就不得不歸還搶奪的東西。

「對啊,我也不記得有收到過。」

「是喔~」

本以爲她也會無視朝都的要求,茉莉忽然對上朝都的目光發表自以爲是的理論。

「雖然不知道這是啥,不過很漂亮嘛。啊~我是很想還你,但今天我是海盜……想要回去,就用武力來取吧。」

「這就是海盜。」

我出於興趣發問,回答卻讓我和鈴真一時說不出話來。

除了攔住兩人,我的確還靈巧地用腳踩着球。這點小意思,和阻止鈴木相比不算什麼。

但朝都的口氣並不惹人反感,我和鈴真依言改變視點。

「……小心點。」

「啊!」

「要看出圖案不是從白底中尋找黑色,而是在黑底裏尋找白色。」

我在閒聊的同時目測和茉莉間的距離,趁她目光轉向我頭部時發動攻勢——但得手時,茉莉往旁邊溜走:

「別什麼事都拿棒球打比方。」

「嗯,我一開始也這樣覺得。不過……只要當成是小孩畫的,已經很像黏髏記號了。」

但盯上背部的人不只我一個。茉莉拍中的對象當然不是我,而是鈴真。

我代替啞口無言的朝都,瞪着她比我略高几分的臉龐。

我聽到朝都的說明再度看看球,花樣確實變得像孩子笨拙卻努力畫出的圖畫,真是奇妙。

「你把原版放在哪裏啊?」

「不可以嗎?順便一問,你不想剃平頭嗎?」

茉莉老實地聽信我的話,直接整個人轉向鈴真。

別說身側,她連背部都門戶大開的狀態很像陷阱,不過陷阱等中了再說,我賭上這個機會。

我以後起拉近彼此的距離,搶在茉莉轉身前迅速連拍三下,當她察覺背上的觸感即可退後時已然太遲。

「……抓到你了,茉莉。」

「哎呀……搞砸了。」

聽到我的宣告,茉莉像被對手轟出全壘打的王牌投手般仰天長嘆。

「嗯,既然她被捕……就會歸還龍翼的碎片羅?」

「快點還給我!」

朝都發覺情況後催促茉莉。

「啊~好的,接住喔!」

「喂,別耍滑頭!」

看到她以左腳爲軸心擺出投球姿勢,我慌忙制止,卻沒有趕上。

對於體積本來就小的龍翼碎片而言,茉莉的球速太快……

「什……!在哪裏……?」

僅是張開兩手的朝都不可能接得住。

龍鱗穿過他頭頂,又掠過鈴真的臉頰——落向船外。

「對……對對對不起!」

朝都面對劇變茫然不已,茉莉臉色蒼白地低頭道歉,但他沒有聽見。

「你別擔心,我去找!」

「鈴真,等等!危險!」

「……看樣子,該採取最後手段?」

「這樣嗎……那我們跳個舞吧。」

「……爲什麼抽不出來!」

爲了讓自己恢復冷靜,我開着玩笑揮揮左手。

「那個護腕就不必了。說到有事的話,我找秋庭先生全身有事。」

「嗯,謝……」

那聲怒吼令朝都回過神,慌忙抓住連腳也準備跨上船緣的鈴真。

口吻客氣卻不時帶刺的她要求我理解狀況。

「夠了!我從前早已失去了它!現在有新的寶物。」

我對梅香略帶責怪的臺詞恍若未聞,拉開距離。

然而,她眼睛下的眼眸帶着伶俐的光芒,我本能地想抽回被抓的手——卻抽不出來。

就像被利刃抵住頸子的感覺讓我背脊滲出冷汗,仍嘗試以含糊的回答敷衍。

然而,她接着拋來出乎意料的問題與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神。

「不介意的話,請拿去用。」

「那麼……你應該發現了吧?」

梅香一派高雅地鞠躬,麻花辮前端幾乎碰着甲板。

剛剛纔拿到的繩索不知不覺間真的化爲救生索,被卷軸的力量吊起時,我終於發現自己被拉上瞭望臺——桅杆上的踏腳處。

「……那麼,你找到其中一樣了?」

「與其跳舞,不如換個地方先聊聊天?」

5

即使十分急迫,我仍舊發出豪語,被抓住的手臂帶着梅香一起轉了一圈。

「……可是……」

看鈴真還不肯放棄,朝都這次則靜靜地告訴他。

「……很難講。」

結論是唯有爬上去檢查一途,爲了保險起見,我尋找救生索。

別說腳步聲,她現身前連氣息都感應不到,只能說不愧是梅香隊長,可是我不明白她出現在此的理由。

「沒錯,我被洗腦了。誰叫我碰到可愛的東西就會昏頭。」

「難道說,你現在也是海盜?」

我選擇不正面回應。

梅香直視我的眼睛——我緩緩眨個眼,正面迎向她的視線:

梅香帶着溫和的笑容聽取我的要求,卻故弄玄虛地頓住:

那句可愛是用在水豚船長身上嗎?有時候,女生口中的可愛意義不明。我至少清楚接下來必須和梅香戰鬥,臉頰僵住。

我照計劃來到前桅杆附近,但從此處看不清甲板的狀況。

「在跳舞的時候。」

我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一點。

她用似曾相識的句子問道,配上摸鏡框的小動作。

我馬上試圖拉開距離,可是在狹窄的瞭望臺上只能退開幾步。順便一提,這裏離地面大約五公尺,摔下去可不只輕傷而已。

「哎呀,聽說秋庭先生很聰明,你不知道『預定等於未定』這句話嗎?」

「你負責的不是環繞區嗎?怎會到這裏來?」

「既然擔心,你不能馬上放開我嗎?」

這句臺詞讓握住船緣的鈴真停下動作,露出至今不曾有過的厲色瞪着茉莉。

「我再問一次。要找的東西,你兩件都找到了嗎?」

然後告訴她:

我注視着辮子前端,猶豫當前應該逃跑還是前進。

我試着一推,還是無法從梅香手中重獲自由。

在無論怎麼想都很不利的狀況下重新面對梅香,一滴汗水滑落我的太陽穴。

當然,轉圈時我一次也沒逃離她的掌握。我們像跳華爾滋般連轉數圈,梅香終於受離心力影響微微鬆手,我看準一瞬的破綻終於脫離束縛。

「我當然知道。」

「……你找水豚護腕有事?」

梅香的回答別有深意,嘴角卻浮現清純的笑容。

「可惡!幾時動的手腳?」

「那是朝都的寶物!」

梅香的手伸來時感覺不到勢頭與勁風,我無從閃躲。

她探頭注視我眼瞳深處,我幾乎被那雙昏暗的眸子吞沒。

我做個深呼吸後望向她,梅香則嫣然微笑。

當他開口道謝的瞬間,兩人胸口絨毛的光輝一起變強。

她歪頭的摸樣楚楚可憐,醞釀出的氣氛也極度和善,然而惡寒剎那間竄過我的背脊。

「自己的事由我自己決定。」

話雖如此,我仍不會放過茉莉的惡行。

「……遊戲結束後,你要負起責任找回龍翼的碎片。」

「鈴真,夠了!」

「嗚!」

她遞上的舉動太過自然,我忍不住接過那條繩索,才發現梅香站在身旁。

「是嗎……我很想這麼說,不過我也受僱於人,兩手空空的回去領不到薪水。

我從上到下打量和剛纔一樣穿着女僕裝的梅香,最後向本人詢問理由。

留心海盜之餘,我環顧周遭尋找新的「海盜旗」。

「請別那麼緊張,可愛的臉蛋都糟蹋了。」

「……那個,雖然這話由我來講不太適合,但現在下船會喪失資格。」

朝都手伸進口袋裏說道,鈴真終於離開船緣。

「剩下十分鐘!增援五名海盜!」

「哎呀,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有一個就夠了。」

「人體很不可思議呢。」

「你有找到要找的東西嗎?」

「……這對秋庭先生來說或許只是場交易,不過對我們……不,和家來說,你找到什麼、選擇哪一方十分重要。」

平然答覆我脫口而出疑問的人,依然是梅香。

「……哎呀,你的舞技似乎不太好,頂多只能噹噹壁花。」

但梅香並不明白。

他怒氣衝衝的氣勢嚇得茉莉縮縮脖子,連我也是一驚。

「纔不夠!」

這一刻終於來臨了嗎?我仰望桅杆。

還沒想出答案,她已抓住我的手。

「哇!」

這是艘海盜船,桅杆前端應該有旗號,但有踏腳處擋着從下方看不淸楚。

「嗯……誰知道?」

「隨時都行……雖然很想如此回答……」

無重力狀態突然造訪,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梅香的眼瞳依舊冰冷,唯有聲音溫柔地訴說着,暗示我選擇和家。

梅香如預期般並未接受,只有臉上露出困惑之色。她很清楚這舉動不可能勾起我的同情。到頭來,她的目的大概是暗示理事長的存在,催促我接受交易:

不過,那個笑靨絕非出自想放過我的溫柔感情。

力量的方向非左非右也非下,而是上方。

「那麼,請多指教。」

「……謝謝你。」

因爲就算時限僅剩十分鐘,水豚船長也沒放鬆攻勢,進一步解放追擊兵力。這次海盜們恐怕不會花時間觀望,將展開行動吧。

鈴真聽不進去想甩掉他的手,當朝都拉髙嗓門更用力抓住鈴真的手臂後,鈴真暫時停住。

「但我有事想問你。」

送茉莉進監牢後,我們各自又獲得一面海盜旗。

然而梅香在眨眼間逼近,產生真刀錯覺的冰冷手刀抵上咽喉,我只得嚥下話頭。

我要自己決定接受哪一方的交易。因此,目前不能揭開手中的底牌。

我握緊拳頭掃掉手刀。

因此,我認爲梅香代表了今天我問過同樣問題的人前來抗議。若是這件事,我已有所覺悟。

當梅香眼鏡下的眼陣再度浮現銳利的光芒,我的身軀已被強勁的力道拉扯。

在可見的範圍內,也沒發現引人注目的東西。

無論看上去多麼溫柔文靜,掛着隊長頭銜的她實力不容質疑。

她也該察覺我不會回答了,卻還要問。我開口再說一遍同樣的答準備開口。

我沒說出這件事對我來說絕非「只是場交易」。

反倒以炯炯有神地直視梅香的眼睛。

「……你不認爲由別人決定比較輕鬆嗎?」

「不認爲。把決定權交給別人,換來一瞬的輕鬆有什麼用?」

「至少,不就不必揹負貴任了?」

「哈!責任?可是,那位替我扛起責任的親切人士不會連『後悔』一併接收吧?無論由他人決定或自己決定,一切終究得落在自己肩頭。我決定……從一開始就自行揹負一切!」

對梅香宣言時,我胸中深處彷彿吹過一陣風。

「……啊,對了。」

我總覺得是她掀起這陣風,明明不是笑的時候,我的嘴角忍不住浮現笑意。

「……哎呀,真可愛。」

「……啊?」

「不,沒什麼。」

明顯語帶調侃的臺詞讓我瞪了過去,梅香則緩緩搖頭掩飾。

緊繃的空氣似乎稍微緩和下來。

「我明白你無意回答問題了。從現在起,我要正式動用武力。」

察覺她刻意放鬆是爲了誘我露出破綻時,梅香已高舉雙手完成一半的攻擊動作。

我馬上準備防禦瞄向頭部的一擊,但是,來得及的可能性相當低,因此抱着接受衝擊的覺悟閉上眼睛。

可是,預料中的衝擊並未造訪。

「秋庭先生!」

「多加良!」

她與海盜無緣的笑容有如聖母一般,和臺詞的差距之大令我陷入錯覺的電影。」

應該暫時跨越危機了。

「啊!可惡!」

「朝都,剛纔那個觀測工具呢?」

「是嗎?唉,無論他們兩位主動或被動,只要彩波小姐能夠幸福都好。」

這麼做大概是梅香的興趣,但我對她認識不深,只是含糊回答。朝都發出嘆息,放棄理解。

一瞬間換上和善氣息的強者笑着對下面揮手。

「爲什麼?」

「哎呀,居然特地跑到這邊來……你還真受歡迎。現在若是對秋庭先生不利,他們三位都會討厭我。我不想……爲了秋庭先生遭到可愛的人兒厭惡。」

「那麼,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

「……才一天時間,朝都少爺就相當親近你了嘛。」

「只是……身爲女僕的差事既然沒能辦妥,我至少也要好好達成海盜的使命。」

雖然散發廉價感,黃底三角旗上的確以連環畫風格畫着熊——說不定是水豚——面對面的骸骨全身圖。

梅香趁隙繞至我背後,啪啪啪啪啪連拍五次。

她一起身,就像往後倒下般躍至半空。

「有一半是爲了斷絕我……我們的退路吧?」

我的腦海中閃過某樣工具,於下一瞬間發問:

朝都不可能爲了幫助我特地爬上來,連手都摩得發紅。

「嗯。都上了瞭望臺,怎麼可能不盯上那面旗子?」

我的話令朝都浮現訝異之色,將拿破崙帽他的嘴角浮現淺笑,讓我明白朝都純粹是想從高處欣賞景色。

「秋庭先生,你沒事嗎?」

「既然能爬上來,要下去隨時可以。問題不是該怎麼降落……而是該怎麼快速降落對吧?」

「望向哪個地方?從這裏眺望的景色,看起來……已經和先前不同。」

微微抽緊眼角的他給的不是回答,是我早已察覺的問題點。

「……我能夠相信你嗎?」

本以爲是普通女僕裝的裙子在半空中如降落傘般大大膨起,減緩墜落速度。

不過仔細想想,和家女僕隊長不可能未作任何防備。

我指向頭頂,告訴他我的目標。

「朝都,有辦法下去嗎?」

「嗯,那樣也行。」

「……只能賭在鈴真身上了。雖然,我不覺得他面廣這麼多海盜還逃得掉……」

「……啊。」

「呃,這個……」

「如果看起來很親近,那是我品德的力量。」

上空沒有下雨,不必擔心雨水害人手滑。

不僅如此,水豚船長宣佈剩餘時間的聲音傳遍周遭,朝都放棄地闔上雙眼:

「那我就告辭了。」

他刻意保持淡然的口氣,讓我下了決定。

「……我猜她只是想嘗試看看?」

相對地,三聲驚叫貫穿我的身軀。

「我覺得帶着爬桅杆不方便,留在『島』上……有什麼問題嗎?」

「……剛纔的……降落方式……有什麼意義嗎?」

朝都大概也聯想到那種用法,視線落在甲板上不甘心地咬住下脣。

沒想到朝都此時詞窮,眼神徘徊不定:

「……我的目標是那面很像海盜旗的旗子。」

「唉,不過有法子可以穩紮穩打地下去。」

梅香滿意地接過帽子,漂亮地彎下腰如範例般優雅地行禮。

我霎時睜開眼睛,儘管看不見彩波,卻在桅杆下的甲板發現鈴真,朝都正在我腳下借繩索攀爬桅杆。

「那是當然。」

「這樣啊,如果想改變視點,瞭望臺的確是絕佳地點。問題在於要從這裏望向哪個地方。」

「……你就尋找其他海盜旗,同時思考降落的方法吧。」

「剩下一半呢?」

「那有什麼不好?說到自己現在力所能及的事,首先就是想做的事情吧。既然你坦率聽從了心中孩子氣的想法,那有什麼關係?」

我也覺得自己太大意,但反省等到稍後再說,我這回認真地問他有沒有法子。

「……你說的沒錯。」

我叫也叫不出聲,只覺得全身發冷。

「不過,你是想上來才爬上來的。」

「不過,連鈴真少爺和鈴真少爺都要求像你一樣自己作決定。實在不太妥當。」

正想馬上拿下旗子,我察覺一件事。

拳頭早已藏到背後,梅香看看我和朝都的臉龐後聳肩退後一步,渾身的銳利氣息同時消失:

我要朝都注意殘留在皮帶上的鉤子。總之我們又被擺了一道,失去落地用的繩索。

「真可憐,你得受罰了……不過這裏沒有按鈕,我和水豚船長商量過,就用那頂很適合你的帽子代替。」

若在早上,我說不定會同意梅香得意洋洋的臺詞。

我已無法信任梅香的笑容,但判斷現在吵鬧也徒勞無功,脫下帽子交給她。

但一路上目睹兩人奮鬥到現在,我不這麼覺得。

我發現自己太多嘴,但說出口的話也收不回來。

「多加良大哥!」

「朝都,你一個人爬得上來嗎?」

既然朝都發現,我沒有多作隱瞞。沒錯,假使像他爬上桅杆般正常地一步步往下滑,恐怕遊戲時限會先截止。

如今有餘力真正開玩笑,我微微挺起胸膛,梅香沉默地浮現笑容。不知爲何,我覺得她的笑容是種委婉的否定。

「嗯,我沒事。」

「是視……視點!我想改變視點!」

我一心只想着到達頂部拿下三角旗,最後運用全身登上桅杆。

「……可是!現在當小孩子什麼都辦不到!」

「不,沒有。我只是想到這時候可以拿來用。」

儘管他發現由此處望見的只是盆景一角而非世界,笑容立刻消失。

「好啦~還剩五分鐘!增援……十個海盜!」

「什……!朝都?」

「各位請別擔心,我們已經談完了。」

完成課題的時限將從取得海盜旗時開始倒數。

老實說這方法有重大的問題,但現在別告訴朝都。

「……我選擇放棄。」

梅香聽到我的保證不再發問,宣言以彩波爲最優先後嫣然一笑:

「我都爬得那麼高了,請再等一下。」

「……找到的話,我會先下去。」

不過,朝都此處的判斷很聰明。有救生索還另當別論,萬一摔下去不是輕傷能了事的。

聽了我的話,朝都明亮的眼眸一瞬間動搖,卻沒有同意。

「你是認真的?」

朝都緩緩依循我的指尖,看見在桅杆頂部飄揚的廉價三角旗:

時間所剩不多,但還需要兩面海盜旗。既然如此,我決定先拿下眼前的海盜旗,其他問題晚點再想。

背後的聲音讓我回過頭,發現朝都。自行爬上桅杆的他喘着氣,或許是目擊梅香的表演之故,他臉色反倒發白。

這回換我關心地問,既然他想自力解決,我沒有伸出手。

「他們至今僅僅享受着被賜予之物,不自行下決定,任由他人作選擇。」

「真的嗎?」

我視朝都鬧彆扭的臺詞爲理所當然,光着腳握住桅杆。

此時她壓低音量,彷彿不想讓朝都聽見。

「……沒錯。我想知道爬到更高的地方風景會變成什麼樣子,像個小孩子一樣!」

「哈哈,好不容易爬上這裏……真是大大白費力氣。」

即使不知道終點有什麼,他們還是拼命試圖前進。

我雙手雙腳並用牢牢抓住桅杆,不怕高度但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朝都懷疑我是否正常地扭曲眼角,但我的意志沒有動搖。

「沒這回事,別擔心。」

梅香透過編成網狀的繩索緩和沒能完全抵銷的落地衝擊,以體操選手般的動作降落甲板。看到她揮揮從我手中沒收的帽子,我只感到一陣頭暈眼花。

朝都發出一陣乾笑自嘲地說,但我不認同:

我先一把扯下三角旗,直接滑落至瞭望臺上。

「既然如此,我就用小孩的點子降落給你看。」

我一着地,立刻直視朝都宣言。

「你說什麼……這不可能……」

「沒什麼可不可能,我決定要做。還有,勝負不到最後關頭是不知道的。」

「……爲何你那麼不死心?」

朝都帶着挑戰的眼神拋出問題。

「因爲我還是小孩子吧?而且,我想好好運用自己所有的可能性。」

我迎向他的眼神靜靜回答,朝都皺起眉頭泫然欲泣。

不過他沒有真的落淚,咬住嘴脣忍耐着:

「……而且……結果還是未知的……對嗎?但是,我的可能性……」

朝都又把最後那句重要的臺詞吞了回去。

但他沒有垂下頭,看着朝都的臉龐,我相信聽見那句話的時刻一定會到來。

「朝都,思考你現在想怎麼做……一定會聯繫到可能性。」

當我如此告訴我之後,朝都非常輕微地點頭。

於是。歌聲再度響起。

我決定晚點再解決「海盜旗」課題,再度環顧周遭想先找出降落手段。

此時,我發現單獨一面摺疊好的帆。

我重新俯瞰整座前桅,和後面兩根桅杆一樣張設着上中下三面船帆。

「這是……備用的帆?」

因此簡單地叮嚀過後,我移向另一條帶子。

本想反問的他似乎也發現,這點子很孩子氣。

帆布距離甲板還差一點,但已遠遠超乎我的期待。

聽着水豚船長之歌唱完第三輪,我大大吸了一口氣。

「……我可還沒決定……要幫助秋庭先生和彩波。我要……盡力而爲。」

確定領帶能恰好滑動繩索後,我小心地在帆梁坐下。

「……拿船帆當溜滑梯太亂來也很危險!又不是圓畫書!」

我順勢折返,解開第二條帶子。

緊接着,朝都的發言解決了我在意的重點。

風勢正好在我坐下時變得更強,船也傾斜得更厲害。

「那麼……具體來說要如何滑下去?」

先從右邊的兩條帶子開始——我雙手雙腳牢牢抓住索具,立刻開始移動。

「小心喔。」

「秋庭先生!」

就這樣,我和他幾乎同時解開繫住帆的帶子,成功展開船帆。

我前後左右張望尋找有沒有可用的道具,但手邊的範圍內果然只有繩索。

拜暴風所賜,船帆比剛纔大幅膨起。

前所未有的強風從後方灌來,船帆大幅膨脹。

「嘿,還剩兩分鐘!」

下方傳來鈴真的叫聲。

「待會我要用帆和繩索往下滑。一開始滑行,或許就沒餘力注意下方。所以機交給你決定。」

「像圖畫書好得很!」

「……被你稱讚也沒什麼好說的。」

等待着船帆膨脹到極點的那一刻。

「喔,你好像不高興。」

「嗯,是海盜旗。」

「可惡!沒時間了還……!」

嘎吱~!在這個緊要關頭,船身居然開始傾斜。

朝都聽了計劃說明後果然拒絕,但我沒接受。

「……哈,你能堅持到這一步還挺有兩下子的,值得稱讚。」

下滑速度越來越快,我嗅見領帶發出燒焦味。

「唉,說不定已經趕不上羅。」

目擊這一瞬的海盜發出驚呼,但膨脹的帆恰到好處地包住身體,繩索與領帶的摩擦多少減緩速度,我安然無恙。

「秋庭先生!」

我如榜蟹般橫行,直到半途還看得見朝都不安的臉,但隨即也消失在視野外,我專心移動。

聽見朝都的吶喊,我毫不猶豫地放開領帶。

「若是無論如何都要過去,我們也不會袖手旁觀。」

沒錯,我們必須先思考如何滑下去。當然,海盜旗遲早也要得手。

少了一隻似乎也不影響兄弟的感情,水豚紅戰士們全體向我說明。

我對拼命抓住帆槳的朝都點個頭,解開領帶一頭綁在繩索上,將構想付諸實行。

不過話I出口,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現在需要的明明不是備用帆而是降落方法,卻有什麼因素令我在意。

隨着第四輪開始吐出,並從帆梁滑向船帆。

我放聲大喊,朝都也煩躁地叫道,然而聲音立刻隨風飄走。

這可不是墜落,而是執行空降作戰。

水豚船長的聲音宣佈,朝都近乎悲鳴地呼喚我。

「不是不可能。」

「……行得通。」

目前船帆迎風緩緩鼓起,卻還不到能直接當成溜滑梯的程度。

「……拿帆當溜滑梯往下滑……行不通嗎?」

白帆中央更有一面像拼布藝品的小小海盜旗隨風飄舞。

不過我沒抬頭,視線僅僅投注在帆上。

半途中,我一把扯下海盜旗.

「要在暴風雨裏溜下去。」

「喔!保護水豚船長是我們的職責!」

這回我聽到水豚船長的聲音,抬頭一看發現他就在附近。看來我一口氣跑到前甲板着地了。

「人家……很高興唷。」

朝都也開口發問,我無法立刻回答,不禁意地觸摸領帶。

「……又是你們。」

我費了點工夫,設法單手解開綁得很緊的帶子。

「……不必擔心。」

朝都沒想到我會贊同,愕然地直盯着我的臉。

還有幾條繩索沿着帆繃得死緊。

「啊!正中央那邊……!」

「嗚哇!」

朝都迅速對絲毫沒期待能找到的海盜旗伸出手,但領悟到距離上無法從帆梁觸及,有點尷尬地回握繩索。

附近突然傳來意想不到的叫聲,我連忙看過去,發現朝都和我一樣正靠索具移動。

此外,我挑選的繩索也沒有錯。雖然自上方看來位置有些偏離,滑落時繩索準確地重疊在海盜旗數公分之上。

從帆梁長度來看,大小上一面應該就能發揮三面的功效。

「既然只能碰運氣試試看,當然是有趣的方法比較好。」

水豚船長對我的回答刻意聳聳肩,而彩波比平常含蓄地表達喜悅。

於是,我比預料中更快抵達右端的帶子。

「什……爲什麼……」

「……還不行。」

「多加良,你不要緊嗎?」

「希望你別忘記,集滿七面海盜旗才能挑戰水豚船長。」

「呀啊!」

「這怎麼行!不可能的!」

「你還沒有資格通過這裏。」

「就是這個!」

「只要展開這面帆往下滑,轉眼間就能抵達甲板!」

儘管幾個地方隱隱作痛,但我全身上下都沒扭傷。我緩緩起身,回答擔心的兩人。

臺詞兀自脫口而出時,我腦海中已浮現構想。

「我知道!不過,我經過的地方就是路!」

朝都宣言時眼中蘊含強烈的光芒,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果敢的挑戰。

我告訴對自己感到困惑的朝都,先拿起索具。

此時身體一瞬搖晃,不過我設法恢復平衡,看着腳下,該着地的甲板被膨脹的帆布影子遮住,看不清楚。

我鼓舞着鈴真和我自己——時候到了。

「現在多加良雖然持有七面海盜旗,但是卻尚未解決兩個課題。」

「等等!多加良!你想幹嘛?」

船再度往前方傾斜時……

明明正自己拼命抓住系船柱,鈴真仰望我竭力呼喊。

雨滴落下也是時間的問題,我必須趁着視野惡化前進行種種確認。

要展開船帆,必須解開綁在四個位置的帶子。想解開帶子,看來只能像運動員般僅靠懸掛的繩索移動。

三分之一寬的帆展開迎風,整根桅杆微微晃動。

我毫不在乎地繼續說,朝都此時回神後猛搖頭否定自己的點子,卻造成反效果。

「秋庭先生!就是現在!」

「好!」

然而,紅色的牆——豚紅戰士們霎時間堵住我的去路。

「你等着,我馬上去救……」

「……朝都。」

我的腳尖緊接着感覺到甲板的硬度,馬上縮起身軀翻滾着地。

「那……那裏根本沒路可走!」

我不禁呼喚他的名字,更用力抓住索具的朝都緩緩看着我。

「碰上『暴風雨』!」

受到她的笑容牽引,我踏出一步。

當最後一隻說完後,他們的耳朵都抽動起來,彷彿聆聽着即將結束的第四輪歌曲。

即使水豚紅戰士這麼說,即使水豚船長之歌即將結束,我也不慌張。

我緩緩吐氣,又深吸一大口氣:

「啊~那邊有Amigo碰到危險!」

我看着水豚紅戰士們指向左方大喊。

「什麼!」

就算遭到洗腦,KWL的守護神仍反射性地轉頭往我示意的方向看去。

宛如撫摸鋼琴鍵盤,我由左至右一口氣逐一摸了他們如預期般面對同個方向的鼻子。

「什……什什……!」

「哈……哈哈,鼻子給人摸到了。」

水豚紅戰士們慌忙搗住鼻子,卻已經太遲。

「……敗給……你了……」

不到五秒,他們全都重重趴倒在地。

同時,歌曲也播放完畢。

「課題是……『教訓水豚紅戰士兄弟的次男』……『讓水豚紅戰士兄弟的七男』閉嘴,這樣算過關吧?」

我揮揮最後兩面海盜旗充滿自信地問道後,水豚船長瞥了彩波一眼,緩緩點頭。

6

包含乍看之下不像旗子的玩意,我在水豚船長周遭插下海盜旗時,他簡直判若兩人(兩動物)?地保持沉默,也沒有反抗。

他的反應讓我有點錯愕,海盜旗外圍冒出柵欄,水豚船長就此進了大牢。

另一方面,解除洗腦的女僕們釋放彩波,朝都也爬下桅杆。

我馬上衝往彩波身旁,但女僕們搶先團團圍住她,朝都和鈴真也抵達前甲板。

當我暫時做了結論,第三次想尋找彩波時……

「啊~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看起來不像派對穿的洋裝啊?」

「而且最安全!」

彩波一如往常興高采烈,但面對她的登場方式與坐騎——木馬改造的海豚,造型還具備強烈奇幻風格——我能做的只有閨述事實。

「呃……你爲什麼騎海豚?」

鈴真沒尋找聲音來源,眼中亮起異樣的好奇心,遭到朝都告誡。

「咦……咦!朝都,你的拿破崙帽呢?」

我們一起倒抽一口氣,下個瞬間——

回答之前,朝都的目光一瞬間飄動不定。

「嘿嘿!很帥氣吧?適合我嗎?」

雖然開朗地回答鈴真的問題,彩波提及另有兩個選項時表情蒙上陰影。

「深……深閨千金,但她的真實身分是I船長……心懷七海的女海盜!彩波船長駕到!」

「有時候是喜歡惡作劇的小魔女,有時候是蔘貴的……」

「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鈴真發現我們的異狀後,跟着朝都看過去。

「……難道說……」

若菜冷冷地回答,甚至瞪了我一眼。

我還沒像平常一樣準備好接住她,彩波起跳的位置又比平常高,我焦急地衝過去,結果發現無此必要。

一起搭配的緊身黑長褲及長靴,讓整套衣着不至流於庸俗。

我和朝都全力肯定,馬上讓她的臉色由陰轉晴,我直接改變話題。

朝都是爲了看準我着地的時機才摘下帽子的。

我重複一次,他爲難地眼角一歪,但我的感謝心情應該已正確地傳達過去。

「是深閨。」

「下次會出現什麼顏色的水豚?」

「連秋庭先生先都……」

我依舊目不轉睛地盯着光柱,其中最後顯現人影。

那首歌又開始播放。

話聲一落,她雙腳站上海豚縱身一躍。

彩波對反應做出樂觀的解釋:

她接着無邪地問起昭然若揭的事實,我們不禁面面相覷。

看到頭戴與我們同款式帽子、兩側長長垂下兩束的剪影,我產生一點不好的預感。

就算設定上彩波被水豚船長綁架拘禁,爲何若菜沒待在她身邊?我同時推測,若菜也可能一直陪着她。

若菜和彩波果然是一條心——我加深這個認識。

人羣聽命退開,若菜自中央現身,直接穿越人羣來到下方甲板。

若菜擅自解釋我們的沉默,極爲自然地催促彩波回答。

這次換朝都發問,彩波仍舊搖搖頭。

而且光芒亮度越來越強,呈放射狀展開。

聽我接着吐出類似的臺詞,朝都傻眼地說到一半——察覺我的視線後閉上嘴巴。

聽到鈴真戰戰兢兢出口的答案,彩波終於停止搖頭。

「和秋庭先生做的一切相比,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另一方面,這場表演讓我們困惑不已,甚至發不出聲。

然而,彩波環顧茫然佇立的我們點個頭:

「是這樣嗎?」

「不!選擇海豚很好,大概是最便宜的。」

「那……是海盜?」

實際上,彩波的衣着與之前那件連身裙顯然不同。

「你們兩個都怎麼……」

「……嗯,你的確騎着海豚。」

「因爲人家從海里登場……難不成用降落傘比較好?還是直升機?」

儘管我們沒有察覺,她似乎一直在下面待命,預防彩波摔下海豚。

聽到我道謝後,他搖搖頭咬住嘴脣。

「大家久等羅!彩波來了!人家騎着海豚來了!」

我以失去目的地的手按住心臓,騒動卻仍不平息。

得知我們對她的服裝產生興趣,彩波得意洋洋地攤開雙手。

硬質的女低音此時響起,船上的喧囂霎時變得鴉雀無聲。

♪聽說~北方有珍珠~(嘿呵呵!)就算惹人魚掉淚~(嘿呵呵!)

「單就入會儀式來說,可以在剛纔的遊樂設施告一段落,但多加良大哥贏了比賽。照這樣下去,就沒人坐上『茶會』的『國王』位置。」

「……彩波被綁架,若菜是海盜?」

鈴真看到和女僕們一樣的——不,她穿着肩膀綴有金色裝飾細繩的外套,或許更豪華幾分——盜若菜說道,但我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鈴真發現還沒交換的帽子不見蹤影,刻意用輕鬆的口氣問道。

朝都和鈴真似乎也做出相同的推測,面露覆雜之色。

「……不會是金色的吧?」

她報上名號如振翅般展開雙臂,背後同時濺起高高的水花。

正確地說,我望着船頭附近那道如朝日般由下往上延伸的金色光柱。

想到這裏,我察覺異樣感的真面目。

「沒錯!鈴真答得對極了!」

「對了,剛纔多虧有你幫忙。謝謝你,朝都。」

我在讀尋找彩波的身影,依然被女僕們擋住無法確認。

「記得她是彩波的專屬女僕吧。」

「若菜小姐也是海盜耶。」

「我能成功降落,果然多虧朝都你的幫忙。謝謝你。」

「那就好!」

她直接緩緩閉眼——然後睜開:

彩波從若菜懷中降落甲板,正面與我們對峙:

「不然……是樂隊制服?」

「我也很在意。」

她如此宣告。

看見朝都的樣子,同爲當事者的鈴真應該已察覺理由。

「戴着有點……礙事,我脫掉了。」

嘟~嘟~嘟~

無視於我們的心情,人影從光柱中升起,到達船頭高度時終於現出全貌。

我同意朝都的評價後詢問,彩波馬上鼓起腮幫子使勁搖頭。

今天第三度響起的汽笛聲,傳遍逐漸被夕陽染紅的船上。

「大家好像很驚訝!既然發現我的真面目,可不能白白放你們回去!」

「那麼,I船長是誰~?」

「不是。」

「來,展開最後的入會儀式(遊戲)吧。」

不過,經過完美設計的水花沒有濺溼彩波。

隨着動作,我看清楚那件黑色大開襟上衣上的金線剌繍。不僅是刺繍,衣服肩膀的花邊與腰帶都用了金線,十分豪華。

「嗯,很適合……不過,你在扮演拿破崙嗎?」

發覺後續歌詞有部分差異,我的預感變強了。

「讓我過去。」

鈴真說的沒錯,若菜在和邸的主要工作是照料與保護彩波,意即專屬女僕。除了彩波上學時以外,若菜幾乎沒離開過她身旁。

不過,我和鈴真馬上理解他含糊帶過的部分。

「……看來他們並不明白。彩波小姐,請說。」

「對了。剛纔沒看見若菜小姐。她到哪裏去了?」

這時候明明應該鬆口氣,但看到她選擇若菜的臂彎,我心中不知爲何一陣騒動。

「等等!」

我、朝都、鈴真都沒能立刻理解臺詞的含義,說不定是不願理解。

彩波點個頭一腳踩在海豚背上,取得平衡後右手靠在帽子上擺好姿勢。

「對啊,很適合你。」

「……無論是哪一種,只有問本人才知道。」

♪推了半魚人一把~(嘿呵呵!)那寶物也~屬於I船長~

若菜等在降落地點抱住彩波的身軀。

彩波面不改色地先表明「茶會」沒有我的座位。

「……的確,這次的『茶會』少了『國王』就沒有意義。」

「話是沒錯……」

朝都認同彩波的話,不過鈴真的聲調摻雜一絲不滿。

彩波並不在意,以眼神示意若菜說明。

「接下來請三位參加,本該由先前遊樂設施的勝利者與身爲女王的……」

「是女王兼船長。」

「……彩波小姐對戰的遊戲。同時,『海軍捉海盜』遊戲的勝利視爲無效。」

「什麼?」

我原本保持沉默想先了解現狀,卻無法對這不講理的通知置之不理。

「多加良大哥明明很努力的……對不起。」

彩波愧疚地道歉,但沒有更正若菜的說明。

「……不過,事到如今才說要取消,我搞不懂叫多加良參加的意義。」

「我也有同感。你們不會是沒想到這種可能性吧?

此時鈴真和朝都開口。他們的抗議十分含蓄,我知道兩人在立場上頂多只能說這麼多,這份心意讓我很高興。

「那是……」

彩波開口想回答,若菜卻輕碰她的手製止。

「首先,我和各位約定這次的遊戲真的是最後一場。像先前—樣,也請秋庭先生一同參加。還有……不論勝負結果如何,我們都有接受的覺悟。」

若菜代她發言,稱不上是針對問題的答案。

然而聽到她誓言這次最後一場遊戲以及覺悟兩字,我們閉上嘴巴。

「彩波小姐,這部分可以省略。」

「是『目標我的家!接龍富翁客串I船長』!」

她老實接受若菜的建議,緩緩指向我們背後。

我已大概預測到答案,仍想知道正確解答而詢問彩波。

「嗯,是有點不懂。」

大概有同樣想法的朝都確認地問道,彩波果然如此回答。

「……秋庭先生。」

「不是的,光從名字聽不出是什麼遊戲耶?」

彩波甩着雙馬尾大大點頭,我在最後關頭退賽的可能性消失了。

「桶子裏放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大家從現在起照順序挑桶子打開,只要將桶中物品與自己攜帶的東西用文字接龍的方式串在一塊,桶裏的物品就屬於你!」

「和計劃一樣呢!謝謝大家。」

「接龍富翁客串I船長?」

「首先,『目標我的家』是……」

另一方面,朝都雙手緩緩伸到背後交疊,彷彿想隱藏內心。

「我知道了!那就從『接龍富翁』開始。大家請看後方!」

「在各位一心注意I船長的時候。」

「有多接近?」

「……透過交換物品放進木桶的東西,會怎麼樣?」

彩波一口氣對越來越困惑的我們說明遊戲概要。

看着兩人宛如心臟還被抓住的蒼白側臉,我決定別說出我從水豚船長的空殼領悟的事實。

因爲直到剛剛爲止有人穿着的布偶裝,現在已變成空殼狀態。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向兩人點點頭。

然後出現的是……

我剎那間瞠目結舌,朝都和鈴真也倒抽一口氣。

「……王冠。」

我們在訝異之餘依言回過頭,看見醸造威士忌等酒類用的木桶。

「……要猜木桶裏的飲料?」

我輕輕搖頭打起精神,再度開口:

我們互相以眼神示意,對若菜表達會對這個問題保持沉默。

她轉向若菜,輕輕屈膝伸出頭。

若菜淡淡地說規則,補充的彩波看來有些痛苦。

「朝都、鈴真,只要能當上國王,就算拿其他東西……重要的寶物交換也沒關係吧?」

「……難道說……」

結果憋得臉泛紅暈、抖動肩膀喘着氣,若菜再度代她接下說明工作:

很遺憾的是,無人能從名稱中想像遊戲內容。

儘管在意彩波的樣子,我還是優先問若菜。

他們只是還沒發現事實。

「…………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因此,當她某種意義上像在詢問覺悟般徵求同意,兩人無法立刻回答。

「是接龍富翁。」

「總之,既然我快上了……不,已經搭上這艘船,就不必下去?」

彩波的眼神瞬間遊移不定,遲疑着該不該回答。

「不是,不過滿接近的。真不愧是多加良大哥!」

她的模樣反倒讓朝都和鈴真察覺答案,表情蒙上陰影。

「總之,就是以明信片→水豚船長(注:日文爲ハガキ→キャプテソカピバラ)……這樣的形式交換東西。」

她向我們投來危險的眼神,彷彿膽敢問這件事就會被立繁當場。

她給鈴真的回答,反倒讓人迷糊。

朝都有些沙啞的感想是我們全體的心聲。

因此我判斷出目前最大的重點,要取得明確的約定。

雖然不常看到實物,一、兩個酒桶不至於讓我們驚訝到啞口無言。

柵欄與出現時同樣迅速地收起,若菜得到了水豚船長。

「……總之,各位放進木桶的東西從那一瞬間起屬於和家。我們不會歸還,還請見諒。」

「不是接龍富翁?」

一察覺此事,王冠在我眼中也黯然褪色。

若菜面對彩波突然的行動也毫不驚訝,自然地摘下她頭上的海盜帽。

就像朝都和鈴真所說,帽子下出現王冠。

彩波對默默排木桶的女僕們認真道謝——我們只能接受這是和家的絕技。

他們臉上大部份的表情反倒是對王冠的——對加冕者的畏懼。

彩波沒發現我們的語尾掛着問號,歪歪頭徵求同意,當然沒也沒點頭。

「沒這回事。」

簡單地說,我至少在植物開花前都不會被迫離開朝都和鈴真身旁。

「嗯~跟從堂兄弟差不多?」

「背後?又有什麼……」

「……感覺好忙喔。」

然而,數量若多到淹沒半個甲板、無法馬上數完的程度則另當別論。

解開誤會之後彩波浮現放心的表情,正如鈴真所說,我幾乎被目不暇給的變化拋在一旁。當然,我不打算真的被甩開。

「大家應該聽過稻草富翁的故事。東西一旦交換,再也無法回到手邊。」

話說回來,即使途中加上願望植物的問題,我和彩波她們一樣沒告訴兩人讓我參加入會儀式的交易。

她唸完那串不知是誰想出的冗長遊戲名沒咬到舌頭,值得稱讚。

比彩波的頭小一圈的精緻冠冕有高雅的金色底座,加上不至於過度豪華的雕刻與寶石點綴。

「感覺很有趣吧?」

「……然後呢,真正的最後入會儀式到底是甚麼?」

她取出明信片走了幾步,朝水豚船長的柵欄送信。

實際上鈴真也產生動搖,手伸進放着寶貝的口袋裏。

「那些木桶裏,只有一個放了相同的王冠。找出它併成功接龍的人就能當上『國王』。所以……報酬並不低。」

「彩波?」

然而,沒有人對若菜這點提出質疑。

這代表王冠是畏懼的對象,卻非兩人的追求之物,這場遊戲的終點沒有他們追求的「願望(夢想)」。

「嗯!秋庭大哥也參加到最後吧!」

「這樣的話,我可以接受。」

彩波直視着我回答。

遊戲名稱放了接龍兩字,想來多少包含接龍要素,若是我提及的猜木桶內容卻和接龍無關。

從中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但我完全無法判讀揭曉後將引起什麼狀況。因此,我決定嚴守這個祕密。

彩波開朗地問道,正值青春的少年們答得吞吞吐吐,倒也無可厚非。

「目標我的家?」

「就算是非常重要的寶物……也一樣。」

此時,我發現本來關水豚船長的柵欄處什麼也沒剩下。

即使彩波繼續說明,我沒有點頭,朝都和鈴真也只是微微張大眼睛。

同時,朝都與鈴真打從心底放鬆地大大吐出一口氣。

於是,利刃般的光輝徹底從她眼中消失。

如今她陪在彩波身邊,水豚船長成了空殼。

彩波否定我的推測,但這麼稱讚道。

「接龍富翁?」

「原來如此!那就好。」

「真的……好嗎?」

「……那豈不是高風險低報酬?」

「咦?不……有趣?」

但是,無論怎麼搜尋他們瞪大的雙眼,也找不到對王冠的渴望。

那頂冠冕美得讓人忘了呼吸,相比之下胸針王冠簡直和垃圾沒兩樣。

「呃,多加良大哥不明白,代表朝都和鈴真也不明白?」

視場合而定.朝都與鈴真的寶物很可能被拿走。

水豚船長在彩波身旁時,不見若菜的蹤影。

「……嗯。」

大航海時代,船上儲放的木桶裝着萊姆酒及啤酒,代替漫長航海期間會壞掉的清水——我找出這則知識發問。

我面對真正的王冠驚訝不已,但或許是看過了,兩人不怎麼喫驚。

「……我明白,國王需要王冠。」

「不過……拿重要的寶物交換……」

兩人試圖擠出回答,聲音卻變小了。

「你們都是大人了,講話請說清楚。」

「……好的。」

遭到自己常用的口頭禪告誡,朝都垂下眼眸。

「……我不知道。」

鈴真沒有點頭,唯獨我一人聽見他小聲問自己。

縱使走到這一步,和家的束縛仍讓兩人雙腳打顫,看得我心焦。

不過,留在原地無法消除不安,植物也不會開花。

事已至此,往前邁進並看清自身真正的心願纔是唯一的路可是,他們的終點不需要王冠。

放在入會儀式終點的王冠,可說是和家束縛的象徵。

只要我獲得兩人應該戴賞的王冠,終點就沒有和家的束縛,沒有任何阻礙。

到時候,他們一定會朝找到的願望伸出手。

「……高風險高報酬嗎?那王冠等於我的囊中物,畢竟我最喜歡挑戰了。」

我深信如此地宣言,兩人緩緩回頭仰望我。

「……多加良……是認真的。不過,我還對自己想怎麼做似懂非懂。」

鈴真確信我的認真,不甘心地咬住下脣。

「不知道」總是讓他最不甘心的一件事。然而,能夠誠實地說出想法,離終點只差一步。

「但是,你想打開木桶看看對吧?」

「不能選討厭的木桶嗎?」

「海風會傷害頭髮~」

他走下甲板後瞥了鈴真挑的木桶一眼,選擇離那邊最遠的桶子。

他的臉頰蒼白,剛纔攀登桅杆時的紅暈簡直像假的一樣。

冷靜點。想提醒朝都的衝動襲向我,不過一開口恐怕會弄斷緊繃的弦,所以我按耐下來。

「那……我要打開羅。」

「……高風險高報酬,正合我意。我會回應彩波的期待。」

彩波從觀衆席……不如說是主賓席上回應,但沒揭開商品名。大概是說出口就會透露解答

目睹他的神情,鈴真如反映朝都內心般浮現苦悶之色,兩人胸口的絨毛也痛苦地喘息着。

「潤髮乳→吸管(注:リソス→ストロノ)。朝都少爺,接龍成立。」

朝都形式化地交代一聲後就往下走,背影看來十分靠不住。

「……是槍?」

這些桶子原本的用途似乎真的是盛裝酒類,一走進木桶之間,微弱的酒精氣息窟入鼻腔。

他走下前甲板,挑了前方算來第五列、左邊算來第二個木桶。

「沒錯,是京都產的。」

此時,若菜指出保險箱說道。其大小約五十公分見方,肯定非常堅固。

「幹什麼?」

7

「秋庭先生,請趕快接龍。」

「我想要的東西只有王冠。」

「我不會饒恕傷害彩波小姐的東西。」

然而,彩波此時響起的話聲極爲平靜。

我或許會帶來她不希望的結果。

由於光聞酒味不會讓人喝醉,所以在法律上也沒有問題,我一口氣往前衝,打開位於正中央的木桶。

一度對選擇方法抱持疑問的鈴真,最後接納彩波的意見頷首。

所以,鈴真臉上的緊張更勝於好奇心,朝都也在他的手放上桶蓋時微微向前探身。

他脫下腰際的迷彩襯衫,與八橋交換投入桶中。

看來鈴真沒跟我一樣想得這麼複雜。

簡單地說,只要全力運用自身所知的詞集及想像力即可。

手槍、pistol,或者用「複製品」來接。

「……彩波?」

「鈴真少爺,接龍成立。」

想必是明白時刻未到。

託給尾田保管的書包出現在此令我驚訝地張大眼睛,遞上書包的若菜卻一臉事不關己。

「只是想這樣命名看看而已!」

我反射性看着彩波,她僅是微微一笑沒多說什麼。

若菜比誰都清楚手頭的牌越多接龍時越佔優勢,我讀不出她的意圖。

「呃~這是京都的點心?」

一打開蓋子,鈴真立刻望向內部。

「不,彩波小姐希望公平競爭,我只是實現她的願望。」

我認出鈴真嚴重的好奇心勸誘地問道,他晚起嘴角點點頭。

老實說,即使交換到這玩意我大概也應付不來,但我先專心完成「接龍」。

相對於清晰易懂的理論,把玩雷鬼頭的他側臉卻神色鬱郁。

「……八橋放進保險箱?」

不過,參加這場遊戲是朝都的選擇,無論看來多靠不住我也不會留住他。

「……你打算給敵人送鹽?」

本來希望彩波悠哉的聲音能緩和他的緊張,接着開口的若菜卻太過認真,我無法如願。

他拇出的東西,的確是京都名產三角形點心,雖然沒有外裝包盒,不確定商品名稱。

朝都連也看都不看我們,戴着比鈴真更加緊真的神情上前。

「……我先走一步。」

剛踏出一步就被叫住,我回頭望去,看見熟悉的書包。

「……我也一樣……」

「接下來換我了。」

拿完全沒點數的集點卡交換豪華的槍真的好嗎?雖然猶豫,我仍從錢包裏抽出卡片。

若菜認定後,朝都從揹包取出吸管丟進桶內,表情終於稍微放鬆,回到鈴真等待的等候區。

因此當她的目光投向我,我刻意輕鬆地問道。

「那麼……我已經知道迷彩在街上派不上用場……八橋→襯衫(注:ゃつはし→シャツ」

「那麼,那些木桶裏應該沒有東西值得交換你的寶物。」

「從此以後我相信……多加良籤運真的很差。」

經過公平的猜拳,打開木桶的順序訂爲鈴真、朝都、我。

朝都這麼宣告,彷彿肩頭的期待又加重了一點。

「等遊戲結束,就可以喫八橘羅!」

單純地思考,頭棒打者抽中王冠的可能性很高。

「當然,那把槍並不違法。」

木桶約與他的胸膛同高,但桶底似乎墊高,鈴真只探入上半身就輕鬆觸及物品:

鈴真悲傷地望着他卻沒開口呼喚。

我無法拒絕送上門的援助,接下書包後問道。

「……嗯。所似,我要參加。f」

不過,我要做的事依然不變。

與其說一個人較能聚精會神,他更像是刻意不聽我們的聲音般架起肉眼看不見的薄膜,絨毛也奄奄一息。

她回以一如往常的笑容,答案卻讓我有點頭暈目眩。

我不知道,眼中閃爍着真摯光芒的她期望何種結局。

「……這是潤髮乳吧。」

我只決定最大限度運用她交給我的書包,重新踏出一步。

「複製品→卡片(注:レプリカ→カノド)。秋庭先生,接龍成立。」

「這樣行李轉交給您了。」

「潤髮乳……今天早上喝的飲料有附吸管,用它交換如何?」

「……昂貴不代表重要啦。」

但朝都還說不出那句話。他羨慕地看着鈴真,又將關鍵的臺詞咽回腹中。

他明明使勁拉起嘴角,表情看起來卻絲毫也不像笑容。

「比起討厭的,人家更偏好挑喜歡的。」

眼前獨特的畫面令我有些頭痛,但鈴真不抱任何疑問地點頭同意彩波,

我暫時打住,在朝都相信那個謊言是事實前下了甲板。

「嗯,我也是。」

一樣物品有數種稱呼,我在腦海中一一列出別名,發覺這正是遊戲的重點。

我得到一如往常,在這場合卻出乎意料的回答。

「秋庭先生,請等一下。」

若菜只瞥了集點卡一眼就毫不遲疑地承認交換,反倒令我難以釋懷。

若菜當場保證我抽中之物的安全性,但沒告訴我銀色槍身刻着精細圖案的它,作爲美術品的價值多少。

「如果我抽到洗髮精,待會送給你?」

「這我可不知道。」

「交換到的東西,請暫時放進這裏。」

「彩波,最後讓我問個問題。客串是指什麼?」

「……朝都又打算獨自努力了。」

「那麼……最後的遊戲可以開始了?」

「若菜說的就是理由。」

鈴真不知爲何感慨地說,我無法反駁。拜他的口氣所賜,我的肩膀得以適度放鬆力道。儘管我們之間沒有朝都在場。

「這是『槍的複製品』,我要用『卡片』交換。」

「……若是如此,對朝都來說難度很高?」

是鈴真掃去我心中的陰影。

因此我不再追問,也沒剌探若菜的發言背後有何含意。

我半路上試着喊他一聲,朝都卻完全沒貓我一眼,像說服自己似的回答。

「鈴真少爺,請選擇你喜歡的木桶。」

若菜認定之後,鈴真終於暫時脫離緊張,走向等候區的腳步也變得輕快了點。

受到催促的我,暫時將擔憂驅逐腦海。

「這一點……我接下來會確認。」

然而,鈴真對我的推測搖搖頭,爲了找出自己的答案再度邁開步伐。

第二輪的交換分別是磚片→口香糖(注:レソガ→ガム)、馬的布娃娃→水(注:馬のぬぃぐるみ→みず)。

我抽到衛生紙,正在煩惱該用「ぽ」還是「ぁ」來接龍。

「反過來用持有物的字尾接桶中物的字頭,交換亦能成立。」

聽到這條規則,我以腰帶→衛生紙(注:ベル→トィレツトペノパノ)通過第二輪。

再來第三輪的接龍交換也成功了,但王冠不見蹤影。

「一直沒出現耶。」

「該不會各位都被秋庭先生的壞籤運傳染了?」

「……不要把別人講得跟病原體一樣。」

「就是說呀,!有時候儘管是真話也不能說出來喔?」

若菜企圖將王冠沒出現理由怪罪於我,彩波則如此告誡,我反倒想把那句臺詞直接奉還。

「非常抱歉。木桶的數量……太多了點。」

但若菜突然承認自己的疏失,將木桶數減少爲三分之二。

「下一次我一定要抽中王冠。」

朝都望着減少後重新排好的木桶,用彩波聽得見的音量宣言。

鈴真欲言又止地注視着他,朝都刻意假裝沒發現。

鈴真雖然望過去,卻還沒找到該說什麼,最後沒有呼喚朝都。

「鈴真少爺,請。」

「這是……地圖?」

朝都沙啞地呢喃,側臉的焦慮之色變濃。

雖是不經意出口的話語,鈴真似乎隠約看見追求目標的輪廓。

由於在遊樂園舉行入會儀式,他們的衣着都很輕便。

「不要緊,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彩波,稻草富翁的故事裏,主角一開始拿的稻草最後的下場變得如何?」

彩波同意的話若菜也不可能反對,物品交換成立,於是,鈴真背對我好將胸針投入木桶。

「鈴真,除了遊戲規則以外的問題待會……」

「唉,大多數的地圖都屬於某個人嘛。」

「啊,我有個胸針……」

彷彿想從上頭找出自己的足跡。

「沒關係,遊戲也可以叫暫停,你想怎麼做?」

朝都表面上鬆了口氣,彩波則遺憾地垂下肩膀。

我僅僅這麼告訴他。

「……爲什麼沒出現?」

「那把石頭放進木桶不就好了!」

遊戲進行至此,我發現鈴真也面露焦急。理由倒不是不能理解。

但這次出現的依然不是王冠,鈴真探頭盯着桶內開口。

一看見朝都的手無意識地伸進口袋,鈴真的表情又發生變化。

若菜的聲音這詞插進談話,鈴真並不慌張:

朝都直覺到情況不對試圖介入對話,彩波卻沒讓他說完。

「沒辦法像你一樣珍惜。」

「以零件狀態送過來組裝,拆卸後零件再送回某間工廠。」

鈴真嘴角浮現微笑看着我。

「……多加良也認爲這是『區區一顆石頭』嗎?」

對於這沒頭沒腦的問題,朝都欲言又止地看着鈴真露出錯愕之色。

這次,鈴真給我看看掌心的石頭問道。

不過,鈴真臉上更多的是麥心。

與至不同,動搖的情緒在他的臉龐擴散開來。

我再度感受到若菜貴備的視線,徵求鈴真的同意,卻沒聽到回應。我望去時鈴真正好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令我皸眉。

另一方面,彩波始終真摯地面對他回覆。

這句話可視爲侮辱,但面對朝都眼角一歪,打從心底無法理解的表情,鈴真並未發怒。

反過來說,除了他以爲的人都已預測到鈴真的行動。

「……聽起來好像是在尋找世界的盡頭。」

彩波也聽出他的語氣,她遲疑一會後回應。

彩波近乎制止地讓朝都閉上嘴巴,站正聆聽鈴真發言。

因爲他很清楚,碰見「未知事物」該怎麼辦。

「我攜帶的東西里,能夠與手錶交換的只有這顆石頭。」

「這個嘛,是有夢想。不過即使到了目的地,指南針依然會指向前方吧?原本以爲已經到了,磁針卻還指向前方。我想,夢想就是這樣的東西。」

可是沒人開出王冠遊戲就無法停止,他踏着沉重的腳步聲也得往前走直到那一刻到來爲止。

鈴真領悟的瞬間,我看見他的雙眼閃過強烈光輝。

「……彩波,我有點問題想問,可以嗎?」

「感覺像是。」

鈴真發問的聲調帶着確信,恐怕已知道答案。

「……木桶裏放着手錶吧?」

用靜靜的答案回答靜靜的問題。

「謝謝,但是不必叫暫停。」

「嗯,這艘船不出海。」

精神卻宛如暴風雨過後的平靜海面。

「是……手錶。」

我附和時沒灌輸特定印象。彩波她們並未提出異議。

他想必已經發現,無論打開在場多少個木桶,裏面都不會出現期望中的東西。

「那個,這艘海盜船是怎麼來到屋頂上的,要怎麼……回去?」

啪答……微弱的聲響打破寂靜。

手插在口袋裏,鈴真緩緩仰望彩波:

然而,鈴真繼續發問。

他的雙眼閃爍着強韌光輝注視朝都,逼得朝都閉口不語。

我反望他的眸子,在眼瞳深處發現一絲殘留的不安。

「這可不是我的錯。對吧,鈴真?」

我直視鈴真的雙眸宣言後,鈴真就咬緊嘴脣大大頷首:

我抱着這份意念回望他,鈴真則赫然睜大眼睛。

「不可能,這是我的寶物。」

「……這是『某個人的地圖』。」

比起剛纔更加劇烈。

鈴真連揹包也沒帶,能夠交換的物品數量一開始就不多,我最初即預測他的戰況隨着遊戲進行將越發艱難。

「嗯~可以去掉點點……也就是濁音點可用『チ』接龍唷!」

鈴真還沒靈活到懂得享受這種遊戲。

「那,胸針→地圖(パチ→ちず)。」

片刻之間,寂靜支配全場。

受到若菜催促,鈴真從再度挑選的桶中取出東西,直接舉至頭頂呢喃。

然而他不知道該如何得到它,無意識地想從我身上找出答案。

向彩波表明決心之前,鈴真一定是想要人贊同他吧。

只要照先前的方法就夠了。

不過,他的眼眸焦急地搖盪着。

鈴真說不需要特別安排暫停時間,挺直背脊再度開口:

那是他在賭場區得到的,裂成兩半的石子。

我明白那種在起跑線前踏步的心情。這一步對鈴真來說,等於是踏入完全未知的世界。

「……換給別人之後就拿不回來了。雖然得到其他東西,卻失去了一開始的稻草。」

「果然不出海啊。」

「……目的地不是放着夢想嗎?」

鈴真從各個角度眺望地圖好一會。

他當然不可能找到,最後鈴真微微垂下肩膀斷定。

「這麼一顆……石頭?」

我從頭到腳眺望鈴真想理解發生了什麼狀況,發現他的放在左手放在口袋裏時意會過來。

鈴真靜靜接受她的答案點個頭。

然而,第四輪王冠也沒出現。

無論再怎麼凝神細望,我身上明明也不可能有他的答案啊。

然而,那聲輕響卻讓朝都比誰都震驚地瞪大雙眼。

「鈴真少爺,雖然沒有時限規定,但請儘快問完。」

「鈴真,夢想說不定很像指南針。雖然磁針指出目的地的方位吧?但是卻不知道抵達那邊後會有些什麼。」

「如果我把我的寶物放進木桶……你能夠像我一樣珍惜它嗎?」

她斬釘截鐵的答案讓鈴真有點悲傷,再次開口:

但朝都彷彿看着陌生人般,不安地注視彩波。

當朝都詢問,鈴真中終於僅僅轉動目光看過來。

「鈴真,你找錯地點了。」

鈴真掏出連擁有者都忘記的圓形小胸針。

「……嗯。可是,多加良你剛纔在帆上說要創造自己的路,也真的創造出來……我覺得好像在描繪地圖。」

「鈴真!爲什麼!」

他有點馗尬地垂下眼眸,爲了掩飾開始摸索口袋:

「可是……我還沒搞懂『夢想』是怎樣的東西,就算叫我往夢想前進,也不知道該一處走喔?縱然如此,多加良也相信我?」

因此,我照他的期望搖搖頭:

隨着彩波發出許可,鈴真就如此回答。

朝都拉高嗓門,鈴真掏出口袋裏的石頭靜靜回應。

彩波對此也誠實回答。她與稚氣外表不相襯的率直態度,讓我不知不覺投以尊敬的眼神。

「鈴真少爺,接龍成立。」

「鈴真?」

「老實說,在我看來只是塊石頭碎片。不過鈴真說不是,那就不是。只要是你努力思考出的答案,就算告訴我那是顆鑽石我也相信。」

「從小時候開始,我一直想尋找世界的盡頭。如果那是我的夢想,我想去尋找。可是……被GPS鎖定的我……做得到嗎?」

眼中閃爍着強烈挑戰光芒的鈴真還要發文,我在心底苦笑,再度開口。

「在已完成的……和家地圖上尋找,GPS會發現你。不過鈴真,你從今以後要描繪自己的地圖……到哪兒都找不到的地圖吧?」

我難得語氣誇張地反問,鈴真則歪歪頭——下一瞬間,耀眼的光芒讓我眯起眼睛。

是鈴真胸口絨毛髮出的光輝。

還有,下定決心的他雙眼的光輝。

「我畫得出一於我的地圖嗎?有一天能前往世界盡頭嗎?」

「決定要選擇哪條路?在那條路上前進的人都是自己,會迷惘、不知如何是好都很理所當然。因爲那是第一次走過的路。不過……如果你現在想要在地圖上印下一步,我保證你可以。相信你絕對辦得到。」

散發光芒的鈴真還厚臉皮地問,爲了他胸口膨脹得即將迸開的絨毛,我特別優待地答覆。於是,鈴真皺起臉龐笑了:

「嗯,我……很清楚。」

他首度說道,抬頭直視彩波。

「彩波,我要退出這場遊戲。」

彩波冷靜地接受鈴真自豪的宣言。

同時聽見的朝都卻肩頭猛然一震,啞然失聲。

「退出代表不能當『國王』唷?」

接着,彩波以告誠的口氣對他說。

「嗯,我不當和家的『國王』」

「不當『國王』的話,你要怎麼辦?」

「……我要成爲『國王』。」

「什……?」

他深信朝都會說出心願,等待着時刻到來,彷彿在說那句「想了解朝都」並非謊言。

若菜公事公辦的口氣令人有點不快.但這得由今後來改變,我轉身面對木桶。

彩波的聲音以絕妙的時機在甲板上響起。

他顒勢大聲回答,我則微撤一笑。

既然還有精力喊得那麼大聲,朝都垂頭喪氣的絨毛一定也沒事。

「……前往世界盡頭是不可能實現的。」

彩波瞥了朝都一眼,重新催促鈴真往下說。

「這麼斷定未免還太早吧?」

「即使不確定找不找得到夢想也是?」

朝都吊起眼角,踏着響亮的腳步聲走去。

我嘴角泛起的微笑似乎嚇了朝都一跳,不過,只要這能讓他稍微恢復冷靜,我長了張壞人臉也算值得。

「表達心意……好睏難啊。」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我纔不希望你瞭解我!」

我似乎明白朝都害怕什麼,但想確認他爲何憤怒,又往他走近一步。

朝都以爲鈴真退賽的同時也違背了約定,正在鬧彆扭。

自己的願望唯有自己才找得到。

「接下來該從哪邊下手呢?」

我從不曾像今天這般切身感受到,那個想得到某個金色天使(注:若在森永巧克力球盒蓋內抽中一張金色天使或集滿五張銀色天使圓,可兌換玩具)卻求之不得的人的心情。

她的聲調很溫柔,比平常略顯成熟的表情,讓我忽然開始思考,彩波是抱着什麼心情見證這場遊戲的。

8

「下一個輪到我喔?」

「鈴真。」

「這是你選擇的答案?比起當上『國王』更重要的目標?」

鈴真無法順利傳達心情反倒火上加油,朝都則掉頭背對他。

本來應該面對鈴真的雙眸,浮現憤怒與恐懼交織的複雜之色。

「問題不在於能不能實現。鈴真只是決定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發怒的理由是希望對方認識自己,反過來則是想了解對方。

我的問題讓朝都的眼神微微搖盪,但生氣的他頑固起來,像鬧脾氣的孩子般只是搖頭。我在心中嘆息,看來朝都忘了。

我猛然打開桶蓋。

酒味霎時飄來。木桶存放的酒類似乎不只一種,這回聞起來包含甜美的味道。

「……爲什麼,你替秋庭先生加油?」

朝都之所以因爲被鈴真拋下而鬧彆扭,是希望鈴真帶他一起走。

鈴真說出自己的願望讓我鬆了一口氣,卻只能安心片刻。至今仍未踏出―步的朝都,露出痛苦的目光望着鈴真。

能將朝都拉回遊戲是很好,但王冠被贏走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他斬釘截鐵地宣言,再度直視彩波。

不過,即使面對他的目光鈴真也不退縮:

「多加良,這個還給你。我不需要送禮物了。」

朝都繼續責備鈴真,最後小聲地說道。

但我估計目前還不是鈴真登場的時候,代替他回答。

我攤開掌心發現指南針,對他點個頭。

「……聽他說完。」

如果木桶的排列方式具備法則就好,但數量減少或改變排列後都沒影響,看來不太可能。這樣一來只能依靠直覺,我說服自己總比靠運氣好得多,取代朝都走進木桶之間。

「……還有……其他類似的桶子嗎?」

「……如果羨慕鈴真,你也退出如何?」

「你們的精神都好好喔!」

我轉頭看去,鈴真同時將東西塞進我手裏。

「我知道。你先請。」

我終於領悟他生氣的理由。

「正合我意!」

朝都一定能找到自己的願望。

我故意不看他的臉,利用朝都走回等候區的短暫時間估量。

我輕輕制止朝都反脣相譏,但他臉上的肅穆之色並未消失。

「是嗎。那可以繼續比賽吧?」

「家→鉛筆(注:いえ→えんぴつ)。」

「原來朝都也會有那種反應~」

就算這樣,鈴真的決心也毫不動搖。

鈴真反倒是爲了認識朝都才退出遊戲,但我刻意不解開誤會,將結論交給他思考。

我將嗅覺與記憶搭在一起,回到等候區。

睜眼的同時,她正式接受鈴真的決斷。

「那麼……我認可你的退賽。」

「……我想尋找自己的夢想。可是變成和家的大人……『國王』的話,就無法實現。所以,我想成爲自己的『國王』。」

「我不羨慕他,也不會退出!」

他緩緩轉向我主動開口。說的依然是該對鈴真發出的臺詞。

「不過,困難才值得思考吧?」

「即使如此,事到如今才爲那顆石頭退出太狡猾了。到頭來,鈴真也不想跟我互相瞭解。」

是絨毛形狀的植物開花需要再多一個條件嗎?我一瞬間想着。但這念頭立即從腦海消失。

「是嗎?」

不當國王的告白言猶在耳又聽到鈴真這麼說,朝都猛然抬起頭。

彩波發問,彷彿要確定他的決心,並堵住最後的逃脫之道。

然而,這個預測落了空。

彩波迎向他的目光閉上眼睛:

彩波呼喚一聲讓鈴真已眺望遠方的眼神轉向自己。探頭注視他的臉:

「既然確認兩位有意參賽,請馬上繼續遊戲。」

但鈴真還沒整理好心情,回答有點含糊不清。

「秋庭先生,接龍成立。」

此時,有人拉拉我的衣袖:

看來比剛纔冷靜些的朝都仍不必要地找我麻煩,我輕輕閃避後讓出路來。

我舉起從桶裏拿出的模型湊到鼻子旁,果然一點酒味也沒有。

「這是什麼意思?」

鈴真點個頭,停頓一下勘酌話語,未加隠藏地向彩波表達此刻的心情。

「……讓人等太久也不好。」

我刻意挑爨地問道,朝都則拉高嗓門對我宣泄怒火。

「是的。朝都少爺,接龍成立。」

我喃喃自語走近一步後,朝都的視線投向鈴真蓋上的木桶。

雖然沒強烈到令人掩鼻,持續聞着酒味讓我呼吸不暢,回神時腳步已朝氣味較淡的方向走法。結果,我選了最旁邊那一列的木桶。

「……多加良,你一定要拿到王冠。」

遊戲在我們的注視下進行,再一次未抽中王冠的朝都腳步沉重地折返,出發時的昂揚活像假的一樣.

我迅速過關,準備將鉛筆放入木桶時,才發覺這個木桶沒散發酒味。

鈴真發出嘆息,我拍拍他的肩膀打氣後,目不轉睛地盯着強敵準備達成自己的任務。

彩波望着他聳起肩膀毫不隱藏內心憤慨的背影,吐出感想。

「鋼鐵→領帶(注:はがね→ネクタイ),成立嗎?」

但就算鈴真牽起他的手,朝都的迷惘也不會消失。

「嗯。我知道那就是我的『願望(夢想)』。」

即使閃耀銀光、渾圓得隨時都會迸裂,絨毛仍未往下階段成長。

「嗯,就算如此我也要自行尋找……所有未知的事物,我都想自行去認識。我不需要……別人準備好的寶藏地圈。」

連朝都也聽見了,眼神凌厲地盯着鈴真。

我以爲鈴真胸口的植物會在彩波認可退出的瞬間開花。

我忍不住對桶中開口,但是,響起的當然只有我的聲音,沒得到回應。目前,我只能儘快完成接龍。

裏面放的卻是和邸本館——的模型。

難怪酒味變淡了。我理解之餘,也在意起這個某方面來說算例外的木桶出現的理由。

「我覺得由他得到王冠,才比較能瞭解朝都你。」

雖然我無意詢問她本人。

我發現,鈴真和他胸口的植物都等待着。

因爲他心中也有迷惘。

「真的有放王冠嗎?」

即使折返,等待我的也是板着一張臉的朝都。

本以爲剛吹起的傍晚涼風撫過他的臉頰能讓表情緩和幾分,風卻只輕輕搖曳朝都的髮絲。於是,朝都像抗拒那陣涼風似的再度走向木桶。

「……啊,酒味飄到這裏來了!」

「需要準備口罩嗎?」

「不,不用了。」

另一方面,隨風飄來的輕微酒味令彩波爲難地喊着。

我轉頭仰望,她的表情就像芹菜放在面前時一樣。

「對了……你喫藍姆酒蛋糕時也是這副苦相。小孩子還受不了個味嗎?」

「哼,人家的確不喜歡酒,可是大人也有不能喝酒的呀。」

「嗯,我爸頂多只能喝一杯。聽說登生老爺也……」

「各位,朝都少爺要打開木桶了。」

替彩波幫腔的鈴真正要往下說時,若菜突然介入對話。

我總覺得她是匆忙打斷鈴真的話,獨自不解地歪歪頭。

若菜的撲克臉上找不到動搖的影子,但我記下此刻的異樣感。

我將視線投向朝都,他手上有個心型的磁鐵。

任磁鐵放在掌心,朝都一動也不動。

看到他愕然地注視着磁鐵,鈴真不安地歪歪腦袋。

「……齒輪可以交換磁鐵。」

我小聲告訴鈴真後。

他反射性地大幅搖頭。

不過,朝都的左手像右手一樣——不,比右手握得更緊,沒說這選擇很好。

朝都猛然握緊齒輪。只要他不鬆手,就沒有問題。

我直視着朝都一人再次詢問。

我一瞬間陷入恐慌,在鈴真從旁穿越時回神。

「……沒有……錯。」

既然身爲和家人認爲獲選比去選擇更重要,那更是如此。

「……我必須阻止他。」

朝都面對彩波的意志垂下眼陣,右手拿着磁鐵、左手拿着齒輪。

即使得到東西,也不可能取代失去的感情。

這抉擇同時也會決定朝都胸口植物的未來。

「沒有錯!」

我和鈴真很歡迎這句臺詞,交換一個眼神。

他的右手依然握拳。

那一定是因爲,她對那個決定並不後悔。

「那麼,哪一邊纔是你的寶物?」

否定讓朝都的雙眸出現大幅動搖之色,然而他同樣反瞪鈴真:

「微不足道?只要選擇磁鐵,遊戲就不會結束。只要得到王冠成爲獲選者,你知道可以得到多少東西?可以實現多少願望嗎?微不足道的是齒輪纔對。」

「那由我去!」

「朝都。」

「朝都!你有……!」

在我眼中,朝都的問題是繞遠路。因爲我只對此時此地的他有興趣。

我勸解皺起眉頭開始原地踏步的鈴真,持續注視朝都。

「你左手的……來歷不明的齒輪。」

「可是……若是我本身選擇的答案更重要……我究竟是爲了什麼才生在和家的?」

聽到我斷言,鈴真將朝都的手往上拉。

高舉右手。

朝都吐露的告白,令鈴真大受衝擊地按住心口。

「……你擅自退出……擺出一臉懂得『夢想』的樣子……我不就只能回應期待了嗎!」

這句話可針對任何人而發,朝都卻泫然欲泣地聆聽着:

「……因爲你接下來要選擇。」

正如她口中的「千鈞一髮」。鈴真在朝都翻掌往下之前按住他的手。

說到此處,鈴真放開朝都的手:

「……這樣呀?朝都胸口長了植物?」

我呼喚他的名字,眼神牢盯着他,這次不容朝都逃脫。

「不行。」

彩波告訴還不理解發生什麼事的朝都。

「現在,你正用害怕、不瞭解的眼神看着我。但是能看到你與過去不同的眼神,我不在乎……從今以後,我大概也會用同樣的眼神看你。」

「朝都,你錯了!」

「……即使用一輩子去了解,我還是搞不懂朝都你的一切。不過正因爲不懂,我會一直都想知道你爲什麼笑、爲什麼生氣、爲什麼高興、想做什麼。至於寶物……一定也是這樣。」

要「寶藏地圖」還是「齒輪」?

「嗯,是他的寶物。雖然他本人還不承認。」

我又試圖傳達願望植物的消息,還是擠不出話來。

因此,接下來纔是我該登場的時候:

「……咦?」

「……和家的人對我手中的東西不抱任何興趣,只對我擁有的『寶藏地圖』感興趣。」

「我不知道。但你不是爲了獲選,而是爲了去選擇而生的。」

「我沒問獲選的事,我問的是你現在想選擇哪一邊。你需要的是哪一邊!」

他半是瞪視地盯着朝都,再次強烈否定。

正如鈴真所說,齒輪絕不能用來交換。

「錯了!」

不過,他的眼睛正專注地看着我:

「你看,千鈞一髮地趕上羅。」

正因爲這樣,唯獨此刻他必須做選擇。

「因爲朝都還不認識這個齒輪。」

「選……什麼?」

鈴真的表情充滿確信,手被抓住的朝都對於鈴真那強烈的眼神,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朝都同樣強烈地回嘴,彷彿在逞強:

他的怒吼反倒讓人心情痛快,我刻意模糊地回答。

朝都發問時就像想抓住救命稻草,然而彩波挺直背脊、目不轉睛地回答,誰都看得出她無意改變規則。

「……那麼,爲什麼我不能捨棄?」

事情已十分清楚,但我爲了以防萬一做好隨時行動的準備。

朝都眼角一歪,陳述理論應戰。不過,那不是我尋求的答案。

他也回望過來,一度迎向我的目光後立刻別開頭。

明明不必嘗試比較,對朝都來說也是他自行獲得的齒輪更重要。

剎那間,鈴真大喊。

可是幾秒鐘後,他卻握緊磁鐵。

因此,當不知何時走下甲板的彩波這麼說之後,我一時間也不明所以。

「不行!齒輪是……朝都的……!」

然而朝都再度張開手,我反倒握緊拳頭。

「……爲什麼,鈴真和秋庭先生能夠肯定?」

但彩波並不允許。

朝都不可能不明白齒輪的價值。我想賭他會自行罷手。

朝都吐出放棄的臺詞。

然而,彩波的聲音卻打動我內心深處。

「沒這回……」

不知理由的我,只能相信鈴真來得及,注視着朝都胸前隨時會枯萎的絨毛。

然而,他至今一直都在捷徑上全力奔跑,我願意陪他繞點遠路:

只是,他胸口的絨毛沐浴在鈴真絨毛的光芒下,開始微微發光。

拿去交換不可能得到任何東西。

鈴真也探出身體,朝都在我們屏息注視下掏出口袋裏的齒輪。

明明已經明白,朝都卻沙啞地問彩波。不過,彩波不再回答。

我不認爲朝都至今將一切選擇都交給別人決定,剛纔到最後關頭他也選擇了「認真享受」。

但讓我住口的另有其人。

我焦急地問道後,朝都的回答讓我更加焦躁不堪。

「……現在不能重選別的木桶嗎?」

受到剛纔的震驚影響,比起追問彩波的發言,我先追逐她手指的動作。

即將說出朝都胸口有願望植物的瞬間,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堵住我的喉嚨。

朝都立刻想否定,嘴脣卻顗抖起來,最後沒說出口。

可是他沒有流淚,反倒緩緩張開左手。

「……不過,我跟鈴真不同。我沒辦法……選擇!一定也找不到……『夢想』!」

我正要衝出去,卻被若菜出面攔住。

「爲了回應什麼期待,你打算選擇那個微不足道的磁鐵?」

正當我要跨出一步時,朝都遲疑地發問。

他彷彿將自身當作天平,兩手交互上上下下。

「時候還沒到……再等一下。」

「朝都,人家自己決定捨棄寶貴的願望。不過,你還來得及改變心意。」

「這樣……嗎。爲了獲選,非得捨棄……不確定的事物嗎?」

不出我所料,朝都一臉不快地歪歪頭,我看着鈴真的眼睛拜託他往下說。

可是,自尊心讓朝都停下腳步揚聲喊道。

霎時間,鈴真胸口的絨毛也失去銀光、葉片枯萎。

她的聲量絕對不大,音質也沒有改變。

「秋庭先生!如果你干擾朝都少爺,將失去參賽資格。」

「朝都,這選擇真的好嗎?沒有錯嗎?」

這絕對是鈴真才能感同身受的痛楚。

「因爲你和齒輪是同樣的存在。」

鈴真宛如水壩泄洪般向朝都傾訴,終於傳達他持續思考而獲得的答案。

聆聽的一方宛如沐浴着滿溢而出的水花,茫然地回望鈴真。

受到肉眼看不見得水花灌溉,朝都胸口的絨毛跟添銀色光輝。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是你。」

可是,朝都的感情還追不上植物的成長,無法好好接納鈴真的心情。

「就因爲你不是鈴真吧?你沒必要變得像他一樣。所以,你想怎麼做很重要。知道你的意思。」

我再度對上朝都動搖的眼神,如安撫般靜靜訴說。

「……我要……王冠……」

看到朝都又提起王冠,我改變計劃。不如說,陪人繞遠路也有個限度:

「不對!你現在想做什麼?想變成怎樣?」

我的大喊嚇得朝都肩頭一震,他被同樣嚇一跳的鈴真扶住。

看到這一幕,我毫無顧慮地使出渾身解數。

「……我不能……說。」

「不能說?爲什麼?你的嘴巴是裝飾品嗎?」

我半瞪着朝都凌厲地問。他有些膽怯,從鈴真攙扶肩膀的手上得到力量後繼續開口:

「不是的!一旦我說出來。大家的期待怎麼辦?還有卡儂大人……」

「哈哈!好差勁的藉口。不講出想說的話,還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你認爲這樣好嗎?」

我笑着駁斥朝都抱着必死決心提及的名字與理由。

「這……」

「哪可能好!那麼做是背叛自己!背叛最不該背叛的人!」

我暗示朝都,如何看待這份期待是他的自由……

他沒有擦拭臉頰滑落的淚珠:

我繼續道。告訴朝都我只看着此時此地的他。

「我可不會輸!」

「既然你那麼希望有人期待,那個就送給你。」

「我也想知道。」

一口氣連珠炮似的說話害我最後嗆到,但朝都已不再反駁。

我沒告訴朝都那是錯覺,相對地匆匆自書包裏取出東西扔過去:

既然他站在我的面前,聆聽他願望的人不會是卡儂。

「……我得先告訴彩波。」

「……這樣嗎?所以我和……齒輪是相同的。」

「當小孩子有什麼不好的?」

「不,指南針要指出哪個方向,是你的自由。」

這片美麗的景色得獨自欣賞,讓我突然感到寂寞。

「不過,我送出指南針的對象是此時此地的你……十四歲的你。」

「那不是很好嗎?不知道的話,以後要當什麼都行,想擁有什麼夢想也可以自己決定。」

「花嗎……我還沒找到任何東西。說不定也會一直搞不懂這個齒輪和『夢想』。」

「來場競爭吧。你要找到很多喔?愛作夢的人才是世界之王我雙手叉腰跨開雙腳挺立,歡迎勁敵登場。

朝都以清澈的眼眸回答,放鬆肩膀的力道後緩緩轉向彩波:

他的眼中浮現惡作劇的光彩,瞥了我們一眼雀躍地宣言。

朝都告訴彩波他的「願望(夢想)」將磁鐵丟入木桶中。

證據就是,朝都眼底已泛起淚光:

形似雪花的無數絨毛像雪融般消失在半空中,幾乎消失殆盡。

「我還不知道自己目前的『願望』是什麼。但是在可能的範圍內,我不想放着不知道的問題不顧。還有,我想連同過去缺乏的份一併補上,接觸更多未知的事物。所以……我想再當小孩一陣子。」

僅僅留下兩根小小的絨毛。

「此時……此地的……我。」

只有一個無法轉動的齒輪,這次看來能夠迴轉了。

他將指南針收進口袋,緊握讓他攤開的掌心留下齒輪的痕跡,宛如拿着兩顆齒輪。

「嗯,因爲小孩不能結婚。」

「不會嗎?」

「……秋庭先生?」

開花了。

那個瞬間,宛如流星劃過夜空的閃光掠過我的眼瞼。

「彩波一」

朝都表情扭曲地傾吐,我則再重複一遍。

「多加良大哥?」

一朵形似沙漠玫瑰。

僞裝爲捷徑的漫長遠路終於繞完,朝都總算說出那句告白。

兩朵花透光的花瓣都是純白。像是白雪、也像兩人的未來。

彷彿要掃掉剛纔的陰影。

可以甩開鈴真的手逃走。

「我……我也是!」

痕跡在鈴真眼中看來似乎如此,聽見那聲低語的瞬間,我望向兩人的絨毛。

我的雙眼彷彿體驗到心臓遭貫穿的痛楚,眨眼即逝的痛讓我暫時閉上眼睛。

「請說,朝都。」

「如果這是朝都的答案,你就不能當國王、也不能當人家的未婚夫唷?」

「既然如此,先試着回憶孩提時的如何?從今以後,你當回小孩子了吧?」

他承認自己有不知道的事物,終於站上起跑點。

然而,即使全身顗抖他也沒有逃避。

朝都沙啞地呢喃,雙眼圓睜地直盯着手中兩樣東西,緩緩再度握緊:

「過去我認爲,長大成人後就不再有未知的事。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我因爲不知道而置之不理的問題,至今仍未解開……我以爲長大成人不就是這樣。可是……你說我還來得及改變。」「嗯。」

無數的絨毛閃燦銀光,有些反射着夕陽,像輕輕柔柔的雪花般轉瞬掩沒我的視野。

之後,他猛然望向我不斷猛眨眼睛。

雙眼再度化爲心臓承受剎那的衝擊與痛苦後,眼前是快轉播放般的畫面。

我的疑問無須杞人憂天即告解決。

飄飄轉轉、轉轉飄飄、飄搖不定。

朝都察覺剛纔那番話的意義,再度打開左手。

當絨毛被吸進兩人胸中,連我也看不到的瞬間……

但是卻辦不到。

我拋開感傷,望向朝都和鈴真的胸口。

「……可是……可是我說出口的話,太任性了!」

不過,鈴真的一句話又讓朝都退縮起來。

所以,決定期待重量的人也是十四歲的朝都。

「什……!」

「……我的寶物是……這個齒輪。我不知道它的用途是什麼,無論如何也不想交出去。我現在知道的……唯有這些。無論『願望』或『夢想』……我都不知道。」

他碰巧用左手接住:

我隨着疼痛消失睜開眼,目睹狨毛在傍晚的天空飛舞。

朝都可以堵住耳朵,不聽我越說越激動的聲音。

「大人不會發怒。」

兩根絨毛無助地緩緩迴旋,但準確無誤地朝該降落之處翩翩落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想點頭。

「大人不會哭。」

她迅速的回答讓我幾乎苦笑,但看到兩人直率的表情忍住笑意。

看到三雙眼眸帶着不可思議的神色,我終於發現只有我一人看得見這片絨毛。

嫩芽長成一對嫩葉,嫩葉長成青翠的葉子,枝繁葉茂,結出花苞——植物急驟成長。

朝都針鋒相對地挺起胸膛,鈴真也昂起頭並肩而立。

咚!他隨着清脆的聲響蓋上桶蓋。

一朵形似鐵線蓮。

因爲朝都手中拿着寶物,胸中抱着「願望」。

「任性好得很。幸好我和你都還是小孩子,趁着能用孩子的特權時好好用!碰到不知道的事就說不知道!發怒、哭泣、笑……!咳咳!」

就像我預料的,別說絨毛,他們胸前甚至沒留下葉片的痕跡。這樣算是摘下植物了嗎?絨毛該不會飛到其他人身上——

我無可奈何地也給朝都大優待建議道。

作夢的王

「啊?這個指南針是秋庭先生的期待?……你是要我把『夢想』對準磁針嗎?」

「嗯,可是那樣的話,會忘記該怎麼露出笑臉。」

好美。

朝都的決心讓鈴真瞪大雙眼,彩波發出雀躍的笑聲笑容滿面。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瞬間長成的植物花蕾直接綻開。

「……可是,我小時候想成爲『國王』——世界的國王。所以,等我總有一天認識許多事後,我想當上世界的國王!」

即使彩波雙眼帶着沉靜的光芒確認,朝都的回答也沒改變。

「……啊哈哈!了不起!好像多加良大哥一樣!」

散發銀色光輝的球體筆直伸向天空,迫不及待地等着風吹起。

「……那麼爲了笑容,我不就……只能當……小孩子了嗎?」

「朝都,收下!」

那不是放棄,是他決定不逃避。

「多加良?」

還有一點顧慮沉重的右手(期待)。

我的眼皮底下迸開宛如日出的光芒。

一根落在朝都胸口。

「……你想幹什麼?」

我的目光與意識全放在飛舞的絨毛上,直到聽見和家孩子們的呼喚。

「咦……咦咦!朝都也要當『國王』?」

朝都看着連齒輪一併抓住的物體,不解地歪歪頭。

「……好像花一樣。」

一根落在鈴真胸口。

轉眼之間,兩朵植物爭相透明、結晶化。

沐浴着陽光,散發出七彩光輝。

但願兩人的未來也閃耀七彩光芒。

我在心中呢喃,朝他們的植物伸出手卻又打住。

我回想起來,甲板上的木桶裏還沒出現真命天子:

「……距離最後完工還差一步。」

我喃喃自語,整個人轉向彩波。

若菜同時拋來帶剌的視線。

她大概認爲我是搞砸最後遊戲的真兇。

我明明還不想讓這場遊戲落幕:

「彩波,我還沒失去遊戲資格對吧?」

「咦?呃,沒錯,雖然你也還沒獲勝。」

面對我的問題,連彩波都露出錯愕之色,但她承認道。

「那麼……假設在下一輪,我抽中王冠,接龍成功的話,這場遊戲由我獲勝……由我當『國王』如何?」

我自認這要求簡潔含蓄,彩波一聽到卻難得地皺起眉頭。

「處在這種狀況下,你在說什麼呀?」

看見她的表情,若菜眼角吊得更高,連朝都和鈴真都訝異地望着我。

然而,若菜罕見地錯判彩波的神色。

「……即使當上『國王』,多加良大哥也不能參加『茶會』耶?」

她並非想駁回我的提議,而是以接受爲前提認真考慮。

和家整體的事務和決定電視頻道的權力能放在同個天平上比較嗎?這疑問一瞬閃過腦海,但我覺得彩波的笑容並非虛假,決定相信她。

爲了讓大家確實理解,我一字一句地清晰告知。

「……秋庭先生纔是不要緊嗎?」

深紅最先躍入眼簾,是天鵝絨襯墊的色澤。

看到若菜和朝都他們不安的表情,我也開始搛心。

考慮到和家和酒精的關係,我不認爲帶酒味的木桶裏會放寶物。

彩波瞥了牽制我的若菜一眼,托腮微微歪着頭問道。

往後的發展得看兩人而定,不過一年可以做很多事。

兩人沒察覺我真正的意圖,面面相親事不關己地討論着。

「王冠說不定是彩波藏的。」

「那就開始吧。」

她面帶微笑贊同我的意見。

「……這樣啊,我相信你。」

我終於得到他們燦爛的笑容與鼓掌祝福。

我假裝沒聽見若菜輕聲嘆息。

在那聲鼓勵下,我再度轉向木桶:

「這是威士忌。」

我自己也屏住呼吸緩緩打開,凝神細望桶內。

我自言自語,一步一腳印地確認木桶氣味。

「嗯,沒錯!稻草最後換成了房子,很厲害吧!」

「我不知道籤運靠努力能不能改善,但也可以替他加油嗎?」

我先試着提一提:

彩波看見封面的標題,不可思議地歪歪頭。

「秋庭先生,加油!」

不過,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彩波的問題解決後,兩人接着關心地問我。

若菜刻意提醒,我毫不猶豫地回應。

「我當然會抽中。」

別說受到朝都和鈴真的聲援激勵,我甚至感到一陣脫力感襲來。

都努力到這一步了,他們相信我不可能辦不到。爲了回應兩人的期待,我緩緩從書包裏取出辭典。

充滿彩波風格的溫柔令我微微一笑,兩手捧起王冠。

看到彩波加入開心得當場跳起來的朝都與鈴真,歡喜地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我鬆了口氣。

第一聲呼喊卡在發乾的喉頭,除了我無人聽見。

我不時補給新鮮空氣,最後發現兩個沒有味道的木桶。

「彩波。」

我直接高舉至頭頂轉過身,對上朝都與鈴真的目光。

「稻草富翁的優勝者是多加良大哥!恭喜你!」

「嗯,沒錯。」

我快步加入慶祝的圈圈,暫時將王冠交給她保管,面對朝都與鈴真:

根據彩波對酒類承受力很差的事實,我推測「和家」的寶物應該放在沒有酒味的木桶內。實際開過不帶酒味的木桶是一大原因,但是剛纔若菜想隱瞞和家人不勝酒力的事實,成爲推理的助力。

「沒錯,重點就在這裏。明明沒『國王』還要開茶會?『國王』就是主賓吧?」

比起彩波剛纔戴的那頂大上一圈的王冠,放在摧整上。

「多加良大哥……請出發。」

「成功了!是王冠!」

「……二選一嗎?」

「不,我非常~清楚你們完全不信賴我的籤運了。」

毫不在乎背後的訝異視線,我嗅嗅木桶的味道。

異口同聲地大大頷首。

「……確實是怪怪的。」

「我的籤運或許是有點差……不過我有足夠的頭腦和力量來彌補。」

我已知道兩個木桶不僅外觀沒有差別,也無法從味道判別。

我發現鋪在襯墊下的稻草,重新理解剛纔是透過木桶縫隙隱約瞥見了它。

該尋找的並非特定種類的酒味,而是沒有酒味的木桶。

朝都和鈴真也支援我望過去。

「……義大利文辭典?」

「彩波,你知道義大利文的辭典怎麼說嗎?」

「……要是這次沒抽到王冠,等於喪失資格。」

「以o結尾對吧?」

聽到這個裁決,朝都和鈴真靜靜低頭道謝。他們都很清楚。

「接龍還沒成立。」

「你打算提案什麼?」

我如此斷定,立刻走向下一個木桶。

「你籤運不好吧?」

彩波暗示這樣兩人都能保住顏面微微頷首。

我充滿自信地回答,一路見證我活躍表現的他們:

「可是,登生老爺會責備彩波小姐。」

雖然重複一遍時還是沒聽到其他回應,我毫不在乎地探身鑽入桶中。

彩波的顧慮十分合理,對我來說同時也是重點。

下個瞬間,朝都與鈴真驚訝地瞪大眼睛,若菜拒絕理解地抿脣,現場陷入沉默。

「不,不知道。」

「彩波。」

「我認爲若是我當上『國王』,『茶會』應該延期一年。」

儘管事先想過會有複數的結果,站在碰巧並排放置的兩個木桶前,我不得不煩惱起來。

「恭喜你!」

「dizinario→王冠(注:dizinario→ぉぅかん)……秋庭先生,接龍成立。」

「……成功了。」

「……就算不知道,這時候也要加油。」

「太好了!」

「雖然如此,不開『茶會』也值得商榷?」

「……多加良大哥想怎麼做?」

聽到始終保持冷靜的若菜指出問題,兩人停止拍手,臉上卻未浮現不安。

因爲,我的推論正是通往王冠的線索在於木桶的氣味。

我做好覺悟,宣言要打開從我角度看來在左側的桶子。

「不要緊!我前陣子才把選電視頻道的權力讓給爸爸,他欠我一筆人情!」

彩波一開始像朝都他們那般眼中浮現驚愕之色,在驚設過後兩手託着臉頰沉思起來:

稻草富翁沒拿回最初的稻草,但接龍富翁似乎不同。

沒有人回應,不過大家在我把手放上桶蓋的瞬間倒抽一口氣。

若菜一瞬間心煩地皺眉,作出正確的判決。

「……彩波,你設計的這個遊戲,靈感是來自稻草富翁對嗎?」

然而多虧兩人,我得以放鬆不知不覺緊繃的肩膀,發現那的玩意:

「我要打開這個木桶。」

彩波下達開始號令之際,我從鼻子呼出所有空氣,將鼻尖先湊到最近的木桶旁,將氣味深深直吸入鼻腔。

「……對呀,人家也覺得這樣很好。」

「既然是『國王』的願望,誰也不會責怪你們。」

她開朗的臉上,窺探不出是否已看穿我的想法。

「是王冠。」

如果「茶會」延期,他們在正式變成「和家成年人」前有一年的緩衝時間。

「嗯,聽起來是這樣。」

「是dizinario。」

若菜提到的問題是個盲點。因爲我無法想像總是很溫柔的理事長斥責彩波的景象。

「多加良,幹得好!幹得好!」

要拿它當推論的根據實在太過薄弱,但有彩波的回答略作補強。

「……你會捱罵嗎?」

我並非純粹虛張聲勢,而是根據之前的遊戲經驗,以及由經驗導出的推論而發。

我告訴她後,視線滑向若菜。

「這樣一來,我就是『國王』了。」

我一次摘下兩朵透明結晶化的閃耀花朵。

讓耀眼的結晶迴歸於風。

9

「……彩波和初葉的想法有點類似啊。」

「咦?」

爲了符合儀式形式,我跪下來準備接受加冕時開口,彩波有點驚訝地看過來。

「大家總是說我們不像……哪邊類似?」

「最後一場遊戲用氣味作線索。」

她不可思議地問道,聽到我的回答後視線在空中游移半晌點點頭。

「這樣呀~真高興!」

彩波恐怕已察覺初葉對她抱持的複雜感情,但她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這麼說來,發現線索的我和你或許也很像?」

爲了引導她笑得更開懷,我接着嘗試說道,下一瞬間彩波卻泫然欲泣。

「什……彩波,你怎麼了?」

我慌忙想站起身,可是她低着頭兩手按住我的肩膀,沒法起來。

「真……真是的,多加良大哥突然笑起來害我嚇一跳!……不過我居然像你,超高興的!」

原來如此,不知哪邊出了問題,讓我的兇惡臉孔在彩波眼中看來像笑容,真過意不去。

從彩波口中聽到的理由令我放心,但是,她替我加冕之後就轉身面對鈴真他們,沒讓我看見她的臉。

「來,入會儀式到此結束!人家必須跟爸爸談談,先告辭羅!」

「我也先告退了。」

不必特別做什麼,鈴真的好奇心也立刻得到滿足。

「Amigo!辛苦了!你們一路上都很努力!我們很感動!」

即使害怕得臉頰抽搐,鈴真雙眼仍微微發光。

不過第一扇門後化爲隧道狀,不知爲何連至船內。

「……怎樣的出口?」

「然後復活了?」

同樣強行拖着前進的鈴真揚聲喊道,我勉強轉頭。

「嗯,一定要在再會。」

「嗯,一定是這樣。」

不像鈴真會選擇的話題讓朝都發出驚呼,我不在意地催促他繼續說道。

「剛纔說的事!」

當我這麼說之後,朝都大大點頭,鈴真也輕輕頷首。

「這是做什麼?」

「正是!」

我安心地大幅揮手。

水豚紅戰士也老實地接過我的手,取下水豚護腕。

「哈哈哈!要相信Amigo說的話。」

「彩波怎麼回答?」

「我自己……會走!」

「什……!這是……出口?」

「我一次也不記得有跟你變成……Amigo!」

「你們終於來拿掉水豚護腕了?」

他沒花多少力氣就把企圈抵抗的我拉至身旁,在我耳畔呢喃:

「想帶各位到出口去!」

「你若是做好交易的準備,就到登月坡來。」

「正是!」

水豚紅戰士們一起點頭,我伸出左手.

「之前我問過彩波,她最喜歡誰?」

「咦!你是認真……」

「出口?到底是什麼樣子」

彩波拋出連珠炮似的道別後,拋下錯愕的朝都與鈴真帶着若菜小跑步衝了出去。

明明護腕已經卸下,但他抓住我的手卻沒放開。不僅如此,更有另一隻水膝紅戰士抓住我的右手。

彩波回應呼喚回過頭。

「什麼什麼……哇啊!好驚人!」

「的確,最喜歡的對象應該只有一個人。」

然而,遊樂設施的遊戲早已結束,水豚紅戰士兄弟剩下的工作應該只有一個。

我試圖甩掉水豚紅戰士的手,但加上另一隻聯手之後已不可能甩開了。這羣傢伙湊成集團果然危險。

充滿驚訝的聲音,這是我聽到朝都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擅長應付感傷氣氛,刻意開朗地說道。

我非常在意她現在的表情,再度呼喚她的名字。

「你……你們想幹嘛?」

「嗯!是Amigo多加良的友情之拳打醒我們!」

「她說喜歡大家。」

我代替甚至不想理會他們的兩人詢問後,理解這令人頭痛的情況。

「哎呀,你真心急~我現在開門!」

「我還不懂什麼是喜歡……可是喜歡大家和最喜歡應該不一樣吧?」

「還有……別忘記請人拿下水豚護腕唷!大家再見!」

實際上,那很像我今天早上穿越的門。

兩人察覺我的用意後,臉上至少也浮現笑容。

「是啊。不過,我們下次再會。」

「嗯,再見!」

「咦?真的嗎?」

目送彩波與若菜搭乘吊艙風格的船錨下降後,我重新轉向朝都他們。

聽鈴真一講,我正準備側耳聆聽……

「來~帶一位客人到出口!」

「大家……嗎?」

「這樣的!」

「彩波!」

「多加良大哥,再見!」

像朝都一樣,鈴真也被水豚紅戰士前後包夾,造成出口進入我的死角。

「別客氣,包在我們身上。」

「……是啊。我們也喜歡彩波,跟最喜歡卻有點……!」

「……剛剛你們不是全被打倒了嗎?」

「……這真的是出口?」

「久等了,Amigo鈴真!總有一天在KWL重逢吧!」

他的聲音並非至今的悅耳男中音,卻也非女低音或男髙音——是灰色。那隻水豚紅戰士把我推給另一隻後,轉身消失無蹤。

我立刻想揮出第二拳,卻被另一隻水豚紅戰士阻止。

毛茸茸的手指出的出口看來似曾相識。

「所以,這次的結果對彩波來說應該也很好。」

繼鈴真之後朝都也肯定我的話,但我沒能聽到最後。

「拜拜~!」

「再來,只要找人拿掉水豚護腕就要分別了。」

「嗯?」

看見她臉上掛着平常的無邪笑容。

「喂!如果有一天彩波也能找到真正喜歡的人就好了!」

「啊,不過在分別前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隨着水豚紅戰士的合唱,茫然的我背上被猛推一把,遭到看來像漆黑口腔的門吞沒。

隨着開口否定,我揮拳宣泄一天累積的怨恨。

「Amigo多加良,今天得跟你道別了,不過在回到家之前路上都是KWL。小心點喔!」

鈴真回答我呼喚的聲音也半途中斷,甲板上的正常人終於只剩我一個。

水豚紅戰士更用力拉扯他的手臂,另一隻側繞到他背後,讓我看不見朝都的身影。

就在此時,熱氣騰騰的悅耳嗓音大合唱響徹周遭,我們抱着近乎確信的不好預感回頭。不出杯料,背後是紅色七兄弟並排而立,我們回以嘆息的合唱。

水豚紅戰士快活無比地說着,不過在雙臂被牢牢架住的狀態下,我無法囫圖接受。

然而,水豚紅戰士輕鬆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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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之遊戲 1 神該向誰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Game 01 無路可走
  4. 04Save 01 破損的容器
  5. 05Game 02 提示?
  6. 06Game 03 鬼牌
  7. 07Save 02 扭曲變形
  8. 08Save 03 心中的迷宮
  9. 09Game 04 永不枯竭的花
  10. 10Game 05 祈禱
  11. 11Save 04 無名的願望
  12. 12後記
  13. 13解說

第二卷神之遊戲 2 神該做何選擇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序章
  3. 03save 1 真正的強大
  4. 04game 1 門
  5. 05save 2 世界的那一端
  6. 06game 2 特別奉送?
  7. 07SAVE 03 心靈之聲
  8. 08save 4 1+1—兩人—
  9. 09epilogue 終章

第三卷神之遊戲 3 神該由誰守護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白S的夜晚
  3. 03PROLOGUE:漆黑的夜晚
  4. 04神之遊戲 開始
  5. 05game 1:白天的傳喚
  6. 06save 1 晚霞中的驚魂
  7. 07game 2 夜晚中的疑惑
  8. 08save 2 黃昏中的意圖
  9. 09game 3 半夜的謊言
  10. 10後記

第四卷神之遊戲 4 神該與誰共舞

  1. 01插圖
  2. 02game 4 暗夜的困惑
  3. 03save 3 破曉的謊言
  4. 04auto 1 欺騙的夜晚
  5. 05auto 2 旭日的約定
  6. 06game 5 黎明的前奏
  7. 07save 4 午後的寧靜
  8. 08save 5 向夕陽許願
  9. 09game 6 月光下的落花
  10. 10epilogue 漆黑的早晨
  11. 11epilogue 光明的早晨
  12. 12後記

第五卷神之遊戲 短篇集 晴/陰/雨/虹

  1. 01插圖
  2. 02第一回 若能在夢中放晴
  3. 03第二回 由陰轉晴
  4. 04第三回 雨後的騙子
  5. 05第四回 彩虹S巧克力
  6. 06後記

第六卷神之遊戲 5 神該尋找淚水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序章
  3. 03game1春天的戰爭
  4. 04save1雨之狂想曲
  5. 05game2空的鳥籠
  6. 06auto 撿到的神?
  7. 07save2被雨照亮的道路
  8. 08save3雨之翼
  9. 09save4雨之花
  10. 10game3決戰來臨
  11. 11epilogue終章
  12. 12now loading
  13. 13後記

第七卷神之遊戲 6 神該擁抱什麼

  1. 01插圖
  2. 02
  3. 03game1 魔神×升官圖=?
  4. 04game2 魔神×口袋=?
  5. 05auto1 天意的安排
  6. 06save2 你的重量
  7. 07game3 魔神×蛋=神?
  8. 08auto2 神的安排
  9. 09save3 你的手
  10. 10epilogue
  11. 11now loading
  12. 12後記

第八卷神之遊戲 7 該運送給神什麼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A:瞞着人
  3. 03PROLOGUE B:瞞着神
  4. 04GAME 1:前往不可思議的國度?
  5. 05SAVE 1:花吐暗香
  6. 06GAME 2:不可思議的絨毛
  7. 07AUTO Ⅰ:A Tug Of War
  8. 08SAVE 2:迷途者的地圖
  9. 09GAME 3:進入不可思議之環(和)
  10. 10AUTO Ⅱ:Under Cover Of Smoke
  11. 11後記

第九卷神之遊戲 8 該交給神什麼

  1. 01插圖
  2. 02AUTO III:A Smoke Screen
  3. 03GAME 4:前往不可思議的盡頭?
  4. 04SAVE 4:做夢的王正在閱讀
  5. 05AUTO Ⅳ:Girlhoods End
  6. 06GAME 5:痛苦的開端?
  7. 07EPILOGUE A:人隱瞞
  8. 08EPILOGUE B:人隱瞞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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