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2被雨照亮的道路
《神之遊戲》 · 宮崎柊羽 · 5.4萬 字
你是太陽,總是耀眼地照亮道路。
你是月亮,總是溫柔地照亮道路。
你是燈光,無論什麼日子都照亮道路。
我本以爲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又有誰來照亮你的道路?
有一天,我突然發覺這個問題,
卻還找不出答案。
整個星期日,我不斷苦思着可緊緊抓住葉野學園全體學生心房的標語,直至星期一到來。
今天也從一大早就放晴,空中別說烏雲,連一片雲也找不到。
獲得羽黑簽名蓋章後,我順利在早上交出參選報名表。如果卡儂沒告訴我,不設法解決葉野市就不會下雨——今天還真是個令人神清氣爽的好天氣。
我的名字於午休時間加入學生會參選名單,也會正式張貼在公佈欄上。一想到告示會登上全校的公佈欄上,我的精神也跟着緊繃起來。
我匆匆喫完午餐後前去確認公告,順便檢查其他候選人的名字。由於候選人的號碼依照報名順序排列,一號被鈴木拿走,不過五號也不錯。俗話說「最後拿的有福氣」,這樣正合我意。
不過,即使選舉用的標語,以及從明天開始展開的政見演講稿都已準備萬全,我的臉色卻不怎麼好。
理由我心知肚明。其一是因爲我們在打選戰的同時,必須完成迅速讓願望植物開花、捕捉「雨之鳥」的任務。另一個原因是這礙事的耳墜。
最後還有一點,雨緒從星期六晚上開始就下落不明。老實說,這就是導致我心情憂鬱的最大原因。
照理來說,雨緒停留在葉野市的期間由和邸提供食宿,昨天、前天兩晚她卻連續未歸,在和邸引發一場騷動。
我們當然也接獲消息,女僕若菜來電時雖然沒要求我們一起尋人,但希望我們一發現她就通知和邸。
儘管心想她身爲神族,也可能會隱形,昨天我仍開着手機就寢,卻沒收到尋獲雨緒的電話。
今早上學時,我決定若等到午休都還沒收到通知,就先在校內找人。
「希望她人在校內就好。」
可以的話,我很想堵住耳朵轉身離開,但在場的學生不少,這麼做可能讓他們誤會我想臨陣脫逃。
然而,鈴木像是突然想到似地拋來那句話,這就無法當成錯覺處理了。
「對了,雨緒小姐呢?」
我重新轉向她提議道。
我裝出平靜的樣子,不讓人察覺其實我很在乎參選編號——碰到這種場面,我看來總是很不
「更重要的是,你就穿着這身打扮去交報名表嗎?」
「這也無可奈何,加沙音。這是要當上超級學生會長忍者的必經之道啊。」
「怎麼可能!真是的,亂懷疑人的多加良應該受罰!」
只有鈐木的聲音在走廊上回響,灰谷東張西望地打量四周。
我修改對東雲的評價。即使不到鈴木的程度,她也是個值得注意的人物。
我馬上展開行動,目光掃過公佈欄附近的人羣——對於結果沒有抱太大的期待。
不出所料,在附近找不到雨緒的身影。
尾田替我表明與飾品無緣的男性心聲,我大大點個頭。
桑田和尾田早已放棄逃跑,直盯着走廊另一頭冷冷地說道。
全校的學生們,鈴木今天也啥都沒想。拜託各位在選舉上將寶貴的一票投給我——我努力不讓他進入視野之中,心中如唸咒語般唱着,好讓精神恢復冷靜。
灰谷進一步補充道。
「哈羅~花南!大家也哈羅!」
桑田眼尖地發覺我的舉動,提出忠告。
我們三人以無言的眼神注視着灰谷,只有羽黑微笑地在一旁守望。「鈐木同學?你在哪裏啦?」「……那個,他在你後面喔?」羽黑實在看不下去——應該說鈐木的位置太過明顯——這麼告訴灰谷。「正是如此!加沙音,我一直躲在你背後!忍法背後隱身術!」「糟糕,我的背後門戶大開!」
聽到灰谷的報告,桑田微微睜大雙眼,算是她十分驚訝的反應。
「人……人在哪裏?」
「這我知道……」
尾田向鈐木輕輕揮手回應,我和桑田卻沒有這麼溫柔。
「……今天是橘色的啊。」
「是呀……她上次歸還字典時也只拿着外殼過來,忘了放字典進去。」「……原來如此,我誤會她了。」
「不,沒什麼。」
鈐木還有另一個推薦人,而且那個推薦人還是東雲,這事實再度令我啞口無言。
看到他將另一隻手握拳高高舉起,灰谷點了個頭。
他摩擦兩掌的動作,正像在投擲手裏劍。
我以參雜着不安與不甘心的嗓音低沉地問道。
「抱歉,多加良,這件事不能由我講出來。」
我不明白她和鈐木在一起的理由,疑惑地傾傾頭。
然而,另一個話聲卻令我反射性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然而,灰谷看到桑田的笑容後臉龐蒙上一層陰影。
「忍忍忍忍紅蘿蔔~」
「……我有件事必須告訴親切的你。呃~我灰谷加沙音,這次擔任鈴木朔的推薦人。」
「嗯,果然貼出來了。」
「選委會辦事速度挺快的。」
雖然要解決鈐木的人是我,但有人要幫忙制止他的脫序行爲,我自然是無所謂。
「大家午安。啊,桑田同學,謝謝你上次借我字典。」
「我沒聽說過。對吧,秋庭同學。」
「灰谷,你是認真的嗎?」
灰谷在最後一句話壓低音量,無可奈何地聳聳肩笑了笑。
東雲聽到問題後不知爲何比出勝利手勢,鈐木在她身旁雙手插腰地挺起胸膛。
「Ea……東雲同學,真的實行了那個計畫。」
「啊~由我來說明吧。」
「問題不在這裏吧。」
「忍忍忍忍黃綠色蔬菜~」
「呼哈哈哈!我在這裏,加沙音!」
鈐木難得真的動了怒,向我扔出一個東西。
「……一直摸耳朵說不定會太顯眼喔?」
「……啊-桑田,灰谷意外地迷糊對吧?」
她的長髮直達腰際,五官偏小卻搭配得恰到好處,如日本人偶般惹人憐愛。這副相貌再配上不像個高中三年級生的一百五十四公分身高,讓東雲小蒔如吉祥物般受到部分學生喜愛。
鈐木的監視者在和我們交談之間,馬上就讓對方消失在自己眼前,令我對她的實力感到有些不安。
她找不到鈐木,一雙細長的眼眸裏浮現焦躁之色。
接着有另一個人,隨着此句話出現在我們的眼前。那人是……
「鈐木同學,午安。」
我順便指向那套活像在胡鬧的忍者裝發問。
聽到我的呼喚,那名足以躲在身材不算高大的鈐木背後的少女特地自我介紹。
三人在公告上找到我的名字,各自說出感想。
「難道,你用了賄賂的手段?」
當桑田喊出我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女學生點點頭。沒錯,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人,是與尾田同班的灰谷加沙音。
「我覺得可以跟她處得不錯呢。」
「嗯,我是認真的。東雲同學也和我一起擔任推薦人。不過我身爲班長,就某方面而言算是來監視的。」
「明明身爲忍者卻沒有掩人耳目的意思……難不成這是意識到『笑點(注:日本一個長青的綜藝節目)』而設計的款式?」
「當然羅。選委會受理了我的報名,奪得第一名!」
即使此刻裝作沒看見東雲背後,在我視野一角內動來動去的鈐木,也解決不了這個疑問。
「哎呀,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副……秋庭同學一行人。」
正像桑田所說的一樣,我對接受這種傢伙報名的選委會感到一絲不安,連帶地也對自己無法一馬當先地報名感到不甘。
「哎呀,灰谷同學。」
面對我的問題,尾田僅是抿起嘴脣。他轉頭背對羽黑的關心,頑固地拒絕回答。
「不過,還是會覺得心神不寧吧。」
「沒錯!有我跟着鈐木同學,不會輸的。」
相對地,我在走廊上發現尾田等人,舉手打聲招呼。
「咦?沒怎麼嚇到?你聽說過了嗎?」
「大概是向坂領導有方。」
「嗯,我知道。不過,世上可沒有最先報名就會當選的道理。」
灰谷聽到她的話後說道,鈐木像是要鼓勵她似地將手放在灰谷肩上。
「嗯?大家都來啦。」
那一瞬間,東雲黑白分明的眼瞳似乎看着尾田微微一亮,多半是我的錯覺。
東雲也幹勁十足地繼鈴木之後舉起拳頭,灰谷隨口應了一聲。
「尾田同學?怎麼了?」
只有羽黑一人在喫驚之餘,仍禮貌地打招呼。
雖然班級分爲理組和文組,但大家在必修英文課上都用一樣的字典。因此,交情不錯的桑田和灰谷會出現這段對話也很自然。
「啊?東雲?」
鈴木已經找到推薦人的事實也讓我受到衝擊,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在桑田進行確認時終於回神。
「對了,多加良知道我是第一個報名參選的人嗎?」
可是,看不透她表情的灰谷問道,桑田輕輕搖頭。
「啊哈哈,謝謝。可是,我對硬式球的控球沒什麼自信~鈐木同學,丟中你沒關係嗎?……咦,鈐木同學?」
回話的時候,我忍不住觸摸目前依然牢牢掛在耳垂上的鳥籠耳墜。先不提被同學看到,我非常擔心這玩意兒被老師發現,不過上午上課時都順利瞞過,讓這份擔憂也散去大半。話雖如此,這耳墜還是很礙事。
羽黑在耳墜話題告一段落的同時不安地發問,我正想開口回答,卻聽見令人不快的旋律傳人耳中。
聽完這番話,同樣在北棟校舍上課的尾田眼神飄向遠方。我不必問也想像得到理由爲何,默默地把手放在他的肩頭。
一個如鈴般可愛的嗓音,不知爲何接在鈴木悠哉的走調歌聲後唱道——不過,那聲調也模仿鈐木的旋律,依然使人不快。
看來東雲是認真地打算推薦、支持鈐木……剛剛和他一起唱歌的人多半也是她。
「既然如此,下次我借E球給你吧,灰谷。」
「正是,三年四班的東雲小蒔前來拜會。」
「……嗯,加油。」
「他的確……需要人監視。」
高興的兇惡臉孔也能派上用場——如此回答。
依照時下流行的說法,她那頭剪齊的筆直瀏海與同樣剪齊的鬢髮大概叫短鮑伯頭,不過我比較習慣稱作河童頭。儘管留着這種髮型,但端正的相貌配上修長的體形,使得灰谷整體上給人幹練的都會形象。
「他在忍者裝下面穿着制服,因此報名沒有問題。」
當鈴木揭曉謎底後,灰谷終於找到他的身影,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安心的神情。「嗯,從今以後是兩個裝傻角色搭檔的時代了。」雖然無法阻止他心滿意足地這麼說……「鈐木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但我斬釘截鐵地如此宣言。「對啊,秋庭同學的時代已經到來羅?」桑田也大聲地支持我。「咦,你們很有自信嘛,不比比看結果可是很難說喔。啊,我當然不想和桑田同學你們交手就是了?」
不過,站在我身旁的尾田卻像心裏有底似地低語。
「尾田?這是怎麼回事?」
「對啊~」
不過,我輕輕接下拋來的東西,發現是一小顆糖果。
「糖果?你想幹什麼?鈐木!」
「嗯?因爲真的擲出手裏劍很危險嘛。」
他似乎已忘了剛纔的憤怒,笑着告訴我。
「啊……不過這種糖是以俄羅斯輪盤的方式隨機決定口味,要小心喔!」
「好……好辣!」
雖然鈐木發出忠告,卻來得太遲。
灰谷接住飛來的糖果,一發現足食物就立刻放入口中。
我傻眼地看着辛辣感衝至咽喉的灰谷嗆咳起來,羽黑輕拍她的背,原本站在我旁邊的桑田也看不下去地走上前。
「咦?丟到加沙音那邊去了!抱歉!我本來想丟多加良的,怎麼會這樣?咦?」
鈐木慌忙向灰穀道歉,不解地傾着頭。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戰略嗎?
即使你羨慕我宏亮的嗓音,但企圖讓我聲音沙啞也算是妨礙選舉了,鈐木同學。
我做個深呼吸,確定周遭沒有一般學生。
「這一定是因爲你的忍術練得還不到家。你意下如何啊,鈴木?我可以從現在開始陪你鍛鏈忍術喔!」
我提出他應該求之不得的提議。
「呃~現在還不到英雄出場戰鬥的時候,今天就不必了!」「你不用客氣啊?幸好現場幾乎沒人看到。」我扳響手骨,逐漸逼近鈐木。「……這麼說可不對,我東雲小蒔看得一清二楚。」但有點退縮的東雲這麼威脅,我的腦袋也稍微冷卻了一點。「好……好吧!今天我先放你一馬,多加良!小蒔、加沙音,我們走!」「好的。不過碰到這種場合,我想說那句話看看耶。」「咦,啊,我知道了。」趁着我暫停動作時——我故意製造空檔給他們——鈐木等人轉身逃跑。「給我記住!」他們留下一句十分蹩腳的反派臺詞。「憑他那副德性,不可能當啥英雄啊。」我很肯定地喃喃說道。「……他真的是比雨城大人更高階的神嗎?」下一瞬間傳人我耳中的不是贊同我的話語,聲音也並非來自尾田他們。「啊,雨緒小姐!」「叫我雨緒大人。」
我比羽黑慢一拍之後回頭,看見雨緒出現在眼前。
看到相隔兩天不見的她,我在安心之餘卻先察覺有些不對勁。
不知爲何,她的髮型不是週六分開時的直長髮,髮量和卷度都增加了。而且,她還穿着葉野學園的制服——只有領帶換成水珠圖案。
雨緒小聲地補充,自己也一頭霧水地嘆了一口氣。
「多半沒錯。我剛纔跟和家聯絡過,只要得到迴音就能確定了。」
不必雨緒開口,五藤的話語讓我同時明白問題的答案與雨緒困惑的理由。
桑田看着手錶催促道。「我知道了。我跟他們談談,你們先定吧。」這次雨緒本人回答道。當她主動開口,五藤與岸田也不再反對。「嗯,我知道了。秋庭學長、尾田學長,雨緒從小性格就是這樣,請你們別太計較。」「今天我就姑且相信你們吧。」但兩人不忘叮嚀。「那我們借用一下雨緒。」「歸還的時候,請記得加上利息。」「喔,我會附贈毒蘋果的。」
「……我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但是,她的聲音裏倒是聽不出對卡儂的不滿。
「到了今天早上,他們叫我穿上這套制服。因爲沒有其他和服可換,我就穿上了,結果被帶來學校。」
「一看就知道了?」
「簡單地說,你在他家喫了飯。」
不過,我們已知道還有另一個理由。不知情的雨緒,撫摸着自己那髮量與卷度都比剛纔來得少的髮絲。
暫且確認她平安無事之後,對於她害我們擔憂的行動令我心生怒火,大跨步地走向雨緒。
我走了幾步站到雨緒面前,開口準備說教。
「我和雨緒是同班同學和童年玩伴。我們從小學就一直在一起,沒想到連高中部同班。」
「……五藤同學,你剛纔說什麼?」
「五藤,應該叫我雨緒大人。」
當我明知故問,雨緒果然臉色一變。雨緒方纔說五藤很老實,不過光看這個反應,她也意外地老實。
「雨緒是我的推薦人。」
我簡短地回答,避開五藤的笑容先對雨緒發問。即使他們在星期六碰過一面,我也完全想不到兩人目前同行的理由。
從她連耳根都紅透的樣子來看,這推測正中紅心,但我們互看一眼,決定不去提及。
我半是傻眼地重複」遍,岸田瞥了我一眼後點點頭。
聽到尾田的話,雨緒儘管瞪了他一眼,卻也點頭承認。
桑田他們也一樣,不解地傾着頭等待她回答。
即使被重問一次,五藤也毫無厭煩的樣子,比剛剛更清楚地說出同樣的回答,讓我們感到真正的暈眩襲來。
這恐怕是卡儂惡作劇的一環。雖然推測得出來,突如其來的狀況仍讓我有些混亂。但衝擊卻未就此落幕。
「沒……沒這回事,無禮之徒!」
「從那對下垂眼來看,雨緒應該是狸貓或熊貓纔對。」
「我和秋庭學長……是對手。」
「不只如此,還變成五藤的推薦人嗎?」
沒錯,只要看雨緒,對於「雨之鳥」的所在地就可以一目瞭然。
雨緒保持半從椅上起身的姿勢停止動作,深藍色的雙眸投向我。
一個人物就在此時介入我們之間,搶在雨緒之前回絕。
桑田來回望着雨緒和五藤的臉龐,有些錯愕地問,雨緒瞄了五藤一眼之後點點頭。
「無論在什麼地方,我都是雨緒大人。」
三人的會話反倒像搞笑短劇般越演越烈。
「對啊,就是這樣。我說得沒錯吧?」
「說真的,我只是有點小事找她。」
但一個爽朗至極的問候聲蓋住我的聲音,讓我暫時閉上嘴。
我的視線一瞬間在空中游栘,不過聲音主人已進入視野範圍內,無需多找。
我隨口應付岸田的玩笑話,催促雨緒往前走,尋找沒人打擾的地方。在圖書館找到適合的空間坐下來後,我立刻對她發問:「雨緒……你從前天開始,就跟岸田他們在一起嗎?」想起三人方纔熟絡的樣子,我先這麼問。「你住在其中一方的家裏嗎?」桑田跟着提問,雨緒對我們兩人一併點點頭。
五藤也幫忙說話。
當岸田如此評斷五藤的性格,就連雨緒也同意道。
五藤朝他們拋出責備的眼神,但本人似乎也有所自覺,沒有繼續反駁。
我十分穩重地看着五藤,將鬥志包含在眼神中告訴他•
面對羽黑的關懷,雨緒悠然地頷首。
總之,爲了讓雙方正確把握現狀,我判斷有必要和她談談。
我還沒看到人就已確定來者是誰,反過來說,即使岸田這般無聲無息地出現我也不大驚訝。
「不是雨之神的你怎麼可能知道鳥的下落,你少吹牛。」
當我再次確認時,五藤依然沒有半點撒謊的跡象。而在他開口徵求同意後,雨緒只得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我一開始以爲,人們會自然而然尊敬我這般高貴的神,所以也接受了招待。」
「沒錯,只要一看……」
「是啊……雨緒,你怎麼跟五藤在一起?」
不過面對桑田戰戰兢兢的問題,她全力搖頭。
「嗯,我也說過我很忙……可惜拿他沒辦法。」
雨緒撥弄着自己的頭髮,今天老實地回答。
「那個……難不成,你那時候是肚子餓得走不動?」
就算不知道他口中的「拿手絕招」是什麼,我也不忘輕瞪岸田一眼,抗議那份猜疑。
他的下一句話令我啞口無言,尾田代替我確認道。
「你待在五藤他們那邊,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雨緒小姐?你真的當了推薦人?」
我查看過他胸前的植物後呼喚。比起前天成長几分的植物葉片上仍有被啄過的痕跡,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異狀,五藤的臉色也不差。
「我可不是吹牛……只要一看就知道了。」
緊接着,雨緒比我更不高興地向他抱怨。
「對不起。對啊,應該沒這回事。」
「既然要參加選戰,五藤和我就是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的對手。」
「對了,秋庭學長,雨緒也是我的推薦人。請多多指教。」
「完全沒有。我即使獨自一人也無所謂……而且,岸田和五藤人比你們好得多。」
不只是我,雨緒本人似乎也跟不上她周邊的狀況變化。或許是受這點影響,今天的雨緒沒表現出平常的頑固。
「咦?不是隻有在家裏才叫嗎?」
然而,她講出的話與反應正好相反。
「把雨緒大人我說得像物品一樣,太無禮了,岸田。」
「是岸田嗎?」
雨緒就像要整理睡亂的髮絲般一再撫摸頭髮後終於望向我的臉,微微下垂的眼眸卻閃爍着比我更困惑的光芒。
雨緒針對我最後的確認點點頭,我們四人同聲嘆息。
「午安,秋庭學長。」
「……看來是真的。請別放在心上,尚青……五藤不僅傻乎乎的,性格還老實到連巫婆給他毒蘋果也會乖乖喫下去的程度。」
「今天也是個好天氣耶。」
不管再怎麼想,會設計這種無聊惡作劇的人都只有卡儂。
雨緒小聲地繼續說明。
「雨……」
「……無論再怎麼想,設計這個局面的人都卡儂大人。」
不過,我不清楚暗示的範圍有多廣。起碼包含雨緒本人在內,影響力顯然沒擴及我們身上。
「難道,你想從雨緒身上問出我方的情報?面對雨緒,我想秋庭學長的拿手絕招也會碰壁……但是,我們還是不能把人借給你。」
一旁的桑田已經按住眉頭,羽黑白皙的臉龐浮現困惑,來回望着雨緒和五藤。
「狸……狸貓!」
雨緒和五藤這段期間仍繼續交談,令我困惑的不只是兩人的對答,還有短短半天沒見——儘管多半是受到某種催眠暗示——她和五藤已混得相當熟悉的事實。
「你們兩個都好過分……雖然我的確不像駿那麼可靠。」
明明還是白天,尾田的聲音聽來已透着疲倦,誰也沒有否定他的推測。
「嗯,說得沒錯。他早上也被妹妹騙到,在納豆里加了醬料。」
「前天晚上,我醒來時已身在五藤的家中,岸田也在場。」
他朝我們綻放無憂無慮的開朗笑容。
「是……這樣嗎。」
岸田並未發覺他的眼神,我也無意特地指出來。
「……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們從前天晚上開始就被設定成這種關係。」
照剛纔的情況看來,與我們不同,她和五藤與岸田似乎很合得來,五藤家住起來想必不壞。
「總之……雨緒小姐可以過來一下嗎?」
唉,這倒不是什麼壞事。
「總而言之,五藤和岸田遭到了這樣的暗示。」
五藤一瞬間被我的氣勢壓倒,隨即將手貼在胸口喃喃地玩味着我的話,一瞬間看向岸田。
雨緒的臺詞,象徵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就是說啊,這樣很失禮耶,駿。你昨天還把她當成野貓看待。」
「這樣的發展,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嗎?『雨之鳥』就藏在五藤身上。」
「可是,那兩個傢伙漸漸說什麼我們是童年玩伴、朋友,我只好配合他們,昨天還一起看了什麼電影的……」
「啊~……我有事想和雨緒談談。」
我判斷有必要撇開五藤跟她討論種種事務,這麼要求。
「五藤。」
「只要看你的頭。」
「就知道。」
尾田和桑田望着雨緒說道,一旁的羽黑也大大點頭。
「雨緒小姐,即使你再隱瞞,我們也已經知道了——你的頭部藏着祕密!」
當羽黑難得積極地站上前之後,雨緒有些慌張地用雙臂護住頭部。
「我的頭上什麼也沒有。」
「從你的動作來看,認定什麼也沒有才奇怪。」
「……對啊。好了,快讓我們看看你頭上的圓盤!」
下一瞬間,在場除了羽黑外的所有人全都僵住。
這段期間,羽黑仍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挪向雨緒。迫在眉睫的危機,令雨緒比我們略早回過神來。
「……我……我頭上纔沒有圓盤!你以爲我是河童(注:日本神話的妖怪,頭上有一個圓盤,如果圓盤內的積水乾涸,就會精力盡失)嗎!我可是雨之神,河童是河神!」
雨緒激動的叫聲在安靜的圖書館內響起,不過無人抱怨。
「……花南,所以你從剛剛開始才兩眼發亮地盯着雨緒小姐的頭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不過,你究竟是何時產生誤會的?」
桑田和尾田好像都感到一陣暈眩,各自仰天長嘆。
「羽黑、羽黑,你先別逼她了。」
我先制止就快把雨緒逼到書架邊的羽黑。
「嗯?」
她的理性似乎還在運作,聽到我的聲音後如能樂的舞姿一般,保持雙手舉至頭頂的動作靜止下來。「別再靠近我!」雨緒趁着這個空檔鑽過羽黑腋下,逃向另一頭的牆邊。「花南,坐下。雨緒小姐頭上沒有圓盤。」「咦?真的嗎?」當桑田一手貼着額頭靜靜地告知,羽黑半是困惑、半是失望地回頭問道。對這樣的羽黑點頭示意之後,她就表現出羞赧之色……「對……對不起……」她縮起身子,依照桑田的吩咐坐回椅上。「……雨緒,沒問題了。」「真的嗎?」即使聽到我的話,雨緒也尚未解除戒心。「碰到緊要關頭,我會擋住她。」當坐在羽黑身旁的尾田這麼說,雨緒就挑了離羽黑最遠的位置坐下。「那麼,繼續剛纔的話題。」我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確定還有時間之後切入正題。「總之,我們知道你是用什麼部位感應『水氣』的。」
我重新主持局面,望向雨緒的頭髮。
「你們說……五藤長出了那什麼願望植物?」
本日出現的候選人,包括我在內有五人,因爲改成新的選舉方式,想說應該有個冷嘲熱諷的人會舉手纔對,不過那人似乎不在。
與我找出相同答案的桑田如此確認,雨緒就一瞬間露出暗叫不妙的表情,最後仍點點頭。
「而是讓有理由哭泣的人哭出來。」
因此,我的目標是那些,完全不清楚去年學生會活動情況的一年級生票源。從明天開始的七天宣傳期間內,我準備着重在一年級生的班級上。
我們一個接一個表明,雨緒吸收着這些情報,暫時陷入沉默。
「雨緒感應得到『水氣』,不是代表那個人有想哭的理由嗎?」
「關鍵?」
「那麼,我們絕對要逮住『雨之鳥』,戰勝選舉!」
「……這樣虛張聲勢對我沒用的。」
才短短几天沒來,我走進學生會室時卻感到特別懷念。
我先確認目前無人在坐的「學生會長寶座」與我們隔離開來,接着重新打量今後要爭奪學生會長之位的對手。
「沒錯,我們並非要弄哭沒理由哭泣的對象……」
「但是,你說要讓五藤同學哭泣,到底想怎麼着手?」
她活像要一腳踹開椅子似地猛然起身,轉身離開圖書館。
儘管有卡儂的暗示影響,表明對我們不感興趣的雨緒卻想和他們在一起。
「雨緒,你打算怎麼捕捉『雨之鳥』?」
桑田冷靜地問我。
雨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在我的怒火上加油。
「沒什麼重大理由,大概不會哭吧。」
「那個,五藤同學的願望植物發芽了,可是『雨之鳥』好像會奪取願望植物的水分。一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戰略相當需要耐心,不過這也代表「雨之鳥」缺水時能夠支撐的時間比我想像中來得長,讓我暫時鬆了一口氣。
「所以……只要鳥一出現,我一定會捉住它。若不確定它藏身的人類何時會哭泣,也只能等待而已。」
若想逮住這些生物疏忽的空檔,盯緊它們進食、睡眠與飲水的時候可說是基本常識。
說什麼保障雨緒的活動自由,結果只是讓雨緒加入五藤的陣營將他們拉進來,好讓我爲爭奪學生會長寶座而戰。
「這麼說來……只要五藤同學哭泣,就能捉到鳥嗎?」
然而,平常感覺不到的狹窄與擁擠感卻也隨之湧上。
無論是誰,都沒預料到沒有擔任班級幹部、外表不起眼、性格溫吞的一年級生五藤會出馬參選,也造成話題。再加上他是唯一的一年級候選人,一年級生的票或許會流向他。
「那就是你的頭髮。你的頭髮現在只是有點亂,剛剛髮量卻更多,還有卷度。
當天放學之後。
「……對了,先捉到鳥的人就是贏家吧。」
雨緒使盡全力吊起下垂的眼角,表明無意跟我們合作。
我心中燃燒着針對卡儂的怒火,氣得咬緊牙關。
依照我的預測,這兩人吸收票源的可能性很低。過去的歷史告訴我們,社團聯盟會因爲各個社團的利益衝突導致票源分散。總之,團體票不值得依靠•
先不提面○超人,我點頭同意其餘三人的話。
簡單地說,原理和我們的頭髮在雨天因溼氣變重一樣,不過我們的變化沒有雨緒來得明顯。
「……沒錯。就算知道這一點,你們也無法立刻捉住鳥。」
「勝利者可以當上學生會長。」
尾田的話確實深具說服力。說得也是,就像我前陣子才嚷嚷過「我不會哭」一樣,這年紀的男生很少落淚。不如說,世界不允許他們落淚。
除了她本人及我們,卡儂對鈐木以外的全校學生下了雨緒是葉野學園學生的催眠暗示。
「學生會長嗎……我對什麼學生會長不感興趣,但五藤想當上那個職位•思,等我捉到鳥的時候,就當作給他的獎賞吧。」
「那麼,我們沒什麼好多談的。」
接下來的這番話,讓我終於明白雨緒在等待什麼時機,爲何要乖乖地和五藤他們一同行動。
這樣一來,問題就在於今年的黑馬——雖然全校學生已喪失記憶,但去年正是我以黑馬之姿奪得學生會長寶座。
羽黑出乎意料地記恨,說完後開始瞄向書架。
相對地,文藝類社團連盟支持的對象是同屬二年級的木戶善三。他應該是電腦社的副社長,一旦當選就得辭去職務。考慮到即使電腦已在一般家庭普及化,卻還是個冷門社團的現狀,他或許是爲了延續社團所以才挺身而出的犧牲品。
「沒錯。依照卡儂的說法,『雨之鳥』說不定會從願望植物上攝取缺乏的水氣,但這有可能發生嗎?」
「對啊,光看面○超人可哭不出來。」
就在此時,我口袋裏開啓靜音模式的手機發出震動。這短暫的震動,是收到簡訊的訊號。
我輕觸着耳畔的鳥籠說出事實,雨緒無法反駁地咬住下脣,但我並未放鬆追究的力道。
「不過,你們是不是忘了一個關鍵?」
雨緒昂然地反望着我高聲宣言,還輕輕挺起胸膛繼續說道。
放開手機的同時,我握緊拳頭。
而今年的黑馬是一年級生——五藤尚青。
因此,和家搜索雨緒的行動自動告終。
羽黑在目送雨緒時離開不安地說,依照三人剛纔的樣子看來,這方面應該不必擔心。
距離開會時間不到五分鐘,鈐木卻尚未現身。
其中的女生只有跟我同樣讀二年級的小日向祥一人,依照記憶中的資料,她是棒球社的經理。不過小日向也負責擬訂練習計畫,工作範圍很廣。
「嗯,你說得對。」
體會我的說明之後,尾田、桑田與羽黑都一臉豁然開朗地看着我。「這麼一來,還能設法解決。」「雖然稱不上有多輕鬆啦。」桑田率先神情一緩,明確地表示贊同。「找到人想哭的理由讓他哭出來,道理或許就跟我們平常尋找別人『最大的心願』一樣。」尾田也恢復平時的穩重,這麼說道。「對啊,那我應該也幫得上忙。」羽黑最後大力點點頭,令我確定我們有能力解決這個狀況。「可是,雨緒好像很中意他們兩個,說不定會進行得很順利。」
我輕聲呢喃,將手機交給衆人傳閱。
桑田愣愣地重複一遍,微傾着腦袋。尾田和羽黑也各自訝異地望着我。
「……既然知道她跟五藤同學和岸田同學在一起,應該不會有事吧。」,
一般而言,動物的行動敏捷、警戒心很強。更何況,鳥類還可以飛上天空。
「嗯……不能說沒有。儘管躲進『水氣』豐富的人類之中,我們雨之神和人類也不同。話說回來……不論『水氣』有多充沛,若不化爲淚水流出體外,就無法變成『雨之鳥』食用的甘露。」
尾田和桑田邊說邊對望一眼,那語氣聽來彷佛纔剛回想起這個關鍵重點,但他們當然不是真的忘掉了吧?
「爲了這個緣故,我才和那傢伙住在一起!先捉到鳥的人會是我!」
更應該警戒的,反倒是遊離票。比起自身的利益,以未參加社團的學生爲主力的遊離票更容易受到候選人是否「有趣」或「長得好看」影響。
「……原來如此。」
這麼作是爲了保障雨緒在校內活動自如,要怎麼行動就由雨緒自行衡量。
「所以,我們也想盡快捉住它。」
「……再說,捉到『雨之鳥』等於是保護好願望植物,惹五藤掉淚也不算是壞事。」
「這表示你是靠着頭髮來感應『水氣』。當你的頭髮變卷,代表附近有『水氣』含量高的人在,對吧?」
「……到頭來,最快的法子還是用五藤的眼淚引出『雨之鳥』嗎。很好,我一定會早一步弄哭他。」
同意雨緒的話,也代表五藤的植物正處在危險狀態中。
在選舉管理委員會的召集下,學生會長選舉的候選人以及推薦人聚集在學生會室中。
對喔,三人同時開口。
當我指出此一變化,雨緒差點又伸手搗住頭髮,不過她或許是立刻想到一直表現得這麼驚慌有失神的風範,在途中放下手。
「你的意思是隻要一直監視下去,就能弄哭五藤……捉住鳥嗎?」
我要爭取這些票有點困難,老實說,這方面是鈐木較具優勢。
我向大家交代一聲之後,點開簡訊。彩波傳來的簡訊裏,寫着卡儂要轉告的消息,還搭配許多圖案——
雨緒準備賭在「雨之鳥」出來飲用淚水的唯一機會上,這才監視着五藤。
這傢伙的嗜好真的很差勁。
既然不知道「雨之鳥」逃走的原因,雨緒可以採取的手段也僅止於此,但我還是不禁發問。
我們輕聲嘆息,最後仍默默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2
我高舉拳頭,尾田、桑田與羽黑也在慢了一拍之後各自舉手,一起發出士氣高昂的呼喊。
我也如此宣佈,以有力的眼神反瞪回去。
「只要拿自己比照一下就能明白……人沒那麼輕易掉淚啊。」
「不過,你也一樣沒捉住『雨之鳥』。」
雨緒再度開口,以詢問的眼神看向我首先問道。
「無論如何,將學生會長選舉和『雨之鳥』的問題結合起來,反倒方便行動啊。」
我嚴肅地發問,雨緒也真摯地回答。
扣掉我和鈐木這兩個現任執行部成員,有三名新候選人。
爲了鼓舞自己和夥伴們,我刻意用開朗的語氣說道。我可不想讓卡儂繼續稱心如意。
「……我也無法再默默旁觀了。我一定會弄哭五藤,比你們更早捉住鳥!再欣賞你們不甘心的表情!」
或許是此時想起三人剛剛的模樣,尾田吐露感想。「也是……就算她先捉住『雨之鳥』,學生會長的寶座仍然屬於我。」即使卡儂用了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我也準備靠意志凌駕其上。「沒錯。」當我有力地如此表示後,桑田就帶頭回以同樣有力的聲音與眼神。「……是的,我有同感。」「……嗯。」羽黑和尾田也不服輸地回答。
我不經意地想着,和那兩人的相處說不定會對她帶來一些變化。
這也無可奈何。選委會成員、五名候選人以及每位候選人連帶的數名推薦人齊聚一堂,人數已達到學生會室的容納極限——如果沒把鈴木平常弄得亂糟糟的桌子收到一邊,肯定塞不進這麼多人。
關於雨緒的暗示果然是卡儂搞的鬼……是她號稱爲增添趣味的惡作劇。
此外,她的背後應該有體育社團聯盟的支持。
「啊……」
爲了保險起見,我拋出詢問的眼神,兩人慌忙連連點頭。
「……等一下。」
雨緒終於承認,卻同時恢復好強的眼神說道。
由於周遭淨是些高年級生,五藤現在的表情相當緊張,但他的實力是未知數。
如果五藤朝大家綻放出他那曾經對我展現過的開朗笑容,那大概將會成爲他的武器。
「周遭這些人都跟你一樣是候選人,不必太緊張。」
由於候選人站在前排,推薦人站在後排,我自然地站到五藤身邊後先開口這麼說,順便確認一下他的植物是否有異狀。
「啊,秋庭學長,謝謝你。沒想到我從現在開始緊張……換成駿,應該不會那麼緊張纔對。」
五藤抬起頭,藏在樸素的黑框眼鏡下的坦率眼眸望向我,眼中看不到半點淚水的影子。
「是啊,岸田代表新生致詞時看來相當冷靜。」
我這麼附和,準備在會話中慢慢尋找他想哭的理由。
「駿真的很冷靜,只花了一小時就寫好致詞的講稿耶。」
「我入學時只花了三十分鐘。」
五藤談起岸田時並末露出自卑之色,我忍不住跟岸田比較起來。
「這樣啊,真不愧是秋庭學長!」
——好……好耀眼。
五藤照樣向我露出開朗的笑容,令我一瞬間無法直視他的笑靨。
「……謝謝。宣傳政見的時候別依靠岸田,你要用自己的話說出來喔。」
不只如此,我甚至對今後的選戰對手作了苦口婆心的忠告。難道說,五藤的笑容擁有淨化的效果嗎?
「我知道。但比起我,或許還是駿比較適合參選……」
五藤的音量越說越小,轉頭偷看背後的岸田。看到雨緒站在岸田身旁,雖然已經知情,但她真的擔任推薦人的事實仍讓我有點驚訝。
看着雨緒的同時,我在意起左耳的鳥籠,再度用頭髮藏起來不讓五藤發現。
「……爲什麼你會參選學生會長?」
由於左右張望也找不到人,向坂這麼問她,被夾在衆多推薦人之間的東雲只看得到手——她以指尖指向天花板。
「你可知道踩影子這種遊戲?」
我在心中大聲叫好,一旁的五藤卻露出打從心匠爲他擔憂的神情問我。
「我接下來正要說明,小日向同學。若有疑問,我最後再統一回答。」
「一種人踩人的影子的遊戲,與我無緣就是了。」
「騎腳踏車玩踩影子游戲,就是『腳踏車踩影子比賽』。不過參賽者全員都是鬼……這表示各位可以騎車去踩其他參賽者的影子,不過自己的影子一旦被踩中隨即出局,必須離開比賽場地。能支撐到規定時間結束的隊員越多,隊伍就能拿到越多分……比賽時間是四十五分鐘,應該會比想像中地還要考驗體力。」
「比賽的地點在操場,由於比的是踩影子,萬一下雨就順延一天。說明到此結束,有人有問題嗎?」
「……不……不,沒這回事。我沒問題。」
「『首輪賽』將在政見宣傳的最後一天……星期六下午舉行。結束後全校學生將舉行期中投票,各位於『首輪賽』得到的分數會加算在票數上……倒數的兩名直接淘汰。」
「大家明白了嗎?」
我暫時忘掉耳墜,重新打起精神朝五藤問出我最想知道的問題。
「呃……」
「鈐木學長是怎麼了?」
「……正是如此!在下從方纔開始便一直在此待命!」
他看着從天花板底層探出頭的鈐木,冷靜地指出事實。前幾天鈐木突然現身時讓向坂有些驚訝,但同樣的事不會發生第二遍。
唉,我一年來都代替鈴木工作,體力方面倒沒什麼好擔心。
唯一忍住嘆息的人是向坂。
「……鈐木同學沒到場嗎?」
不知是誰發出感嘆,現場的贊同聲馬上如合唱般響起。
「是的。」
說到此處,向坂停下來喘口氣。
此時,向坂發現一號鈴木不見蹤影,輕輕皺起眉頭。
「鈐木同學,天花板夾層不包括在集合地點學生會室之內。因此,你遲到了。」
「上面?」
「唉,這就是葉野學園的作風。」
儘管對手當然是越少越好,但說句老實話,光是在這個階段、面對這點程度的人數就緊張得那麼厲害,我很擔心五藤是否有能力站在大批羣衆面前,於是忍不住再度發問。
五藤也發覺我的眼神再次看過來,這次卻被我的氣勢壓倒,立刻別開視線。
就像在示意自己已經唸完文件上的所有內容般,向坂摸摸平頭。
照他的樣子來看,這答案顯然是在撒謊。我也開口提醒,五藤卻頑固地搖搖頭。
向坂打破沉默,朝他反問。
選委會成員之一的倉持接下籤條,在桌面攤開並記錄在筆記上。
我身旁的五藤也開始拍手,我冷靜地告訴他。
鈴木咚地一聲輕輕着地,鼓起腮幫子不高興地抱怨。「……而且,我也幫了忙耶。」那聽來有些熟悉的聲音,多半屬於灰谷。連監視者都跑去一起玩,根本沒達成使命。「鈴木,記得在我當上學生會長之前把這個洞補好。」「要當上學生會長忍者的人足我唷?我可不會堵上這條祕道!」當我提出親切的忠告後,鈐木卻挑釁地回望着我。他的眼神令我忍不住踏出一步……「秋庭同學、鈐木同學,到此爲止吧。」不過,向坂卻極爲冷靜地插話制止我們。「……我明白了。」「好的~」鈐木也知道現在違抗向坂並非上策,和我一樣作出退讓。「鈐木同學,你的制服呢?」「嗯?啊,非得穿制服不可嗎。」「我前陣子應該就告訴過你了。」「好!忍法快速變身!」鈐木聽到向坂的指責後點點頭,下一瞬間真的變出一身制服。
「呃……我有我的理由,總之不是爲了克服壓力啦。雖然我的確很容易緊張。」
「有有有,鈐木同學人在這裏~」
「意思是說你無可奉告嗎?」
更何況,他的眼神有短短一瞬間彷佛首度流露出擔憂之色,令我探頭再度注視他的眼睛。
「嗚……哇,秋庭學長,你靠得太近了。就算我是男生,心臟也會受不了的。」
向坂這樣告訴她,目光再度落在手邊的文件上。
「……說真的,你爲什麼會報名參選?」
他這麼做,卻造成反效果。
如果人們希望隱藏自己的淚水,那麼藏匿之處正是真相所在。
儘管沒出聲,我以包含這股意志的目光注視着五藤的側臉數秒之久。
只有鈐木一個人笑咪咪地說出悠哉的感想。
五藤佩服地回答,我也差不多習慣了他的開朗,同時,他的神情中仍找不到眼淚的影子。
向坂依照順序呼喚小日向的名字,流程順利地進展下去。如果鈐木沒玩那些多餘的花招,應該會更加順利纔是。
「……請問,不會騎腳踏車的人該怎麼辦?」
聽着東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我回過神來。
向坂從文件上抬起頭,環顧我們這些候選人,以及站在我們背後的推薦人。他以目光和言語詢問大家是否已作好覺悟,前排的我們與後排的推薦人們紛紛點頭。
「五藤,不行就趁現在說出來。」
因爲,依然留着平頭的向坂散發出如僧侶般的沉靜,已站到前方開始說明。
一瞬的沉默之後,木戶忍不住脫口說出感想。
「……他只不過是在忍者服上貼了魔鬼氈,動了一些手腳罷了。」
「就如同我前幾天於選舉說明會上捉過的,這次的選舉將採用新方式,除了投票之外,也要請各位學生會長候選人蔘戰。此外,我應該也通知過大家這是場團體賽。」
「淘汰……真不留情。」
根據抽籤結果,我抽到幾乎正合期望的行程,感到很滿意。
隨着那時代錯誤的口吻響起,一部分的天花板有如拼圖般被人拆下。
聽着向坂的說明,我們正確地理解比賽的規則。
「鈴木學長真厲害。」
啊,抱歉。我沒有惡意,但的確將這張兇惡臉孔湊得太近了。
「……五藤同學,難道你不會騎腳踏車?」
我身旁的五藤也安心地發出嘆息,以手指推推眼鏡。我發現他託着鏡框鼻上的中指正在發抖,忍不住注視着他的指尖。
「說得對。」
那麼,我要定睛凝視那個真相——當我打定主意搜尋時,可別以爲瞞得過我喔?
我順着東雲的手勢往上望。
「原來如此,好像很有趣~」
「這樣啊,不過能當場看出手法的秋庭學長也很厲害。」
「咦~我可是爲了今天,特地偷偷改造天花板耶。」
然而,五藤的問題卻讓室內流過幾秒難以言喻的沉默,大家默默地將視線投向他。
「……太好了。有這麼多人在看,我的籤運又不好,本來很擔心的。」
「下一位,小日向同學。」
很好,鈴木,真虧你膽敢遲到。如此一來選委會對你的印象也會變差,恭喜。
「……腳踏車踩影子是什麼?」
「五藤?」
五藤將不知不覺間停止顫抖的手指握成拳,露出帶着強韌意志的眼神看向我頷首。
看到他那麼害怕,我連忙拉開距離,也暫時放棄從五藤身上問出那個問題的答案。
雨緒對向坂的問題點點頭。
向坂加上一段開場白,始終淡淡地說明。
被問到原本應該侃侃而談的參選動機,五藤卻吞吞吐吐起來,黑框眼鏡下的眼神遊移不定,欲言又止。
向坂沉默幾秒鐘後喚出她的名字——關於雨緒的暗示似乎真的施展在全體葉野學園學生上——跟着也呼喚我們。
「……你是雨緒同學嗎?請你聽清楚我的回答,其他人也一樣。」
我簡短地回應,目光再度望向前方,看着鈴木終於伸手抽籤。
當一個身穿金花蟲色——簡單地說,就是鑲着金線——忍者服的忍者探出頭,在場全體成員一瞬間僵住,隨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聽到我的問題,五藤也發現我正看着他發抖的指尖,嘴角這回浮現有點僵硬的笑容。
「喔喔~!」
正因爲他什麼都不說,我才感受到他態度中堅強的意志。我覺得五藤想哭的理由與最大的心願,都隱藏在其中。
「腳踏車踩影子游戲」,是「腳踏車」和「踩影子」組合而成的簡單自創詞,模糊地給人一種比賽的印象,但沒接受明確的說明就不知道內容爲何也是個事實。我們點點頭,等待向坂說明。
隨着這舉動,願望植物再度伸展枝啞——正如他所宣言的,五藤就此直盯着前方閉口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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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們來決定宣傳的路線及行程。請各位候選人依照報名順序走上前,從箱中抽一張籤,由抽籤結果自動分配選委會製作的宣傳行程。」
啊,每次看見五藤,我就強烈感受到自己是個骯髒的大人。順便一提,這讓我有點沮喪。
重新站到前方的向坂看着我和五藤說道。
「在哪裏?」
剩下的我們一聽到「考驗體力」這句話,不禁輕聲嘆息。學生會長的工作碰到緊要關頭時的確需要體力,但我沒想過竟會在選舉中受到測試。
「首輪賽是什麼?」
其動作之快,看得在場好幾個學生歡呼鼓掌。
最先開口的人是雨緒。我瞥了她一眼,只見她規矩地舉手發問。
「接下來,我來說明『首輪賽』的規則。我只會說一次,請別聽漏了。」
我記得踩影子這種遊戲一開始要決定誰當鬼,被鬼踩中影子的人就得當下個鬼。
這場抽籤似乎真的讓五藤十分緊張。雖然和我一對二父談時看不出來,但他的顫抖多半是出自受到二十多人矚目的壓力。
當向坂這麼問,衆人也只得頷首。
「那麼,我這就發表大家很想知道的『首輪賽』競技項目。『首輪賽』——是『腳踏車踩影子』。由學生會長候選人與推薦人組成一隊,不過包括候選人在內,人數請控制在三人。」
「還好啦。」
,
然而下一瞬間,五藤眼中浮現動搖的膽怯。
看到他本人堅決否認,我也不由得猶豫起該不該再追問下去。基本上,在大衆運輸不發達的葉野市,沒有汽車駕照的學生少了腳踏根本無法出遠門,不會騎腳踏車可說是相當令人難以置信——向坂大概也有同感,不解地傾傾頭。
「五藤同學,你真的會騎車吧?」
儘管如此,他仍再度詢問。
這次五藤也大力地點點頭——我聽到背後有人深深地嘆息。
「……那麼,我就當作剛纔捉的疑問已經解決了。萬一比賽當天有什麼問題,你不必顧慮,儘管向選委會提出。」
向坂留下最後一道保險後,結束這個話題。
「如果沒有別的問題,往後就請各位候選人在『首輪賽』來臨前全力投入競選活動吧。」
向坂靜靜地環顧我們,不忘補上最後一句話。
「不過,請務必別觸犯選舉規則……一旦發現違規行爲,我們將確實作出處置。」
唯有那一瞬問,向坂的雙眸如老鷹般閃過銳利的光芒——讓這番話牢牢地烙印在我們心中。
我順便將向坂的名字,記錄在碰到緊急狀況時要拉攏到我方的名單上。
說明結束之後,我們立刻被趕出學生會室。老實說,被趕出來有種奇怪的感覺,但我胸中發誓近日之內必將重返後,來到走廊。
「……『腳踏車踩影子比賽』嗎?」
「在知識、體力、運氣之中,這應該是着重在體力上的競賽。」
當我走出學生會室時,早一步出來等候的尾田對桑田說道。
「一開始先比體力嗎?既然是團體賽,自然有機會看到候選人怎麼運用推薦人。」
我告訴兩人我對比賽設計方式的理解。
「……你有從五藤同學那邊問出什麼嗎?」
「我們從後面看見你和他說話,但聽不見內容。」羽黑和桑田也跟着要求說明,我正準備開門。「……你爲什麼要堅持說你沒問題?」「喂,岸田,你告訴我只要在那個房間裏保持安份,就給我一瓶薑汁汽水的!快拿來!」「……雨緒小姐?你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懂得忍耐一下吧?就連小狗都辦得到耶?」「哼,你想說我連狗都不如嗎?」他們或許自以爲壓低了音量,自己人吵架的聲音卻令我們回頭看去。岸田沒理會生氣的雨緒,從正面直盯着五藤。「不,那個……」「你想怎麼辦?」面對吞吞吐吐的五藤,岸田繼續追問。「……我會設法……解決的。嗯,這是個好機會。」於是,五藤抬起頭積極地回答。「設法解決?只剩五天……實際上只有四天,解決得了嗎?」然而,岸田皺起眉頭。儘管聲調沒變,連旁觀的我們都感覺得到他流露出的焦躁。他們的對話沒提到主詞,但我隱約明白兩人爲何爭執。不過,雨緒一頭霧水地夾在兩人之間,臉色明顯地越變越難看。「要不要先阻止雨緒小姐?」和我一起看着狀況發展的桑田準備行動。「把我仍在一邊,你們到底在講些什麼!」可是,雨緒搶先一步爆發地大喊。「事到如今,不用多問你不也知道嗎!五藤不會騎腳踏車!」岸田也不服輸地拉高嗓門,喊出一如我所料的內容。「果然如此嗎?」我走向三人開口。「……啊,被學長聽見了嗎……?」五藤爲難地聳聳肩。另一方面,岸田一瞬間露出暗叫不妙的神情,隨即放下抱在胸前的雙臂,嘴角浮現笑容。「請你當作沒聽見好嗎?」岸田迂迴地請求,不過我搖搖頭。「很可惜,我的耳朵從高音到低音都聽得一清二楚。」我對零錢落在地上的聲響特別敏感,但現在沒必要提供這個情報。於是,岸田如放棄般地垂下肩膀。
「那麼……五藤真的不會騎腳踏車?」
「……岸田,剛剛那句話,我就解釋成你是在嫉妒我的能幹吧。」
「我想選委會也還在對『首輪賽』的細節作調整。」
不在同一條件下競爭,學生會長選舉就沒有意義可言——在公平的競賽下,那張寶座纔會承認我是學生會長。
「咦,等一下!不好意思,我們先定一步。」
「事前交涉……羅。」
「謝謝各位。」
「嗯。既然五藤本人堅持,他要參加『腳踏車踩影子比賽』也無可奈何。不過你們起碼也該讓他一點吧?」
要抓住鈴木沒那麼容易——我可以提醒他一下,但最後沒有開口。
我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只有羽黑一個人不明白地傾傾頭。思,她說不定還保有那份純潔,所以纔不明白。
岸田微微一笑,謙虛地表示。他敵視的對象,似乎只有身爲五藤對手的我。
「……是的,說起來丟臉。不只是腳踏車,運動方面我都不擅長……特別是跑得很慢,小學時的綽號叫五等獎的五藤(注:五等獎與五藤在日文中同音了」
當我再問一次,五藤只得認命地搔搔頭,甚至說出從前的綽號。
若保持現況,首輪賽的條件對五藤很不利。我可沒有愚昧到因爲不公平的條件令對手變少而感到高興的程度。
雖然岸田面對了這個再清楚不過的笑容,不過還是咬牙忍住,反而說出了親切的言詞。
雨緒微微顫抖起來。
不出我所料,岸田不忘露出明顯的假笑對我送上這句臺詞。
但岸田不可愛地回嘴,我和他互瞪了好一會兒。
「不過,事情就和他所說的一樣。不必占卜師來算,結果也很清楚。」
背後的話聲令我們回頭,看到無意去追兩人的岸田站在前方。
「……雨緒,你不就已經在笑了嗎?」
「看看那純真的笑容,他一定不敢喝黑咖啡。」
聽到岸田冷靜的臺詞,還抓着雨緒之手的五藤啞口無言。
「這……這冰冷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即使他很失禮,我仍展現自己的寬宏大量。沒錯,誰叫對方是一年級生呢。
即使並非自願,在去年一整年慘遭卡儂鍛鏈的我們眼中,五藤的笑容實在太過耀眼。
雨緒認真的問題,令五藤臉上一瞬間浮現困惑。他不知爲何瞥了岸田一眼,這才點個頭。
「對啊……學會騎腳踏車的話應該很開心。」
岸田浮現與英俊臉龐不相稱的笑容開口,即使同齡,他的笑容卻與五藤的感覺截然不同。
相對地,羽黑朝岸田的背影發問。
岸田轉身背對我們,小聲地說出那個名字。
看到五藤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我認定他不會再改變心意。
五藤的聲音打從一開始就緊張到變調,但我沒有笑,只是和岸田一起回望他認真的眼神。
五藤自己也臉色發白,卻這麼安慰她。
「嗯,我不會笑你,當然不會。」
聽見我這番公平又器量宏大的發言,岸田也不得不贊同。
雨緒得到期望中的答案,嘴角在回答的同時泛起笑意——仔細想想,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因而缺乏說服力。
「……沒辦法。」
岸田的手輕輕放在髮量比早上變多的雨緒頭上,這回靜靜地開口。
即使被雨緒抓着手臂,胸口長出願望植物,五藤還是有禮貌地道別,我們揮手目送他離開——看到他鼻子上掛着歪掉的眼鏡,依舊帶着開朗笑容被拖行而去,我們不知爲何有種非得揮手不可的衝動。
「……開心到想哭的程度?」
雨緒毫不在乎地回答,抓住五藤的手直接邁開步伐。從她輕快的腳步來看,不必問我也知道雨緒的目的是什麼——五藤欣喜的眼淚。
桑田冷靜地看着雨緒喃喃低語。
尾田也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拋去沉着的目光。
桑田忍不住稱讚道。
接着,五藤對我們兩人——不,是在場所有人宣言。
「……不,我們什麼也沒做。」
「嗯,我也完全無意設計你們欠下這麼點人情債……畢竟我可是下屆學生會長。」
「……不過,他提議要一起去,說不定是想賣人情給我們,這點我得反對。」
「……請問,那是什麼特質?」
「請問,你真的不幫五藤同學嗎?」
五藤委婉地擋下她的手。
沒錯,我們如今已失去那種無邪的開朗,怎樣都回憶不起自己還純真無垢的時光。
「秋庭學長、駿……」
「或許吧,他似乎擁有某種我們已經失去的特質。」
桑田的發言正中紅心。
我簡短地回答後搖搖頭。
「岸田?應該還有更適合對長輩態度吧!」
岸田面對我們,以意外恭謹的態度行禮。
無視於尾田和桑田的勸阻,五藤正如他的宣言般擋在我們中間——看到他右手右腳、左手左腳同時擺動的僵硬動作,將我和岸田的氣勢削去大半。
「那……那該怎麼做纔好!照這樣下去,豈非要直接敗給那些傢伙!」
「是嗎……那麼,我就告辭了……先從鈴木學長開始吧。」
雨緒突然開口問道。她保持沉默的時間裏似乎在盤算着什麼,勾起我的興趣。
「桑田學姐,你答對了,尚青不敢暍黑咖啡。順便一提,燦爛的笑容是他在這場選戰中唯一的武器。」
「嗯,真好懂。」
「那還真是多謝。」
「哎呀,你鞠躬的動作出乎意料地漂亮。」
「……我沒問題。我會在五天……不,是四天之內學會怎麼騎腳踏車。」
「不……不不……不要緊,雨緒。我……我來阻止他們。」
我的宣言令岸田微微睜大眼睛,揚起嘴角:
「……腳踏車、腳踏車嗎?五藤,如果學會騎腳踏車,你會很開心嗎?」
「以前你練習了一個月,不也沒學會嗎?」岸田還不肯放棄,面露不滿地說。「駿只花三天就學會了吧。既然這次有四天的時間,那麼我也能學會騎腳踏車。」儘管如此,五藤回望岸田的眼眸仍閃爍着強韌的光芒。「……我可不能再陪你練習了。」岸田認輸地避開他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腳邊。他的動作令五藤臉上一瞬間浮現痛苦之色,握緊拳頭。「我知道。不過……是我決定參加這場選舉,因此現在該做決定的人也是我。」他拼命握緊發抖的拳頭,斬釘截鐵地告訴岸田。那一瞬間,五藤胸口的植物再度猛然拔高,我從中看見了他的感情。「岸田,五藤是認真的。」雖然岸田應該也明白,我卻刻意說出口。聽到我的話,岸田有片刻嚴厲地看向五藤。「……沒錯,報名參選學生會長的人是五藤,既然他這麼堅持,我也不會阻止他。」他態度一變,通情達理地回答。「駿,謝謝你,也謝謝各位學長姐。」開朗的笑容重回五藤臉上,他整個人轉向我們低頭致謝。
「五藤,你還是告訴向坂,讓他變更首輪賽的項目吧。有需要的話,我跟你一起去講。」
「讓分……」
剛剛被岸田的叫聲嚇到的雨緒,總算在此時加入對話。
岸田理所當然地吐槽。
雨緒吊起眼角,指着我們朝五藤強調。
「只要事先取得其他候選人的認可,應該行得通•」
我心想「首輪賽」的話題應該已經談完了,同時這麼問。
「不會騎腳踏車,有辦法參加『腳踏車踩影子比賽』嗎?」
「我們是無所謂……對吧?」
剎那間,我不禁懷疑五藤和岸田剛剛一連串的對話,都是爲了爭取讓分而演的一場戲,但我判斷最少五藤沒這麼機靈,便打消念頭。
「是的。」
「秋廷學長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
「嗯,我說不定會開心到哭出來。到時侯雨緒可不能笑我喔?」
「現在過去有點危險喔。」
「……她真好懂。」
爲了慎重起見,很清楚答案的我徵詢三人的意思,得到點頭同意。
「別介意那種小細節。更重要的是,既然做了決定,就馬上來練習騎腳踏車吧,五藤。」
「……這次的選舉裏,五藤的表現說不定會意外地好。」
「雨緒,用手指指人對學長姐很失禮,別這樣。」
「我也同意秋庭學長的話。」
在我們準確看穿雨緒的意圖之際,她更用力地拉拉五藤的手臂。
他多餘地補充一句。
「這一定是我到弓箭社體驗人社的成果。」
「五藤,快走吧。」
「對啊,還是算了吧。」
我纔想叫別人讓我啊——揹負着願望植物發芽和「雨之鳥」這兩個麻煩,我差點脫口而出,卻知道說了也無濟於事。
只有羽黑的感想跟我們觀點略有出入,不過這是家常便飯。
我和尾田進一步提出忠告,羽黑心領神會地輕聲呢喃。
「嗯?這個嘛,畢竟我十五年來都不會騎車,如果能學會一定很開心。」
「……不過,秋庭學長,我可不認爲這次算是欠你人情。」
「你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你是認真的?」
雖然他的覺悟一目瞭然,我依然問道。
她的注意力一瞬間被他的手拉走,但立刻察覺話中重大的問題。
「……我也有我的工作要做。再說,我正忙着在文藝社體驗人社。他們對我說,我有機會在學生時代出道成爲作家呢。」
岸田回頭充滿自信地回答後,直接離開——看來他沒從「魔研」的事件學到什麼教訓。
「岸田同學的社團踢館,還是該說社團巡迴之旅……到底什麼時候纔會結束?」
尾田傾着頭目送他的背影遠去,但無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目送五藤、雨緒與岸田各自離開後,我們暫且轉往二年四班——我的班級安頓下來。
別說有社團活動的人,沒加入社團的學生也早已不見蹤影,教室內一片安靜。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尾田他們環繞着我分別坐下。
「你找出五藤同學的『願望』和氣想哭的理由』了嗎?」
纔剛剛入座,羽黑就開口問我。
「很遺憾,我沒辦法這麼快就找出答案。」
當我老實地回答,羽黑直率地面露失望之色,卻顧慮到我而立刻收斂。
「……如果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想哭』,問題就能一次解決了。」
尾田樂觀地說出期望,但他也知道事情不會如此順利,敲敲太陽穴開始思考其他方法。
「如果只看一個問題……若是他學會騎腳踏車開心得流淚……也不錯。」
桑田提起和雨緒一樣的想法,聲調卻帶着否定的意味,直接環顧教室內。
教室裏沒有泡茶用的設備,桑田也兩手空空——這麼認爲的我,實在是太膚淺了。她似乎半途中回自己教室拿了書包,從書包裏取出容量有一公升以上的保溫水壺。
「我只有帶塑膠杯,喝起來少了幾分滋味,不過請用吧。」
她倒出散發着剛泡好香味的咖啡,一一放在我們面前。
「嗯,好好暍。謝謝你,桑田。」
我啜了一口後發表感想,讓桑田欣喜地微微一笑。
這太過簡單的答案一出口,包括羽黑在內,尾田和桑田一瞬間都愣住了。
「嗯,這次跌倒的樣子比剛剛來得像樣了點。」
我斬釘截鐵地告訴尾田。
「你還想睡嗎?」
「你站得起來嗎?」
五藤沒顧慮什麼就握住我伸出的手,我在拉起他的同時感到異樣的觸感。
「嗯?這不是秋庭多加良嗎。」
接着,雨緒碰巧在此時呼喚。
當我喃喃低語時,看着同個地方的桑田也點點頭。
「……那個,秋庭學長?」
「啊。花南,這邊有牛奶和砂糖。」「好的,謝謝。」「這麼說來,羽黑同學也不愛暍黑咖啡。」「不過,我喝得下去喔。」聽到尾田的話,羽黑在咖啡里加了不少砂糖和牛奶一邊反駁。「看起來沒什麼說服力耶。」我開玩笑似地吐槽,羽黑抿起嘴脣攪拌咖啡,沒有回答。「……乾脆強迫五藤暍下最苦的咖啡試試看好了。」這方法老實說和雨緒的沒有多大差別,我半開玩笑的提議卻惹來大家的嘆息。「要是你真的有意動手,我可以混合一份特苦咖啡喔?」只有桑田補上一句。「不,不必了。」我如此回絕……無意識地摸摸左耳的耳墜,白金耳墜現在觸感冰涼。「……不過,能想到歡喜的淚水,雨緒也多少有思考過嘛。」「對呀,她不打算默默地等待,似乎有意幫忙。」我回想起剛纔的雨緒說道,尾田也點頭贊同。看到她沒有默默等着人類哭泣,也不期望人碰到悲傷的遭遇,能往「歡喜的淚水」這方向思考,我們總覺得有些開心。
「雨緒小姐說不定也受到了五藤的善良影響。」
「五藤最大的心願不是當上學生會長,絕對不是。」
「我想運作學生會這個組織,藉此累積經驗和成果……替未來做準備。而且,『學生會長』是學生中最有權力的人。」
「那麼,五藤同學的心願是什麼?」
看到五藤訝異的眼神,我慌忙抽回手。
尾田發表感想,聽得桑田和羽黑大大地點頭。
「不可能。」
「怎麼可能沒事!」
「是啊,我們所有人都會騎車,可以組成隊形。」
葉野市不會下雨——親眼目睹這個容易遺忘的事實,我自然地發出嘆息。
尾田觀察着我的臉色說出推測,遭到我當場否定。
「既然無法立刻答出明確的參選動機,我不認爲這是他最大的心願。」
「我問五藤爲什麼想當學生會長的時候,他無法立刻回答我。」
「沒事吧?」
「首先,是『腳踏車踩影子比賽』。」
雖然各隊是以三人爲一組,但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判斷必須讓羽黑學會騎車。
儘管雙方都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雨緒卻慢了一拍才發現回話的對象是我,眨眨眼睛。
五藤以更有力的口吻說出跟昨天相同的臺詞,向我們低頭致意後,牽着車奔向雨緒身邊。
雖然心想這可能性不高,但我想試着動搖一下五藤。然而下一瞬間——五藤的表情卻出現比我想像中更激烈的變化。他雙眼一瞪,抿起嘴脣,原本溫柔卻略顯懦弱的面容變得意志堅定了起來。「他沒有反對。更何況這是我下的決定,即使駿反對,我也會……堅持到底。」五藤斷然宣言,胸中仍殘留着咬痕的植物也猛然長高,展開葉片。「……是嗎。」五藤沒說他想對「什麼事」堅持到底,但我並未追問,僅是點點頭。「五藤,快過來!還是說你不想練了?」
當我提起這個參選學生會長時可說是致命的缺點後,三人一時間說不出來話來。
尾田似乎也採取這個觀點來看待那兩名候選人,我點點頭。
結果話題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尾田和羽黑一同仰天長嘆,桑田托腮沉思起來。
「對啊,先不提五藤同學星期六之前能不能學會騎腳踏車,我們也該想想如何組隊。」
我的答覆這次讓桑田開口發問,一旁的羽黑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等待我的回答。
尾田這麼開口。
「是啊。話說回來,我覺得五藤同學看來不像有想哭的樣子……」
羽黑的心情似乎已經好轉,不解地傾傾頭。
桑田看見之後輕笑着問,讓我很難爲情地垂下頭,花圃裏的花朵自然地躍入眼簾。一進入五月,即使是春天來得晚的葉野市也會開滿五顏六色的鮮花。這座公園以噴水池爲中心設置了幾個花圃,好讓遊客隨時都能欣賞。
沒錯,即使順利摘下五藤的植物,又捉住「雨之鳥」,但萬一卻讓他當選那就不妙了。
「……那個,美名人。」
「因……因爲我老家附近都是森林和樹木……路都是林間小徑,沒有地方騎腳踏車嘛!」羞得滿臉通紅的羽黑拼命地找藉口,我和尾田不得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昨天聽到羽黑「不會騎腳踏車」的衝擊性告白後,我們決定陪她訓練。
「……呃,五點。」
桑田替我倒了第二杯咖啡,談起自己觀察的結果。
當我重問一遍,這次三人都理解地點點頭。
「五點嗎?比我們早一個小時耶……」
「我的直覺。」
「對呀。」
「我想練!我絕對要學會騎腳踏車!」
「呃~多加良,這話有點難以啓齒,我只是做個假設喔?萬一五藤同學最大的心願是當上學生會長,只要一當選後植物就開花,眼淚也……」
「早安!謝謝你們爲了我一大早特地過來!」這時,一個還有些愛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早安,花南。」「早。」我回頭一看,和我們同樣身穿學校運動服的羽黑牽着腳踏車出現了。「那個,你們等很久了嗎?」羽黑皺起眉頭試圖跑過來,但她似乎連牽車都不習慣,腳一再撞上踏板,難以前近。「沒關係,你還沒遲到。」「羽黑,不必太匆忙。」她扮演「黑貓」時明明展現出卓越的運動能力,平常的她卻有些遲鈍。我們早就察覺這一點,兩人都沒有開口催促。「可是,我比你們還晚到啊。」「不,只要看看那臺腳踏車……就知道你來遲的理由了。」「啊……說得也對。其實我本來想向舍監借車,但鈐木同學他……」儘管我們早已明瞭一切,羽黑仍試圖說明。「把賓○牌的腳踏車塞給你對吧。」「……嗯。我有跟他說過,我沒辦法騎這麼高級的車……」「這股壓力,說不定能讓你快速進步晴?」桑田這句話是想讓緊張得臉頰緊繃的羽黑放鬆,她卻笑不出來。「算了,反正都是腳踏車。我們開始練習吧。」當我重振精神表示後,羽黑和桑田都點點頭示意。然而,下一個瞬間傳人我耳中的——「嗚哇~!」匡琅匡琅~唰唰!是一聲慘叫與什麼物體滑倒的聲響。聲音來自背後的噴水池另一頭,我們面面相覷,慌忙奔向來源。
「的確,他也不像小日向同學和木戶同學一樣跟社團方面有關。」
「這些花看起來好沒精神……」
一想到缺雨的影響顯現在小花與生物之上,身爲其中一環的人類,我也感到心痛。「不論是『雨之鳥』或願望植物的問題,都得儘快解決啊。」「嗯。不過,秋庭同學一定辦得到,我也會盡力幫忙。」桑田靜靜地鼓勵我,聲音裏帶着堅定的信賴。「嗯,我當然打算辦到。」我想回應她的信賴,輕輕回以一笑——下一個瞬間,桑田猛然轉頭避開我的目光。思,抱歉。就算升上二年級,你還是受不了我的兇惡長相啊。不好意思,桑田。我在心中對她道歉。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以尋找五藤參選動機……爲目標展開行動吧?」
順便一提,只要我當上學生會長,就可以毫無顧慮地阻止鈐木亂來。
不必多想,我也發覺觸感來自什麼。在五藤的掌心——那許多擦傷上——貼着0K繃,與肌膚不同的觸感傳到我的手上。
「我認爲五藤是個有可取之處的人才……但是,就一般情況而言,他並非會參選學生會長的類型。」
笑得出來雖然是種幸福,人卻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笑——深信這個真理的我如此表示。
「如果沒有我雨緒大人叫醒他,他這時候還躲在被窩裏睡覺呢。」但雨緒聽到後,卻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對啊,謝謝你,雨緒。」五藤以笑容回應那句施恩般的臺詞,扶起倒地的腳踏車。「嗯?要繼續練習嗎?」雨緒看到之後開口,但沒有伸手幫忙。「嗯,總之,現在只有儘量多練了。」「好,那就開始吧!別輸給多加良他們!」「他們三位都是學長姐耶,雨緒。」雨緒以挑戰的眼神瞪着我們,而五藤則一臉爲難地勸道。「無所謂。比起這些傢伙,我們更……」「呃~秋庭學長你們也是來練習的嗎?」面對不肯聽勸的雨緒,五藤只好強行蓋過她的聲音朝我們發問。我們支援的對象當然是五藤,而非雨緒。「對啊,其實我們這邊的羽黑也……」「說來難爲情……我也不會騎腳踏車。」當我這麼回答時,羽黑就害羞地垂下頭,桑田則安慰地摸摸她的背。「原來如此。羽黑學姐,我們彼此加油!」「好……好的。」五藤由衷地替羽黑打氣,投來的目光裏不帶半點惡意。「……五藤,那些傢伙不必加油也沒關係。」「咦,爲什麼?」焦點放在往後勝負上的雨緒這麼低語,但五藤露出打從心底不明白的神情回望她。雨緒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眨眨眼睛。「……啊,好耀眼,比朝陽還耀眼。」「這份純真,實在是現代少見啊。」「……我的心靈彷佛受到洗滌。」就連沭浴在五藤純真光芒餘波下的我們都出現這種反應,直接面對的雨緒也只得改過向善。「……我……我明白了。你們就儘管加油吧!」爲了讓混亂的心情平靜,她還開始整理頭髮。「對了,岸田果然沒來啊。」斜眼看着雨緒的我發現岸田不在場,對五藤拋出話題。即使他昨天已挑明不參加練習,但我仍很在意岸田的缺席。「……是的。那個,駿不擅長……早起。」五藤帶着生硬的笑容告訴我理由。「……他有低血壓?」「還是會生起牀氣?」多半是想起尾田的臉孔,羽黑和桑田問道。「唉……就是這麼回事羅。」五藤答得有些吞吞吐吐,反倒令我萌生懷疑。「難道說,岸田反對你參選學生會長?」
然而,我壓下焦慮的心情靜靜地告訴大家。碰到緊急的時刻,更應該保持冷靜,一一處理應該解決的事務。
我們繞到噴水池另一端喊道。
3隔天,星期二早晨。在葉野學園高中女生宿舍附近的公園裏,我和桑田等着羽黑。
因此,我補上直覺產生的根據。
「你們今天早上從幾點開始練習的?」
「再說……他也不是主動想成爲目光焦點的那類人。」
「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哭泣?」
羽黑也佩服地對他說道。
既然「雨之鳥」躲在五藤身上,我很清楚剛剛發芽的植物正面臨着可能被喫掉——並因此枯萎的危險。
「再怎麼想,五藤的參選都很奇怪……不是讓人很在意他的動機嗎?」
他本來大概擔心我會情緒激動,聽到我沉靜的回答,反倒一臉訝異地看過來。
「喂,五藤,你不要緊吧?」
「問題在於……即使學會騎腳踏車,五藤大概也不會哭。」
桑田也提出具體的作戰計畫。
「……沒錯。」
當照樣傲慢的雨緒說出有點奇怪的讚美,五藤更是沒出息地縮縮肩膀,面露苦笑。
但是,回答「怎麼可能沒事」的雨緒毫髮無傷,看來也在練習騎腳踏車的五藤連人帶車慘兮兮地倒在地上。
雨緒和五藤纔剛認識三天,卻沒有人否定桑田的推測。說到影響,她也該從我的寬宏大量裏學到些什麼纔對。思,這點就留待日後驗證吧。
「啊,秋庭學長、桑田學姐……呃,我不要緊,只是試着騎腳踏車結果摔倒了。」
先不管雨緒,我們連忙衝上前,右手搗着頭、左手按住膝蓋的五藤搖搖頭:
「沒錯,五藤面對人羣時好像會緊張。」
「……想爬上學生頂點的位置,真有多加良的風格。」
我在腦海中回顧向坂的說明,講出比賽名稱。
「反過來說,我們來找出他參選的真正動機如何?」
她彷佛終於下定決心般呼喚桑田,湊到她耳畔輕聲呢喃。我和尾田沒有豎起耳朵偷聽,不過看到桑田的眉梢跳了兩、三下,應該不是什麼好消息。「……花南,由我告訴他們兩個好嗎?」聽完之後,桑田露出像姐姐對妹妹那般有些無言卻很溫柔的眼神,看着她問道。羽黑戰戰兢兢地點頭。「花南好像不會騎腳踏車。」桑田淡淡地告訴我們。「不會騎車?」下一瞬間,我和尾田異口同聲地驚呼,目光全落到羽黑身上。
他終於將腳踏車從身上搬開,有些沒出息地笑了笑。看到五藤沒受重傷,我們鬆了一口氣。
然而,在場只有羽黑一個人神情鬱郁。
然而,現在映入我眼中的花朵卻缺乏生命力。
羽黑也想到這一點,靜靜地垂下眼眸。
「你還真有自信。爲什麼?」
或許是平常就早起鍛鏈的緣故,站在我身旁的桑田感覺不出一絲睡意。
「……直覺嗎?」
他開朗地笑着回答。聽到這個答案,我忍不住輕輕撫摸五藤的頭——讚美他毫不吝惜付出的努力。
我也不怕早起,卻忍不住打了聲哈欠。
三人的目光一起投注在我身上,我正面迎向這些視線。
「剛纔摔車的聲音很大耶?」
由於要進行選舉宣傳活動,放學後將十分忙碌,羽黑的腳踏車特訓時間自然只能安排在清晨。因此,有賴牀癖的尾田無法參加練習。
「啊,謝謝。」
「此外……我們還得思考,怎麼不讓五藤當選。」
「嗯?啊,不好意思。」
只有氣勢特別強的雨緒回答。她雙手插腰,叉開雙腳穩穩地站着不動。雨緒一大早穿着制服,今天只有襪子換成水珠圖案,髮型仍保持着與原本的直長髮時差距甚遠的卷度和髮量。
「抽籤的時候,他看起來很緊張。」
羽黑把玩着麻花辮回憶道。
「看着那開朗的笑容,很難想像五藤哭泣的模樣……可是,沒有人隨時隨地都在笑的。」
我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嘆了口氣。
「……你認爲五藤同學是爲了表現給岸田同學看,所以才參選學生會長?」
「不,應該不是。」
同樣注視着五藤背影的桑田發問後,我就搖搖頭。
「我也覺得有點不一樣。情況大概……正好相反,他是爲了岸田着想。」
我同意羽黑的推測。
「我也這麼認爲。只不過……五藤當上學生會長,岸田會有什麼好處嗎?……或者是五藤認爲有好處?這點就不得而知了。」
五藤明明待在水花四濺的噴水池彼端,卻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我唯一確信的,就是整個局面還有一、兩片看不見的拼圖。
爲了讓願望植物開花、爲了捉住「雨之鳥」,我們必須找出所需的拼圖。
「對了,桑田,岸田和並木陸玖同班。」
我暗示她我們需要岸田的情報。
「是嗎?我去找陸玖談談。」
桑田一點就通,接下這份差事。
並木是桑田家道場的學生,雖然今年春天從國中部直升高中部的並木和我們也是點頭之交,不過還是由桑田去談比較方便。
「拜託你了。」
我向她輕輕低頭請託後,拍了一下掌心。
「好,我們也開始練習吧。」
雖然今天意外地稍微瞭解了五藤的動機是個收穫,但羽黑沒學會騎腳踏車,我們還是無法通過「首輪賽」。
桑田和羽黑在我的催促下點點頭,比五藤晚上約一小時後——我們也展開練習。
然而,開始練習後不久,我們再度面臨問題。
做了決定之後,我們繼續指點羽黑,若無其事地繞到噴水池對側。
「你想確實通知鈐木的話,乾脆用校內廣播吧!」
至於羽黑感受到的恐懼我就無計可施,只見她縮起脖子微微顫抖。
聽到我問起,岸田就像已失去興趣似地聳聳肩。
我的內容着重在精簡學校的活動——當然,精簡目標以鈐木去年新增的一堆東西爲主——闡述這麼做能替全校學生帶來什麼利益。特別是在一年級生的教室裏,我強調刪減兩個活動,可以讓大家更集中享受一個活動的樂趣。
我和桑田立刻同意。
「……很難講。我參觀過很多社團,但每個都勾不起我太多熱情。」
「……你打算將心力放在社團方面嗎?」
但我不明白那個舉動代表的意義……至少這一刻還不明白。
「聽好羅?就像昨天腳踏車店老闆所說的……一跨上坐墊之後立刻踩踏板!」
岸田撫摸着左膝,表示同意。
岸田誰不挑偏偏挑我向鈐木傳話,接着緩緩地轉身離開。
「我到文藝社的體驗入社,只到昨天爲止。」
「是的。決定要做一件事就迅速辦妥,是我的信條。」
先不提這些,我心想該不會所有海報旁邊都貼着五藤的海報,所以連書包也沒放就一大早跑遍校內,發現這預感正中紅心。
「關於我昨天提過的比賽讓分,已經正式獲得許可,請多多指教。」
「……那個,我們到雨緒他們看得見的地方練習如何?」
看着岸田投來從容不迫的笑容,我有點後悔剛纔稱讚了他。
所謂顯眼的地點,也就是我精心挑選的海報張貼處旁邊。
「那是當然的,我本身對學生會不感興趣。」
羽黑提議別直接提供建言,用間接方式協助練習。
我按着行李架發出號令,羽黑也僵硬地踩動踏板往前騎——可惜騎不到一公尺,車身便大幅失去平衡。不過有我全力支撐住腳踏車,讓她免於陷入摔倒的下場。
「好的……我知道了。」
「好的!」
「好……好的!」
「好……好可怕!」
「若由尚青當上學生會長,那就棒透了。」
總之,選舉活動的進展十分順利——包括羽黑的腳踏車練習也一樣。
「嗯……跨上車就踩踏板!」
所以我直接說出想法,目不轉睛地回望着他。
「嗯,沒事沒事。而且,這次我騎的距離比剛剛遠耶!」
然而,當啓動魔鬼教練模式的桑田逼近眼前時,羽黑也無法繼續叫苦。
就特訓第一天而言,成效顯着的晨間練習告一段落,我一到校之後,五藤的選舉海報立刻躍入眼簾。
我戴上繡着姓名的揹帶以及白手套,比任何人更展現出候選人應有的風範。
岸田輕描淡寫地回答。
「不管再怎麼聽,負責指導的雨緒也是腳踏車新手吧。」
「……對呀。」
我們意外地看着雨緒奔向倒地的五藤,而他回以笑容。
看到岸田展現如此出色的才幹,我打從心底感到疑問,爲何他本人不參加學生會長選舉。
「不行。」
從貼在校舍人口公佈欄上的那張爲開端,我立刻發覺他的海報都張貼在校內顯眼的地點。
桑田難得的幽默表現,差點將我擊沉,不過一聽到她認真的低語:「……是嗎?我很有自信耶。」之後,我真的慘遭擊沉了。
確定雨緒和五藤已納入視野範圍後,羽黑跨上坐墊,腳尖掂着地面。
,
因此,我盡情拋出問題。
三天過去,我以演講爲主的選舉活動進行得很順利。
桑田以比平常還響亮幾分的女低音,指導羽黑——還有雨緒和五藤騎腳踏車的訣竅。
「……岸田,你光是輔佐五藤就心滿意足了嗎?」
「不行,你應該也明白吧?」
聽着桑田也想到相同的阻礙,我點點頭。
我彷佛看見岸田眼中一瞬間閃過空虛的光芒,別說學生會活動,他對一切事物都不感興趣的眼神,令我心生困惑。
「五……五藤,你還好嗎?」
正如所料,雨緒不肯老實接受我們的提案。但她或許有點動心,閉上嘴苦惱地抱着腦袋。
拜這番努力所賜,昨天在最後的演講地點有學生找我握手,證明我的誠意戰勝了這副兇惡長相。只不過,我不明白桑田爲何會露出極度銳利的眼神看着那兩個女生。
「……喂,要不要一起練習?我來扶五藤的腳踏車,雨緒和桑田一起幫忙羽黑就行了。」
「……什麼事?」
「那麼我先走一步。啊……秋庭學長,要是你看見鈐木學長,可以請你轉告他關於讓分的消息嗎?要逮住那個人真的很難,我正覺得頭疼啊,拜託了。」
「……岸田這傢伙,果然很有膽量。」
「乾脆一起練習還比較好,但是……」
「即使他開口,我也會拒絕……不過秋庭學長,誇口說對手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可是會陰溝裏翻船喔。人生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
「嗚……我們怎麼能……欠敵方人情。」
我希望那空虛的光芒只是個錯覺,如此問道。
岸田確實理解我的意圖後,繼續往下說。
「我想你一開始手臂會不由自主地使力,導致車頭歪來歪去,不過後面有秋庭同學扶着,總之先踩踏板就對了。」
「一開始我會在後面扶着,羽黑你先保持平衡,去掌握踩踏板的感覺。」
換成前陣子的雨緒,想必絕對不會採取行動。她並未發覺我們注視着這一連串的動作。
一……可怕?有什麼好怕的?所以我才叫秋庭同學扶住車子,你不是沒摔倒嗎?」
關於演講內容,我不會輸給強調要增加社團活動——不如說社團經費——的小日向和木戶。面對拿笑容當武器,訴求讓「全校學生過得快樂」的五藤,我也沒落下風。順便…提,鈐木靠着表演魔術和忍術博得掌聲,但並未進行演講。單看他的受歡迎程度正在上升這點,說不定仍值得注意。
我實在看不下去,對兩人這麼提議。
然而,聽到五藤無比認真的告誡後,她只得咬着嘴脣退讓。
「附議。」
「這樣嗎。五藤若有萬分之一的機會當選,應該會找你當學生會幹部吧?」
說得精確些,雖然問題發生在噴水池的另一側,但雨緒的臺詞、五藤的回應以及腳踏車倒地的聲響從剛剛開始就不斷重複,弄得我們無法專心練習。
這張醒目地強調出我的學年、班級與名字,附上茶具組插圖的海報,是桑田的作品。
我也聽得皺起眉頭,試着說出考慮了一陣子的念頭。
「……是啊,說不定……滿有趣的。」
「你不是要加入文藝社,在高中出道成爲作家嗎?」
匡琅匡琅~!
匡琅匡琅匡琅~!
可是,這些不會改變我的演講最爲出色的事實。
一再的失敗後,雨緒表示應該藉助岸田的力量。
「很好……前進!」
她的臉色也不禁發白。
這段期間,五藤依然在我們背後持續摔車。
在我經過苦思後決定的標語「解決你的一切問題!」旁,無一例外地出現一句十分相似的標語——「用笑容面對一切問題」。「……你們想妨礙選舉嗎?」我在北棟校舍一樓公佈欄前發現剛貼完最後一張海報的岸田,低沉地詢問。「不,不是的。」但他以爽朗的語氣和笑容回應我,態度正如字面上的含意般不帶半點惡意。「喔?你要怎麼說明眼前的情況?」「我認爲不需要什麼說明,我們的海報蓋過審覈章,張貼地點也沒有問題。」「那標語爲何這麼相似?」「應該是個有意義的巧合吧?五藤前世和秋庭學長說不定有什麼緣分。」我每次一發問,岸田就立刻回答。「真虧你能輕鬆找出這麼多藉口啊,岸田,活像一開始就準備好似的?」我輕瞪着他質疑道。「我只不過是提出合理的論述罷了。」他照樣佯裝不知地回答,對反擊感到疲倦的我吐出一口氣來。「合理的論述?算了,我可是很寬宏大量的。」相對地,我不忘強調這次收手算是我讓他一步。「是嗎……對了,我有件事要向寬宏大量的秋庭學長報告。」
「比起一切結果皆如預料,多些變化不是比較有趣嗎?不過,最後我將成爲學生會長。」
順便一提,預定寫上我構思文案的位置,在草稿的階段寫着——和我共度下午茶時光。
昨天岸田曾說笑容是五藤唯一的武器,但我認爲能夠得到他這種優秀人才的輔助,也是另一樣武器——前提是五藤真心想邁向學生會長的寶座。
「不過,雨緒不會老實地聽進我們的話……」
「聽好喔?你的運動神經不差,只要記住保持平衡的方法,一定學得會。」
「你們已經徵得候選人和選委會的同意了嗎……動作真快。」
我也注意着場邊的觀衆,講述具體的說明輔助羽黑。
我朝他的背影大喊,岸田卻沒有回頭。
因爲真心那麼認爲,所以我坦率地佩服道。
雖然兩人老實地模仿起我們的練習方式,靠雨緒的力氣卻支撐不住失去平衡的腳踏車,五藤連人帶車狠狠地摔了一跤。
岸田吐出彷彿已然開悟的臺詞,看向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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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明顯不悅地詢問時,岸田恭敬地行了一禮之後告訴我。
然而,他不忘補上冷笑與一句嘲諷。
「謝謝,不過我沒問題。即使看起來不可靠,但我和秋庭學長也是競爭對手。」五藤側眼看了雨緒一下,這次換成他開口回絕。「再說……我現在必須往前跑,把從前輕鬆的部分補回來。」五藤的眼神與聲調再度展現堅強的意志,直盯着我們。我迎向他的目光,看出他的意志堅定不搖,也不再多說什麼。「那麼,我到那邊去練習。」於足五藤扶起倒地的腳踏車,和我們拉開一段距離繼續練習。「……爲什麼,五藤要如此拼命?」看着他的身影,雨緒的呢喃如雨滴般落下。我望向她的側臉,發現她的眼神變得溫柔了些。「乾脆受傷痛得哭出來算了……五藤,就是現在!快踩踏板!」然而,雨緒的神情就像剎那間的幻影般變回原貌,讓我以爲是自己的錯覺。「……既然五藤都拒絕了,這也無可奈何。好,羽黑,你可要比他先學會騎腳踏車喔。」最重要的是,誰叫他回絕我的善意。我暗暗告訴羽黑。「好……好的!」羽黑活力十足地點點頭。「……你下次再敢說好可怕,我就讓你試試真正可怕的遭遇喔?」但聽到魔鬼教練模式全開的桑田的威脅……
即使他流露過幾個讓人在意的表情,但我對岸田的評價依然沒變,直瞪着他的背影離去。
岸田露出苦笑回答。他的臉上雖然已不見剛剛的空虛神情,但也沒有幹勁。
「……可是,靠我的力氣扶不住腳踏車。還是找岸田……」
「嗯……但是,只要我們厶口力……」
桑田贊同我的推論,不知第幾度傳來的摔車聲令她堵住耳朵。
今天已是星期五,但羽黑的晨間練習還在繼續。
我們良好的教學配上羽黑意外優秀的領悟力,使得特訓的成果越來越好。
雖然騎車時偶爾還會搖搖晃晃,但我已不需跟在她後方奔跑,不必扶着行李架。不只如此,羽黑今天早上一次也沒摔倒過。
「……只要今天再練習一天,明天要參加『首輪賽』應該也沒問題。」
桑田對羽黑的進步很有自信。
由誰參加「首輪賽」是個相當重要的問題,我還難以決定。
不過,考慮到昨天透過保健室老師水月獲得的有力情報,將羽黑編入小隊應該幫助很大。
「是啊……依照戰術而定,大概行得通。」
我如此告訴桑田,不過她恐怕連一半也沒聽進去。
匡琅匡琅~!因爲一陣摔車的噪音蓋過了我的話聲。
羽黑聽到後雖然縮縮脖子,卻沒有停下來。
那聲響代表了合用練習場地的另一組人馬……沒什麼進步的狀況,不出我所料,五藤又抱着腳踏車摔倒在地。
「……五藤。」
雨緒也失去了第一天的活力。但是她緩緩地走上前,代替五藤扶起腳踏車。第一天閃閃發光的嶄新腳踏車如今已經傷痕累累,即使當成二手貨也賣不出去。
「聽着,五藤。腳一離地踩動踏板之後,剩下的就只有望向前方,別看着地上。」
雨緒跨上腳踏車,示範標準動作•儘管剛開始踩踏板時有些不穩,但她立刻抓住平衡,與腳踏車人車合一流暢地前進。
「直直地……望着……前方對嗎?」
「沒錯。」
我瞄了專注觀看雨緒示範的五藤一眼,發出嘆息。
不知怎麼回事,這兩天學會騎腳踏車的人不僅並非五藤,而且還是雨緒——身爲推薦人,雨緒當然也非得騎車不可——直到現在,五藤跌倒的次數依然比前進的次數多得多。
對着五藤而非我發出最後一句話後,岸田輕聲嘆息。老實說,我明白他的心情。
來得毫無預警的信號伴隨着明確的疼痛,在我的眼球內流竄。我抱住自己的身軀,忍受着毫不留情的劇痛。
「所以呢,我帶來的點心沒有秋庭學長你們的份。」
「不可能。若要退出首輪賽,現在就得下決定。」
桑田小聲地追問,我卻什麼話也沒回應。
羽黑痛切的聲音傳人耳中,可惜我現在沒力氣開玩笑,叫她去問那傢伙。
「……一起馳騁?用後座載我嗎?」
「我要走了,你們也別遲到……雨緒,五藤就拜託你了。」
「……但是……」
我的視線從五藤胸口已成長茁壯的植物滑向岸田胸前,不出所料,那裏冒出一株剛剛發芽的願望植物。
相對於毫無成果的腳踏車練習,五藤胸口的植物確實地成長變大,本該青翠欲滴的綠葉卻有些失色——彷彿水分不足一般。
「雨緒,我去暍點水。」
岸田輕輕略過我的視線,看着正由桑田指點騎車姿勢的羽黑開口。
「……不,我只是來送點心而已。那麼我先告辭了。」
「啊……說不定……」
「……什麼?」
「他不反對五藤參選……卻不陪五藤練習選戰中需要學會的腳踏車……這是怎麼回事?」
「嚇到的人是我纔對。」
被問的人換作是我,當然會立刻回答——是學生會長。
「既然受了無法再當選手的重傷,他大概並未……完全康復吧。」
「尚青,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是想學會騎腳踏車?還是想當上學生會長?」
我也微微睜大雙眼,目光筆直地回望着幾乎和我同高的他。
岸田的行動互相矛盾,五藤卻沒有責怪之意。
「所以,你纔過來幫忙對吧?」
「都想?不過排個優先順序的話,應該是學生會長優先吧?」
實際扶着羽黑的腳踏車讓我發現,扶車時得在腳和膝蓋上使力踏穩才撐得住。
「那個,我不在意……」
「嗯……沒錯。」
「……咦,i序田?五藤?」
先別開目光的人是岸田。
看着她壓低音量、垂下眼眸說道,我們也能想像那對岸田而言是多大的打擊。
「沒錯。我將來龍去脈告訴他後,陸玖也作了不少調查……你們知道岸田同學國中時代是著名的田徑選手吧?」
「怎麼了?」
「……他就算想幫忙,也無能爲力。」
聽到手提便利商店塑膠袋的岸田這麼說,我也隨口帶過,他則輕輕聳肩。
羽黑臉上浮現彷彿親身體驗般的難過表情,注視着只能旁觀五藤騎腳踏車的岸田。
而現在的我們,只能默默旁觀五藤摔了又摔卻不肯放棄的努力身影。
願望植物與「雨之鳥」——跟我順利的選舉活動呈反比,這兩個問題陷入近乎停滯的狀況——雖然心中焦急,我卻還找不出什麼確實的方法解決兩者。
五藤的音量大到連我們都能輕鬆聽見,岸田卻毅然決然地駁斥道。
我回憶起岸田撫摸膝蓋的動作,察覺這一點。
「選委會之所以乾脆地答應讓分條件,也是受到這方面的影響嗎?」
反過來說,若有人提出要求,向坂應該也準備好隨時應對——他就是如此能幹的人才。
「應該是。視情況而定,花南的練習說不定會變成白費工夫。」
「……我知道了,你就在明天以前學會騎腳踏車吧。」
我也知道這件事,催促桑田往下說。
羽黑的推測恐怕沒有錯。既然無法再練田徑,所以他開始尋找田徑的代替品。
儘管聽不到我的發言,夾在五藤和岸田之間的雨緒卻對自己頭髮的變化感到困惑。
「更重要的是,你有聽五藤談過練習的情況嗎?」
雨緒也向岸田抗議,但他同樣斷然回答。
岸田將手中的便利商店購物袋塞給雨緒,直接轉身走向公園出口。
發現我突然回頭,岸田出現大喫一驚的模樣。
「兩……兩樣都想。」
當桑田捉到並木的名字後,羽黑這麼接道,桑田也點點頭。
「白費總比逞強來得好。」
當五藤仍不放棄地試圖找話說服岸田時,他卻拋出尖銳的問題。
因爲還沒找到,所以岸田的社團巡迴之旅還不會落幕吧。
就像拒絕我再繼續追問,他朝着再次摔倒的五藤走去。
我只能默默等待着發芽的疼痛消失。
「對了,昨天是道場的練習日吧。」
今天岸田應該也不會參加晨間練習吧——我正浮現這念頭。
他們兩個僅僅一臉沉靜地互望着對方。
無法再練田徑的他,心中的空洞尚未填滿。
聽到五藤的話,岸田以斷定的口吻說道。
「……岸田是來看看五藤能不能參賽的?」
我理所當然地問道,岸田卻一瞬間皺起眉頭。
當我終於從不想習慣的劇痛中重獲自由後,五藤和岸田已經談出結論。
「嗯,聽說是跳高選手。」
當我喃喃地吐露疑問之後,桑田揚聲喊道。她發現岸田的身影,跟羽黑一起走到我旁邊,但卻慢了一步。
她兩手拼命壓住一口氣膨脹一倍的髮絲,來回看着兩人的臉龐。
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我同時明白前些日子岸田眼中透露的空虛是什麼。
「……難道岸田同學就是爲了這個緣故,才巡迴各個社團?」
「那我們是彼此彼此羅。真沒想到你們和尚青在同一個場地練習。」
當岸田靜靜地詢問後,五藤拍掉膝蓋上的砂礫回答。
「好,繼續練習羅!」
「……對啊。應該有恢復到日常生活上行動無礙的程度。」
背後傅來一陣拖着腳的腳步聲,我暫停觀察五藤,回頭望去。
「秋庭同學,你還好嗎?」
然而,五藤的答案讓我們體認到……他最優先的目標不是學生會長也不是腳踏車,而是和岸田一起馳騁。
五藤再度補充水分。植物和五藤的口渴之間應該沒有因果關係,但看到寶特瓶裏的水量漸漸減少,已足以讓我意識到「雨之鳥」的存在。
不過,我也只在轉瞬間驚鴻一瞥。
在五藤胸口的植物更加伸展葉片的剎那,陽光射入岸田眼中,他就像喫痛般緊緊閉上雙眼。五藤沒有看見他的表情。
「岸田同學國三時受過重傷,再也無法以田徑選手的身分出賽了。」
看着開始和五藤熟絡地交談的岸田,我忍不住困惑地傾傾頭。
如果岸田傷在膝蓋,即使傷處已經痊癒也不能太過操勞。
聽到我發問,桑田就像覺得沒碰面反倒比較好似地打開話題:
不會騎腳踏車的候選人與受過膝傷的推薦人——要不是他們兩個堅持參加腳踏車踩影子比賽,選委會的向坂大概會立刻變更競賽內容。
因爲猛然從體內深處湧上的痛楚,已竄上眼球。
桑田跟在我之後開口,我們都發出沉重的嘆息。
「可……可是,這樣一來我們的練習不就白費了?」
「……嚇我一跳。呃~早安,秋庭學長。」
「不必費心。如果你是想對我表達敬意,事情還另當別論。」
「沒問題啦!再練一下就行了。雖然不像駿學得那麼快,不過我今天晚上也要練習,絕對能學會腳踏車!」
「算有吧。即使我問尚青,他也都回答練得很順利,身上的傷卻不斷增加,我今天才受不了跑來看看狀況……比想像中更慘啊。」
結果,岸田幾乎是認命地退讓了。
對方當然聽不見我們的對話,但五藤那邊卻出現預料中的發展。
「我本來想之後告訴你的……昨天,我終於從陸玖那邊聽說了岸田的消息。」
因此,他沒有看見岸田那一瞬間浮現的表情。
我們一邊交談,一邊看向五藤等人。
「……爲什麼每次都痛得那麼厲害?」
「受傷啊,所以他沒辦法陪五藤練習?」
「……『雨之鳥』該不會喜歡願望植物吧?」
「可是……只要我學會騎腳踏車,下次不就可以和駿一起馳騁了,雖然從前都被你拋在後面,但我不想再當五等獎的五藤……我要和你一起馳騁!」
「他好像還是跳高紀錄的保持人……接下來的消息,你應該不知道。」
桑田停頓一下,瞄了正在聊天的岸田一眼後再度開口。
即使知道關鍵在岸田身上,不過在校內看着他們,也僅能看出兩人感情很好,還發現不了五藤願望的核心——參選學生會長的動機。
雨緒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看看岸田的背影與五藤的臉,但兩者身上都看不出答案,令她煩惱地抱着頭。
五藤一瞬間想追向岸田,也邁出了一步,但第二步卻被倒在地上的腳踏車擋住而沒追上去。
「你不去追他嗎?」
雨緒一臉爲難地來回望着岸田走遠的背影與五藤的臉,即使她這麼問,五藤還是搖搖頭。
「……嗯。我要練習。」
五藤明明不可能沒注意到雨緒的困惑,卻扶起腳踏車穿越她的身旁獨自繼續練習。
於是,雨緒也咬住下脣,帶着生氣的表情大跨步地走向我們。
「怎麼了?」
站在我面前的雨緒好幾次想開口,卻又閉上嘴巴。
「……碰到這種情況,人類會怎麼做?」
她終於拉下自尊,對我們問道。
雨緒所說的「這種情況」,應該是指面對希望一人獨處、默默挑戰腳踏車的五藤,她該怎麼做纔好。
「總之,只能在旁邊看着了。」
我說出十分簡單的回答。
「我就是覺得只能旁觀急死人了,纔過來問你們。」
雨緒不滿意我的答案,撇撇嘴跺起腳來。
「不過,我想這是現在唯一的方法。」
「你要等着他喔。」
當羽黑和桑田也同樣勸道後,雨緒就抿起嘴脣:
「……急死人了。」
雨緒一聽到之後,猛然抬頭看我。
據說,岸田從前練過飛越橫槓的「跳高」運動。由於五藤給她看過幾張照片,讓雨緒理解到這一點。
「……嗯。」
只要降雨成功,不僅雨城大人高興,雨之鳥也會在她身旁歌唱。
「啊,再不停止練習會遲到!」
「雨緒……雨緒?」
她的側臉看來很沒有自信,不過起碼有意嘗試,讓我放了心。
她又說了一遍,卻依照我們的建議注視着五藤。
我半途打斷她吞吞吐吐的藉口,爲了想給五藤多一點時間,我死馬當活馬醫地要求雨緒。雖然原本沒有優先順序,但我知道這次得讓「雨之鳥」的宿主五藤的植物趕快開花。
另一方面,雨緒的臉龐蒙上不安的陰影。很明顯地,她正擔心着她口中的「區區人類」。
重新聽我親口確認事實的桑田和羽黑輕輕倒抽一口氣,疲倦地發出嘆息。兩人的腦海中,大概浮現了某個傢伙看着我們慌張模樣而取樂的表情。
她知道,這是因爲對象是五藤,和她的「雨之鳥」有些相似的五藤。
「雨緒,如果辦得到,你就告訴『雨之鳥』別喫植物。」
她坐在長椅上,喃喃自語。
「五藤的植物目前還沒有問題……不過,又變得缺乏水分了。」
爲了邀請岸田進入新戰場,他必須先披荊斬棘往前衝。正因爲五藤下定決心,現在纔想拼命地學會騎腳踏車。
雨緒將手貼在胸前,緩緩地點個頭。
「什麼?你說願望植物嗎?」
既然她主動選擇和他們同行,我也告訴雨緒這個消息•
「嗯,午休時還有宣傳活動……暍完飲料之後就出發吧。」
雖然那只是暗示造成的虛擬印象,但五藤卻仰望着天空聊起回憶:
五藤喝着運動飲料,環顧公園裏逐漸增加的親子游客後仰望萬里無雲的藍天,對暖和的氣溫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像這樣看着晴空,就讓我想起國中時的往事。」
雨緒一開始以爲自己生了病,不過當最後一隻鳥逃走,接下宛如代表着自己遭到淘汰之象徵的鳥籠時,她認定自己已被放棄——自暴自棄地降臨地面。
五藤起身握住雨緒的手,開心得蹦蹦跳跳。
「可是,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我不知道雨緒有沒有發現,但五藤此刻正在奮戰,好讓自己變強。若不變強,他就找不到。
要告訴繼續回應的五藤,你根本不記得——記憶實際上並不存在——很簡單,但雨緒卻不知爲何並沒有開口。
「好的!」
「……不冰了。」
「……我怎麼可能會哭。」
五藤毫不害臊地讚美岸田,雨緒也點頭回應。
一股又是高興又是害羞的奇妙心情讓她想甩開五藤的手,到頭來卻辦不到。
「……比起這些,你準備到學校去了嗎?」
然而,靠着五藤的腳踏車恐怕到達不了。
羽黑看着公園的時鐘喊道。
「趁着還沒忘記剛剛的感覺,快反覆練習!」
*
呼喚聲在她再度沉溺於思緒中時傳來,她眨眨眼回過神。
自從在五藤家第一次暍到之後,這個飲料就成了雨緒的喜愛之物。
雨緒抬起頭後,五藤的表情安心地放鬆下來。
「對了,『雨之鳥』的行蹤呢?」
最初的時候,無論是誰都對比起其他同年代「見習雨之神」更早學會降雨的她,投以讚美和羨慕,令她感覺很愉快。
雨緒已經弄不明白自己下雨的意義了。
至少一直到五藤會騎腳踏車爲止。
「你擔心他們?」
「嗯……什麼事?」
雨緒衝到五藤身旁,我們將事情交給她負責後,收拾東西。
然而,放置許久的汽水已經退冰,令雨緒皺起眉頭。
五藤擔心的臉龐近在眼前。
當我再度請求後,雨緒一如往常趾高氣昂地回答,卻和從前的她不同,彷佛帶着某種溫柔。
但那些情景早已成爲往事——當她發覺時,身邊只剩一隻「雨之鳥」,也無法再順利下雨。
在國中三年級那年秋天的最後一場比賽,五藤有要事在身無法去看的比賽上,岸田的左膝受了重傷。
比方說,裝成要先走掉卻一再回頭望——五藤面對岸田也常這麼做——或是拼命地拉着雨緒的手等。
當時,她只是想得到讚許才努力地試着降雨。
一閉上雙眼,當天的喜悅與首領的慈祥便從記憶中甦醒……雨緒咬住下脣。
「……嗯,就是說啊。」
岸田本人給雨緒看過手術的疤痕,說明了事情的經過。他再也不能跳躍了,沒辦法協助五藤練習。
聽到我這麼說,雨緒或許是察覺我想問什麼,放鬆了警戒。
當雨緒從沉思中回神時,五藤正搖搖晃晃地騎出至今最長的一段距離。
「啊,太好了,你沒哭。」
雨緒第一次降雨時,首領在看見她成功驅使「雨之鳥」後說道。
當我朝雨緒問道時,她回以參雜着困惑與戒心的神情。
「……那些傢伙比你們好多了,我自然會擔心。」
「什麼!岸田叫我別遲到啊。」
「……雨之鳥不知道聽不聽得見我的聲音,但我試試吧。」
五藤一路騎到不得不轉彎的地方,雖然結果還足摔了車——但雨緒毫不吝惜地送上掌聲。
「喔!這就對了,五藤!直直地看向前方!」
她原以爲自己對人類不感興趣也無意理解,現在卻這樣幫助五藤。雨緒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但並未覺得不快。
「嗯,沒錯。」
相對地,她轉開頭改變話題。
這多半就是五藤參選學生會長的動機•
這句臺詞相對地脫口而出,看到五藤老實地回去練習,雨緒搗住自己的嘴巴。
我相信即使一再摔倒,仍自力扶起腳踏車的五藤一定會察覺這個事實,到時候正是植物開花的時刻,所以我決定再守候他一會兒。
「你和駿真的很喜歡薑汁汽水呢。」
同時,她也得知岸田再也無法跳高的事實。正因爲如此,五藤唯有和雨緒獨處時纔會提起這個話題。
找不到他爲了岸田而尋找的,連岸田本人都沒找到的新目標。五藤大概想替他準備一個能夠再度打從心底渴望的戰場吧。
「薑汁汽水!」
不過,雨緒已經習慣如何附和了。每當她和五藤兩人獨處,他總是會聊到這段往事。
因爲她明白比起遲到,現在學會騎腳踏車——纔是五藤想做的,也非得成功不可。
「我沒忘記捉鳥的事,正等待着時機。不過,五藤一直學不會騎腳踏車……」
「冷靜一點,五藤!」
「……那就拜託你了。」
「……我還記得。」
雨緒接過岸田送來的慰勞飲料,歡歡喜喜地打開瓶蓋。
雨緒剛剛意外說出口的話,雨之神的首領從前也曾對她說過。
許多「雨之鳥」也聚集在雨緒身邊,讓她能比任何人都下更多的雨。
「……雨緒,告訴你一件事,岸田也發芽了。」
「繼五藤之後,連岸田也長出來了?秋庭多加良,五藤早一步發芽的植物還沒開花吧?這不要緊嗎?」
光是我一個人記得有什麼用?雨緒甩甩頭。
然而,她的回答卻還是那麼彆扭。
「在這種天氣晴朗的日子……坐在運動場的觀衆席上看着駿跳高真是最棒的享受。」
可是,開始復甦的回憶毫不間地斷襲向她。
「哼,包在我身上。」
五藤故意繞到她面前,將寶特瓶遞給她。即使對方跑開,也會追上來——五藤的這一面也很像「雨之鳥」,雨緒心中想着,注意力放在他手裏的飲料上。
「……雨城大人早就忘了我那點小事。」
「今天天氣也很好,這就叫五月晴啊,雨緒。」
「啊哈哈……哈……成功了!我成功了,雨緒!我也往前進了!」
「他起跳的瞬間,就像背後長出翅膀一樣耀眼!」
「是嗎?在我的記憶裏,雨緒是個愛哭鬼耶?」
即使多加良等人離開公園,時鐘指向上課時間,但雨緒和五藤直到九點過後仍留在公園內。
雨緒一再提醒他會遲到,五藤卻不肯停止練習,最後她也放棄了。
既然握着把手的人是五藤,目的地只會是他想去的地方。
五藤告訴她,岸田現在之所以還能正常行走,都是拼命復健的成果。
他還在繼續復健,五藤說等到自己學會騎腳踏車之後,想用後座載着駿——到醫院去。
雨緒知道,五藤爲了這個目標已練到渾身是傷。
「……你爲何會爲了岸田這麼努力?」
這次,雨緒對深信兩人曾經有過共同一段記憶的他搖搖頭,以詢問的目光注視着他黑框眼鏡
「……我讀小學時,不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被取笑成五等獎的五藤嗎?雨緒你或許不知道,甚至還有人說,爲什麼總是得一等獎的岸田會跟我交朋友,真不可思議。」
五藤彷佛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般摘下眼鏡,緩緩道來。
「不過,只要駿拿到一等獎,我自己就算是得五等獎、六等獎都沒關係。因爲我從來沒想過要超越他。」
他臉上浮現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
「換成我,就想時時站在第一位。」
雖然五藤少了鏡片隔離的眼眸十分清澈,但雨緒不明白他的心情。
「嗯,你總是時時想爭第一……對嗎?」
然而,這番話卻對五藤受到的暗示掀起了小小的漣漪。
「……沒錯。現在不是聊我的話題,繼續往下講吧。」
看到他疑惑地傾傾頭,雨緒帶着一絲焦躁催促他繼續說。
「嗯……駿總是跑在我的前面。他帶我前進、爲我開拓道路,因此萬年五等獎的我不需要親
自開創道路,也不必尋找。我從不曾想過,駿會有停下腳步的一天。」
五藤的聲調越說越是沉鬱。
「……現在的岸田停下腳步了嗎?」
「起碼在我看來是如此……他一定還想跳高,卻裝出懂事的表情選擇放棄,一點也不肯說出心願。」
雨緒宛如吐息般地小聲回應,無法開口要五藤爲自己落淚。
最後我認定登山車較具優勢,羽黑聽到這個新詞彙後卻傾傾頭。
五藤大概足單純地想到後而直接說出口,卻讓雨緒心中一動。
我們這隊的腳踏車,是兩臺裝着購物籃的淑女車和一輛登山車。最後,參與「腳踏車踩影子比賽」的人選是我、桑田和羽黑。從技術面來看應該選擇尾田,但羽黑在耐力上略勝一籌,再加上有力情報的側面證實,讓我敲定這張人選名單。
這次羽黑終於找到目標,指向他們。
「……是嗎。」
「……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五藤察覺自己的誤解。」
羽黑和尾田聽到後都點點頭,只有桑田發問。
「文藝社團代表那邊好像是摺疊車?是小徑車嗎?」
五藤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露出雨緒首度見到的憂慮神情談着岸田。
「這個嘛……在操場上,登山車也無法發揮性能上的優勢吧。」
「……變速?」
「……不過,無論他以什麼狀態出席『首輪賽』,我都會應戰。」不管有什麼理由,既然五藤參選了這場學生會長選舉,那麼我就不會退讓。「說得也對。」桑田點點頭後,剩下兩人也跟着頷首,讓我確定大家都沒在分寸拿捏上出錯。「話說回來,大家帶來的腳踏車真是五花八門。」羽黑搜尋着五藤他們的身影但沒找到,說起感想。「對啊……大家是考慮過後才選了車嗎?」尾田看着我們豎起腳架停放的腳踏車,和別隊的車做比較。
「好一個適合比賽踩影子的日子!」
「五藤,對不起。」
雨緒輕輕搖頭,再度吐出彷佛剛剛纔學會的話語。
但五藤如此回答,帶着想哭的表情笑了笑。
羽黑仰望着天空,爲今天的天氣下一個註腳。
不必多問,答案也是否定的。一察覺到這個事實,她心匠如汽球般膨脹的喜悅,也如汽球般萎縮下去。
實際目睹有學生被幹燥的空氣與塵埃嗆得猛咳不停,我們的表情也高興不起來。
「……不過,駿自從受傷那天后就沒哭泣過,其實他明明想哭。因此……我也不哭。萬一我哭出來,駿一定會以爲我是同情他。就算有其他理由,他現在也會這麼認定,所以我不哭。」
「嗯?要比賽踩影子,還是晴天比較好吧?……或者說,你希望下雨?』
他就像「雨之鳥」一樣。雨緒想起嬌小的鳥兒,爲了替廣闊大地帶來甘霖而竭力振翅的模樣,輕聲呢喃。
「……話說回來,天氣真好。明天也會放晴嗎?」
「……謝謝。」
「是啊。如果下了雨比賽會遇雨延賽,我就能再多練一天腳踏車。」
「雖然小徑車很靈活……但能不能奮戰四十五分鐘還很難說。」
能得知這些資訊,已經夠用了。
「所以,不管是多麼狹窄的小路,這次我想帶着他往前進……想讓他再度閃耀光芒。」
「兩隊哪一邊比較強呢?」
「可惡,你以爲我幾歲了?」
雨緒直盯着自己的手低語,沒有傳到五藤耳中。
短短一句話,就讓五藤綻放出高興無比的笑容。
「你的確是騎慣了。」
「……在捕捉『雨之鳥』之前,得先解決五藤的植物。」
五藤的側臉看來彷彿會隨時哭出來,令她不知所措。而雨緒的頭髮反應他體內充塞的「水氣」膨脹起來,讓她不由得摸摸髮絲。
「你爲什麼不哭?」
她攔不住拔腿飛奔的少年,只得一個人抱怨道。
尾田伸手遮擋強烈的陽光,這麼開口。
她判斷若不回答,五藤會一直喊下去,於是簡短地回應。
「雨之鳥」曾替她捎來各式各樣的東西,但她可曾爲「雨之鳥」做過半點事、可曾想讓鳥兒開心過?雨緒如此自問。
她想馬上再抓回來,脫手的汽球上升的速度卻比想像中更快,讓她的手揮了個空。
「……鳥啊,你再怎麼等五藤也不會哭的,還是放棄出來吧。」
正從腳踏車停車場走來的人影還很遠,不過五藤的小隊似乎也是由兩臺淑女車和一臺登山車組成。
「空氣中的塵埃也很多啊。」
我如此說着同時拍拍尾田的登山車。雖然我平常都是騎淑女車,不過曾借用過這臺車好幾次,沒有問題。
降雨時也一樣,她只是因爲降雨成功可以被誇獎而做。
既然還沒捉到「雨之鳥」,那麼兩人都不擔心會下雨。
當他大聲呼喚後,孩子們的視線全集中到雨緒身上,讓她難爲情地紅了臉。
「雨緒真厲害,發現了我想哭的心情。」
「可是,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雨緒連一句也沒說過想要,五藤卻擅自認定之後衝了出去。
「來,雨緒。這是最後一個藍色汽球耶,太好了。」
「五藤同學和雨緒小姐騎淑女車……岸田同學騎登山車。」
當她發覺時,五藤替她要來的藍色汽球,它的模樣彷佛和「雨之鳥」重疊了。
「不必了……謝謝你。」
「不過,依照變速的運用方式而定,應該是登山車較強?」
當桑田開始說明淑女車的三段變速操縱,羽黑立刻將變速拋在腦後聽她解釋。
明明沒想要知道原因,但她卻不小心問了出來。雨緒對自己感到困惑,五藤也一臉困惑地回望着她。
「小日向同學那邊……全都是登山車呢。」
雨緒從前一直認爲,無論是花也好、果實也好,只爲自己摘取就夠了。
我們已確定五藤是爲了岸田而行動,他本人的願望多半也源自於此。然而,五藤替岸田着想的心情和他本身的心情糾纏在一起,沒發現自己在關鍵之處偏離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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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緒一臉愧疚地道歉,但五藤不只笑着回應,還這麼提議。
但是,雨之鳥沒有回應。
她深深感覺到自己和五藤的心態差異很大,不知爲何心裏一陣難受。
五藤加入那羣圍繞着大熊的小朋友,回頭向雨緒揮揮手。
「……對喔,只要操場不能用的話……」
尾田對我露出苦笑,不過這是我們兩人的私事。
「雨之鳥」也一樣。雨緒明明沒開口,它卻總是不知從何處銜來花朵或果實,開心地落在她的掌心上。
雨緒無意識地選擇了「雨之鳥」的羽毛色澤。
聽到他爲了岸田選擇不哭……
順便一提,羽黑和桑田騎淑女車,我則借用尾田的登山車。
「……t晅樣嗎。」
「啊…………!」
「……沒什麼。」
羽黑來回看着兩支隊伍發問。
「還有,五藤同學會騎腳踏車了嗎?」唯一沒有參加晨間練習的尾田問道,我們三人卻難以回答。「我希望他學會了……」「我也這麼盼望。」「意思是說,他直到昨天爲止都還沒學會?」羽黑和桑田的回答令尾田做出推測,兩人只得一臉複雜地同意。「萬一他還不會騎車,那可不太好交手啊。」尾田皺起眉頭。基本上性格穩重的他,應該不想拿無法競賽的人當對手。我也一樣。可是……
他深信這是自己唯一能替朋友做的事,所以這麼告訴雨緒。
「啊!雨緒,那邊有人在發氣球!」
「啊,五藤同學他們來了。」
「……藍色!」
相對地,五藤重新戴上眼鏡以開朗的語氣改變話題。
於是,雨緒自然地吐出她不曾對「雨之鳥」說過的話。
相對地,五藤的目光被站在公園最大花圃邊的熊布偶裝人影——正確地說,是被那人手中五顏六色的汽球吸引過去。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要不要我再拿一顆?」
尾田也接着找出木戶他們的身影說道。當車手是高中男生時,那些車輪較小的城市腳踏車看來就變得更是小巧。
雨緒忍不住鬆了手,五藤特地拿來的汽球就這樣飛向了同樣顏色的天空——簡直就像「雨之鳥」一樣。
「沒有人這麼說啦。不過今天天氣也很好,等一下應該會滿身大汗。」
所以,她告訴他不必回答。
雨緒不曾想過要替人類做些什麼。
接着而來的星期六,不但沒有烏雲,還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五藤明白自身有多麼微不足道,卻仍爲了岸田全力以赴。
「花南不必在意這個。這臺腳踏車雖然有變速裝置,你只要調到中速就行了。」
只要望向腳邊,就能看見清晰的黑影。
「你很想要吧,我去拿!!」
桑田發現聚集在操場一角的團體,點了個頭。
她心想着,但願這句謝謝能傳給「雨之鳥」聽到。
我分析了登山車之後,尾田也分析了小徑車。
不過,此刻的她緊緊握住,五藤一路跑回來遞給她的藍色汽球——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因歡喜而顫抖。
「嗯,我認爲騎熟悉的腳踏車是最好的。」
問題在於如何令他領悟,我也還在苦思。
「雨緒,你想要什麼顏色!」
「吶-什麼顏色?」
雨緒脫口問道。
「……好了,那個問題人物呢?」
我環顧操場,尋找那個從賓O腳踏車到電O車都有的傢伙,甚至定睛凝望一班學生的觀衆席,卻不見蹤影。
距離比賽開始明明只剩五分鐘。
「他該不會是怕了我,逃走了?」
「會不會又躲在什麼地方?」
「……他說不定是忘記了要比賽。不過沒趕上開賽時間,不會被剝奪資格嗎?」
「那個,我去找人好了?」
不知她是怎麼解釋桑田的話,羽黑真的準備邁步跑開。
「不,沒必要找他。」
我老實地回答。
可是——下一個瞬間,馬的嘶鳴聲傳人我的耳中。
「……馬?」
我還以爲是聽錯,但馬叫聲卻清晰地傳來,仔細側耳聆聽甚至能聽到輕快的馬蹄聲。
我原地轉了一圈,試圖抓出聲音傳來的方位。
當我找出是校門後轉過身,果然看到了一匹馬。
「馬……馬耶!」
「是馬……嗯,是馬。」
面對突然出現在操場上的馬,感到驚愕的人不只是羽黑和尾田而已。
前來參觀學生會長戰首輪賽的學生們,也置身於驚愕與慌亂之中。
「爲……爲什麼學校有馬?」
「鈴•木•同•學?今天不是騎馬,是騎腳踏車集合吧。」
我依然簡短地回答,望向走在岸田後方不遠處的雨緒和五藤。
「額頭的弦月胎記是它的魅力所在唷,這匹馬名叫月形!」
於足操場恢復寂靜,再度取回掌控權的向坂走到高臺上——說是這麼說,但這供操場辦活動所使用的平臺卻不怎麼高。
那株植物不僅開枝散葉,還結出小小的花苞,但葉片不僅比昨天泛黃得更厲害,更彷彿失去水分。
「我沒問題,秋庭學長!」
岸田朝剛邁開步伐的我說道。
「秋庭學長,我們彼此加油吧!」
「……到頭來,還是要玩真的嗎?」
然而,他下一句話卻透露出幾分不安。
「你看,坐在馬上的人……」
「是鈐木會長……」
桑田比我更加冷靜,恐怕是因爲桑田萬能流的教學裏也包含馬術的練習,她本人懂得騎馬的關係。
我可不打算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藉口。
「謝謝你,小蒔!沒錯,我今天的搭檔足專爲這一日準備的新車!」
雨緒拉高嗓門掃開那股不安,鼓勵地拍拍五藤的背。
「不要緊,我東雲小蒔已經準備好鈴木同學的腳踏車羅!」
「……靠近一看,還真大。」
「請各自就準備位置,比賽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我的身旁想起一段活像搞笑藝人評論家的臺詞,但當時的我沒有餘力確認對方是誰。
小日向摩拳擦掌地低語。這代表運動社團會發動強硬的猛攻嗎?
我僅是極度冷靜地說出觀察結果。
接話的東雲確實推着一臺腳踏車,不過並非他之前借給羽黑的賓○,因爲車身上面印着○致字樣。
我告訴某個不知此事的傢伙。雖然月形圓滾滾的溫柔眼眸正看着我,但我仍說出該說的話。
「各位別忘記,我們選委會就在一旁監控。」
「鈴木、五藤、鈴木、五藤~」
「討……討厭啦,向坂。別開玩笑嘛。」
「嗯,沒錯。」
他大概是爲了岸田展開行動,卻沒去注意最重要的東西——那傢伙的表情。
他們昨天的爭執似乎沒留下芥蒂,當五藤投以開朗的笑容後,雨緒和岸田都點頭回應——不過,岸田的目光有片刻落在自己的膝頭,側臉彷佛蒙上陰影。
「好…:•好痛!好痛啊,月形!我現在受傷的不是身體,是心碎成片片啦!」
桑田讓自己保持在馬匹的視野之內走過去,溫柔地撫摸它的頸子。
「……總歸一句話,無論馬或腳踏車,都是爲了讓你比誰都更顯眼而選的吧!」
這活像短劇落幕的場面是怎麼回事?思,別去理解比較好?原來如此——我拼命說服自己,觀衆對鈐木和五藤的歡呼聲卻不肯停歇。
「你……你叫月形嗎?」
「……不愧是鈴木,碰到什麼意外都能轉換成笑點。」
,
當我還在整理思緒試圖恢復冷靜之際,鈐木的馬已經從慢步轉爲小跑步,掀起一陣塵埃向我們逼近。
「在首輪賽開始前,我先確認一下比賽及讓分規則。」
「……對手之間的友情耶~」
「對了,你現在加入他們的謝幕如何?」
處於目前的狀態,那下一步該怎麼行動——我認真地抱頭思考。
一個嚴肅的聲調就在此時響起。
五藤對我的問題點點頭。
月形在桑田的觸摸下眯起眼睛,就連它也朝鈴木發出責備的叫聲,鈐木已沒有任何同伴。
鈐木擺明在演戲地按着胸口蹲下來,只有一個人連忙衝到他身旁。
「沒錯,雨緒說得對。你偶爾也會說幾句好話嘛。」
聽到羽黑這麼喊,月形哼哼鼻子。啊,馬真是種聰明的動物。
向坂淡淡地宣讀規則。
五藤浮現善良爽朗的笑容由衷地說道,並未察覺岸田的神情。
木戶這麼叫道,但我已不再驚訝。
「做出危險行爲的人必須立刻退場,並視爲欠缺候選人應有的品格,喪失參選資格。」
「啊,別擔心,我不會害你遭到牽連唷?」
「除了騎腳踏車之外,比賽基本上承襲踩影子游戲的規則,凡是影子被踏中三秒以上的選手即喪失資格。競賽時間爲四十五分鐘。顧及種種原因,選委會認同對五藤尚青的隊伍讓分,允許他們在特定區域叫暫停,不過次數最多五次。」
我考慮着是否要將她放人更值得注意的名單中。
即使性格坦率又溫柔的羽黑都拋去無言的眼神留在原地,但此刻有動作的人——是五藤。
「鈐木同學今天早上睡過頭,現在纔到校……我沒想到他會騎馬來就是了。」
對於植物與「雨之鳥」的存在一無所知的五藤。開朗地笑着說道。
雖然語氣很沉靜,但桑田散發出的寒氣卻讓馬匹爲之顫抖,不安地低叫着。
尖聲驚叫的小日向擺出警戒的姿勢,但不需要她提醒,我也知道龐大的馬匹正在接近。
「嗯……沒錯,有駿和雨緒陪我啊。」
鈴木握住五藤的手帶着他旋轉一圈,又拉着五藤的手像謝幕般舉到頭頂上,優雅地行禮。
一如字面上的含意,接在話頭後開口的倉持露出監視的眼神,逼得小日向點點頭。
「鈐木朔同學,快將騷動告一段落。否則的話,你將被剃除在候選人之外喔?」
「哎呀,多加良不知道嗎?忍者碰到緊急情況也是會騎馬的!」
「這表示你學會騎車了?」
「嘶嘶~」
馬上的鈐木又比出忍者的手印。
當岸田以戲譫的口氣同意雨緒的發言後,五藤一口氣破顏而笑。
「嗚嗚,謝謝你,五藤。就算知道我們是對手,你還願意幫我!你溫暖的友情力量,讓我鈴木朔大復活啦!」
「咦!你還好嗎!」
「好漂亮的毛色。」
我回頭簡單地應了一聲,同時觀察岸田胸口那株昨天剛發芽的植物。
我就退一萬步,對他那身活像時代劇女忍者造型的鮮紅忍者服睜;一隻眼、閉一眼吧。但是,騎馬進入操場,豈非和騎摩托車進入校園一樣超乎常識範圍?
「……這樣一來,我不就變成反派了嗎?」
嘶嘶嘶~——隨着最後一聲嘶鳴,馬匹配合鈐木拉繮繩的動作停在我們面前。
一看見五藤的植物,我微微皺眉。
「……這樣一來,我們被盯上的可能性大幅降低了。」
沒錯,正是如此。今天的鈴木騎着馬。
因爲注意力放在植物上,我的反應很冷淡,令岸田不服氣地反擊。
「如果太瞧不起我們可是會喫虧的,學長請小心點喔?」
啊,馬真是種聰明的動物。月形離開桑田幾步,屈膝輕輕將鈐木摔在地上。
這時追加說明的人,是派不上用場的監視者灰谷。
兩人面對的觀衆席上,傳來沸騰的歡呼聲。
我沒被他的手勢矇騙,一語道破真相。
「尾田同學?這玩笑可不太好笑。」
「我知道……更要緊的足,五藤學會騎腳踏車了嗎?」
「不……不用擔、心啦。」
爲了讓觀賽的學生們也聽得見,他透過麥克風開始說明:
「嗚……嗚哇!好大!」
當鈐木呼喚這名字,馬匹也輕輕嘶鳴回應。
「我沒有開玩笑。五分鐘內,與『首輪賽』無關的東西若不撤場,將喪失候選人資格。」
可是,馬和操場依然不相稱。何況是騎馬到校,更不該發生。
「……只是勉勉強強能往前騎而已。」
向坂是現場最有發言權的人,鈴木也遵照他的宣告,讓月形迅速踏上歸途——回到葉野酪農牧場。
「如果你爲了想引人矚目……爲了這種動機而利用眼睛圓滾滾的月形,那就不可原諒。」
岸田的植物比昨天長大一點,葉子也變多了些,目前看來精神奕奕。儘管我知道最後必須讓願望植物開花並摘下花朵纔會完結,但那健康的模樣仍讓我暫時鬆了口氣。
當選舉管理委員長向坂動了真怒地瞪過去,那股氣魄讓鈐木也不禁臉頰抽搐。
無論再怎麼想都可知道這是「雨之鳥」的影響,一直不肯現身的鳥使我心生煩躁,無意識地觸摸耳墜。雨之鳥出現時應該會發熱的鳥籠,現在一片冰冷。
「雖然我看不太懂,不過贊啦!」
「要是膽敢看輕我們,你們就有苦頭可喫了!」
向坂結束所有說明後走下高臺,我們依照指示開始替比賽做準備,走到自己的腳踏車旁。
「連……連月形都倒戈了!你居然受敵人籠絡!」
「嘶~」
「衝……衝過來了!」
因此,這場對決我不會退讓。
「嗯,我是爲了自己而努力……所以,不會將學生會長的寶座讓給你。」
我直視着他強而有力地宣言,五藤錯愕地眨眨眼。
「學生會長這位置……可不是爲了別人邁向的目標。」
我拋出這句臺詞之後,轉身離開三人。我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什麼嘛!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唯一氣沖沖回嘴的人是雨緒,另外兩人並未對我的背影開口。
「……你們把休息區記清楚了嗎?」
「嗯。」
「是的。」
我們騎着腳踏車停在起跑點上,我向桑田和羽黑確認。
一聽說要比賽踩影子,我首先調查哪些陰影會落在操場上。校舍的影子幾乎沒落在中午剛過的操場上,不過卻有電線杆和樹木的陰影。只要掌握這些情報,碰到緊要關頭就有可能逃過危機,因此我要求兩人牢牢記住。
「總之,羽黑就沿着邊線騎車喔?」
「好的,我明白了。」
「別接近木戶同學那組以外的人喔?」
「好的。」
我和桑田各自叮嚀道,羽黑神情抖擻地回答,但她只要一分心表情就會放鬆下來,讓我有些不安。
「大家都準備好丫嗎?」
向坂環顧在場人馬一體,不,是人車一體的十五名參賽這後點點頭。
「預備,開始!」
我也跟在她之後,尋找下一個目標。至於令人在意的五藤隊,似乎採用一直逃跑到時間結束的戰略。
「……哇,我們是第三名耶!都是駿的功勞!雨緒也很努力。」
選委會人員還在猶豫該不該發出警告時,他們因爲車輪的撞擊失去平衡,一起倒地——於是裁判毫不遲疑地舉旗,宣判兩人都得退場。
岸田仍勉強保持冷靜的態度告訴他。
「不,最後我輸給了那個小不點女孩……作戰計畫也失敗,落到第三名耶?」
「第三名也很厲害羅!我一直以來都只拿過五等獎而已!」
「不,你不需要道歉。你做得很好,沒考慮到東雲的存在足作戰計畫上的疏失。」
雖然這番話令五藤一臉茫然,但依然勉強擠出回答,然而,他的植物彷佛呼應着宿主的不安般晃了晃,夾在兩人之間的雨緒顯得手足無措。
四十五分鐘的競賽落幕,留在賽場上的人數只有將近最初的一半——六人。
「可是……」
隨着他的號令與空氣槍發射的爆裂聲,生存戰就此開打。
「桑田,先解決石井如何?」
兩人像公牛椅角互撞般以前輪撞擊對手,桑田瞥了一眼後立刻下了這個結論。
我決定新的標的後,開始尋找他的身影。
她正沿着競賽場地的邊線前進。我之所以告訴她這麼做,是因爲目前的時間帶只要在邊線騎車,她的影子就會落在場地外——絕對踩不到。
「別放在心上啦。我們是一個團隊,如果我當選學生會長,還要找你和雨緒當幹事喔?有事互相幫助是理所當然的。」
「羽黑正按照計畫行動啊。」
我和桑田繼續以同樣的戰術解決掉小日向的推薦人山田,比賽順利進行着。
每當他念出一個名字,操場上就響起掌聲,輸給鈐木的事實卻讓我深感不甘心。
這次換成他撲上來踩我的影子,被我按住煞車調轉車頭閃過。
其中分別是我們小隊兩個——桑田結果和灰谷打成平手,羽黑在她們單挑時敗給東雲——鈴木組難以置信地三人都在,少了五藤的五藤隊只剩岸田一個。
這時,操場中央發生一場小衝突。
我不知道鈐木有何打算,不過羽黑只要還照着我的指示騎車,就安全無虞。
沒有哪支小隊盯上只顧着逃竄的五藤他們,恐怕是顧及觀衆的觀感。如果挑獲得讓分優待的弱勢對手開始打起,即使能爭取到「首輪賽」的分數,萬一給選民留下負面印象,會影響到後面的期中投票。無論哪一隊,都做得出這點判斷。
向坂朝我們和觀衆表示,滿意地點點頭:
他在明白我們知情的前提下問道,我點了個頭。
就結果來說,岸田和他的腳踏車都沒有倒地。因爲五藤拋下自己的腳踏車拼命支撐着岸田。毫不在乎手腳沾滿泥污。
「嗯。而且你只花四天就學會騎腳踏車,值得驕傲。」
當我如此低語時,一起觀望情勢變化的同伴們都點點頭。
「咦……?要是你不加入學生會,我參選就沒有意義……」
「咦!?忍者的影子,誰也踩不到啦!」
「……兩位太大意咯~」灰谷幾乎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們背後。若她沒說這句話,我們恐怕無法躲開她的接觸。「灰谷同學……要比一場嗎?」「嗯~說得也對,之前體育課排球賽的勝負,就在這裏做個了斷吧?」於是,桑田決定和灰谷單挑。不參加這一戰的我,過去處理在羽黑附近徘徊的鈐木——以及木戶。「呃……雨緒同學,和我一決勝負。」「你幹什麼,別礙事!」「即使我身高矮,好歹也是學姐耶。」
「……鈐木也採用同一招嗎?」
聽到我這麼反問,岸田稍微睜大眼睛,嘴角浮現淺笑。「沒錯……起碼在比賽的時候,膝蓋應該也會聽我使喚纔是。」話聲未了,岸田已踩動踏板加速。「先逃再說吧。」這次,我也騎車追了上去。「……羽黑,那邊不知爲何有些水窪,你要小心喔?」「啊,好的!」或許是先前爲了鎮住塵埃灑過水,我發現場地內有幾灘不自然的水窪。我發現羽黑旁邊也有積水後提醒一聲,也開始加速。
沒錯,競賽中雖然允許選手暫停腳踏車,卻不準下車。
+岸田在加速後放慢速度,等我追上時再度加快,如此反覆數次後終於來到操場中央。「我上羅。」「請。」我簡潔的宣告得到簡潔的回應。我用力握緊把手,從坐墊上起身擺出站立踩踏板的姿勢。相對地,岸田也做出同樣動作與我對峙。先踩動踏板的人是我,準備一口氣拉近與他的距離。但岸田連人帶車往後退,閃避我企圖踩中影子的車輪。
我們鎖定屬於文藝社團小徑車集團之一的石井作爲最初目標。身爲木戶推薦人的石井是合唱團少見的男社員,不過他身材高大,是其中最難應付的對手。
即使腹肌和音量比不過他,我們也會拿走這場勝利。
「咦……啊,對呀。這也無可奈何,接下來的比賽就拜託你和雨緒了。」
「那還不是欺負弱小?……你聽並木說過,我受了膝傷吧?」
因此我決定暫時退後,連人一起將腳踏車迴轉半圈——岸田卻抓準了這個機會。
然而剛剛提過的積水在我的逃走路徑上形成一灘泥濘,使得追向我的岸田車輪打滑。
事情對我或岸田而言都來得出乎意料,他大概反射性地在膝蓋上使了力,痛得表情扭曲,失去平衡倒地——我以爲會這樣。
岸田以低沉陰鬱的語氣開口。
分神的木戶完全中了我的陷阱,只能乖乖認輸。
但是,我沒有去追他。距離比賽開始後經過了二十分鐘,還需要再保留一點體力。
「……我不想加入學生會。我不會阻止你去當學生會長,但我不就用了。」
「你看得真準。」
岸田彷佛忘了我的存在,踩着腳踏車騎走……我怎樣都提不起勁去踩他的影子。
「……看來該出面阻止了。」
我們回頭看看石井一臉不甘心地下了腳踏車,伸手擊掌。
「大家辛苦了,比賽相當精彩……我認爲內容意外地可供爲梢後期中投票的參考。」
正當我們邊騎車邊討論戰局之時——
面對他笑着走向場外的背影,岸田彷佛想說些話,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地目送他離去。
受到我們攻擊之後,小日向及木戶展開運動社團與文藝社團的宿命對決,迎向雙方全數陣亡的結果。
我將目光從鈴木轉向正在暫停區喘氣的五藤。除了暫停之外,他還享有可以摔倒十次的條件,如今運動服的膝蓋和手肘部分已跌得髒兮兮的。
「鈴木同學……不知爲何正跟花南並肩騎車。」
他打從心底感到欣喜地說道,但岸田臉上的憂色卻比雨緒更重。
「腳踏車的橫向栘動意外地困難啊。」
我先確認監視人員在視野中——接着一口氣拉近與石井之間的距離。他一發現我靠近,自然是準備加速逃開,卻被早一步繞到前方的桑田擋住去路。
,
「不,我認爲你一定會插手。」
「我這就發表各隊目前的比賽順位以及獲得分數。第一名,鈐木朔候選人,五十分。第二名,秋庭多加良候選人,四十分。第三名,五藤尚青候選人,三十分。」
「咦!」
「在五藤他們之前……先處理鈴木吧。」
「……不過,你會退場都是我害的。」
,「哼,區區人類也敢擋路,我可不會手下留情!」我在途中看到東雲和雨緒對峙的場面,不過沒多插手地經過。「……木戶,我知道這麼說足在引你分心,不過當個跟蹤狂可是犯法的。」我一穿越兩人,就開始動搖木戶。「什……!我纔不是跟蹤狂!只不過是看顧着她,免得摔倒而已!」我趁着木戶的動作軋然而止時踩了他的影子,看來水月的情報正確無誤。「木戶,離場!」「喔……喔喔……失算了。不過羽黑同學沒摔倒,真是太好了。」
我自認這個戰術十分完美,然而……
岸田終於對五藤叫喊。
「……口頭上說得很有氣勢,所作所爲卻是欺負弱小?」
鈴木拋出要帥的臺詞反擊後,下一瞬間隨及全力逃離現場。
「是小日向同學和山根同學……這可是自尋死路。」
「對啊,花南。你非常努力,待會兒我請你暍蜜桃茶。」
我和桑田目送車身不時左右搖晃,卻不必再擔心她會摔倒的羽黑背影離去,簡短地交談幾句,立刻轉入下一個步驟。
如果拿劍道作比喻,在交手一、兩波之後,雙方都想喘口氣。
遭到前後夾擊的石井和腳踏車無路可逃,當我踏了他的影子三秒,判定這次攻擊有效的選委會人員吹哨舉起旗子。
五藤即使得到第三名依然開心的聲音,傳人我們耳中。
羽黑看到我的反應後輕聲道歉,但我稱讚她的努力還來不及,一點也沒有責怪之意。
「嗯……採用A隊形。」
這段期間,向坂繼續俐落地下達指示,衆人暫時解散。
「……這些分數將加入期中投票的結果一併計算。大家請先回教室,依照各班選委會人員的指示前往投票。」
「纔不過分,這是戰略的一環……另外,我的下一個目標是你喔?」
我順着桑田的話望過去,發現鈐木的確與羽黑並肩前進。
「就算你舊傷在身,既然選擇站在我面前……你比較希望我別手下留情吧?」
憂慮一瞬間掠過我的腦海。萬一被人模仿,戰術就宣告完蛋了。
在下意識告訴我必須閃躲前,我判斷直接踩踏板往前騎就能逃掉,也成功讓影子避免被踏。
接下來,我只能等待期中投票的結果出爐——當然,我很有自信可以闖過這一關。
雖然岸田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站立踩踏板顯然對膝蓋造成負擔,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
五藤聳聳肩,確定岸田的腳着地之後鬆開手。
「好,先收拾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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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正值比賽時刻的緣故,聽到五藤單純的關心纔會讓岸田臉色一變。
桑田對我的讚許微微點個頭,繼續往前騎。
「啊……我沒放在心上,能拿到第三名就好了。」
「……比起我,尚青你更重要。你失去資格了,都是我害的。」
「怎麼可能,他應該什麼都沒想……更重要的是,期待花南逮住鈐木同學,這會不會期望太高了啊?」
我們異口同聲地讚美她的奮戰精神,聽得羽黑眼眶溼潤地垂下頭。
「……膝蓋還好嗎?你別勉強自己。」
相對地,雨緒看來鬱鬱不樂。
當我將車輪對準暫停區的瞬間,岸田擋在我面前。
五藤伸手製止還想再爭辯的他,無比溫柔地繼續道——正因爲他的聲調如此溫柔、如此替岸田着想,纔會傷害岸田。
「……秋庭同學,對不起。」
「哇~多加良好過分~」
然而,有人對精彩的戰略挑毛病——正是鈴木。
「選委會的人在場吧?」
沒錯,已經不得不阻止了,爲了岸田必須阻止五藤繼續說下去。
「爲什麼?說想當學生會長的人是尚青你吧?爲何我非得陪你一起當幹部不可?再說,剛纔那一幕應該讓你明白了吧?我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奔跑!我再也不是第一名了!」
可是,我的決定晚了一步。
岸田不斷對五藤吼出強忍在心底的臺詞——到頭來否定自己的臺詞。
「別說什麼不能跑,那一天你不是也看見了嗎?鈴木學長和秋庭學長縱身跳躍——看上去好快樂,所以我才認爲學生會將足你的歸屬……」
面對岸田的排斥,五藤越說越激動。
「這些與我無關!我幾時說過想當學生會幹部……想跳躍的?夠了,你別再管我……能超越我就儘管超越啊!你不再是五等獎的五藤了吧!別繼續追着我跑!」
岸田打斷他的話,掉頭就走。他的身影直接混入走回校內的人羣之間,漸漸消失無蹤。
五藤茫然地目送他遠去,明明沒有風吹過,他胸口結着小小花苞的植物卻搖曳着……葉片瀕臨枯萎。
「……五藤,不要緊的。那些水窪都是我的失敗造成的,把全部的錯怪在我頭上就好。」
雨緒不知所措地安慰五藤——我知道這已是她竭盡全力的嘗試,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雨緒……沒有錯。」
就連這種時候五藤都試圖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卻失敗了——於是雨緒的頭髮再度膨脹,她不知如何是好地摸摸髮絲。
「對,雨緒沒有錯。錯的人……是五藤。」我並不想如此咄咄逼人,卻判斷現在有這個必要,站到五藤面前。「……是啊,有錯的人大概是我。」「大概?五藤,你還不明白岸田生氣的理由嗎?」聽到我的問題,呆立在原地的他搖搖頭。「抬起頭來。」我帶着輕微的煩躁定近他一步。「……別說了,別怪五藤。要怪就怪試着召雨,卻只留下那些水窪的我。」雨緒像要保護五藤似地擋在他身前,叫我責備她。這番話讓我大致瞭解,她爲何會覺得自己要負責任。「雨緒,問題不在岸田差點跌倒這一點上。」「應該……也不是五藤同學扶住了他。」桑田和尾田這麼告誡雨緒,羽黑輕輕地拉開她的手。雨緒沒再多說些什麼,咬着下脣依照羽黑的意思讓開。「我當時說過,不會把學生會長的寶座,讓給不是爲了自己爭取學生會長職位的人。」我的臺詞讓五藤緩緩抬起頭,目光卻還遊栘不定。「……爲了自己?學生會長的職責不是替全校學生服務嗎?」
「沒錯……會長得處理的事務多到足以說是打雜工。然而,這並非一個抱着簡單心情就能勝任的位子……得有屬於自身的目的纔行。」
我對他的問題回以肯定的答案,以有力的眼神直視着五藤。
「屬於自身的目的?爲了自己?反正到頭來都可幫助別人,順序顛倒過來也沒關係吧!」
「幫助別人?是幫助岸田吧?不過,你現在所做的事沒有一件是爲了他着想。」
我終於對五藤宣告。
「……秋庭學長又對我和駿懂得什麼!」
儘管如此,我依然給了最大限度的提示,但兩人沒有回應。
「……一口氣堵住它。」
五藤一臉憔悴地道歉。
此時,我耳朵上的鳥籠開始發熱。
「收到。」
我朝鳥伸出手,「雨之鳥」卻在即將被我觸及時發現,朝上方飛去。
「……看來魔術表演成功了。」
雖然我發現五藤以茫然的眼神看着我們被肉眼看不見的鳥整得團團轉,但現在可不能跟丟,我們決定將他留在原地,先追「雨之鳥」。
「沒錯,前提是卡儂沒有撒謊。」
「秋庭同學,在後面!」
面對我毫不留情的宣告,五藤也不禁拉高嗓門,眼鏡底下的眼眸燃燒着怒火。
「對呀,你懂什麼!五藤是真的在替岸田着想!其實他明明想爲岸田哭泣……但是,卻忍着不哭……」
「……抱歉。」
「來,你們兩個都走過去。」
「嗯……」
「又是這個作弊招數!」
雨緒聽到我的問題後踩動踏板,卻立刻失去平衡。至於五藤,甚至無法移動。
「可是……你到底要我怎麼做纔好?」
朦朧的藍光從五藤的胸口溢出,和上次一樣在我們眼前凝聚成藍色小鳥的形體。
所以,我此刻承諾。
「耳墜往順時鐘方向轉五圈對吧。」
他似乎無法立刻接受事實,朝我宣泄怒氣。
「看着下面……沒辦法前進。」
「如果不知道,就騎上腳踏車試試看吧?」
「……來了。」
「如果……我望向前方,在自己的道路上前進,駿就不必再顧慮背後,可以往前走了嗎?他就會再度望着前方嗎?」
「五……藤,別哭。你一哭,我就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着渾圓的白金鳥籠,桑田這麼幫腔。
「咦……啊,嗯。」
「快追!」
但五藤卻沒找岸田參選,選擇自己成爲候選人。
「這不就是叫我把駿拋在原地嗎?即使超越了他,我也不可能拿到一等獎!」
接着,我告訴兩人。
不過,五藤還是希望岸田能夠再度邁開腳步吧。希望他不管跌倒多少次都能重新站起,把腳放上踏板。
雨緒接受他的致歉,這次兩人卻一起垂下頭。
「若是你這麼期望,若是你不放棄自己與岸田的可能性,那就一定辦得到。」
「我怎麼可能明白。」
五藤爲了岸田激動不已,將我當作一切荒謬遭遇的代表般罵道,但是我靜靜地回應。「那就別講得好像你都懂……」
「……要出來了。」
這段臺詞總算讓他握着把手抬起頭來,爲了望向前方。
「那麼,我會望向前方……往前走。我想走在駿的前面……走在屬於我的路上。」
花朵緩緩地綻放。
淚水自五藤的雙眸滴落,滿溢而出。
「跑到哪裏去了!」
「……你說的或許有道理,可是……」
只要五藤還跟在背後,岸田就非得繼續走在那條路上。
我不是不明白尾田爲何如此大喊。對手明明會飛,甚至還能穿透人體,實在太狡猾了。
看着他們露出頭頂,我的耐心差不多也到達極限。
最早對我的低語產生反應的人是尾田。
「雨緒,要是你不想去追,那五藤就拜託你了!」
五藤終於察覺錯誤所在。
問題是,我應該當着五藤的面,做出這種活像變魔術的舉動嗎?不過到了緊要關頭,也不容猶豫。
「不是的。所謂的前進,就是累積當下的體驗。五藤,你應該先累積自己的『當下』。」
「出來?咦……?難不成你是說『雨之鳥』?」
桑田想起她的指示,我點點頭。
所以五藤開始邁向自己的道路,開始自己掌控方向盤。
受到桑田等人的催促,五藤和雨緒跨上腳踏車——仍然低着頭。
桑田迅速出擊,但「雨之鳥」漂亮地閃開,用力拍打翅膀。
然而,雨緒和五藤都疑惑地傾着頭。
由於兩者相近卻不同,讓人們容易混淆。
我看着羽黑指出的方位,「雨之鳥」的確正往那個方向前進。
五藤還是不解地發問,我最後一次解釋道。
羽黑比我們早一步察覺那股氣息。
形似梔子花的淺藍花辦伸展開來。
「沒錯,只要一騎車就知道了。」
鳥兒上升到我們摸不到的位置,彷佛一瞬間融入天空般消失無蹤。
「不然你要叫誰負責看着前方!大家一起只顧着回頭緬懷岸田過去的身影嗎?這麼做能夠改變他的當下嗎?」
「沒錯,所以你們要看着前方。五藤,要是岸田還低着頭不肯抬起來,就由你牢牢地盯着前方往前走!」
「啊,這次飛向校舍了!」
「……這表示,我只能走上自己的道路了嗎?」
他已經選擇不再跟在岸田背後,先由自己邁步前進。
五藤的怒吼嚇得雨緒肩頭微微一顫,而他也看到了。
「雨之鳥」沒發現我手中出現用來捕捉它的鳥籠,啄食從五藤眼眶不斷流下的淚珠,以滋潤乾渴的喉嚨與乾涸的身體。
「比起秋庭學長……駿可以跳得更高,拿到更傑出的一等獎……但是,他的成就卻突然被奪走了。雖然他裝出接受一切的樣子度日……不過心裏卻開了個大洞!秋庭學長明白那是怎樣的感覺嗎!」
我相信五藤的未來,無論那有多麼模糊不清。
岸田就是知道順序不能搞錯,纔會感到痛苦。
我下了決定後,要大家縮小圍繞五藤和雨緒的圓圈包圍鳥。
鳥籠一掉下來,我的手感受到明確的重量。
雨緒再度開口,話卻說到一半就哽在喉頭,僅僅揪着五藤的運動服不放。
她猶豫着不敢觸碰。
然而,最接近「雨之鳥」的雨緒,卻一直沒伸手捉鳥。
如果他口中「讓岸田發光發熱的舞臺」真的是學生會,那參選者非得是岸田不可•
「你們有辦法保持這姿勢往前騎嗎?」
對於五藤來說,獨力前進或許等於在黑暗中騎腳踏車。因爲過去的他一直走在岸田身後。
「這……」
他終於說出一直猶豫不決的答案、心願,決定爲了岸田前進。
雨緒還在迷惘,我們該出手嗎?這念頭一瞬間掠過腦海,但這次如果沒捉到,下個機會不知還得等多久。
於是,五藤胸口的植物結出花苞,心願逐漸膨脹。
我以手指確認熱度,定神凝望。
「啊……啊……」
「沒關係……」
「對不……謝謝你。」
「……五藤、雨緒,騎好腳踏車的訣竅是什麼?」
鳥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然而,強忍的淚水一旦潰堤之後就很難靠着意志停下來,五藤的眼淚掉個不停。
「這意思是說,要我拋下岸田前進嗎?」
我們小心翼翼地行動,不引起「雨之鳥」注意地包圍五藤和雨緒。
他的淚讓原本非常渴望五藤哭泣的雨緒慌張起來,用兩手拼命替他擦淚。
我們在回應傳來的同時展開行動。
「往前走,累積當下,由你先望向未來!告訴他前方有光明!告訴他無論哪條路上,都有出乎意料的可能性!」
聽到羽黑的叫聲,我慌忙轉頭——然而,「雨之鳥」此刻已從背後穿透我的身體。
我祈禱摘下眼鏡的五藤視野閃爲淚水而模糊不清,依照卡儂的話轉動耳墜。
「既然回頭也望不見任何東西,那就往前走。不是超越他,而是開拓你自己的道路!」
其實五藤自己應該也心知肚明。
「可是,你也一樣。我和你都不是岸田。」「這不是當然的嗎!駿和我不同!所以我過去從不曾想過要超越他!」「當然的吧。你現在想做的事,等於是強迫岸田在你準備好的道路上奔馳。」我說完後狠狠地瞪着他,五藤按住咽喉,彷佛咽不下這番話。「……不對,五藤只是想讓岸田再度閃耀罷了。」雨緒代替他開口。「……沒錯,我只想再看一次駿耀眼的樣子。」接着,五藤也吐出哽在喉頭的話聲。「那就是學生會嗎?」「因爲在我眼中,鈴木學長和秋庭學長都閃閃發光。」「參加學生會是岸田想做的事嗎?」「駿一定做得到。」當我這麼問,五藤以毫無迷惘的眼神回望我點點頭。問題就在這裏。「你搞錯順序了,五藤。聽着,人是因爲想做而選擇做一件事,而非爲了做得到纔去做。不該被逼着去做。」
我的話裏沒有主詞,但雨緒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她似乎真的不打算追鳥。
儘管不瞭解她的心情,我們還是爲了捕捉「雨之鳥」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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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庭學長他們怎麼了?我好像看到什麼東西在發光……」
當多加良一行人手忙腳亂地離開後,也難怪看不到原因——「雨之鳥」的五藤會露出困惑的樣子傾着頭。
即使老實告訴五藤他們正在追「雨之鳥」,也只會害他更加混亂吧。
「……他們想假裝沒看見你在哭。」
雖然自覺沒什麼說服力,雨緒試着解釋。
「……啊,原來如此……」
五藤坦率地點點頭,令思考着下個藉口的她有些錯愕。
「……結果我還是哭出來了。不過,我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是白費力氣,忍着不哭或許也是多餘的?」
他接下來的自嘲,讓雨緒這才領悟到五藤目前無力去管多加良他們的狀況,自己的遲鈍讓她咬住下脣。
「……你掉淚的事,我會對岸田保密。」
「嗯……」
當她繼續往下說,五藤點了個頭。不知爲何,五藤現在的聲音彷彿是「雨之鳥」的心聲,聽得雨緒搗住胸口。
雨緒總覺得很尷尬,不禁閉上嘴巴。
五藤再度閃爍的淚光,吸引了她的目光。
聽到雨緒取而代之的話語,五藤一臉爲難地笑起來,無法回答。
五藤是爲了岸田而哭。
這麼做明明只會害雨緒被人取笑又給鳥兒逃了,對她來說明明只是種痛苦——但「雨之鳥」應該是覺得,這樣是爲了雨緒着想。
所以,終於察覺這一點的她無法伸手捕捉「雨之鳥」。
「還有……我不認爲你的白費力氣是多餘的。」
腦袋明明這麼想,這個念頭卻盤桓在雨緒心中好一會兒,不肯消失。
「……嗯,即使只有雨緒一個人,能聽到你說我做的事並不多餘真是太好了。謝謝。」
她想起從前「雨之鳥」逃出天之國的回憶。從雨緒身邊逃走的「雨之鳥」,總是逃到其他神明或自己的夥伴身旁•
她覺得不曾爲了他人流淚的自己,沒資格說他的眼淚很美。
「……真想看一次。」
它相信,有許多同伴陪在身旁足雨緒的願望。
雨緒覺得他的眼淚真的很美,卻無法說出口。
如此一來,沉默就落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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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之鳥」想要的應該是人類的眼水,而不是她的纔對。
「是啊……我也想看看他的眼淚。」
「……岸田哭泣時足什麼樣子?」
很像「雨之鳥」的五藤,以參雜哭腔的聲調道謝。
「這點小事不需要道謝。」
五藤爲岸田所做的一切結果確實適得其反,但雨緒打從心底覺得,他想替岸田着想的心一點也不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