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神该做何选择

save 1 真正的强大

《神之游戏》 · 宫崎柊羽 · 3.4万 字

无论是手、脚,或是胸。

虽然都正常地拥有,但却因为太过脆弱,什么也守护不了。

连这个身体也支撑不住。

尽管如此,我若只能如此活下去的话。

我希望拥有坚强的心,可以不怕吹来的风、打来的雨,还有伤人的话语。

想要一个能够让我安稳挺立的地方。

1

在校园里唯一有床的地方就只有保健室了,一大早我的工作就是把吉拉拉送到那里去。

「唔……还是由我来背他吧。」

小跑步跟在后面的羽黑已经不知道说几次了,但是我想,这件事并不适合娇小的羽黑来做。

所以,我还是摇了摇头。

「妳只要帮我拿东西就够了。」

「可是……」

羽黑可能觉得,我会受伤都是她害的吧,所以表情还是有点难过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擦伤而已。我会去保健室是为了送吉拉拉去休息。」

但其实我是有事想要跟羽黑确认。

羽黑是之前在铃木骚动事件时,由政府秘密机构派驻到叶野学园,号称足以一当千的「灵能少女」帮手。但是那时候她并没有如预期般发挥出自己的能力。

虽然铃木那次的骚动,除了我们少部分人之外,其它人都不记得了。不过在有些特殊的羽黑家中,对这件事似乎多少还记得一些——至少羽黑没能发挥作用的这件事则都确实地记得。

结果,羽黑因为要负起责任,所以暂时以「普通高中生」的身分在叶野学园生活,现在则以临时人员的头衔在学生会中帮忙。

但是,尽管如此,羽黑的灵能也并不是就此消失了。

「羽黑,最近妳的灵能感应力怎么样?」

顿时我想起了那家伙轻浮的模样,接着赶紧将之抛到脑后。

我把手指向有人躺着的那张床如此说道,水月看了一眼之后就点了点头。

「嗯,因为还不是公认的嘛。要是告诉妳的话,妳一定会反对的,对吧?」

「没错没错!我就是保健老师。也是羽乐员十二号喔。」

「不客气,这点小事我还可以!」

「最近常有很多同学受些小伤,你们学生会也稍微帮忙注意一下。」

当水月的视线又看向我时,那细长的眼睛中散发出真挚的光芒。

对于这个没听说过的名词,不只是羽黑,连我也露出疑惑的表情纳闷地问着水月。

羽黑明显地看到我的眉心皱了起来,于是像要缓和气氛一样如此说道。

「白袍的话,如果不是祭祀的礼服就是医生……嗯!那他是保健老师啊!」

「什么意思啊?」

她像是很困惑似地,双眉揪成了八字眉,手上还玩弄着辫子的尾巴。

像羽黑这种连人以外的东西也会亲切对待的人所说的建议,我是绝对不会听的。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啊?老先生!」

「咦……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搞不清楚羽黑为什么要以羡慕的眼光看着这过程。

我的警告似乎慢了一步,羽黑已经发出一声惨叫,太迟了。

「那当然啰。我想都没想过啊!」

「谢谢。」

「哇啊啊!」

「那也是犯法的。」

「原来如此啊!」

可是……羽黑!我们确实有认识一位虽然不是坏蛋,但总是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的家伙吧?

「早安。」

虽然水月平常的行径丝毫不负性骚扰仙人这个称号,但是,学生们任何一丁点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法眼这一点,真的很厉害。所以,他很受学生们的爱戴,包括我在内。

「就是羽黑花南FCLUB)的会员就叫作羽乐员喔。」

「总之,目前先放任他不管,应该也不会对别人造成什么麻烦吧?」

「……羽黑,妳仔细看水月穿的衣服。」

只要我一这么说,他就会这样响应,因为老是这样,所以每次跟水月对话我总觉得没完没了。而不知道该从哪里插话的羽黑也只能呆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羽黑,这样不是很好吗!后援会这种组织,在竞选的时候,有总比没有来得有利啊。」

「好,我知道了。」

回到教室时,刚好赶上上课的时间,上午的课顺利上完了。

「如果你能发誓以后不再对学生性骚扰的话,我就放开你。」

正当我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轻轻握拳之时……

「……这叫作性骚扰耶!」

「不是说过不准再对学生性骚扰吗!」

在话还没说完之前,我就偷偷地躲到羽黑口中的那位老先生后面,一把抓住了他。

这时候她看着我背上的吉拉拉,点了一下头。

「不对!没有人会穿洗成这么旧的外套!那是白袍!!」

「嗯?哦!是。我觉得并没有比以前差啦。可是之前我试过了,如果在叶野市以外的地方算100%的话,在这里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能力。」

从区隔用的布帘另一边传来了羽黑如此说道的声音,看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是上课前的十分钟。那么,保健室老师应该已经来了才对。而且,如果还没来的话,门应该不会没上锁——就在我这么推论的同时,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了我的背脊。

「啊,快用完了,也该补充了。不过,怎么觉得好像比平常消耗得更快呀!……秋庭。」

「嘿,是秋庭啊。早啊!」

「才不是呢!我从来没见过他,在他清醒之前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所以想先麻烦你照顾。啊,对了!他的名字好像叫作吉拉拉。」

而我的看法也大致相同。听到那老家伙竟然为了一个学生组成粉丝俱乐部,觉得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不过这是学校内的事,而且这种事在叶野学园里其实也没什么稀奇,因为稍早在情人节的时候,我还确认过真的有桑田跟铃木的粉丝俱乐部呢。

「我的粉丝俱乐部……?我怎么都不知道?」

「那么,吉拉拉就麻烦你了。」

「嗄……!」

「才没这回事呢。啊,对了!正式的名称是『羽黑温馨守护会』喔。」

「唔……感觉上,他比较属于铃木同学那一类,所以我觉得对他尊敬一点会比较好唷!」

「羽黑,小心!」

「……羽乐员?」

可能是因为这个名称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响亮,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组织,所以羽黑就没再继续追问关于自己粉丝俱乐部的事情了。

「……玩笑开到这里为止,水月老师,这个小孩能不能暂时待在保健室里呢?」

「你只要找到其它的生存价值就行啦!」

我已经理解了,可是羽黑还在发愣。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生存的意义啊!要是剥夺了我这个可怜老人的生存价值,不出三天我就会得痴呆症啦!」

「啊!不过,并没有不好的感觉,他没什么问题啦!」

「秋庭,那是你的小孩吗?」

「真是厉害!」

「……其他的生存价值,你是说当跟踪狂吗?」

看到一脸疑惑还讲不出答案来的羽黑,我有些焦急。暗自祈祷,希望羽黑脑袋里的一般常识回路能尽快接通,这也是为了我。

满头白发,以及点缀在布满明显皱纹之脸庞里的亲切眼睛——乍看之下像个慈祥老人,但他在叶野学园的学生眼中,却是不折不拙的「性骚扰仙人」。才刚转学到这里没多久的羽黑并不知道他有这个绰号,导致初次见面就受到水月的特别洗礼,整个人还定格在那里。

真希望他立刻把刚才,我对他的些许尊敬之意还给我。

「如果他又向我提出挑战的话,只要做出相对应的处理就好了。反正我不会对这家伙有什么特别对待。」

「我知道啦!不过秋庭啊,你先把手伸出来,手掌向上。」

吉拉拉眼睛还是闭着,表情像是作了恶梦一样,看不出有清醒的迹象。如果趁现在,在他的脑袋敲几下的话,刚才说要向我挑战的那些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就会忘记了呢?

接着是午休,我有时候也会跟一年五班的同学聊天打发时间——不过,今天我却没这么做,因为那个铃木跟往常一样又想到我了。所以我得尽快赶到学生会室才行,可是,我毕竟也是身为五班的一分子,所以仍想做好最低限度的事情,于是我向班级干部松原太一确认一些事。

「是啊,但是像铃木同学那样掩饰地那么完美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就是粉丝俱乐部啊!才刚成立没多久哦。」

打开门之后,鼻子稍微闻到了消毒药品的刺激味道。接着我让吉拉拉暂时躺在房间里,洁白干净的硬床上。

「当然有啰!只是他本人并不知道。我就是他的第4649号粉丝。」

「没问题。」

「白袍!那也就是说……」

「没有。因为正式的名称叫作『偷偷爱慕秋庭多加良同盟』。不过在中学部里还有分会,甚至有『OB-OG会』0;注:OB-OG为学长-学姊)唷!」

「羽黑,万一妳受伤的话,记得也要来找我喔。当然最好是不要受伤啦。」

「是吗?不过妳还是能分辨出人和人以外的东西吧?」

就在我视线转往门口的瞬间,水月的手又再度伸向了羽黑的臀部。

水月收拾着器材,突然将装消毒药的瓶子拿到眼前晃了晃。

「喔,是白色的外套耶。」

我心中的猜测,由羽黑的能力间接证实,但是老实说,我一点也不高兴。我越来越觉得,跟那个阴险的生物——应该还活着——有所关连才对。

身为当事者的我对于这个传言——这种话题的玩笑——居然都没听过,但是,这两个人就这样一搭一唱地营造出这种气氛。见面后才不过几分钟就跟羽黑打成了一片,真不愧是水月。

「哇啊——!」

对于水月和羽黑这两个人装疯卖傻的样子——我并没有跟着起哄。羽黑刚才明明还说她不认为吉拉拉是人类,于是我如此冷静地响应他们。

就在我们如此谈论的时候,很快地就来到了保健室。羽黑脸上带着只有这点绝对不会退让的坚决表情,帮我开了门。

「……那秋庭同学有吗?」

「羽黑,快点说出答案。不然的话,妳会被这个抱着肚子蹲在旁边的老人笑死!」

我照他说的把手伸出去,接着没多久,我的手上就被喷了很多消毒药,我没出声,咬牙忍着痛。然后,就在我紧绷着身体,忍受痛楚窜过全身的这段时间里,刚才擦破皮的伤口已经被包好了纱布,转眼间就处理完毕,真不愧是老经验。

「什么事?」

「我想应该没问题。不过对你或许会稍微有些困扰。」

羽黑终于找到空档开口如此问道,我和水月一时沉默不语。接着,噗嗤一声,我把发出奇怪笑声的水月放开,望向了羽黑开口说道:

从公立学校退休后,接受叶野学园聘雇的水月应该已经快七十岁了才对,但是,好色本性却丝毫不改,实在是个麻烦的家伙。

很遗憾,对于羽黑能拥有这种我所没有预期到的组织票源,实在是很令我羡……不是,是觉得很了不起。

我抓住了抚摸着羽黑屁股的手,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叶野学园的保健老师——水月龙彦。

「接下来要帮秋庭同学消毒。嗯……不知道老师到哪里去了?还没来吗?」

「FC?」

「唔……老先生,不是,老爷爷。你有看到保健老师吗?」

「唔……我的手、肩膀,还有背都很痛呢!能不能放开我啊?」

不知道羽黑是不是想起刚才吉拉拉的言行,吞吞吐吐地如此说道。

「我来帮妳健康检查呀。」

羽黑瞪大了眼睛交互看着我跟水月。望向我的双眼就像是在求救一样,她应该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吧。

2

「数……数字的位数差好多哦!那么,有公开的活动吗?」

「吉拉拉有实际的形体,除了我们,其它人也能看得到。但是……我想他应该不是人。」

「关于后天那件事情,我们班上的编制都决定好了吗?」

「好了,没问题的!秋庭你也真的很辛苦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你不也是一样嘛。」

每当我忙于学生会的事情时,帮我处理班上事情的就是松原了。所以他知道我在问什么,不需我多费唇舌。

「不过,今年度应该会就此中止了吧。」

看着松原疲累的表情,我沉默了几秒钟。并不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而是因为我握紧了拳头,心中已经有了坚定的决定。

「不管铃木想干什么,我一定都会尽全力阻止!」

没错,下次我一定会阻止他!我发自内心的呼喊把松原吓了一跳。我的表情一定很吓人吧。

「……那么,班上就交给你了。」

我轻轻咳了咳,然后如此说道。

「反正,交给我就对了。」

松原回答的很轻松,但因为点了好几下头,所以我也就放心地朝学生会室的方向前进。

学生会室还是跟往常一样,包括桌子上面和其它地方都像杂乱的办公室一样。与其让铃木收拾干净,还不如在下次改选的时候,直接从这家伙手上夺回这房间的主宰权还比较快。总之,在冬天这段期间里,火炉周边是很危险的,所以至少要求他在那里附近每天都得收拾干净。

「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我才一出声,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拿着资料在看的桑田就抬起了眼睛。随着此一动作,整齐的头发顺着下巴线条漂亮地摆动着,她今天依然也是一副聪明伶俐的美貌模样。

桑田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巴里,吃完之后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喔,茶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去泡茶。」

「那就麻烦妳了。」

「……当然不是!」

就连桑田也吓了一跳,慢慢地眨了几次眼睛,然后又定睛看向吉拉拉。

尾田把抱在手上的羽绒夹克挂在吊架上,如此说道。

这话正好踩中了我的地雷,应该说等于是赤脚走在地雷区的铃木,还在那里独自得意洋洋,然后就这样坐在椅子上。

「桑田,妳怎么了?」

「今天的天气好好喔。」

莫名开朗的声音响遍整个室内,但是我和桑田只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没理他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主要问题是出在那外套是豹纹的。反正穿成这样,我才不想跟你走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尾田说出的事实,对铃木到底造成多大冲击,不过他一直站在门口。

「我确实认识他。不过,也是今天早上才刚认识的而已。」

「唔……是多加良认识的人吗?」

「我拒绝。」

「啊——!是神!!」

「嗯,可是『我』是学生会会长耶。总得打扮得威严点吧……哦,原来如此,多加良你们的外套会这么朴素,是为了要凸显我的身分啊!」

我再次握拳鼓起力量。

相对地,我也向她鞠了个躬。

因为在我脑海内的会议中,是获得满场支持的,所以我立刻握紧了拳头。但是……

因为桑田并不是多话的人,所以每当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不过,这种寂静的气氛并不会让人不舒服,反而应该说是让人很自在才对。

说话的主人虽然更强烈地要求响应,不过我和桑田还是坚持拒绝理他。

「奇怪了?你们两个人的耳朵是拿来装饰用的啊?」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谢谢!」

桑田轻轻举起了右手,回应了吉拉拉——很快地,吉拉拉就逼近到了桑田的眼前。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跟桑田一点都不想跟你一较高下。」

以适温所泡的糙米茶传来阵阵的香味。接着,我们就这样陷入沉默当中。

对不起,这个爱摆贵公子架式、社长派头,也不好好做事的学生会会长,我是不是偶尔该扁他一顿呢?麻烦赞成的人请举手。

因为在保健室里休息过了,吉拉拉的脸色比早上那时还要好。顺便一提,他睡觉时似乎有到处翻身的坏习惯,所以现在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但这个黑脸白脸的策略效果好像不错。如果吉拉拉就这么放弃,那接下来就能安然度过了。

「没关系。」

桑田似乎觉得再这样不理他,只会让自己继续遇到更加受不了的事,于是便开口回应。只是从她那姣好双唇中说出来的,却是带有劝告意味的谴责。

「真……真有这么厉害吗?」

桑田,妳怎么会跟水月一样问这种蠢问题呢?再说我跟吉拉拉,无论是发色或是眼珠的颜色明明就完全都不像嘛。不过,桑田听到我的回答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怎么觉得她好像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桑田。

「我的名字叫作吉拉拉!我听说桑田美名人是最厉害的人!所以我要跟妳一决胜负!」

抬头向上看的吉拉拉硬撑出不必要的气势,但像他那样一看到血就会昏倒的小孩,不管再怎么强调自己有多厉害,也只会让人觉得那不过在虚张声势而已。我像是要引起桑田跟吉拉拉双方的注意一样,夸张地耸了耸肩膀。

可是尾田,说「异常」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啊?好像我不是人类似的。

「那我们就彼此彼此啰。」

「就华盛顿公约(注:濒临绝种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来说的话,这没什么问题啊。这个只是做得很像的人造皮草!」

这家伙一个人喃喃自语着,还在那边自以为是。

「午安!多加良、美名人!」

「尾田跟羽黑还没来吗?」

桑田端着自己那杯已经变凉的红茶给羽黑。

被她那近乎锐利的眼神回看了一眼之后,我乖乖地退下了。学生会的神圣之地——桑田的厨房空间——今天也一样不容侵犯。

因为我跟桑田基本上都算是怕麻烦的人,结果,我们两个同时叹了一口气……就在这口叹息不知将掉往何方之前,唧唧哪像是踩煞车一样的脚步声停在门前,瞬间门被打开了。

看着努力把头向上拾的吉拉拉,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坏人的感觉,不过这也无可奈何。因为,我们扮黑脸,自然就会有人扮白脸,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策略行动。

「……好,我决定了!这次就姑且相信预测专家的话!一次买大爆冷门的二年三班!!」

「我就是桑田美名人。」

接着在吉拉拉出现数十秒之后,羽黑终于出现在门的那一边。依据推测,羽黑在上完上午的课之后应该有去探视过吉拉拉的状况,可能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又被甩开了吧。

尾田来回看了我和吉拉拉之后如此问道。

因为事丝毫无预兆,门就突然被打开,同时响起了变声期前的少年声音,所以我一时没有出拳。再加上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所以我没办法不予理会,不过,我刻意放慢速度缓缓地回头看。

就在我们对话的时候,吉拉拉死命地往室内到处看。他明明应该已经看到我了才对啊,但他好像在找什么人似的。

没错,我原本已经把早上遇到的麻烦事给忘到一边去了,不过现在又想起来了,等一下还得去看一下吉拉拉的状况。

我想桑田的心情一定也跟我一样,当我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脸庞带着忧愁。看来她想的大概跟我不一样吧。

「早啊!」

坐在那张本来应该是我的「学生会长椅」,可是……一坐下来,他就打开新闻社发行的「大约周刊叶野学园备忘录」骄傲地仰靠在椅子上。

「吉拉拉,请先等一下。」

「他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就是啊!不是有句话说:输就是赢吗!」

把手伸到胸前,摆出架式的吉拉拉,老实说,就连门外汉也不会看在眼里。

铃木如此说道,当场还转了一个圈。

「请用茶吧。」

「不晓得春天会不会快点来。」

「谢……谢谢妳。」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在忙班上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就算一直站着也不会有人理他,于是铃木大步走向吊衣架,然后指着我们的外套如此大声嚷嚷着。

「……在打招呼之前,你不觉得应该先把那件外套处理掉吗?」

「……铃木,觉悟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他们一样,可是,只要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事情没有解决,也只能再说啰。一想到这里,我就羡慕起外面阳光灿烂的景致了。

「为……为什么?难道妳没自信可以赢我吗!」

羽黑因为是在南方出生,所以体质比较怕冷,除了上课之外,她一直都穿着黑色的高领短大衣,但是现在她的脸颊却是面带红润,稍微流着汗,上气不接下气的。毕竟能跟得上我的脚程的吉拉拉,他的脚程应该也不容小看,羽黑追不上他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还没有,他们两个的教室离这里比较远嘛。还好我们班的教室比较近。」

桑田看到坐下来的我拿出饭团,所以如此问我,我则用力地点头响应。她的这份贴心实在让人开心。

「果然来了!」

「没有啦,我也想起了有一件必须先跟妳道歉的事情。搞不好会给妳添麻烦也说不定。」

「……不对,不对唷!我这个豹纹哪有什么问题。是大家都太朴素了!」

不过,这种团体战,要是内部有一个人自乱阵脚的话,就会不堪一击也是事实。

因为有冬天,所以春天的来临令人期待,也是令人高兴的事,不过这么喃喃自语应该没什么错吧!

「就是啊!跟小孩比,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一问完,桑田就突然向我鞠躬。她这种省略说明细节的行为,让我稍微有些惊讶。虽然桑田没有清楚说明,但想必有她的理由。所以这时候,我把所有不需多问的问题也全都吞了下去。

「今天泡糙米茶好吗?」

因为铃木原本乖乖地不说话,所以我们也就没有理他,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只差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他又醒了过来。还是说,他意识到了后天的活动准备迟迟不见进展?又或者是他刚好有相反的目的,但就算碰到下雨也会移到体育馆举行啊,这是绝对不会延期的,铃木同学。

我和桑田从高处往下看着吉拉拉如此说道。

「是啊。」

不过,我愤怒的声音和拳头,还是被吉拉拉挡了下来。

我看我还是来教教他,对年纪比他大的人该怎么说话吧,我在心里这么决定,然后抛了个眼神给桑田。同时也在暗示她麻烦来了,我的想法似乎已经传达给了桑田,只见她轻轻地点头。

连续眨着跟头发一样明亮色调的眼睛,并且带着倾头疑惑的可爱模样。铃木开口提问。

桑田回答得真是明快利落,就像是出剑瞬杀之后立即回鞘一样。而且跟我一样,回答了标准答案。

「……搞不好今天的午休时间会有些骚动也说不定,所以先跟你道歉。对不起!」

尾田和羽黑弯下腰来——羽黑似乎就没这个必要了吧——配合吉拉拉的视线,以跟我们不一样的温和语气劝说着吉拉拉。这就叫作团体战。

「朴素?你说朴素?是啊!跟你的比起来当然朴素啰。可是,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竟然穿着豹纹衣服到学校来,还说出那种自以为是上流人士的台词!」

「呃!秋庭多加良!今天早上虽然让你看到我出糗的样子,但我现在已经不是早上那个吉拉拉大人了!对手就算是你也不够看!」

「告诉你,吉拉拉!他们两个可是异常地厉害,我看你最好还是放弃向他们挑战吧!要是受伤了,可是很痛的喔!」

「是啊。」

「不过,今天的天气很暖和耶。」

说的一点都没错,但这话并不是我说的。替我说出心声的,是刚好到达这里的尾田。

「辛苦了。」

他根本就完全搞错了。由他来当叶野学园的学生会会长真的好吗?不,一点也不好!

「嗯。」

「拜托啊!!」

尾田轻轻推开铃木进来之后先道了歉。他的身材还是跟以前一样瘦,不过,我觉得他最近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坚定、明确了。

「嗯?这件外套有什么问题吗?」

我跟着桑田的视线看向窗外,最近因为天气寒冷加上气候不佳,今天难得出现阳光,所以原本人影稀疏的校园中,聚集了很多开心享受阳光的学生。

「嗯……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弄错了,所以你们才不理我,对吧?」

结果,他被我如此吼了回去。

「妳好慢喔,花南!还有,桑田美名人是哪一位啊?」

还没看到他们两人身影的我那么一说,桑田就这么回答,然后看往走廊的方向。就如桑田说的一样,尾田跟羽黑分别要从一年一班跟一年二班的教室来到学生会室的话,首先要爬上楼梯,经过连结的走廊,然后还要下楼梯才能到。这是叶野学园没做好规划胡乱增建所造成的结果。

铃木原本用报纸遮住的脸露了出来,就在吉拉拉确认之后,他瞬间叫了出来。

为了防止这么大的声音传到外面去,羽黑慌张地想把开着的门关上,但老实说,来不来得及实在是让人怀疑。

「……唔——我好像看过你吧?上次我看到你是什么时候?」

「我想……大概是……人类时间的127年前吧。」

「奇怪,我觉得应该没这么久才对啊?」

铃木从报纸后探出头来一问,吉拉拉就屈指算了算,但是他算出来的答案似乎不太可靠。

依据早上的对话来判断,我想吉拉拉和铃木应该是有什么关联才对,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早就认识了。那也就是说,他跟铃木是同一伙的——也就是属于「神」那一类的啰。

不知道为什么,铃木傲气十足地仰靠在椅子上,看着指向自己的吉拉拉数秒之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拍了一下手。

「……可是那该说是见过面吗?还是该说只是擦身而过呢?」

「这样啊?可是还是打过招呼了哦!」

「嗯——?你等一下喔。」

铃木敲着太阳穴,露出难得看到的思索神情。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

「啊,对了!我知道了……不是,应该说是我想到了。我记得我们是在五番地那附近见过面的。不过,那时候见到的是两个人呀?」

「是啊,那时候我是跟麻衣香在一起。不过现在我必须先跟她分开一阵子。」

吉拉拉这么回答着铃木,表情瞬间显得落寞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神以『人』的身分生活在这里,是真的吗?」

「是啊,没错。这件事情应该已经传开了吧。」

「是传开来了啊。」

「虽然说是互不相干,但没想到消息却传得这么快啊。」

铃木有点忧郁的这么说之后皱起了眉头。老实说,我们完全被他们丢在脑后了,或者该说我是巴不得一直都置身事外才好。还是干脆就把吉拉拉交给铃木,我们就移去会议室吧?

「结论已经出来了,所以你就乖乖地回你的中学部去吧,如何?」

铃木代替我目送着并木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把头伸出门外。

「这件事情,我也拒绝。就算我比桑田强好了,为什么我就非得要跟你一决胜负不可呢!中学部三年C班的并木陆玖。」

「……理由只有一个而已。只要我赢了桑田代理指导,周围的人就会承认我很强。我想让人认同我很强。」

「那么所谓的强,又是指什么呢?」

这次换我蹲下来,配合他视线的高度如此问他。

「……真没想到你会从中学部专程跑到这里来啊。」

他和桑田的身高并没有差太多,所以两人势均力敌地面对面四目相接,双方彼此都没有闪躲对方目光的意思。

这一瞬间,我和羽黑还有尾田都确实地感受到室内的温度有所下降,我们彼此互相使了个眼色。终于,两人的身躯更靠近了。相反地,我的心里则做好了随时制止桑田的打算。

「被禁止进入道场吧。这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这么说。」

忽然间,我的视线被遮住了,这是因为桑田站到我跟并木之间——为了遮住我——我稍微花了点时间才会意过来。我对她注意到我的异样,并采取这样的举动心存感谢,并趁机低头用手住眼睛。

无视于铃木的自言自语,等到听不见并木的脚步声之后,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坐在椅子上吐了一口气。

「重点呢,就是这里!」

所以我又再问了一次。

「反正呢,羽黑,妳先看这个吧!」

可是,这句话却被意外的访客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今天的访客还真多啊,而且都是年纪比较小的访客。

并木又重复说了这句话,就在这瞬间。

「吉拉拉,你所认为的强,是指打了某人,而那个人哭了,就是自己比较强的意思吗?」

桑田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向我抛了一下眼神,这样我就理解了。换句话说,这就是之前桑田跟我道歉的原因了。

我们之中接下来出声说话的是桑田。受到他的视线所注目的——当然,就是桑田而已,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刚来学生会室的,是个穿着高领学生制服,属于叶野学园中学部的学生。虽然拚命想用发雕让短短的头发竖起来,不过,因为他的头发原本就很软,所以效果并不是很好。制服上的第一、二颗钮扣也没扣起来,大概是故意要这样的吧——我想他大概是要给人一种有气魄或是有威严的感觉——可惜并不是很成功。

没错,只要有强烈愿望的人都会自然地聚集在这个叶野市里,而能让愿望实现的力量也的确存在。迫于无奈,我也担任了其中的一角。

「啊,跑得那么急,可是很危险的唷!」

桑田又重新泡了茶,尾田他们正拿出便当来,只有吉拉拉背对着我们,还在门口转来转去。对了,他刚才好像想要去追并木的样子。

但是,吉拉拉的胸中并没有许愿的植物。所以,至少我是没有办法完成吉拉拉的心愿。

「我想要变强。」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能跟你战斗。如果你真的想要变强的话,那么欢迎你到道场来。」

「啊,羽黑同学,妳还不知道啊。」

「……既然这样,我要是打倒了桑田代理指导认为最强的秋庭同学,那妳就会接受我的挑战了吗?」

一听到这句台词,我感受到了轻微的冲击。他也在挑战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羽黑偷偷瞄着吉拉拉的样子,然后提出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嗯?羽黑,或许妳认为这是安全话题,但其实这里面稍微隐藏着危险因子唷。

「就是啊!会没时间吃午餐的哦。」

「要是急着用跑的而跌倒……咦?没有跌倒啊!那看来在走廊上用跑的也没关系啰!」

「我赞成。」

「唔……对了!铃木同学你刚才好像看了学校校刊后叫出声,是什么事啊?」

离门口最近的羽黑代表大家开口询问祈拘来访者。

「我不是说过我拒绝挑战了吗?」

「因为,早上让妳溜走了。」

「我没有溜吧?」

「这样啊……原来如此。」

「不过,直到你们接受挑战为止,我是不会放弃的!」

「那你这次是为什么而来呢?」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像是练体育的人那样,感觉很正经。但是他的视线却只集中在一个地方,连瞄都没瞄羽黑一眼。

正当我这么想着,看到吉拉拉听铃木的话找个空位坐了下来——老实说,当我看到他的胸前时,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应该说是报导(KIJI)呢?还是应该说是彩券(KUJI)呢?(注:报导和彩券的日文发音非常类似)」。

但是,我并没有阻止完全转过身去的并木离开。我知道只要并木胸中的植物一发芽,就要尽快让他达成愿望,可是我想先把状况理清再说。

「我没事了。」

「可是,我现在不能去道场……」

不会错的,这是愿望植物快要发芽时的痛楚,这就表示要发芽的人就在我附近,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继桑田之后,尾田和羽黑也来帮腔,果然朋友还是需要的。三个人的背影挡在我的前面,总算没有让并木看到我抽动眼睑的样子。

「请问……你到高中部的学生会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虽然会血气方刚地跟别人挑战,但在我心中其实划分得很清楚。

在我视线的角落,尾田和铃木的脸上也都显现出不太愉快的表情。我想我的表情大概也跟他们差不多吧。

跟刚开始的时候一样,说这句话的并木并没有丝毫的疑问和犹豫。一时间,我觉得好像有一阵阴沉感掠过并木的双眸,但在我确认之前……

接着,像是心脏的跳动一般,让我全身快要僵硬的痛楚如波浪般袭来——好像最后的一击,接着一瞬间这折磨人的痛苦就从我的体内消失。这种痛楚,不用说一定是那个让我连名字都不想讲出来的家伙所搞的花样。

插图028

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要不然的话,怎么会一天之内看到两株愿望植物发芽呢?以可能性来说,有可能又是那家伙的某种企图吧。

还没讨论后天的活动,大家就已经累了,看来,接下来是没办法再讨论什么了。

「我听到了,但是我并没有说我接受这个答案啊!」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吉拉拉认为只要击败我们,自己变强的愿望就会实现——应该说他早已认为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对于我叫出他的名字,并木惊讶地瞠大了眼睛。不是我臭屁,我把全校学生的姓名和长相都记得一清二楚。但如果认为我的记忆力只能记住高中部学生的话,那就太小看我了。中学部学生的姓名跟长相我也都记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国中三年级的学生,因为他们或许会成为明年度选举宝贵的一票,所以我就记得更清楚了。

并木如此说道,同时半转身往回走……

「……再说,我不是说过了,叶野学园里最强的不是我了吗!」

「嗜好啊……」

「不过,妳还是没有接受我的挑战!」

铃木边说边把叶野学园备忘录拿到羽黑面前。

我盯着他那奇异颜色的双眸如此告诉他。而这就是我和桑田不愿接受挑战的最大原因。

「那我也以后再说明吧。」

我用只有他们三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感觉到他们三人紧绷的背放松下来之后,我突然有点想要发笑。当然,我忍住了。

「……所以,我想击败曾经赢过神的人啊!可是,为什么多加良还有美名人都不愿意接受我的挑战呢!」

吉拉拉非常老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所以他的行动才会都那么单纯啊。

但是,我实在不想让并木知道我感受到的痛苦,只好咬牙撑过去。不过,这种难受的痛楚,却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想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他那又圆又大的黑眼珠,还有那驼背的样子吧!这点应该没有必要告诉他本人。

「这是我身为男人的嗜好。」

「我好像忘了告诉妳,有关叶野学园备忘录的重点报导了。」

但如果说出我真正的企图,势必会掀起纠纷,所以我也只好适当地响应:

「吉拉拉,你坐下来嘛?我的午餐分你一半。」

「变强,是件正确的事喔。」

「……为了变强才来的。我听说在这里,什么愿望都能达成。」

关于学校的校刊为什么取名为备忘录这点,目前我就不吐嘈了,但是尾田这时说的冷笑话也未免太冷了吧。

并木在的时候,铃木难得安分不说话,但是当并木一出去的同时,他好像又回复成原来的样子。一看到这样,似乎又觉得早知道就应该让并木多留一会儿。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铃木用手指的地方,出现了「骑马打仗彩券」的标题。

而我则是看见了他胸中那小小的愿望之芽,一个人独自仰天而望。

总之,我也一样先静观其变,只把有可能碍事的吉拉拉先拉到我的身边。

「刚刚真是好险啊!好了,详细的细节之后再说,反正我们先吃午饭吧。」

而我之所以会沉默不回答吉拉拉的问题,是因为事实上,这个答案会依每个人的不同定义,而出现不同的答案,没办法轻易回答。

我的心情非常沉重,但我还是把饭团放进嘴巴里吃着。然后一边想着该如何跟大家说明,同时也思考着要从哪里下手解决才好。

虽然并木疑惑地思考着,但似乎已从原本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这次他换成转过来盯着我看。

「我也赞成。」

吉拉拉的胸口也一样长出了刚萌芽的小小双叶。只有我才看得到的那种愿望之芽。

用手轻轻擦拭两眼之后,吉拉拉用力点了点头。以他跟铃木的对话来推测,虽然吉拉拉可能比我的年纪还要大,不过他的心智跟外表应该没什么差别。活得久也并不代表就一定会成为成熟的大人,毕竟祂们的时间计算方式跟我们就不一样。

世间就是有这么多单纯的人,所以才会让我和桑田这么头痛。

看到对方丝毫没有罢手的样子,桑田将双手环抱于胸前,双眉微蹙。

「……我明白了。那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我冷静地观察着,发现他一跟桑田对峙时,他的口气又变成有点像小孩子。而动作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像是小狗的感觉。

「是啊,我就是因为有事情才会专程过来。」

眼底的痛楚一口气冲了上来。就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预警。就像贯穿眼球般的痛楚,原本应该是集中在某一点才对啊,可是这次我却感受到像是窜遍全身一样的错觉。

突然间被点到名,令我稍微有些惊讶,但这时我终于了解桑田之前道歉的理由了。

在两人之间弥漫的气氛虽然还没到紧迫的程度,但也不能说是温和。不知道尾田和铃木是不是决定先在一旁看着事情的发展,所以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羽黑虽然很担心地看着桑田,但似乎还是没能插手过问。

「我觉得,这样并不能说就是强。」

一看到桑田离开座位,没等她走向自己,他就赶紧跑到桑田面前。

「那么……刚刚我问你问题的答案呢?」

他半转身的另外那左半身向着桑田,做出了这样的宣言。

接着,吉拉拉面对我们,两眼泪水盈眶。看着他咬着嘴唇忍耐着泪水都快要流下来的样子,我叹了一口气。

「唔……咦!赌博吗?」

「也可以说是一种赌博啦。」

面对羽黑的惊讶反应,桑田则是很冷静地如此告诉她:

「由新闻社主办。不过,参加者只收取100圆的参加费而已,而且比赛的奖项是可以得到一迭餐厅的餐券,所以大家都当作是像在买彩券一样踊跃参加。」

「可是,这跟赌博不是一样吗?不……不会被抓吗?」

「不会有事的啦!这是连老师们也都默许的『传统校园活动』之一嘛。」

桑田说得没错。虽然每次赌的标的物都不一样,但这个由新闻社主办的活动,从创社以来就一直不断进行着,不仅没遭到指正,要是没举办的话,反而还会遭到抗议呢,就是这样的活动。

「原来是传统啊……」

「是啊。」

羽黑像是要请求援助一样注视着桑田,但桑田却只说出了这样的答案。

「……这次是玩骑马打仗啊。」

这没什么啊,不管是什么形式,只要是能让大家投入学校的活动就行了。

「而我呢,就相信预测专家小优的预测,下注买了太冷门的二年三班会赢!!我想不会错的,值得买。」

铃木的眼睛整个都亮了起来,胸前交握的手也握得特别用力。而我们看向铃木的眼神则是冷到了冰点以下。

「预测专家小优,那又是谁啊?」

「不知道?不过,在这么忙的时候居然还有时间玩赌博游戏啊?」

「暴风雨应该快来了吧。」

因为羽黑说的常常都失准,所以大伙儿也就不理她了,桑田和尾田不知道是不是正在预测接下来的发展,所以跟铃木保持着距离。

接下来就要问问题了,铃木的行为到底有什么问题呢?

一、身为学生会会长却参加赌博的事情。

羽黑说得没错。

「什么事?」

「可是我不认为吉拉拉是不好的那一种。」

「花南同学……不可能的事情还是干脆不要去想比较好,对吧?」

「不是跟你说不要叫得这么客套了嘛!叫我铃木就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知道什么啊?」

「咦,是他?」

坐在她旁边的桑田顿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拍拍羽黑的背安抚她。

尾田想必是有不好的预感吧,所以他的眼中浮现出警戒的神情同时如此问道。

我的经验告诉我,有的时候,自己想的愿望跟心里面真正的愿望不见得一样。

「他说他想要变强……」

「我今天会比较晚到是有原因的,其实我听同学们说了一些传言。」

「如果想要躲过那个街头战士的攻击,只要说一句话就行了。那些家伙会对我说这些事情,当然是担心我会成为被下手的对象啰。」

「不过,要是秋庭同学跟美名人同学对打的话,谁比较强呢?」

「尾田,你继续说吧。」

「……这样至少就安静下来了,我们把问题整理一下吧。」

「……那……不过,从吉拉拉所说的话来判断,他好像有些误会耶。他是不是以为在进入叶野的同时,自己的愿望就已经达成了,或是觉得已经差不多达成了呢。」

「我知道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刚才先把他追回来不是比较好吗?」

尾田没有想到发芽的竟是意料外的人物,所以声音有些大声。

「是啊,午休没剩多少时间了。」

「做学生会的事情也是帮助别人的好事喔,钤-木-同-学?」

「可以听我说件事吗?」

「哦,这样啊。」

当我把嘴角更加上扬,笑得更夸张时,不知道为什么,不是铃木,而是羽黑跟吉拉拉发出了轻微的惨叫声。桑田和尾田则是露出了无法形容的表情,来回看着我和铃木之后,耸了耸肩膀。

虽然我脸上的肌肉几乎没什么动过,但是酝酿出来的气氛却成功地把桑田跟羽黑的问题永远封住。我和尾田干笑着,当作没看到这一幕。尾田,我们果然很有默契。

「没错。」

跟我想象的一样,我不由得抱起头来。再这样下去,迟早我的头痛会变成慢性宿疾。算了,反正只是头疼而已,还不至于让我这颗优秀的脑袋变迟钝。

虽然基本上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但我信任羽黑,所以这是个事实。

「还有,吉拉拉也发芽了。」

「果然。」

「奇怪的是,陆玖也说了相同的愿望。」

一听到我的反问之后,尾田稍微犹豫了一下想把话吞回去,不过后来还是开口说道:

「说到试刀者,难道是带着妖刀的人吗?要是真有的话,得赶快消除才行!!」

「叶野学园的中学部跟高中部学生。」

因为尾田和羽黑这么要求,我真的很感谢,也就顺着他们的意思了。虽然我也不想马虎了骑马打仗这边的事情,不过就跟羽黑说得一样,人命优先啊。

「花南,冷静点。」

羽黑似乎有些不安而眉头深锁,我则将心里想到的事情直接对她说出,接着她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

「并木陆玖发芽了?」

「要是有时间玩赌博游戏的话,你就稍微帮大家准备一下如何呢?山口家隔壁第三间的铃木朔同学?」

尾田避开敏感的部分如此问道。

二、铃木企划了「目标统一天下!咱们的野望是安土桃色!」这种名称的骑马打仗活动,预定在后天举行。

如果讲下去的话就会谈到并木,所以我先照会一下桑田,她立刻点头响应。

这种时候,美名人就会补充说明,几乎已经成了最近的一种连锁模式。

「秋庭同学,请仔细听!」

总之,当我认为并木的事情就先这样,这时在我旁边的尾田举起了手:

因为并木称桑田为「代理指导」。而桑田家是名门正派的武术之家,在叶野开道场很久了。称呼他们家为桑田万能流,是集各家武术之长,却又不属于任何门派的奇特武术。老实说,桑田能够在那里担任代理指导,那么,真要打起来的话,她的实力应该可以说是无人能敌吧。

「如果这确实是他最想实现的愿望那就好。」

没错,愿望的原石(种子)是可以给所有的对象,但是,这并不表示所有的愿望就一定都能达成。一个人只能许一个愿望,而且也只有最强烈的心愿才能让愿望植物出现反应。而这也是叶野这个地方的规矩,「那个」在背地里装腔作势的操控者——卡侬曾经如此笑着说过。

因为当事人之一的桑田把另一个问题也说了出来,所以我就顺势把话题带到这上面。

「这可是关系到人命啊。」

「嗯?怎么回事?神啊!」

「刚才发芽的人,是并木陆玖。」

「哦,好!我知道了。」

「还有,并木是桑田门下的学生吧?」

「想要变强……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其实很难吧。」

看见羽黑像是有点失望的表情,然后又坐回椅子上,实在是不想再吐嘈她了,我催促尾田继续说下去:

「不……不……不!不可能会有什么妖刀啦!」

「啊,好……好的。」

铃木虽然这么说,但实在看不出来他的脸上有任何害怕的表情。

尾田一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其它三个人都一起摆出了敌对的架式。虽然「那家伙」不是一叫名字就会出现,但是因为耳朵尖,所以她有一听到自己的事情就很喜欢现身的倾向。

「那么,那个并木挑战桑田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根据羽黑的灵能感应,发现他可能不是人类。」

「就是啊,而为什么事情又会扯到我身上呢?我倒是想知道。」

我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轻轻垂下双眼正在思考的桑田,然后继续往下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桑田的眼神变得些许严肃催促着尾田继续说下去。一看到桑田的眼神,尾田就端正坐好,然后直视着桑田。

「既然这么决定的话,就打铁趁热吧!好,吉拉拉,现在我以学生会会长的权限任命你为特别保安员!好,走吧!我们走!」

「最近叶野学园的校园内出现了试刀者(注:为了试刀,夜晚在街上暗杀路人的武士)……这么说似乎有点老派,就是有街头战士出没的样子。」

「是啊!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禁止他进出道场了。」

虽然我用手指压着抽动的太阳穴,但还是上扬着一边的脸颊露出笑容给他看。

答案是,以上皆是。

「那么,还在发芽的话,就表示愿望还没有实现啰?」

「暂且就先来听多加良说说吧。」

「那么,为什么吉拉拉会向多加良提出一决胜负的挑战呢?」

「唔……多加良,接下来才要切入正题哦。」

但是,今天似乎没有出现那种现象,所以我们减弱了气势,放松了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羽黑做出了擦拭额头汗珠的动作,让尾田露出了苦笑。

不过,羽黑原本的气势被尾田吐嘈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连一丁点追上去的力气也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非常无奈。而且好像不是只有我这样而已,叶野学园学生会执行部成员(少一个)都很有默契地叹了一口气。

三、中学部跟高中部将一起举行骑马打仗活动,但是筹备时间却不到一星期,根本来不及做好万全准备,而偏偏铃木又完全不帮忙协助。

听到他们两个这么说,我拾起了头,带着些许怒意的眼神看向尾田,希望他能原谅我。再说,反正尾田也看惯了我这张坏人脸,应该不会太受什么打击吧。

「花南同学,尾田同学说的是,有那种毫无理由就随便向人开扁的家伙出没的意思。」

「不过,这么说来,这件事一定又跟卡侬大人有关了。」

「那句话是魔法咒语?还是什么?」

虽然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头绪,但只要桑田不愿把话说出来,任何人就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这件事也就暂时到此打住。

羽黑虽然比另外两位更清楚我跟吉拉拉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但她还是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的力道太大,她坐的椅子倒下来发出很大的声响。

他开头先这么说,等到确认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后,他继续往下说道:

还来不及阻止,铃木就强行抓住吉拉拉的手离开了学生会室。

「那这位街头战士的目标呢?」

被尾田还有桑田这么一问,我把早上发生过的事情做了简要的说明。

比起街头战士,羽黑似乎对于试刀者还听得比较习惯些,此时她已经一个人开始胡乱想象什么妖刀的事情了。

「这样啊。原来现在已经没有人拿妖刀来试刀了啊。」

「我现在以学生会会长的身分去校内巡察!」

而尾田跟桑田也相信羽黑。所以,和我一样认为吉拉拉不是人而是另类存在的尾田则稍微望向了远方。

「那个吉拉拉到底是什么人?……他眼睛的颜色还真奇特。」

桑田响应的声音很镇定,看来她脑海里已经理出头绪来了。只不过,似乎也在暗示着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一说出这个名字,桑田果然浮现愁容。不了解桑田的人,可能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那就由我先说好吗?桑田。」

但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哦,果然不是人类。」

「什么?吉……吉拉拉也发芽了?」

这句台词一说出,学生会室里顿时笼罩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不,这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没关系。刚才场面也有点混乱,让他先回去反而比较好。」

「原来如此啊。」

「他想要让自己变强。除此之外,老实说,根本不清楚他的动机。虽然我在道场中曾经陪他打过,但他从来不会把自己在道场打输的事情说出去。」

「哇啊!多加良的脸好恐怖喔。」

「不,再怎么说,毕竟对方都是人类,不过,答案倒是挺接近的。」

「那要说什么呢?」

我向尾田抛了个严肃的眼神,尾田点了一下头。

「并木陆玖是最强的。」

他只简短地说了这一句话。

令人厌恶的沉默持续了十秒以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外面的阳光好像被遮住了。

之前水月觉得消毒药消耗得很快,应该也是跟此事有关。而他将此事托付给我们,应该是希望这件事情在传到老师们的耳里之前,就能先想办法摆平。

可是,看见桑田静静咬着嘴唇拚命思考的侧脸,我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桑田想怎么做吧。因为教导并木——保护自己或者是攻击——功夫的人正是桑田的爸爸,还有桑田自己。

「……关于并木陆玖跟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

虽然表面上是征询大家的同意,但很明显的,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把时常低着的头拾起来,看着我们的目光却比以往都更加坚定。

所以应该没有人会反对才是。

「这件事,就交给桑田去处理,没意见吧?」

「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感谢各位。」

听到我们的回答之后,桑田静静地站了起来,像武术家一样深深鞠了个躬。

「以桑田为主来行动我没意见。只是,我也有愿望植物的问题需要处理,所以我也想一起行动,可以吗?」

我提出这个想法征求大家的意见之后,桑田好像稍微露出了高兴的表情——说不定是我看错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放学后骑马打仗的筹备工作怎么办呢?」

高中部这边只要下个指示就行了,今天应该有一个跟中学部讨论的骑马打仗连络会——真是很奇怪的命名——才对。

这时候我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认为要是找不到并木的话,还可以从他家的地址调查起,而吉拉拉可就不一样了。

虽然身材较高大的樋口并不怕并木,不过并木很明显是在挑衅樋口。

架式一放松后,桑田那宛如平静湖面的双眸映照着并木,同时如此说道。

就在我这么说完的同时,响起了冗长的钟声宣告着短暂的午休时间就此结束。

「该怎么说呢,不知道你头脑的成长速度跟不跟得上你的身体啊?」

我心里祈祷着这股士气,可不要白白浪费变成白忙一场才好。

与其说他穿的是制服,不如说他穿的其实像是私立小学生的整套西装,而这个正在追着球跑的小孩,正是吉拉拉。

「没错,妳在道场时确实没这样教过我,所以我才要进行实地训练嘛。」

我用最小声的声音命令他,吉拉拉似乎也对那两人的对话很感兴趣,所以安静地点了点头。

「……再等一下。」

3

我扶着镜框,心里不由得如此喃喃自言自语着,感觉有些难过。

「看来没那个闲工夫多说了,追上去吧。」

我在她耳边轻声地如此建议,但桑田却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声音我今天中午听过,也知道是谁的声音。

「没办法了,分头进行吧。」

「到此为止。」

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吉拉拉会在这里出现,总之,我先把看到的状况跟桑田说。而原本面对反方向搜寻着并木身影的桑田,这时也回过头来寻找着吉拉拉的身影。接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放学后,我们在中学部的砖造大门前跟尾田告别,和中午时相反,这时我们为了要找寻并木陆玖而漫步在叶野学园中学部的校园内。

简短的回答。

在这个比高中部小一圈的运动场里,很多比高中生还要矮小的国中生正在进行社团活动。

「我们可能逮得到他吗?要不要跟花南同学连络一下比较好呢?」

「我是听过你的传闻。不过并木,你的个子比我还小吧。」

不管是谁,并木可能都是以这样的态度向别人挑战吧。照这么看来的话,那个被称为街头战士的人,我想就只有并木了。

「那么,就此解散吧。」

隔了好一会儿,并木终于回答了桑田刚才的问题,嘴唇还露出笑意。

并木似乎对这种方式深信不疑,所以才会毫不在意地这么做吧。

「我不明白陆玖你所谓强的定义是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听看吗?」

虽然桑田露出纳闷的表情如此小声地喃喃自语着,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并木看到桑田现身似乎很惊讶,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拳头被挡下来之后,做出了无所谓的动作,把手收了回去。

「欸,就算樋口你不太爱听传言,不过相信你也已经听过我才是最强的事了吧?」

「樋口,你会有那种态度,是因为觉得我很弱吗?」

「如果妳想阻止并木的话,那就去阻止吧。」

「你只是想让周遭的人认为你比我强而已吧?这样的话,我还是不了解啊。」

「是因为福尔马林的关系吗?」

为什么吉拉拉会在这里?还有,他为什么会跟国中生在一起踢足球?

刚才他爬上了楼梯,现在则是前进到二楼的走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经过理化教室时,他突然加快速度一溜烟就跑走了。

「……真正的强大?这是什么意思?」

「拜此所赐,我变得越来越强了,所以,我现在已经可以跟代理指导一较高下了哦!」

「是目前行踪不明的吉拉拉吧,找人的事就交给我吧!」

我——躲进了连这么厉害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民族服装裙襬内,但是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先躲着了。

「连络会由我去参加,只要确认规则和让步条件就行了。」

而我则避免打扰他们两人之间的对峙,悄悄地帮助似乎被并木的气势所吓到的樋口。

「啊!被他给溜了!」

吉拉拉偶尔停下脚步确认自己的所在地跟前进的方向,行进时并没有什么疑惑的感觉,方向感似乎还不错。

「我现在就让你明白。」

因为并木并不就此放过他,所以樋口用比刚才还要强硬的口气如此说道,然后甩开并木而且想要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我的视线盯着吉拉拉没入的校舍当中,桑田拉着我的手开始小跑步。就像被半拉着跑一样,我也跟着跑了起来追向吉拉拉。

「就算你生气我也不在乎。」

「……既然这样,那你就干脆承认比我弱不就得了?」

「要是我跟你一决胜负的事情被传了出去,那可是会被社团顾问骂死的!」

「……高中生有这么稀奇吗?还是说我这张坏人脸有这么可怕吗?」

「什么?在哪里?」

「比身材的话,你确实比我高大。不过,要是你认为这样就比我强,那也未免太肤浅了。」

「我不这么认为哦!反正,我不会进行早就知道结果的比试!」

接着,并木以最小的动作出拳了。

因为学校的校舍大致呈长方形,就算一直往前冲,最后还是会遇到尽头。吉拉拉的脚步停在民族资料室的前面。这个族字没有写错,以前就听彩波说过,这里展示着和氏一族在世界旅行中所搜集来的世界各民族生活用品。不过,怪人满多的和氏一族看来一口气买了很多东西,而无处可用的土产似乎也不少。

桑田认真看着他们彼此的对话,同时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咬紧嘴唇。

我后来经过时,总算明白了教室前展示的标本才是问题。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的行为还真的很像小孩子。

「好!」

但是,并木这一拳并没有击中樋口。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他是想恶作剧吗?」

看出是我,吉拉拉想叫出声,我则捂住了他的嘴,并用手将他抱住,没想到我竟然能成功地抓到他。

「没关系。」

「我就是要让妳明白,所以才会向妳提出挑战啊!」

不知是不是桑田已经将校舍的平面图记在脑海中了,感觉像是很熟悉一样走在校园里。而我们就算上身穿着外套遮掩着,应该还是难掩身为高中部学生的身分,从刚才走在路上就一直被国中生偷瞄着,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不是,他们看我也就算了,但是,眼睛一和我对看就发出惨叫声逃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桑田代理指导!」

在一群不畏寒风跑来跑去的足球少年中,我看到了一个身上穿的制服明显不一样的小孩在里面,我凝视着他。

如果现在问我赞同哪一方的话,我会站在桑田这一边,不过,要是这样的话,显然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啊。

「那就麻烦你了,还有……」

樋口随着并木的话起舞继续被挑衅,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逐渐升温。现在彼此都还压抑着,但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迟早有一方会先出手。

「小孩子还真的是风的孩子啊……」

樋口的这句话似乎已经惹毛了并木。并木单手抓住樋口的肩膀使尽全力把他拉回来,并让他转向面对自己。

听到「啪!」一声独特的声音,在我手腕中的吉拉拉身体僵住了。

「!!唔啊……」

「这里就让我们来处理吧,其它的不需多说就交给你了。」

桑田像是很厌烦似地如此说道,她向四周搜寻一边往前进。我也认为桑田这样的搜寻方式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跟着一起四处寻找并木的踪迹。

尾田自告奋勇地代表出席,所以我就把这件事委托给他了。

他这个答复显然并没有心存恶意。没错,要是他心中有恶意的话,应该无法正视桑田才对。

我这么吩咐后,就把樋口带出了房间。

我们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场合。我判断应该先躲起来观察眼前的情况,于是向桑田使了个眼色,桑田马上就把视线从他们身上转移,并且点了点头。

「那吉拉拉就交给羽黑了。」

像是毫无感情一般,并木带着丝毫没有抑扬顿挫的语气如此对樋口说道:

「强就是强,就是力量,有了力量,就能做直正正确的事情。所以我才想要变成直正的强大。」

桑田以疾风般的速度介入两人之间,她的手挡住了并木的拳头。

「我想,不管去哪边找人都会落空吧。」

「就是啊!我才不怕你呢!」

「你现在先给我安静闭嘴。」

「我不记得有数过你可以像这样对待毫无反抗力的人。」

并木嘴上如此说道,同时往樋口的背影看了一眼。接着,他连看都不看我,就回头看向桑田的眼睛。

叶野学园中学部是晚了高中部半个世纪才创设的。因此,虽然「叶野学园高校」是独立的校名,但是却又有「中学部」这个名称。

从桑田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任何起伏,不过,她盯着并木的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就因为是这样的一间教室,所以好像经常开放。吉拉拉把手放在门把上,很轻易地就打开了门,不过他不是一口气猛地打开,而是很谨慎不发出声响地悄悄开门,以潜行方式进入里面。

并木抓住樋口的肩膀如此问道,他的语气虽然听起来有些天真无邪,但其实个性欠佳。

「桑田,抱歉了!」

「桑田,吉拉拉在校园里踢足球。」

「并木,你不要太过分了!趁我还没有生气之前,你最好闭嘴。」

我如此说道,然后也和吉拉拉一样静悄悄地把门打开,像是用爬的一样进入室内,里面可以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为了不追丢在进入校舍之前似乎就已经锁定目的地的吉拉拉,我们紧追在他后面跟踪着。

此外,中学部历经约半世纪的演进,所以建筑物很西化,感觉比高中部要整洁清爽。而最棒的是校舍的排列井然有序,这点我觉得很棒。

当我如此说道,并把视线移回操场时,吉拉拉已经离开了踢足球的人群,独自仰望着中学部的校舍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接着,就像是发现目标一样突然跑了起来。

我慢慢放松了抓住吉拉拉的力量,又重新仔细听并木和那个男同学樋口之间的对话。

「那么还是得好好教训你才行……我比你要强多了。」

认为终于该轮到自己出马,羽黑挺起了胸膛,胸前紧握双手,表现出充满热忱的模样。

而这么一来,就算并木的植物长成了花苞,也无法开花吧。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但是,我愿意协助他完成心愿。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并木为了这个愿望满心焦急,这点应该可以确定。

「桑田,再这么跟他耗下去也没用吧。所以,我可以提一个建议吗?」

桑田转过身来,看向静观事态变化后提出建议的我,她的视线像是有些犹豫,在空中来回游移了几次之后,慢慢点了点头。

「并木你觉得呢?」

「那要看是什么提议了。」

并木做了聪明的选择,我决定退让一步。

「那就先听我说看看吧。」

「……只是听听的话,那没问题。」

就在获得并木的认可之后,我开口了:

「后天的骑马打仗,我会安排我们班上跟并木班上两组进行对战,你先跟我进行胜负之战。如果你能赢得了我,那桑田就接受跟你一决高下。」

「所谓跟我一决高下,是指以双拳对战吗?」

「没错。」

「原来如此啊,这样也不错。那么相反地,如果我输了呢?」

「那就放弃跟桑田之间的较量。」

「好,就这样。」

令人讶异地,并木很干脆就答应了这个条件。

「骑马打仗这个比赛,对我们中学部有订定让步规则吧。」

「没错。」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问题了。高中生也不过就是身材比较高大而已嘛。」

除了并木说这些话有点傲慢以外,感觉似乎可以轻易地将他打发掉,就在这时候……

「秋庭同学,这样好吗?」

「……不过,我好像多少能体会陆玖的心情。」

「是吗!不过输赢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有我这个无敌的吉拉拉大人在场,铁定会赢的!」

「动画?特摄?才不是呢……唔……算了!话说回来!我的愿望跟并木陆玖一样!我想要变强!所以你们也要跟我一决胜负!」

桑田看着自己的脚,喃喃自语地向前走着。我则是配合着她的步调等她继续说下去。

这次换并木直接问吉拉拉了,不过我和桑田为了避免开口之后形成自讨苦吃的局面,只好先闭口不语。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变成敌人了?这也是因为我这张坏人脸害的吗?会是这样吗?

不过,并木认为这一定是戴了有色的隐形眼镜,所以继续催促着吉拉拉快说。

「所以他才会被禁止进出道场啊。」

「不过,现在为时还不晚啊。」

「真的吗?行吗?既然这样,那我就考虑看看吧。」

「你是说两人在一起或许会有加乘效果?」

桑田一定觉得,对现在的并木而言,就算跟他这么说,他也听不进去,所以才没跟他说吧。

这是最像桑田的微笑了,温柔又沉稳。

面对桑田追过来的询问,我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并木加快了脚步,一进入转角后就埋伏在那里,一把抓住了吉拉拉。

「你真是很不懂礼貌!好,我知道了,我会打败并木连你也顺便打败,做好觉悟吧!」

就是现在,我想,总之先抓住误会的吉拉拉再说,虽然我是静静地伸出手来要抓他,但是却被他给闪过了。

我以强烈的语气说了这句话。

「你要吃颗糖吗?」

我撂下这段话之后,就转身背对他们两人大步离去。

「所以,最后才会演变成他成为街头战士,还有向妳挑战的事啰。」

说着说着,桑田抬头将目光望向天空并停下脚步。她露出了有点感伤的眼神,但她的视线到底在看哪里我也不知道。

从吉拉拉和铃木彼此认识这点看来,老实说,他这些脱口而出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也让我意识到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并木,你为什么想要变强呢?」

「你问我为什么啊?」

「嗯,你是为了什么?或是为了谁所以才想变强呢?」

「到最后,我还是把你牵扯进我自己的麻烦里,对不起。」

说对方卑鄙,结果被对方这么一反问,吉拉拉无话可说。

我带着苦笑这么一说,桑田抬起头来先是阖上双眼,接着又张开眼睛突然露出了微笑。

「再说,你也会在骑马打仗中获胜吧?」

她像是对着已不在这里的并木说话,一个人向着天空喃喃自语着。

就像是在夸耀自己一样,如此说道的吉拉拉刺激了并木的内心,而那微微的隐痛让并木无法忽视。

「是啊。」

「我们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清楚,吉拉拉大人。」

「我也希望并木和吉拉拉能尽快完成心愿……不过,接下来只能虔诚地祈求神了。」

「麻衣香?」

一开始并木还以为对方要问的是跟美名人一样的问题。而正当他想以昨天回答美名人的答案回复时,却又停下了这个想法。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并木。而且,丝毫没有任何异样感的那只手,就直接放在吉拉拉的头上,猛一看,他们还真像是兄弟。

如果说真有所谓「真正的强大」,那我想桑田本身就亲自验证了这点。而桑田在道场所教的应该也是这个才对啊,可能是并木哪边记错了吧。

「等一下!秋庭多加良还有桑田美名人,你们为什么拒绝跟我一决胜负,却接受跟并木陆玖一较输赢呢?」

并木实在是很想问他哪来的无敌自信心,不过听吉拉拉这样说,就表示他不是为了骑马打仗的事跟踪自己。

再次抬头看向自己的双瞳,带着介于紫色跟蓝色的奇异色泽,就像是会把人吸进去一样,并木因此微微吓了一跳。

所以我必须尽快让愿望达成才行。

「原来是昨天那个小孩啊。」

桑田虽然看着我的眼睛,但却像是在自问自答一样又说了这句话。

但是,万一要是没开花的话,宿主会怎么样呢?植物要是没开花,就会继续增生花苞——以宿主为养分。接着,被持续吸取养分的宿主就会陷入植物人状态。我也曾经遇过没能摘下已开花朵的案例。

「这倒是没错。」

并木的方式是错的。但他依然像是焦急地在寻找着什么,所以,原石(种子)也反映出来了。

「我不知道他许了什么心愿,但植物已经萌芽了。」

「才没这回事呢!」

我要冷静下来!对方只是个孩子。不,以法律上来说我也还未成年。不管我的头脑有多优秀也一样是未成年。

我认为他这种思考回路很单纯,但他这种行为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

「是啊!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那个昨天介入自己和代理指导中间,最后惹得高中部铁人-秋庭多加良——头脑清晰再加上外表俊帅得惊人,在中学部也是大名鼎鼎,只不过有点阴阳怪气的他——生气,名叫吉拉拉的小孩。

「骑马打仗的事情……」

「……可是,光只是强,并不足以成为支柱。」

桑田应该不会怀疑我的话才对,但她的表情却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唔……最近流行这种动画或特摄的节目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伯的,只是再这样继续被跟踪下去也很令人困扰。即使接下来要进行的事情既不是为了钱,而且也已经习惯了打人的感觉,不过,还是不想被小孩看到。

桑田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突然停下脚步,低下头来。我有点惊讶,轻轻地拍拍她的头。

我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山头,和桑田并肩走在回高中部的路上。

沉默许久之后,桑田似乎才决定要说出这件事情。

愿望植物从发芽到结成花苞大约需要一个星期。这种愿望植物把人——有时不只限于人类——当作土壤藉以吸取养分来成长。因此,从发芽开始,时间越长宿主的能量就会消耗得越多,无论是肉体或精神上。

「麻衣香是我妹妹,我们是双胞胎。她可是超——级可爱的喔!」

并木很冷静地带着柔和的眼神,看着双手叉腰摆出威风架式的吉拉拉,对他如此说道。

「那你就可以跟踪在人家后面吗?」

「嗯,妳想用糖果这种东西来诱惑我吉拉拉大人,这也未免太没礼貌了吧!我是不会接受敌人施舍的!」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为了谁,只是一心想要变强。

「……你是谁?」

「所以就会急着想找新的立足之地,陆玖一定就是在寻求这种强吧。」

看到吉拉拉似乎不为所动,桑田从口袋里拿出糖来,试着笼络他。

我只能这样回答她。

因为昨天秋庭跟代理指导离开之后,留下来的并木跟吉拉拉也很快就离开了民族资料室,但事情还没结束。

「……我记得陆玖是在去年秋天左右才开始变奇怪的。」

*

「那你跟着我到底有什么事呢?」

虽然我并不在意吉拉拉对并木表现出亲近的态度,但我希望他能冷静下来,这样的话,就能化解误会了吧。

吉拉拉一副气愤难平的样子冲出来,像是遭到突袭一样,一时间我们无法回答而沉默不语。

「我是……为了麻衣香。嗯!」

「嗯——哦,我有事想要问你。」

桑田平常那张扑克脸以及在道场担任代理指导的高强功夫,不免老是受到其它人的侧目,但是,如果自以为知道桑田这两点就算了解她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她的内心其实是温柔有韧性的,也因此,才更不容易屈服。

「人类还真是不知死活!我可是掌管『钥』跟『锁』之门的管理者——吉拉拉大人是也!」

并木思考着更有效率的练习方式一边向前走着,突然间,他注意到背后有人在跟着他。他先假装看向窗户外面,再瞄向旁边时,顿时看见有人躲在柱子后面。

「那吉拉拉你呢?」

「哇啊!竟然埋伏在这里!太卑鄙了!」

「啊!我们是无所谓啦!总之吉拉拉你先给我过来!」

「那当然啰。」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但他在那之后确实比以前更加热衷于练习……但因为他老是练到忘记时间,即使练到拳头受伤了也不肯停止,所以我父亲才禁止陆玖继续练习。」

「有什么事情的话,现在就说吧?唔——如果是关于明天骑马打仗的事情,高中部的学生会自然会想办法让你参加,应该没问题吧?」

「什么事?」

「呃!又来突袭啊?你们要是真要这样的话,那我也要做好适切的准备!好,并木陆玖,我就特别跟你一起连手作战吧!」

看着直视而来的目光,并木也只能回望着那双眼睛。

「那件事没问题。我相信你,这件事情就靠你了。」

当她倾着头这么问我时……

这并不是牵强的说法,所以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事情一直很不顺利,所以我有些焦躁,又不死心地把手伸向吉拉拉,但是被他给挥落了。

「要是自己站在随时都有可能崩塌的悬崖上时,相信谁都会有不安全感吧?」

「别在意!该怎么说?我想当他们胸中的植物一发芽时,就注定我要被牵扯进来了吧。」

我再也不想有人像「那个人」一样,胸中开满花苞,到现在依然陷入沉眠不起的状况了。

「就算可以取得让步条件,让你加入的话,我方好像也不是特别有利。」

「这两个人同时发芽了。这么说来,他们两人的愿望有可能是类似的。」

「是啊。因为我父亲很在意这件事,曾经把他叫到家里来谈过好几次。但是陆玖还是像刚才那样只绕在『想要变强』这一点上打转,根本没谈出重点。」

因为昨天去找了桑田代理指导,后来却反被他们找上门,还有,实地训练也没什么进展,所以今天必须要好好练习才行。

虽然只有我看得到,但他胸中的植物已经长出两片嫩叶了。

但如果要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

有一天,有只小猫被弃养了,并木因为不忍心所以把猫带回家。但是爸爸却要他马上把猫放回原来的地方,虽然并木有稍微试着争取,但结果还是没能违抗爸爸的意思而照着爸爸的话去做。因为他一直都相信爸爸说的是对的。

但是,他发现错了,隔天,猫咪死了。

抱起冰冷、幼小而沉重的猫咪时,并木的脚突然地摇晃起来。

正确的说法是,自己的双脚突然有种不听使唤的感觉。

原本坚信绝对不会掉下去的桥,却脆弱地崩塌了。

没有立足之地的那种不安心情,让他急着想要找到另一个可以稳稳站立的立足点。

而他所找到的,就是让自己变强的这件事。但是对于此刻无法马上回答吉拉拉的问题,自己却感到相当愕然。

「我的理由大概也跟你一样吧。」

虽然明知自己在撒谎,但他的声音却没有因此而含糊不清,只是无法直视吉拉拉的眼睛。

「是吗?这样的话那就没问题了!并木,你一定能打开门。」

吉拉拉最后留下了语意不明的话语,转身背对着并木,不经意地带着轻快的脚步离去。

*

骑马打仗当天是气压图西高东低的好天气。不仅天空一片晴朗,气温也和这两、三天一样,虽然是冬天,却很温暖。

但是,只剩下一天,要做好骑马打仗的准备工作是多么辛苦的事啊,在这里就不多做赘述了。因为那个人一定有把我的才干和了不起的地方,转述给叶野学园所有的学生知道了吧。

「好,中学部的同学们,你们好吗?高中部的同学们,当然也是很好吧?」

「很好——!」

很有精神地回答铃木的全体同学们!努力的人是我跟桑田、尾田还有羽黑,以及中学部学生会的干部们,不是那个光会在台上说些好听话的人哦!我忍住不把这些话喊出来,一边监视着台上的铃木,不让他讲出一些奇怪的话来。

「各位同学,你们都记住规则了吧!」

「记住了——!」

「好!那么『目标统一天下!咱们的野望是安土桃色』骑马打仗大赛现在开始——!」

好了,这就暂且不提了。

羽黑看着吉拉拉被带走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想休息一下,她并没有跟着追出去。而是……

「不……不过,也许等到要比赛之前再拿下来会比较好也说不定。」

桑田紧盯着并木看的侧脸,看起来似乎有些难过。

「唔……吉拉拉的植物,现在怎么样了?」

并木那像是无法与同学打成一片脱离群众的背影,今天看起来也是沮丧地卷缩着。这段时间我也想过,以练武的人来说,并木的仪态也太难看了。

跟往常一样,娇小的身躯奋力地向我跑过来,我一把抱起她,绑在两侧的马尾就轻轻地碰到了脸颊。

先不提我的坏人脸是不是发挥了作用——跟我同一组的松原他们一看到把眼镜拿下来的我,明显地吓了一大跳——第一回合轻松获胜。

「桑田也够格当本大人的对手!」

过去也曾经有过成长速度很快的例子。愿望植物反应了那个人「最想达成的心愿」。但是,成长速度似乎还是会依每个人愿望——或是心里——的强度而有所差异。不过,这次的感觉确实跟以往不太一样,但我又犹豫着是否要让已经陷入不安的羽黑知道这件事情。

至于羽黑,就跟我当初说好的一样,负责监视吉拉拉——应该说是照顾小孩吧——而跟着四处游走。吉拉拉根本安分不下来,到处跑来跑去。

「吉拉拉可是客人耶!所以我让他住在我那里唷!」

被桑田这么一问,我点了点头,羽黑和桑田两人同时不安地眉心紧蹙。

「彩波,实在不好意思,可以这么做吗?」

「妳怎么会跟吉拉拉在一起?」

「是吗?」

彩波以挑衅般的眼神回瞪桑田。

骑马打仗通常以四人一组的方式构成一个马队,再由多组马队集结而成一个大阵营。骑士绑着头巾,头巾如果被敌方夺走,或是马队遭摧毁瓦解导致骑士掉落地面,该马队就算淘汰。在限定的时间内,哪一方存活的马队越多就算赢得胜利。

我还看不见吉拉拉真正的愿望,而并木的愿望也很暧昧。

跟我一样也注意到此事的桑田,眉头略皱了一下。

彩波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国二生,但她看起来却真的很像小学生。所以,就算跟吉拉拉一起到国小上学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彩波,妳去把这件事告诉尾田吧!」

这句话。

「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走路不会被绊倒,但这样还是太危险了。」

因为我们在时间之内就把敌方的队伍全部撂倒,可以说是完全胜利,剩余的时间我们就去看并木他们班的情况,没想到他们的管理严谨到让人惊讶,而指挥者就是并木。

不知道是不是并木太想让他人认同他的强,看到他脸上丝毫没有快乐的神情,让我心里觉得很难过。

这场比赛确实是铃木自己任意企划安排的,但只要跟我们有关系,就必须让大家快乐的比赛才行,我们也为此而努力着。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安全第一。」

彩波虽然没有拿理事长女儿的身分要特权,但她父亲的威势毕竟还是存在。

「陆玖班上在第一回合也一定会赢吧。」

「那么……陆玖也一样吗?」

接着,比赛开始的太鼓声一响,双方队伍就冲了出去。

吉拉拉因为接受羽黑的照顾已经跟她混得很熟了,所以他的口气并没有表现出对年长者的尊敬之意,虽说侍奉神是巫女的职责,不过彩波却是一副姊姊的模样出声纠正吉拉拉。

「咦,妳也来了啊?」

「喂!吉拉拉!不是跟你说过不可以直接叫人家的名字吗?」

「听好了!我们一定会赢!」

「你们是哪里的部队?」

虽然高中部的学生们已经很习惯了铃木的行为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但国中生的这种反应,我倒是非常喜欢。明年当他们升到高中部有选举权时,会对铃木今天的行为产生负面印象吧。

「好啊!这样骑马打仗就更好玩了!」

中学部的学生们纳闷着「安土桃色」是什么啊?口误吗?就在这稍微混乱之时……

羽黑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透过指缝看着我,这动作实在很奇怪。我这张脸看起来到底有多可怕呢?我的心里开始越来越觉得不安了,不过还是照羽黑的建议先戴上眼镜。看看手表,离我们班上开始比赛还有一点时间。

「没错,确实是一张好脸啊。」

终于追上来的羽黑,在比赛还没开始前就已经累成这样了,于是桑田稍微慰劳她一下。

「就是啊,很危险耶。你不戴眼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好了,我们班也该打第一回合了。」

「花南同学,妳辛苦了。还好吗?」

而我眼里所看到吉拉拉胸口的那株愿望植物,叶子已经很茂盛了,细细的茎向上伸展,我顺便说出:

「没关系啦!我知道现在只能往前走而已。」

可是再怎么说,能让这两人胸中的植物开花,并摘下花朵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如果说为了要做好这次的骑马打仗准备,有什么辛苦的地方,那就是要让学生们彻底明了规则,还有,为了要决定这次的让步规则而跟中学部进行交涉。能达成最后协商的结果,尾田可说是功不可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尾田现在在总部帐棚中是最受国中生欢迎的人物。

「我当然要来啰!我是中学部的学生嘛!」

彩波很快地冲出总部帐棚。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牵着吉拉拉的手。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对桑田跟羽黑如此说道。

羽黑也这么说,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我把眼镜拿掉的话,两眼勉强也还有0.6的视力,可以模糊地看见东西的轮廓。不过,如果戴在我这张坏人脸上面的眼镜一拿掉的话,那些国中生就不会怕我了吧。

「喂!吉拉拉。你只要跟我或是美名人其中一人一较高下那就可以了吧?」

「咦,怎么会这么快呢?」

看到他们两个像是姊弟一样感情这么好,此时我灵机一动。

拉住我手的人是桑田,随着她不发一语的视线看过去,我看到了并木的身影。

我基于安全考虑,想确定这么做真的会比较好而开口询问之后,她们两个立刻点头如捣蒜。

一听到我这个建议,不是吉拉拉,反倒是桑田露出了纳闷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在模仿?羽黑跟彩波也一起露出纳闷的表情。看到她们三人的这个画面,我忍住无力感,继续说明:

「那……你就跟桑田来场骑马打仗大战吧。」

「桑田、吉拉拉,你们没意见吧?」

「吉……吉拉拉大人,还有彩波同学,你们跑得好快喔。」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同伴们的吶喊回应却足以撼动地面。光是这样,并木的班上就被稍微吓到了。但是,并木一使个眼色,他们也大声吶喊了出来。

所以就像并木之前说的一样,有让步规则,当中学部对上高中部时,高中部的马队是三人一组,而马队总数会随着高中部和中学部的年级差距而相对减少。如果这样,实力——应该说主要是身高差距——还是不能势均力敌时,中学部马队可以在瓦解一次后,跟同颜色头巾的队伍重新组队再战。

「我看我还是把眼镜戴上吧……」

一溜烟就冲到面前的人影,果然就是叶野学园理事长的女儿和彩波。

我原以为并木会冲过来袭击我,所以暂时待在原地个动,但是经过了五分钟后,并木和我还是依然待在最初的位置上没有移动半步。

一加上这补充说明,中学部学生们完全陷入了混乱当中。

「……已经长出花苞了。」

「哇啊——!发现多加良了!我是彩波呀!要去伊东的话,就要找-彩-波唷!」

我一边这么说,同时抚摸着镜框,桑田一直盯着我的这个动作。

「拿掉会比较好吗?」

彩波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有了这张坏人脸,骑马打仗我铁定会赢。」

「那种尘土飞扬的样子,该不会是……」

「奖品是叶野山山顶限定的旗帜!这可以放在教室里当装饰,希望大家努力争取胜利吧!」

先用白烟筒让烟幕升起,将操场上的队伍分成东西两队后,身为双方主将的我跟并木各自说着开场白,激励己方的队伍。

敌人一定会吓得落慌而逃。哈哈哈!没关系!胜利在望就不必计较其它细节了。

我这么问她,心里盘算着要是她说不愿意的话,就再想别的理由。

「怎么了?」

「你要上场骑马打仗了,戴着眼镜不会太危险了吗?」

就算这是并木死命挣扎的结果,我还是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我决定不手下留情。

等我一把眼镜拿掉,看着我的桑田和羽黑就像是僵在那里一样,一动也不动地过了好几秒。什……什么啦?桑田虽然跟我是不同班,但起码从国中时代就认识我了,干嘛还跟羽黑一样这么吃惊?难道说进了高中之后,我这张坏人脸变得更加可怕了吗?我还是不应该把眼镜拿掉吧?

让吉拉拉参加骑马打仗是没什么关系,但是一想到吉拉拉跟叶野学园毫无关系这点,其实就很难让他参加了。而正当我思考该如何解决时,远方扬起了尘土,我注意到了奔驰而来的人影。

「这我可不敢保证啊。」

「没有,没问题。」

我原本按了按鼻骨想把眼镜戴回去,但是,桑田却阻挡了我的手。

桑田的直率,让我今天也满难过的。

这次是以班级为单位来编队,采淘汰赛方式进行比赛。只不过,将男女分开各别进行。

「难道要让我们的努力全部泡汤吗?」

「嗯?是啊,哪一个都可以!」

只要突破这一战,我和并木的班级就会对上,我刻意做了这样的安排。

虽然彩波并没有明确说是谁的客人,但先不论这点,她这样一说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了。至于是谁的客人,我绝对不会继续追究下去。

站在旁边的桑田用非常冷淡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她小声地这么问我。就算具有灵能,但是,羽黑还是无法看见这种特殊的植物。

「也就是说,让吉拉拉参加女子组的比赛。以体格来考虑,这样的安排是可行的,而且也可以让和彩波的国外客人体验一下日本文化,这是不错的借口。」

「真是的,花南跑得真慢!」

第一回合是中学部对中学部,高中部对高中部来对战,但是从第二回合开始,就成了中学部对高中部的混合对战。这么一来,假设国一生对上高三生的话,根本就像是大人对小孩之战,体格差这么多,还没比赛就知道胜负结果了吧。

吉拉拉像是竖着毛对我警戒的猫一样,我想,问他也是白问,所以就把抱起来的彩波放回地上顺便问她。彩波一被放下来就稍微瘪起嘴说道:

得到他们三人的同意之后,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干嘛?」

正当我握拳要做出胜利手势时,突然间我的手被抓住了。

「秋庭,我们还要继续这么耗下去吗?」

看着其它队伍在面前混战成一团的景象,似乎有些焦虑的松原这么问我。国中三年级和高中一年级的体格并没有差多少,所以目前看来势均力敌。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对方全力快跑冲撞过来的队伍,让我方一支队伍遭到瓦解。

「秋庭,上吧!」

「好!」

虽然没有违反规则,但对方尽使出一些危险的技巧,扛着我的松原他们也愤怒地冲了出去。

「咳!这些家伙竟然把头巾弄湿了!」

羽田啧了一声之后发出气愤的一语。头巾弄湿后会比较难夺取,虽然这是违反规定,但只要辩说那是汗水,显然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原来如此啊,他不仅是想获得个人胜利,还想让团体获胜啊!」

等我一回过神来,我方的队伍数已经只剩下对方的一半了。这么说来……

「胜负就决定在这之后了!」

这样的话,那么……

「他们就要集中火力进攻了!」

果然被我料中,我周围的敌队围了过来,集中火力进行攻击。再怎么说,我的胜负可是关系到桑田是否得出战的前哨战。所以无论如何,我都非得打赢并木不可。

而且,我是绝对不会手软。周围三组敌方队伍同时向我夹杀过来……

「360度回转!」

我下达了精简的指示,松原他们照指令开始回转。而在转了一圈之后,我夺下了夹杀过来的那三组骑士的头巾。

「别把我给瞧扁了!」

被我这么一吓,对方有一支队伍被吓垮了。

像这样垮了就垮了,但是问题就出在让步规则上,对方又可以重组马队再战。但这也只限重组一次而已,不过即使如此,我们的体力还是会因此而遭到消耗。

我和桑田两个人在门前稍微深呼吸,接着终于把门打开。可能是因为空气流通了,稍稍打开一点细缝的窗户外,传来了吵杂的声音。

桑田一反先前的态度说出了这些话,并木听了后非常惊讶地抬起头来,但是……

「我希望你能够抬起头来,挺直站好。」

「……我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现在多这一、两道小伤算不了什么。但是,我绝不能让你被桑田海扁!」

「我到现在还是不想要跟你决胜负。不过,如果有人会因此受伤……而陆玖你也受伤的话,那你现在就打我吧。至少这样别人会认为是你打赢了我。」

不管是被揍的人,或是揍人的并木都一样很痛吧。

「呃!啊啊啊!很危险耶?对老人家要温柔点嘛……」

桑田轻轻地抱着这样的并木。

「……没错啊。」

问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桑田,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吉拉拉。

「……也对。」

「我在这里。」

「……并木陆玖,你不是为了某个人才想要变强的吗?」

4

并木头低低的,没有看着我跟桑田的脸,只是毫无抑扬顿挫地如此说道。

「陆玖?」

「别弄错了!你想要的并不是变强!而是勇气!可以让你抬头挺胸的只是勇气就够了!」

「没什么,还好啦!没撞到什么要害,我想等一下就会醒过来了吧。所以就麻烦你们暂时留下来照顾他吧。」

并木想要再度出手,他的腋下张了开来,我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用单手按住他,压制住他的上半身。

他那深色的双眸看向了并木,同时也看向了他的背后。但是,并木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到保健室,水月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水月对我们丢下了这些话,就单手拿着照相机小跑步离开了。到底是要拍谁啊?如果是羽黑的话,恐怕他是白跑一趟了吧。

「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就打我吧!」

我这么一问,并木突然甩开了桑田的手。然后顺势从床上下来,与桑田面对面。

顺利爬上羽田背上的并木,这次两手伸向我这里。他的一只手掠过了我的脸颊,指甲似乎抓到了我的脸,我感觉有血渗了出来。

就在两人间些微的缝隙中,愿望植物慢慢地开花了。

不过,我想,等一下再去摘下那朵花吧。

OffRecords

「好,这次就算了,就先这样吧。」

听到我如此怒吼,并木也不甘示弱地喊了回来,室内充满了吵闹的声音。

「看来骑马打仗我是赢不了秋庭学长,我还得多加磨练才行。累积了实地训练的经验后,我还以为我已经变强了呢,我会重新锻炼后再来挑战。」

「可是……」

并木拚命地喊了出来,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可是,并木的头还是依然低垂着。

桑田像是开玩笑般这么一说,并木的脸立刻放松露出了微笑。

桑田的称赞——我想是吧——虽然有点令人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很谢谢她。

「你的内心要是这么年轻的话,我可不认为你的身体有多老。」

「秋庭同学他是那种必要时就一定会诚恳道歉的人喔。」

等眼泪跟呜咽声终于停下来之后,并木轻轻地这么喃喃自语着。

开出像银莲花般有着细细的茎及淡绿色的花朵,在轻轻摇曳之后颜色逐渐消失,然后变得无比透明并且结晶化了。

担任骑士的并木,还趁机跳上了我们的马。不过,这并没有违反规则。

看到桑田为了受伤的你而如此担心!怎么还搞不清楚呢。

「啊!」

桑田如此说道,然后用双手温柔地捧起并木的脸颊,说出了犹如祈祷般的话语:

插图055

「怎么了?你没事吧?是不是真的撞到了不该撞到的地方?」

一直压抑在我心底的情绪涌了上来,我已经无法克制了。

「桑田,我不想让这小子打妳,所以,妳先到一旁去吧。」

我一开头就对他鞠躬道歉,并木像是被突袭了一样,嘴巴张得大大地看着我。

接着,他胸中的那株植物严重地倾斜了。

「抱歉,吉拉拉,请你先退开。」

「要是你现在不回答的话,那道门,你就……」

「没问题的。他可是被我锻炼过。」

「并木怎么样了?」

桑田像是包住并木的两手一样举起他的手,用清亮的声音如此告诉他。

我把吉拉拉先推到旁边,然后走到并木面前。

「为什么不敢抬起头来呢!并木!」

对我来说,道歉是我的首要目的,但既然都面对面说话了,那就应该要把一决胜负的事情说清楚。再说,并木胸中的那株植物只有花茎伸得长长的,花苞却非常小。看起来非常不协调的那株植物,明明没有风却摇晃着。

「与其伤害别人不如伤害妳自己,说得未免太好听了吧!」

「我已经道过歉了,那就切入正题吧。」

空气像是被撕裂一样,我闪过了并木伸过来的手。他的手背上有伤痕,很可能是打人的时候弄伤的,想必一定很痛吧。

桑田制止了想要用手把耳朵捂起来的并木。

「这次?」

「骑马打仗我赢了。所以你也不能跟桑田决胜负了,这样可以吗?」

「重新锻炼的意思是……你还想用你的拳头打人吗?」

「你还好吧?真的很对不起!」

「我也一样,在我还没嫁出去之前,我的脸蛋还能保持姣好没受伤,实在太好了。」

并木掉落地面时,稍微撞到了头,因为有点脑震荡而被送到了保健室。因此,比赛结束后我走向并木的脚步很沉重。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想那不是理由。

「既然这样,那你就做个选择吧!看你是要选择『真正的强大』,还是『抬头挺胸的勇气』?你到底想要哪一个?」

一开始就想要摸向桑田穿着短裤的腿,性骚扰仙人吃了她一记后踢。

我认为强这件事,会让人觉得有些特别。不过,要是以强来当作人生的立足点的话,又显得太脆弱了。简单的说,任何人随便一拳就能将之摧毁。

而并木不放过任何可趁之机向我突袭过来。在重新站稳的这段时间内,我们遭到对方的冲撞,只好向后退。

「你打得下手吗?你能下手打桑田吗?」

「哦,是秋庭跟美名人同学啊,妳今天还是一样有着一双美腿呢!」

「你还记得吗?并木。你说变强是正确的事情。」

「吵死了!吵死人了!」

想变强一点意义也没有,并木的愿望也根本就不是这样。

「如果你能抬头做出选择的话,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当然啦,桑田击败了吉拉拉,结果吉拉拉嚎啕大哭——羽黑现在应该正在某处安慰他吧。

担任马的羽田,脚被绊了一下,队伍瞬间失去了平衡。

「没有打代理指导,真是太好了。」

这时候,并木终于抬起了头。

哎——我想他还是不了解。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跟并木直接对决了。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抬起头来?从刚才就一直这样。如果你是既强又正确的话,那就看着我!看着桑田!」

不过,就在离开之时,我像微风掠过般在并木胸前拂了一下,桑田就知道并木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不对!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强大!」

桑田说这句话的声音,让我不由得觉得很沉重,这可能是因为这次的骑马打仗,我感到很不是滋味所造成的吧。

在她耳边这么轻声低语之后,我和并木互相对峙。

桑田抓住并木伸出床上的手如此问他。她非常真诚,但脸上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这时候,就像出现了洞穴一样,周遭突然间陷入了沉默。

他哭得乱七八糟,泪流满面。

接着,我的右手夺下了并木额头上的头巾。

就在并木靠着桑田哭泣的这段时间里,多加良机灵地跑到外面去。一注意看,连吉拉拉也不在那里了。

看到那株植物奇异的模样,不知为何,引发了我不安的感觉。

「没事的,相信我。」

并且有了这个响应,看来他应该是醒了。掀开布帘,并木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以像是雪女冰冻万物一样的眼神瞪了水月一眼,水月果真停了数秒不动。

并木无法回望桑田那直视且锐利的眼神,他又低下了头。

听到别有含意的这句话,桑田的反应比我还快。

「……啊,我没事。只是原本预期会被骂的,没想到你却反而跟我道歉。」

茫然不知所措的并木,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慢慢掉落到地面上。

桑田用不安的声音这么一叫,布帘的另一边就出现了晃动的影子……

犹豫了一下之后,并木头低低地如此回答。

「我记得。」

「可恶!」

只是一味追求强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很孤独的,一想到并木应该不会再选择这样的道路之后,桑田也就稍微安心了。

自己因为出生在桑田那样的人家,所以也想变成那样。一被别人说:像个男子汉一样变强!心里应该是会反弹的吧。而每天只是追求这个,真的相当辛苦。

但是,有一天他遇到了。

遇到了比自己还要强的人。

对方跟比试输了之后就只会低头沮丧的自己完全不一样,不管是赢还是输,都能昂然地抬头挺胸。

从那天起,世界改变了。为了要跟那个人一样看见相同的视野,所以不再低头。

「……秋庭学长真是一个比传说中更加不可思议的人耶。不过,他要是跟桑田代理指导打起来的话,谁比较强呢?」

「当然是秋庭同学啰。」

「真的吗?」

在道场上老是被桑田摔得七晕八素的并木带着怀疑的眼光说道。

「因为,我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很脆弱的嘛。」

桑田低着头害羞地如此表白了。

只不过,桑田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会在秋庭多加良本人面前对他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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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之游戏 1 神该向谁祈祷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Game 01 无路可走
  4. 04Save 01 破损的容器
  5. 05Game 02 提示?
  6. 06Game 03 鬼牌
  7. 07Save 02 扭曲变形
  8. 08Save 03 心中的迷宫
  9. 09Game 04 永不枯竭的花
  10. 10Game 05 祈祷
  11. 11Save 04 无名的愿望
  12. 12后记
  13. 13解说

第二卷神之游戏 2 神该做何选择

  1. 01插图
  2. 02prologue:序章
  3. 03save 1 真正的强大正在阅读
  4. 04game 1 门
  5. 05save 2 世界的那一端
  6. 06game 2 特别奉送?
  7. 07SAVE 03 心灵之声
  8. 08save 4 1+1—两人—
  9. 09epilogue 终章

第三卷神之游戏 3 神该由谁守护

  1. 01插图
  2. 02PROLOGUE:白S的夜晚
  3. 03PROLOGUE:漆黑的夜晚
  4. 04神之游戏 开始
  5. 05game 1:白天的传唤
  6. 06save 1 晚霞中的惊魂
  7. 07game 2 夜晚中的疑惑
  8. 08save 2 黄昏中的意图
  9. 09game 3 半夜的谎言
  10. 10后记

第四卷神之游戏 4 神该与谁共舞

  1. 01插图
  2. 02game 4 暗夜的困惑
  3. 03save 3 破晓的谎言
  4. 04auto 1 欺骗的夜晚
  5. 05auto 2 旭日的约定
  6. 06game 5 黎明的前奏
  7. 07save 4 午后的宁静
  8. 08save 5 向夕阳许愿
  9. 09game 6 月光下的落花
  10. 10epilogue 漆黑的早晨
  11. 11epilogue 光明的早晨
  12. 12后记

第五卷神之游戏 短篇集 晴/阴/雨/虹

  1. 01插图
  2. 02第一回 若能在梦中放晴
  3. 03第二回 由阴转晴
  4. 04第三回 雨后的骗子
  5. 05第四回 彩虹S巧克力
  6. 06后记

第六卷神之游戏 5 神该寻找泪水

  1. 01插图
  2. 02Prologue序章
  3. 03game1春天的战争
  4. 04save1雨之狂想曲
  5. 05game2空的鸟笼
  6. 06auto 捡到的神?
  7. 07save2被雨照亮的道路
  8. 08save3雨之翼
  9. 09save4雨之花
  10. 10game3决战来临
  11. 11epilogue终章
  12. 12now loading
  13. 13后记

第七卷神之游戏 6 神该拥抱什么

  1. 01插图
  2. 02
  3. 03game1 魔神×升官图=?
  4. 04game2 魔神×口袋=?
  5. 05auto1 天意的安排
  6. 06save2 你的重量
  7. 07game3 魔神×蛋=神?
  8. 08auto2 神的安排
  9. 09save3 你的手
  10. 10epilogue
  11. 11now loading
  12. 12后记

第八卷神之游戏 7 该运送给神什么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A:瞒着人
  3. 03PROLOGUE B:瞒着神
  4. 04GAME 1:前往不可思议的国度?
  5. 05SAVE 1:花吐暗香
  6. 06GAME 2:不可思议的绒毛
  7. 07AUTO Ⅰ:A Tug Of War
  8. 08SAVE 2:迷途者的地图
  9. 09GAME 3:进入不可思议之环(和)
  10. 10AUTO Ⅱ:Under Cover Of Smoke
  11. 11后记

第九卷神之游戏 8 该交给神什么

  1. 01插图
  2. 02AUTO III:A Smoke Screen
  3. 03GAME 4:前往不可思议的尽头?
  4. 04SAVE 4:做梦的王
  5. 05AUTO Ⅳ:Girlhoods End
  6. 06GAME 5:痛苦的开端?
  7. 07EPILOGUE A:人隐瞒
  8. 08EPILOGUE B:人隐瞒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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