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 2 黃昏中的意圖

我打開體積小到可以輕鬆放在手中的手機，馬上就出現意料外的強烈光芒照耀到我的臉上。我眨眼兩、三次之後，再次看看向屏幕，不知不覺間已經有新郵件寄到了。

——一定是那傢伙，這是我的直覺。果然沒錯，這是最近認識的——雖說認識，也只是用手機聯絡，連長相也沒有看過——88號所傳來的訊息。最近我最喜歡收到88號傳來的信件。雖然內容幾乎都是謊言，但總覺得有溫暖的味道。伴隨着一點消毒劑的味道。這個方便的機器，不斷地有新的功能出現。儘管如此，應該還是無法傳送味道纔對。

所以，這一定是錯覺。

瀏覽信件時，我覺得在看到新的笑話時似乎笑了一下，看完後就關了電源，合起手機蓋。

我們的關係就只有這樣而已。關閉電源後就會忘記，可以當作沒有發現郵件，隨時都可以切割彼此的關係。

如果，想要得到什麼東西時，就必須丟棄什麼東西，那麼這東西是愈輕愈好。

接着，我抬頭仰望天空，覺得月亮特別明亮，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明亮的世界——這是我早就放棄的東西。爲了得到新的棲身之地而放棄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有新的味道混入，打開眼睛一看，眼前出現了眼熟的面孔。

「跟我來吧。」

我聽從命令，站了起來。不論這個人想做什麼，內心在思考什麼，我都假裝沒有發覺到，只是乖乖地跟在後面。

因爲這就是我現在的工作。

祭典的兩天前。

在和家迎接的早晨還算舒服。

擺在餐廳餐桌上的早餐，全都和前一天要求的一樣。我和羽黑是日本料理，桑田和尾田則是英式早餐。

順道一提，在初春時分的庭院中，差點化爲冰雕的鈴木，被我們救出（？）之後，聽了所有狀況說明，但是……

「各位，對不起。我鈴木朔從明天起必須踏上旅程。我怎樣也無法拋棄和全家人一起，和樂融融地泡溫泉的機會！請原諒在下的自私！」

就這樣，鈴木在昨天晚上離開了和家。

離開時還要酷地對羽黑眨了眨眼，但是，他差點化爲冰雕，所以鼻水直流，讓要酷的動作變得毫無意義。

總面百之，今天早上起牀時非常舒服。

「這點我應該要提前跟妳說明，對不起。」

就如同知曉把目標放在壹之間一樣，黑貓假面他們的下一個目標也很有可能是這兩個地方。

「吵死了，妳給我閉嘴。」

「……感覺很可疑的地方，倒是有。」

考慮到昨天在壹之間發生的事情，那麼「卡儂大人」的所在處，很可能在貳之問或參之間。

桑田很不好意思地探頭看着羽黑，羽黑也終於緩緩地點了頭。

「不曉得。不過美名人看到浴衣就很開心呢。妳說『正確答案不是運動服、睡衣，也不是睡袍，就是浴衣！！』」

「……我真的……嚇了一跳。」

「還好啦。不過浴池波動時，讓我不知該怎麼辦。」

若菜依序回答了桑田和尾田的問題後，難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但是，恬靜的早晨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和昨天一樣，仔細地看着和家的平面圖，不經意地如此自言自語着。

「發生什麼事了呢？」

「是哪裏？」

沒錯，縹館就是專爲洗澡而設計的建築物。當然使用時間男女有別，但我們進去的都是同一問大浴場，話題應該是共通的纔對。

「賊……知曉逃跑了。」

「那個與其說是浴室，不如說是游泳池。」

「……讓水產生波動有什麼意義嗎？」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之後，回答了桑田的疑問，用手指指出平面圖中的幾個地方。

如果被不清楚狀況的人聽到，應該會覺得羽黑的說詞很奇怪，但我和桑田打從心底同意她。

我指出在圖面上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我們確實有上鎖，那個鎖從裏面無法打開。窗戶也只是個小天窗，絕對無法讓人通過……」

桑田用微妙的說詞安慰她，但羽黑是否可以聽進這句話還是令人大打問號。

我雖然這麼說，但也想不出若菜爲何一早就來看我們，我就以試探的眼神看了她。

「羽黑，我肯定尾田真的是剛睡醒還在迷糊而已。我跟他交情這麼久，可以保證一定是如此，請相信我！」

難得聽到桑田用開玩笑的語氣如此說道，在旁邊的羽黑就輕輕地笑了出來。

「我們是有派追兵出去，但我想應該會徒勞無功吧。因爲她看起來似乎沒有想要逃跑的樣子，因此我們沒有將她綁起來，真是讓人懊悔不已。」

「妳說什麼……」

「等尾田喫完飯後，我們再開作戰會議。」

黑貓組織確實還沒有放棄。但在沒有掌握到他們的直一面目之前，我方能做的也只有防禦。

羽黑說出我聽不太懂的話題給桑田聽。

尾田說得沒錯，我也正想着這一點。

「尾田同學只是剛睡醒還在迷糊狀態而已，所以沒事的。」

得知知曉逃脫後，早晨時間讓和家陷入混亂狀態，但過了一個小時之後這場混亂也平靜了下來。只不過，僕人們今天也很忙碌。看來依然還在忙着準備祭典，彩波也因此忙碌不已。但是，她的旁邊隨時都有女僕隨侍在旁，在安全方面就不用我們擔心了。

我輕輕地摸着眼鏡如此說道後，不只是尾田，桑田和羽黑也稍微睜大了眼睛看着我。

「怎麼了？」

除了若菜之外，所有的人都點頭同意，我在內心偷笑了一下，因爲換個想法，的確是多虧了若菜才讓我們充滿了幹勁。

「彩波說，因爲很好玩所以裝這功能。」

羽黑確認到尾田的眼睛確實打開後，這回總算鬆了一口氣，終於伸出手拿起飯後的水果。

羽黑像斷電的某貓型機器人般愣住，我替她向尾田道歉後，尾田就再次半閉眼睛陷入沉默。

桑田聽了我的意見，輕輕一笑之後，奸像開玩笑似地把杯子拿到我的面前。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早餐喝果汁很怪。因爲我覺得早上跟睡覺前不能暍果汁。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妳不用在意。」

「話說回來，縹館真是讓我們驚訝。」

因此，只要我們知道貳之間和參之間的位置，就可以埋伏在那裏以逸待勞了。

結果，就聽到她裝傻的回答。這態度很令人生氣，但我也不想一大早就搞無意義的爭辯。

「是從窗戶逃出去的嗎？」

我聽到這個訊息後大驚失色，不由得向前採出身子，若菜看到後就稍往後退並點了點頭。

再加上情緒極差。

既然如此，至少要避免像昨天一樣在不知道宅邸結構的情況下，導致無法先繞路的狀況。因此，我們決定今天上午花一個小時來解決這個問題。

雖然我只出現了一點點的變化，但桑田好像認爲惹到了我，就露出疑惑的模樣如此問道。

「騙……騙人。我一定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因爲……因爲，他一直都在瞪我呢！啊，該不會是因爲昨天晚上我們在玩丟枕頭時，有打到他纔會恨我吧¨」

我搖頭拒絕。不知是否該說是本性難栘，幼時被祖父母禁止的事情我到現在都會乖乖遵守。

「嗯？」

「那個……」

這正是彩波會說的話，但這理由總歸一句就是毫無意義。

「那，浴衣是感受溫泉氣氛的用品嗎？」

就這樣，當桑田與羽黑都回到座位上，我們幾乎都喫完早餐時——與我佔算的時間一樣，恰好是過了二十分鐘後——尾田終於醒」……

「但是，讓她逃跑卻是事實。是個大失敗啊。」

「啊，的確是。」

「怎麼了？有妳不喜歡喫的菜嗎？」

「她說是平常沒有在使用的房間，對吧。」

我暍着自己的味噌湯，同時不經意地看着坐在對面的桑田，看到她把手伸向柳橙汁，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我看着大型的掛鐘，大約估算了時間，但羽黑更加疑惑。

「抱歉在用餐時打擾各位。」

帶着有些悠哉的聲音打了聲招呼。

「先跟妳說一下，昨天晚上花南有跟我一起睡。」

雖然說這樣子很好玩，但是畑一白說總覺得不像是在泡澡。

「如果能知道這兩個房間的位置，我們去保護也會方便一些」……」

「是啊，要等他的頭腦開始正常運作，還要再等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吧……」

「從剛纔就一直吵到現在的這個樣子來判斷，她還留在宅邸內的機率應該是零吧。」

「花南？我看妳還沒睡醒吧。」

羽黑陷入輕微的恐慌狀態，聲音的音量愈來愈大，讓我覺得情況不太對勁。

「不……不用。」

在尾田完全醒過來之前，我們不要跟他說話，儘量不要管他就不會受到實際的傷害，但羽黑把音量放太大了。

「沒事，我們喫得差不多了，所以沒關係。」

羽黑低聲說完之後，若菜就露出些微銳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羽黑害怕得把視線朝下，桑田就像要保護她一樣，站到她們兩人之間。

不，羽黑沒有做錯事情。那是肯定的，但剛睡醒的尾田眼神非常兇狠又不多話。

「是……是我不好，對不起。」

看了一下莫名懼怕的羽黑和坐在她對面的尾田，我和桑田瞭解到狀況後就互相點了頭。

我們只要相信羽黑就好了。總之，我們只要保護「卡儂大人」到祭典結束即可。接下來——包括參加那祭典——當所有事情都完成之後，就馬上離開和家。

「不……不是這樣。請問……尾田同學是在生氣嗎？」

桑田正要起身過去觀察狀況時，若菜打開了餐廳的門進來。因爲只看到她一個人，所以彩波應該是還沒醒來。

我如此說道後，桑田和羽黑就一起點頭同意。

「啊，早安。」

我手壓着三棟別館的圖，而非本館。

「……沒有人在問這種事情呀？」

聽到羽黑小小的聲音，我往斜前方一看，發現羽黑並沒有動筷。

不久之後，聽到在走廊上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同時在宅邸內也開始充滿了嘈雜的氣氛。

「沒事的，花南。尾田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是沒有確實數過，但結構上在這右角的地方應該要有柱子。但是這平面圖上，別說柱子了，連空間都沒有畫出來。」

我用顧慮到尾田的音量，繼續向羽黑安慰之後，雖然動作生硬，但她總算開始用餐了。

這時候，尾田意外地響應了我。

「可是，妳們是把她關在上鎖的房間裏吧？」

「貳之間和參之間啊……」

從尊重人權的作法來看那也是正確的，但若菜的表情卻非常沉重。

「咦，花南沒有這麼認爲嗎？」

「害我還擔心搞不好需要收費。」

黑貓組織的人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雖然不一定所有人都是如此——但這是事實。他們利用這些能力的話，應該會先預測「卡儂大人」的所在地後再過來。搞不好他們早已調查清楚了。

「這是百分之百果汁，所以對身體很好喔？你要喝嗎？」

我只能假裝醒悟，這可能是女性之間的話題。原諒我吧，羽黑。在當上學生會會長之前，我可不能死啊。

一洗完澡，就看到用來當睡衣的浴衣很自然地準備在眼前。我回想起浴衣就提出這個疑問。

接着——桑田就露出充滿魄力的笑容，把羽黑帶到房間角落，兩個人就暫時沒有回座位。

「不過，這樣的話再也無法從知曉口中問出情報了。」

接着，桑田故意轉換話題，羽黑就躊躇着回答了她，因此我也決定加入這個話題。

大浴場的巨大浴缸已經足以讓人驚訝——覺得可以輕易容納二十五公尺長的游泳池——最重要的特色，是一按開關，水池就會像波動游泳池般開始波動。

「而壹之間就在這裏。」

昨天得知的那個壹之間，果然沒有被畫在平面圖中。

「原來如此。推理小說的話，這裏確實是有某種意義的地方——真想命名爲無名之間。」

尾田把臉靠近平面圖，喜歡推理作品的他笑着如此說道。

「不過，也沒辦法確認。」

「也對。」

沒錯，事實正如羽黑所說的一樣。

我們都沒被告知貳之間和參之問的所在位置，既然彩波他們想要隱瞞，那就無法輕易得知。

「……那就先記在腦裏吧，以防將來需要採取強硬手段時的不時之需。」

結果，關於這一點，桑田所說的這個方法果然非常正確。

「也就是說，掌握整個和家以便保護『卡儂大人』的這個基本方針不變。」

尾田如此向我確認，我就深深地點了頭。

「就是這樣。那麼接下來……我們就來分析一下，知曉是從哪裏進來，又是從哪裏出去。」

沒有人對我的提議提出異議。

「大門都有保鏢看守着。」

「對，而且是二十四小時整天都輪流守候。」

和家的八道大門，平常並沒有特別派人守護，但昨天和今天都派了保鏢對八道門進行守護。

「像工作人員那些和家以外的人都被規定要走正門，身體檢查也進行得很徹底。」

因爲正在準備祭典，進出和家的工作人員比平常多，所以在檢查這方面更不會有漏洞。

「既然如此，從大門經過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我們花了一整個上午不斷地思考，最後的結論就是還是實際出來驗證入侵路線比較實在，現在就是分成兩組行動。

聽說羽黑所屬的組織是政府的祕密機構，但沒有想到從那麼年幼時就開始工作了。

「是的。不過，相信別人這件事情是很曖昧的……因爲是看不到的東西。所以人們纔會追求有形的東西，但如果連輪廓都無法描述出來給他們看，就只會讓人起疑心而已。」

看到羽黑的眉毛知道她真的很傷腦筋，這讓我感到很暢快，就在我正要開口原諒她時……

我怎麼看都覺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一直放在記憶角落中的事情，感到焦急的表情。

「我瞭解了。」

「羽——黑——？」

這聲音雖然有些在顫抖，但確實有傳達到我的耳中。

「會留下腳印，就屬於二流了。」

但是，不知何故羽黑就對我微笑以對——帶着稍微有點讓人感到心痛的笑容。

唯一保持冷靜的桑田小聲地如此說道後，對羽黑露出輕柔的微笑。

但是，羽黑低下頭來，繼續說話：

「沒……沒沒……沒問題的啦——」

「我很高興。」

「儘管如此，如果對方擅長夜襲，或是有接受過相關訓練的話，狀況就不同了。」

我不瞭解尾田想說的是什麼，但桑田聽到後瞪了尾田，他的臉色就變得蒼白，就此閉口。

我知道她很明顯地是在轉換話題，不過我也順從她的意思，傾着頭反問她。

因爲準備祭典，宅邸內愈來愈忙，擦身而過的人們偶爾以感到礙眼的眼神看着我們，我們就在這樣的狀況下走到了這裏。

「這樣啊，那麼黑貓假面就是一流的囉。既然如此，就配得上當我的對手了。話說回來，羽黑感應系統有沒有偵測到什麼呢？」

的確，在羽黑剛轉進葉野學園時的那個階段，我對她的靈能感應是半信半疑……不，是有七成都在懷疑。

「沒關係的。我已經很習慣被人家懷疑了。」

「……各位是第一次這樣對我的人。第一次相信我看到的和我感應到的世界——也是第一次說要相信我的人。」

「只是，因爲大家都無條件地說要相信我……」

「花南果然是花南。」

但在瞭解到羽黑的爲人之後，我就相信她了。雖然我看不到，但相信羽黑和我看人的眼光。

「是……是。不……不是，那個，我沒有惡意！只是開開玩笑而已。」

按照慣例，我們用桑田製作的抽籤來決定配對，但桑田看到結果後還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

2

因爲話題開始偏向羽黑的擅長領域，我就趕快在此喊停。

我夾雜着嘆息聲如此說道。

並沒有其它味道。

「是的。把這葉子像這樣揉一揉……等它稍微變軟時間一聞味道，很不可思議哦！會有葡萄柚的味道！！」

「在我的熟人裏面，也有人辦得到。」

反而是羽黑替我們操心，慌張地說明。而她不經意地在桌上亂動的手，結果把裝有茶的茶杯漂亮地弄倒了。

雖然從屋內看不到，但從外面來到和家時，會先遇到又高又厚的圍牆，那可說是銅牆鐵壁。

「呀，尾田同學對不起！有……有什麼可以擦的呢？」

這是非常令人難以置信，完全像是小學生纔會想出來的點子，但是因爲羽黑非常有自信地把那葉子塞進我的手掌中，所以我不得已就跟着試試看。

「是嗎？不行嗎？」

我用鬧彆扭的語氣嘀咕後，羽黑再次抬起頭，雖然眼眶泛紅但還是笑笑的，讓我感到放心。

羽黑接下來的說詞倒是很有現實性。

通電這單字聽起來有點可怕……

我已經完全將宅邸的結構記在腦中了，不用擔心迷路。但是，定在比在紙上所看到的還要來得廣大的庭院時，再加上天氣非常晴朗，讓我覺得自己只是在散步或在健行，這倒是事實。

「羽黑，住手，那是抹布¨」

只有這一句，羽黑是看着我的臉說的。她那沉穩的眼神和聲音打動了我的心，我用不自然的微笑響應她。

「我只聞到綠葉的味道啊？」

經過今天早上的一番騷動後，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但對羽黑投以疑惑眼神的人其實也不少。看來尾田也有發覺到這一點，但他把對象限定在若菜，如此安慰羽黑。

「那……那個，我只是想說這並沒有那麼嚴重。」

「羽黑？」

「雖然說不至於有通電，但要越過那樣的高度簡直會累死人。」

「啊，我找到一個好東西了！」

「啊哈哈哈！你被騙了。你看吧，我也是會說謊的！！」

我心想羽黑果然非常在意若菜從昨天開始就有的態度，和今天新加入的其它女僕們嚴厲的眼神，我直視着她的眼睛如此說道。

和家的警備在陣容和能力上絕對不容小覷。但是，認直；哿找的話或許可以找到漏洞。

「啊，對了，羽黑。真正的補課妳沒問題吧？我記得是數學……」

我在尋找蹤跡時，也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情，於是就順口問了羽黑。第三學期的期末考時，羽黑在英文方面憑毅力過關了，但我記得在數學上，就算尾田拚了命指導她還是沒過，遭到了補課的命運纔對。這也可以說是與升級相關的重大事情。

不單單是因爲風太冷，也因爲稍微興奮而滿臉通紅的羽黑如此反駁了我。而且，還拿出前幾天終於畢業的那個僅次於鈴木的問題人物。

啊，嗯，的確被騙了。竟然在一般不可能發生的狀況下被羽黑騙了。

但是，對於我脫口而出的話，羽黑就如此苦笑着回答。

羽黑用特別認真的眼神環視了我們的臉孔後：

「是的。不過，因爲我從小就會偶爾看到大家看不到的東西，所以人家都說我是騙子，覺得我很恐怖，都不願意和我一起玩。」

我如此說道後，全體人員的視線就都集中到平面圖中包圍着和家的圍牆和樹籬，但看完後就小聲地嘆了口氣。

桑田接着開口後，羽黑就回以溫柔的微笑。

「兩……兩個都不要啊。」

總覺得她是連這種事情也沒有搞懂，讓我的表情有些三條線。羽黑就因爲老實，所以就算交情很淺的人一樣可以影響到她。

「現在可以讓妳選『酸梅』或『彈額頭』，妳要選哪一個？」

羽黑在瞬間露出還沒說夠的表情，但也暫時閉上了嘴巴。

「但是，妳並沒有說謊對吧。」

「花南的事情，我們是最瞭解的。」

唉，這麼一來下一屆學生會會長選舉就有危險」……不過，在這裏封住羽黑的嘴巴，不就沒問題了嗎。嗯，沒錯，就這麼辦¨

「妳還是老樣子，不太會說謊。」

羽黑毫不在乎似地如此說道，但整個房間內一瞬間陷入了沉默的狀態。

「不過，這一整個禮拜的警備足比平常還要嚴格的吧。」

在我開口前，從羽黑的口中就冒出了真心話。

「好東西？」

「……若菜的事情，妳就不要在意了。」

我也暫時找不出話來。

「哇，好燙！」

「相信朋友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我們本來就沒有懷疑什麼啊？」

我們沿着圍牆和內側的樹籬行走，目前還沒有發現到任何疑似線索的東西。

不知是想要解除若菜對自己的疑惑，還是想要加深疑惑，我覺得羽黑是故意說出這樣的話。

她這麼說着，就從附近的矮樹——雖然不知道它的種類——摘下了兩、三片葉子。

這只是題外話暫且不談，我們以正門爲起點，我和羽黑以逆時鐘方向，桑田和尾田則以順時鐘方向，來巡視這廣大的庭院。

「羽黑，這根本不是什麼榮耀喔？」

但我自以爲是微笑的表情對羽黑而言好像是別的表情，她用手遮住臉後，又把頭低了下去。

我雖然不是真的要做這種事情，但還是想以牙還牙，威脅她一下。

沒錯，事實上知曉就是在這種狀況下闖了進來，又成功地離開了。

因爲讓我覺得不太對勁，我就叫了她的名字，但羽黑把視線從我的身上移開。

當我阻止她時，羽黑早就搞出非常老套的事，用抹布擦着——並沒有弄溼的——尾田的臉。

「真抱歉，我就是這樣的壞人臉。」

到了下午，我和羽黑並肩走在和家的庭院中。

她的聲音非常沉重，我想象着羽黑當時的感受覺得很心痛。雖然我無法完全瞭解那感受。

我總覺得，這時候鈴木不在真是太好了，我依照羽黑的說明揉一揉葉子，試試看。但是，我再怎麼貼近鼻子……

「妳從國小就在工作了啊。」

聽到我像是在地上爬行般的低沉聲音，再搭配不自然的笑容，再一次叫她的名字之後，這回羽黑就確實地把臉湊向了我。緊接着，看到我的臉之後就醒悟了過來，滿臉蒼白。

在葉野市內，三月也有可能會下雪，今天到外面時，雖然沒有戴上手套或圍上圍巾，但我和羽黑都有確實穿上大衣。

「如果是有下過雪的話，應該就會留下腳印。」

「我雖然沒有讀高中，但國小國中我都有去上課。雖然因爲工作關係常常請假……」

「但是，與打倒大門守衛比起來，從圍牆的話就可以安靜地潛入了。」

「唉呀，美名人我對不起妳。」

在樹叢中搜索的羽黑露出臉來看向了我，雖然她的嘴角抽筋口氣也很怪，但倒是這樣說着。

「沒有這回事！我這個人是吹牛俱樂部部長都會認同的人材呢！！」

說真的，這張壞人臉只有在這種狀況時纔派得上用場。

「……那個，就不要刻意要花招，聽天由命或許會比較實在吧？」

「那個，同行這種人還是很難感應到。再說，也有感應範圍的限制……」

「不過，我是在葉野市才第一次看到神。」

「……真巧啊，我也是。」

不由得讓我想起的那張悠哉臉孔，使我無意識地擺出怨恨的表情。

「鈴木同學不知道有沒有感冒呢？」

「這就不用擔心了。」

「這樣啊。那麼，他現在應該在跟猴子們一起泡溫泉吧！」

爲什麼一定要跟猴子呢，羽黑？不過，聽她這麼一說我也只會想到這樣的畫面，真是不可思議？別提這了，差不多該將他的存在從我的腦海中趕出去了。

「或許，黑貓假面他們也只是想要看一眼而已……看看神的存在。」

「……不是鈴木，卻選『卡儂大人』不知是爲什麼？」

沒錯，雖然他在葉野市裏是以人類的身分過生活，但這鈴木偏偏就是如假包換的「神」。不過，知道他的身分和這場波及整個世界之騷動的事實，現在就只有我們而已。

「我剛剛也提到，對於人類看不到的東西給予一個外型，這樣人們纔會相信。」

然而，黑貓假面想要得到的神像，連我們都沒有親眼看到，仍然是曖昧的東西，而且應該也不能期待它會出現什麼靈驗現象。

「卡儂的神像，聽起來一點都不覺得寶貴。」

「……也是啦。」

我聳聳肩膀，用很厭煩的口氣如此說道後，羽黑也苦笑一下。

「話說回來，都找不到半點痕跡呢。」

「都沒看到。不過，講到沒看到，卡儂大人的廟也沒有看到。」

「……喏，羽黑。妳真的覺得那東西是神族嗎？頂多是妖怪吧？」

所以纔會沒有她的廟，我是這麼想。因爲考慮到這裏是和家，我就小聲地這麼對她說，但羽黑不知道有沒有了解到我的意思，只回我一個曖昧的笑容。

「對」……羽黑感應系統能不能感應到那貳之間、參之間的位置？一

「你還好吧！」

侵襲着我的雙眼的，是沉重的悶痛。而且不僅是雙眼，痛楚也傳遍了全身。與煙霧嗆眼的痛楚不一樣，這是願望之花發芽時的痛楚。

接着，在距離我們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摩托車繼續在草皮上奔馳而去。

「快一點！妳再慢吞吞的話……搞不好人家又會……懷疑妳！」

「快……去。」

我急忙向外拋，但爲時已晚。我和保鏢一起猛烈地嗆咳。

「喔，我知道了。」

我再次對她說，羽黑就從驚恐中清醒過來，深溧地點頭之後就轉身背對我往前衝去。

在場的人羣中，對這單字出現反應的只有我和羽黑，但黑貓男子也沒有留意我們的話，往前踏出一步。

相對地，黑貓男子的答覆卻簡單明瞭。聽到這聲音的同時，男子對我拋了什麼東西過來，我反射性地向前伸手接住了它。

「……你身上聞不出花的味道。我以爲這座城市裏的所有人都有這香味。」

我聽到了一陣類似低音的引擎聲。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我開始找尋這聲音的來源處，最後視線所停留的地方是天空。

這男人完全不在乎集中在自己身上，帶着警戒和敵意的眼神——應該是說看起來完全沒有發現到——他總算開口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麼一句。聲音聽起來還滿年輕的。

「你不用幫我帶路。我自己朝有味道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身高比我高，雖然不胖但骨架很結實，從他穿的騎士外套看來可以明顯地知道對方是個男子。包括假面，全身都是黑的。

我牽制着保鏢們繼續縮緊包圍黑貓男子的距離，再次詢問。

然而，儘管狀況如此不利，黑貓假面依然悠哉地從大型摩托車上跳了下來。

羽黑在我旁邊發出尖叫，我則愕然地目送着越過我頭上的摩托車。

然而，黑貓男子回我的，卻是如此莫名其妙的說詞。

到現在我纔想到這個可能性，將此話題轉換給羽黑的那一瞬間……

「總歸一句，我不讓你繼續往前走。」

口中說出如此自省的話，我擺起了姿勢。雖然遠不及桑田，但我也有武術經驗。

「如果說是的話，會怎樣？」

剛纔被他狠狠踢了一腳，不要說是追他了，我連動都不能動。

「肚子跟……眼睛。」

「竟敢在大白天侵襲，有夠大膽。」

——球？

我目送她奔跑過去之後，身體就不由得縮成了

再加上肚子的疼痛，狀況極差。

「可惡，讓他得逞了！羽黑，我們趕快去追他！」

我不覺得羽黑能抓住那個可以給我一擊的對手，所以在呼吸困難的狀況下，我只命令她這件事。我相信在我恢復正常趕過去之前，至少可以讓其它人擋住他。

摩托車的引擎發出噗嚕一聲之後，完全沉默了下來。

反而聽到她叫我的聲音，但因爲呼吸困難導致我無法回答。

羽黑跑過來在我的身旁跪了下來，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

「啊，是，是！」、

大膽地騎着摩托車蹂躪和家庭院的是新的黑貓假面，他被保鏢團團圍住，無法繼續前進。

我確認到這假面的同時，也醒悟了過來。

「羽……黑。妳還好嗎……」

「看你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其實也不怎麼樣嘛。我告訴你，好好記住吧！像剛纔那樣隨便插手就會遭此後果。在人生中有時候假裝不知道也是很重要的。」

「秋……秋庭同學，請你冷靜下來。」

煙霧總算開始散去……

「……我說你啊，你知不知道對話就像是投接球一樣，接了球就要投回去？你一直投變化球會造成我的困擾。」

「不用……管我，羽黑妳去通知……在屋裏的人們。」

我邊咳邊叫着羽黑，好像在濃煙的另一端看到了她的輪廓——這時，在腹部受到打擊，我當場跪了下去。

旁若無人地蹂躪着漂亮的和家庭院，而遮住這駕駛臉部的，並非安全帽而是黑貓假面。

「可是！」

我們晚了一步趕上來，擠入人羣的中心之後，站在最前方把受包圍的黑貓假面打量了一番。

「花……」

「啊，果然有聞到花的味道……」

我看到的也只有一瞬間，緊接着從球中噴出一陣白煙奪走了我的視野。

「可惡！」

羽黑首先發現到我的位置，但我仍然動彈不得。

「秋庭同學？」

我盯着從他假面露出來的細長眼睛，直接如此宣告。

「我不准你繼續前進。」

「哪裏，哪裏在痛？」

「什……什什什麼！」

聽到我的話後，羽黑受到打擊睜大了雙眼。我也不想說這種話，但沒有辦法。

我剋制了差點發輾的自己，用低沉的聲音對這個男子如此說道。

「不過，像你這樣會騎機車闖進來的人，擺明就是非法入侵者。我看問你也只是浪費時間。」

從我頭上拋出了含有忠告意味的說詞後，男子的腳步聲就離我遠去了。

「站住。我開門見山地問你。你的目的是『卡儂大人』嗎？」

「那麼，我問題的答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