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 3 破曉的謊言
《神之遊戲》 · 宮崎柊羽 · 6.9萬 字
我沒有比任何人還早聞出春日氣息的鼻子。
我沒有可以遠遠看到夏之海彼端的雙眼。
我沒有可以聽到遠方者告知秋天來臨的耳朵。
我沒有可以讓植物從冬天厚厚的白雪下綻放出花朵的能力。
我做得到的,是看到一點不可思議的東西並傾聽它的聲音,僅止於此。話雖如此,對一般人來說,這也算是特殊能力吧。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名爲羽黑的一族就因爲擁有這種特殊能力而受到衆人的欺凌。聽說他們只能聚集在一起藏身於黑暗之中。
然而有一天,當權者看上了這種特殊能力。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就躲在別人的陰影下生存。那裏是陽光照射不到的陰暗處,是黑夜的世界。
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說謊,也會傷害別人,直到現在依然如此。這是爲了生存,爲了確保生存的空間。
雖然生活稱不上安穩,但是我們得到了生存空間。儘管這樣,聽說我們的世界還缺少一樣東西。我們擁有月光和星光,但還缺少一樣東西。那是讓我們在黑暗世界中,也能夠像星辰或月亮般散發光輝的東西。
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神。能夠給予我們白日光芒的神。
好想得到、好想得到。可以比任何人更早感受到春天的人,可以看得比任何人都遠的人,聽得見秋天聲音的人,大家都說想得到神。羽黑家的人長久以來都想得到神。
既然這是大家的願望,那麼我也想得到神。我想把神送給那些告訴我何謂四季的人們。
所以,請給我神。請給我們一點推開黑夜的力量。只要能如願以償,即使要我再也看不見清晨也無所謂。
和家與他們之前曾造訪,或潛入過的所有當權者豪宅相比也毫不遜色,因爲佔地非常地廣闊,所以能夠藏身的地方也很多。
當然,他們也有考慮過那些優秀的僕人兼守衛,行動時小心謹慎,不過只要一度藏匿起來,暫時就沒有問題。與凜音一起入侵和家的黑貓假面們,看來也成功分散了僕人們的注意力。
包括自己在內,目前在充當臨時藏身處的房間裏共有三個人。羽黑花南微微轉動脖子,望向另外兩人。透過黑貓假面的眼孔看去,那兩人幾乎一動也不動。
與之對峙的兩人中,其中一人和花南一樣戴著黑貓假面。那人就是羽黑的上司,也是她的姊姊羽黑凜音。另外一個,則是有著註冊商標雙馬尾的少女和彩波。
她們綁架彩波時曾暫時打昏她,而她正好在此時醒來。爲了讓睡眼惺忪的彩波徹底清醒,花南拿下假面露出真面目,然而彩波只是倒抽了一口氣,並沒有發出驚呼。
接下來,凜音對她展開偵訊,但直到現在爲止,彩波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原本打算等她願意回答時就撕下的封口膠帶,也因爲如此現在還貼在她的嘴上。
「如果你願意回答,我就會幫你撕掉膠帶。」
雖然凜音的能力比門己優秀,不過在這個葉野市中,好像也不太靈的樣子。但是,凜音的能力就算折半也有相當的力量,花南相信姊姊挑出的可疑地點是相當可靠的資訊。
凜音如此說著,那黑貓假面的眼神就直接轉向彩波,彩波的臉頰肯定很痛,卻毫不畏縮地瞪了回來。
在我腦中無比清晰的和家平面圖上,橡館每一個房間都有標號,沒有空房,我記得也沒有可疑的空問。
「羽黑家」的血親,是「羽黑」組織的領導者。羽黑家的血統裏誕生了許多天生擁有特殊能力或靈異能力的人,再將擁有類似能力的人員聚集起來,成立了「羽黑」這個組織。組織在數百年以前正式成形,全盛時期據說人數將近千人,但是,現在還不滿一百人,這些成員多半從事諜報活動。
「不過,視現在的狀況而定,這位小姐或許會改變心意。」
儘管如此,大家也不能休息睡覺。眼前正有大事急待解決,就連感到睡意的時問都沒有。
花南迴憶起那個有一頭宛如用月光編織而成的銀色髮絲,彷彿匯聚了陽光的金色雙眸以及強大力量的存在,將事實告訴凜音。
花南沒有回頭,冷冷地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房間。這裏正是她剛剛被關住的地方。
我們本是穿越漆黑的中庭朝本館走去,但撥開礙眼的草叢後
「說得也對,如果問若菜也得不到答案,就來調查這裏吧。」
結束簡短的對話之後,花南立刻轉身,彩波慌張地動了起來碰出聲響。
「我在找東西,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原因?」
「姊姊,您推敲出了『參之間』大概的位置吧?既然如此,我先過去看一下好了。」
尾田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環視周圍。藉著自橡館透出的燈光,可見的範圍應該會比剛纔還要大一些纔對。
桑田也贊同我的話,所以方向並沒有錯。嗯,不過倒是走錯路了
聽出嚴肅女低音裏的凌厲,花南反射性地挺直背脊。凜音站在無意回答的彩波面前,迅速地拾起手腕
因爲她很自然地說出那個名字,反而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
「對,我是在那裏聽到聲音的。不過,這件事到底該不該交給你呢」
因此,擁有出色能力的羽黑凜音正是配得上「羽黑家」的人物。她纔剛滿二十歲,卻已在組織中取得第三號的地位。與能力上遜色許多的羽黑花南不同,天生就是特別的存在。
她決定讓戴上假面的自己重生,變得堅強起來,爲一族鞠躬盡瘁,不再是原本軟弱、無用的存在。
就像她之前曾告訴多加良他們的一樣,可以運用靈異能力來工作的人,其實只限於部分能力傑出的人士。
「如果『參之間』就在橡館的話,就有點麻煩了。」
「你在這裏做什麼?」
羽黑此刻發出的聲音裏,感受不到在數小時之前,還確實存在的親密感等感情,讓桑田困惑地低下頭來。
另一方面,「羽黑家」的歷史更加悠久,可以上溯到千年以上。由於一直以來「羽黑家」都是組織的領導者,所以大家都期望生在「羽黑家」的人是擁有優秀能力的人,因爲組織本身雖然採取實力主義,卻有不成文的規定,必須由羽黑家的人擔任領導。
雖然室內唯一的光源只來自小小的蠟燭,依然能看出彩波的臉色漸趨蒼白。
花南拍著假面的嘴角假面上也畫著類似嘴脣的圖案再度試著提議,可是彩波依然搖頭,兩束馬尾隨著她的動作甩來甩去。每問一個問題,她們就會看到一次這樣的畫面。
那份堅強是出於擁有「神」的關係嗎?若真是如此,她果然很想得到。
無機的黑貓假面遮住羽黑的臉,讓我心生煩躁。爲了忍受這股煩躁感,我只能以生硬的語調回應。
先得到「卡儂大人」的人才是贏家。
開始不耐煩的凜音,帶著威脅的語氣逼問彩波。彩波聽到後顫抖起來,企圖退到附近的窗邊。然而她的手腳已被牢牢地綁住,無法自由活動。
更何況,也沒有人會回答她本來應該是如此的。
「我有我的任務,那你們呢?你們就早點回家好了,還在這裏磨磨蹭蹭個什麼勁?晚上是黑貓的時問。你們一般人只要窩在被窩裏睡覺就好一直睡到天亮。」
「我要幾點睡覺、幾點起牀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決定。」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斷地搖頭。
「總而言之,我會從各個角度進行確認可疑地點是那棟別館嗎?」
卡儂大人的確相當我行我素,但是,弛在「祭典」舉行期間似乎無法自由行動。既然如此,現在放棄的話還太早了。
「我倒是覺得,目前沒必要輕舉妄動。」
「像這樣找東西,花南可是最拿手了」
「也好,你就去看看吧。」
因爲並非沒有這種可能,我點頭同意。
桑田將手撐在臉上,突然冒出這句話來,令我和尾田無言以對。
「遵命。」
然而,她的回答太過順暢,讓我不知如何應答。另外兩個人不經意地站到我身邊,臉上也帶著無法隱藏的訝異。
我也學他轉頭,再次確認橡館的外觀。
「一定是因爲入夜,我們被方向感誤導了。」
她的表情雖然比平常壓抑許多,但一聽到「別館」這個字,彩波就有了反應。兩人互相確認到這一點之後,凜音也不再反對。
凜音用指尖敲打假面的額頭,在房間內緩緩地走動。她停下腳步,同時陷入沉默狀態。
她做出覺悟,決心爲了一族、爲了組織而活。
「我記得房問有四十問以上吧。」
「咦?」
「中庭這種地方本來就沒有路,所以沒問題。」
我這麼提議後,尾田發現他自掘墳墓,臉上微微露出無可奈何之色,然後垂下肩膀。
別有思緒的花南迴過神時,凜音仍在沉思。花南來回看了一下尚未想出好方法的凜音,以及剛纔被打過,臉頰腫得比剛剛更厲害的彩波後,試著提出一個方案:
如果對方所戴的假面中央沒被刻下一道閃電般的銀線
凜音以帶著怒氣的嗓音,再度問出她從剛剛開始就一再詢問的問題。
「神主動透露?真是難以相信。」
因爲這就是被授予假面的意義。
如果這時候,配合屋頂形狀削切而成的那道牆壁另一邊,沒有出現黑貓假面的話。
爲了避免煽動姊姊的怒氣,花南儘可能以最謹慎的語調陳述。要是一個不好,她的怒火恐怕又會發泄在彩波身上。
「說得也是,我們各走各的路就好。那麼,失陪了。」
「!是羽黑嗎?」
雖然羽黑花南出生於「羽黑家」,但拿到黑貓假面時,她便下定了決心。
「如果不希望我們這麼做,就回答問題。『參之間』在哪裏?還有,『卡儂大人』呢?」
回頭想想,關於這次的計畫,凜音打從一開始就很焦急。本來應該要蒐集更多這個城鎮和土地神的情報後再動手,但一聽說要舉辦祭典,她就將原有的計畫提前實行。
啪!
「姊姊,請恕我多嘴。這個女孩是神的附體,如果傷害了她,神恐怕不會善罷干休。」
下一瞬間,她已甩了彩波一個巴掌。被打的彩波還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愕然地睜大眼睛,白皙的臉頰在轉眼間染上了紅痕。
「那不是本館,而是橡館吧。」
映入眼簾的建築物,正是尾田剛在嘆息時所說的橡館。
橡館比起其他的另兩棟館還要大上一號,不過還是與縹館、蘇芳館一樣,都是八角形的屋頂。這是供僕人使用的建築物,那咖啡色的屋頂搭配素色牆壁,整體散發出宿舍的氣氛。
黑貓假面是被認可爲「羽黑」組織的三貝時,被授予的信物。
花南故意與凜音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同時透過假面窺視彩波的反應。
「你的確是很多嘴。」
我仰望夜空,接著瞄瞄手錶,時間早已超過凌晨兩點。
「真頑固啊。我看你是想要我們用強硬的手段逼你開口羅?」
本以爲在決定綁走彩波時,凜音已經有勝算但狀況似乎不妙。果然,那時候覺得她太過躁進的直覺是正確的。
「有四十問這麼多的話,就算裏面有一個怪房問,反而不會讓人起疑對吧?」
不過,附近倒沒有看到多少女僕。爲了對付黑貓假面,大多數的人都前往前院和本館了吧。
「因爲這個地方的神,非常我行我素」
羽黑擅自解釋了我的臺詞之後,馬上準備離開此處。
「此外,雖然機率不大但神也有可能主動透露自己的所在地。」
恐怕是在思考下一個手段吧。
爲了避免衝突,我退後一步呼喊她的名字,黑貓假面同樣也退後一步。看到那身融入黑夜的漆黑服裝及靈敏的動作,都讓我懷疑眼前的黑貓假面可能是別人,但我依然挺身與她對峙。
她平板的聲調雖然沒有抑揚頓挫,卻相當口齒伶俐。
早已熟悉的女高音傳了過來,我絕對不會聽錯,這正是羽黑花南的聲音。
「在哪裏?」
「你也一樣,這麼晚了還在散步?」
桑田好像跟我想著同樣的事,如此說道。
因此,我也若無其事地與她繼續對話。
不過,凜音應該能解決這問題。不只是年齡較長,她的眼光總是看得比花南更遠,能力上在羽黑族人裏也算是數一數二,正是天生該出生在「羽黑家」的人才。
即使如此,花南也獲得了假面。
她走開之後,彩波才大夢初醒地扭動身軀,儘可能遠離凜音。彩波的眼中泛出淚光,但內心似乎尚未屈服。
因爲凜音尚未直接見過卡儂大人,應該很難想像纔對。
凜音拋給花南一個隔著假面也能感受到的尖銳眼神,不過還是緩緩地將手臂收回原位,直接離開彩波身旁。
我在觀察橡館時,尾田似乎也從別的角度看著它。回過神後,我也試著思考了這個可能性。
面對滿臉疑惑的凜音,花南默默地點頭。
「隨便你啦」
「你們還在閒晃啊?」
「你不知道黑貓本來就是夜行性的動物嗎?」
「是足啊,應該不是迷路的關係。」
雖然一度無法開口,桑田仍盡力擠出聲音詢問。光滑的黑貓假面這次轉向了她,或許是因爲視野狹窄的關係,她轉頭的動作頗大。不過,羽黑看來無意脫下假面。
「雖然知道這丫頭只不過是現世與神之間的橋樑,不過也太讓我失望了。不只神沒有現身,這倔強的丫頭又不肯透露半點訊息。」
雖然有黑貓組織的其他同夥在宅邸內聲東擊西,但這也是有極限的。隨著時間過去,情勢會對我方越來越不利。
「你如果太不安分的話,我們會把你綁得更緊。」
「等一下!」
尾田代替陷入困惑中的我叫住羽黑。
他平時溫和的眼神變得有些銳利瞪著羽黑。看到尾田這個樣子,桑田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我已經沒有理由要聽你們的話,說等就等。」
但羽黑也毫無動搖,打算直接離開。她甩開尾田向她肩膀伸過去的手,準備拔腿離開。
這次換我代替尾田擋在羽黑的前面,攔住去路。
「等一下!你也應該說明清楚吧!!明背叛我們的理由!!」
尾田朝羽黑的背影激昂地如此喊叫,難得聽到他這樣拉高嗓門。我透過羽黑的肩頭看著尾田,他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難道說,有理由就無所謂了?」
但羽黑的聲音依然不帶感情。儘管如此,她還是停下腳步,整個人緩緩地轉過來。我也配合她的方向走到她的面前。
不管我如何移動,看到的仍是一成不變的黑貓假面。我突然想到,她透過假面看到的我們是什麼樣子?
是否就像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
「就算有理由,不可原諒的事情就是不可原諒。我想說的是,我們有權利知道理由。被你欺騙過去陪你玩著朋友遊戲的我們有權知道。」
尾田向羽黑坦露心聲,那言詞尖銳到幾乎讓我和桑田感到困惑。
冰冷的假面彷彿連他的怒氣都會反彈回去,但我不願退卻,決定等待她的回答。就這樣,我們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羽黑花南一人身上。
「因爲我們需要神,需要該祭拜的對象。」
「這我已經聽過了。」
「我們需要專爲族人存在的神,好讓我們正式站上歷史舞臺。這就是我們一族的願望,所以我要奪取神。爲了完成這個目的,我不惜騙人,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你們快點忘掉我這個騙子吧。」
羽黑沒有閃避我們的視線,僅僅回答了這樣的理由。她沒有找藉口,只是說出理由。
「你無意要道歉之類的嗎?」
「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是想找我們的麻煩。」
桑田以走調的嗓音率先開口。
因爲我們彼此都必須找到答案。
「嗯,已經沒事了。」
「難道說?」
桑田看了我一眼,好像要從我心中找出答案但馬上難爲情地別開視線。
「真的是花南嗎?」
再度陷入混亂的腦袋,讓我的身體完全愣住,尚未恢復運轉。
「花南發芽了。」
「是嗎。那桑田同學呢?」
我們來不及阻止,她就如一陣強風般衝過我的身旁,毫不停滯地再度消失在黑夜中。
聽到兩個人的回答後,我回想起這幾個月的羽黑,我超人的記憶力正好在此時派上用場。
「我們已經夠忙了,又加上發芽,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既然她的胸口有願望之花,那麼羽黑或許還願意聽我的聲音。
到目前爲止,我什麼也沒了解,也什麼都不知道。正因爲如此,我無法追向她的背影。
黑貓假面上鑿空的兩個眼孔非常非常深邃,讓我差點被捲入那黑洞中。然而,羽黑花南的雙瞳確實就藏在其後,對上我的目光。
雖然她的回答有些偏離尾田的問題,但尾田並未指責這一點,桑田就繼續說道:
「我會發芽?別開玩笑了還是說,因爲我騙了你們,這是你們的報復?」
「雖然很痛,不過我沒事。」
睜開眼睛之後,我看到羽黑仍用手按住假面。
痛楚消失之後,我覺得頭腦變得更加清晰了。
誰該相信羽黑花南?
「好像沒有。」
「至少在我的記憶中是沒有。」
「可是這次看起來相當痛耶?」
不管尾田、桑田與我再對她說什麼,拋出什麼問題,如何吶喊,羽黑的聲音依然非常平淡。
「是的。」
「怎麼會竟然發芽了。」
「尾田,你別太過分了!」
但最爲驚愕的,應該就是當事人羽黑花南吧。
「是的,沒錯。你們就當羽黑花南這人不存在了吧。」
「所以,至少花南的願望不是這個,對吧。」
無論何時,羽黑花南部是爲了他人而行動。就迚她的初戀,或許也是如此。
尾田微微壓低嗓音,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這麼說。我不知道他這番話是一時衝動脫口而出,還是經過一番思考後才說出口的。
她伸手撫上黑貓假面,將假面戴得更牢。
她按住假面的手在發抖。我覺得我終於看到了羽黑藏在假面下的臉孔。
尾田和桑田會覺得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就連原本希望羽黑髮芽的我,在親眼確認後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兩人忍不住如此抱怨,不過一注意到我停止動作後就閉上嘴巴。接著,他們驚訝地發現羽黑還在這裏,再次隨著我的目光看去。
桑田輕輕咬著嘴脣,目光在空中徘徊著尋找答案,然後她開口說道:
「我不可能會發芽!」
因此我也認真地回答。只有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如果,花南的願望就是得到『卡儂大人』,我想她也不會那麼驚訝。」
可是羽黑用力地大喊一聲後,就這樣狂奔離去。
對於我突然的發問,桑田和尾田一起疑惑地傾著脖子,微微睜大眼睛。
還有我可以做的事,只要我不停下腳步,一定能夠前進。
尾田小聲地說完後,將手搗在之前植物在自己身上發芽的地方。雖然做出這樣的動作,但不管是現在或過去,他能感覺到的也只有自身的心跳,然而尾田的表情看起來卻非常苦惱。
儘管她用發抖的聲音問我,我也只能如此回答。
這種有如宿疾發作,早巳習慣的痛楚,是「願望植物」發芽的訊號。腦海裏雖然能夠理解,但我還是無法歡迎它的到來。
不知爲何我心中想著,如果願望之花在羽黑的胸口就好了我覺得花在那裏。
「如果知道了她的願望,你要幫她實現嗎?」
桑田和尾田也一樣沒去追她,他們兩人也是滿腦子都在努力接受羽黑髮芽的事實。
因爲有假面遮蔽,讓我無法瞭解一切不,真的是這樣嗎?
聽到我的回答後,尾田帶著不單只是憤怒的複雜眼神轉向桑田。尾田是爲了思考纔會蒐集情報,所以我也不阻止他如此詢問。
小小的芽苗像是要融入於黑夜中,卻又確實地存在著。
「那是黑貓組織的願望,而不是羽黑個人的願望。」
「在你眼前的人,是黑貓假面。」
「不會吧。」
她的胸口有株小小的苗,吐出兩片綠葉。那是直到剛纔那一瞬問之前都不存在,纔剛發芽的願望之花。
說到此處,桑田看了一下我和尾田的反應。我點頭贊同這個推論。
我不但無法忍住慘叫聲,甚至連站都站不住,當場跪倒在地。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他已超越了我的容忍範圍。我大跨三步瘧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領。
在我補充說明後,尾田也輕輕點了個頭。
我閉上眼睛,緩緩地抬起頭來。
「開什麼玩笑!人就在眼前,怎麼可能叫我們如此作想!」
而我感到這痛楚的同時,我確信卡儂一定沒事。
在那一瞬間。
「呃啊!」
我的雙眼出現一陣痛楚。那股激痛宛如既存的眼窩被鑿出更深的凹穴,眼球被人挖出一樣。
桑田用心不在焉的口氣重述一遍,視線落在一旁的植物上。
「這代表她也是有願望的。」
「羽黑花南最大的願望,會是什麼?」
我的眼角可以瞥見羽黑的黑色鞋子,原來她還沒有離開。在我雙眼發痛的時候她應該可以趁機脫逃,但羽黑卻還留在原地。
「這是事實。」
「秋庭同學!」
「會是什麼?」
「意思是說,你已經回到原本所屬的組織了嗎?」
既然哨聲響起,代表我和卡儂的「遊戲」還在繼續應該可以這麼認爲。
「不管許願的人是誰我都必須摘下花朵,這是我的遊戲。」
我將思緒直接說出口,尾田和桑田聽到之後立刻看向我。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
「我哪裏過分了?」
尾田誠實地說出內心的激動。
不過,今天的狀況梢有不同。
「我現在想得到的,就只有這一點。所以,與其說想幫她實現願望,不如說我想知道花南的願望是什麼。」
「如果她所有的行爲都是爲了實行這個計畫,那願望說不定也是裝出來的。」
桑田的動作,讓我聯想起另一個人;一名無法完全發揮自己的能力,因而覺得自己無能、派不上用場,併爲此悲傷的少女。
我直視著她的臉。只希望至少能看到她的眼睛。
她就是羽黑花南。
尾田用低沉的聲音如此說道。明明還不知道羽黑的願望是什麼,他的眼神卻相當認真。
此時,我發現一件事。
「秋庭同學?你還好吧?」
我用手撐著地面,確認雙腳足以支撐體重之後,就緩緩地站了起來。
桑田和尾田在兩旁攙扶著我。但無從壓抑的痛楚不斷持續著,令我甚至沒有餘力呼吸。然而,流出生理性淚水的感覺,漸漸化爲另一種感受。
於是,在場所有人都明白是誰讓願望植物發芽了。
「多加良!!」
一想到我之前的發言仍留在桑田心中,我就感到很愧疚。但是,我無法撤回我先前的話。
羽黑透過假面追尋我的視線,如此說道。
即使戴著假面,羽黑還是發芽了。沒錯,這一點至少讓我確定,她心中有著願望。
她告訴我們她還在思考。這一點完全都不可恥,但她卻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問你們,羽黑曾爲了她自己努力過嗎?」
至於我則正在思考。
「是啊。」
我用雙手搗著兩眼,當淚滴自眼角滑落時,疼痛突然消失。
有人發芽時我的雙眼就會發痛,這就是讓一百朵「願望植物」開花,然後再將之摘下的遊戲之哨聲。
我回過身時還看得到她的背影,但我沒有追她。
「光是懷疑她並不能解決問題,難道你還不懂嗎?」
雖然我和尾田身高差不多,但我用力一扯,他的身體就幾乎懸空,僅用腳尖勉強撐住。
我狠狠地瞪著尾田,完全不想放鬆揪住衣領的手。
「秋庭同學、尾田同學!」
桑田上前制止,但我拉著尾田一起轉身背對她,拒絕她的介入。我很清楚,這不會是一場冷靜的溝通,不過不成熟的理智只會成爲枷鎖而已。
「多加良,你早就不再相信她了吧!你還不是跟我一樣!」
尾田試圖甩開我的手,同時出言反駁。他的臺詞確實說中了我的弱點,但他應該也知道,我不會因此退縮。
「沒錯,我是不相信她。可是你給我聽好,光顧著懷疑是找不到答案的!」
我激動地對尾田大吼,直接將他頂在牆壁上。尾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秋庭同學,拜託你快放手!尾田同學,你也冷靜下來呀!」
柳眉倒豎的桑田終於介入我們之間,用雙手抓住我的手硬把我們分開。
「拜託你們,冷靜下來好好商量吧。」
聽到桑田平靜卻冰冷的語氣,又感受到她纖細的身體散發出不容質疑的殺氣就算我再厲害,也覺得心臟彷彿遭到凍結。同時,這也讓我的腦袋稍微冷卻下來。
尾田也被桑田冷冷的眼神瞥了一眼,嚇得他臉色蒼白,我們再度面面相覷。
只是我們雙方都沒有向對方道歉。至少就目前來說,沒有這個必要。
「你認爲有答案存在嗎?」
尾田依然面帶不豫之色,向我問了一個非常直接的問題。
「或許沒有。不過也因爲這樣,我纔會至少希望可以知道她『真正的願望』,不是嗎?」
「如果她最想實現的願望是件超級無聊的事,你也會這麼想嗎?如果不是我們期待中的美好願望,多加良你還是想知道嗎?」
我們朝對方一再拋出的問題,就像積木般越堆越高。既然我們連此刻近在眼前的人有什麼想法都不瞭解,除了這樣溝通之外別無他法。
「多謝。」
「你們兩個窩在這裏討論些什麼?」
「哈,你以爲你有資格說我們嗎?讓那些黑貓假面入侵宅邸的,還不就是你們?」
「感覺真討厭。」
笹世斜眼看著我的反應,但也沒有再次催我坐下來。
本以爲尾田很冷靜,看來他也是怒火中燒。雖然感到相當不快,但爲了得到情報,的確需要作些讓步。
雖然該做的事情還有一堆,不過搶救彩波也是其中之一。於是我理所當然地宣告。
若菜沉默之後,笹世轉向對我們開口。笹世的說詞,就和若菜剛纔所說的臺詞以及被宣告的內容一樣。
笹世以特別愉快的語氣說出教訓這個字眼之後,就吊起嘴脣咧開笑容。雖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讓人忍不住想別開目光,不過我反而正面迎向她的視線。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要我忍耐一下對吧。意思我懂,不過尾剛,我的耐性早就超過極限丫。
雖然笹世的語氣沒有責備若菜失敗的意思,但言詞間卻毫不留情。聽到直屬上司這麼說,若菜也只能默默地低下頭。
「你說的洞穴,是什麼意思?」
笹世伸手指了指其他沒人坐的空沙發。
「喂,多加良,你別那麼兇嘛。」
「理事長託我們保護卡儂和彩波,我們沒有義務要聽你的指示。」
當尾田的手放開領口時,表情變得比較輕鬆。看到他的神情後,我也將思緒切換到正事上。
「我自認爲算是以禮相待了,你們幾位還真無禮啊。」
「雖然輸給他們,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因爲若菜剛纔受到黑貓假面襲擊,目前狀況看似仍然不佳,我不好意思打擾她,就代表在場的人詢問女僕的名字。
「嗯,我的年齡倒是比外觀老了許多呢。而且,既然由登生大人派我擔任隊長,我也自認爲實力還不錯。」
我小聲地嘀咕,但她沒有聽到。
「各位就把一切交給我,乖乖去睡覺就好了。就算你們醒著,小孩子畢竟是沒用的。」
「快樂冰淇淋~(注:日本兒童間的小遊戲,當有人碰巧說出同樣的話時,誰先喊出「快樂冰淇淋J,另方就要請他喫冰。)
一直處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下並不愉快,所以我儘可能若無其事地詢問。
「不好意思,可以告訴我們你叫什麼名字嗎?」
尾田的嘴角揚起自嘲的笑容,現在纔開始整理被扯亂的領口。他好幾次拉住領子,反覆地豎起衣領然後壓平。那個動作,就像是在整理自己陷入混亂的心。
「沒錯,我想知道。無論是怎樣的願望,只要它在羽黑心中,我就想知道。」
若菜躺在沙發上,額頭上蓋著一條溼毛巾,怎麼看也知道她正在休息,我卻明知故問。
笹世相當投入地加以說明,同時在螢幕上不停刺洞。
但這個提議卻被斷然地拒絕。我把頭轉向聲音的來源,目光對上正從沙發起身的若菜。
「我也想知道。」
我們就以一對三的狀態瞪著對方。若菜感覺到這股緊張的氣氛,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但也沒有走過來。
「你們竟然不知道快樂冰淇淋,真是有代溝啊洞穴就是洞穴羅。如果沒跟你們說明,連你們也掉進洞裏面的話,就很麻煩了。」
「平常是有埋好啦。只有在緊急狀況下,才准許開放設在和家內各個地方的洞穴。這個洞穴啊,簡單來講就是用來對付入侵者的陷阱喔。一旦掉進洞穴,要出去就不簡單了唷。因爲這可不是單純的洞穴哦。」
我和桑田一直看著他的動作,直到他將衣領整理完畢。
「若菜小姐,你還好嗎?」
「沒這個必要。」
我雖然點頭致意,卻沒有入坐。
不過我的猜測難得落空,尾田抬起頭開口時已經氣得豎起眉毛。聽到這句話,笹世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的確沒有保護好彩波小姐,不過我一定會成功救出她!」
我感覺到有人輕輕地拉住我的右手臂,轉頭一看,發現尾田稍微低著頭。
雖然嘴角仍帶著笑意,但她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變得危險起來。
「不是啦,我是希望你既然受傷了就好好休息,免得礙手礙腳。」
相對的,我們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如此說道。
當我正想露出更嚴厲的眼神時,尾田阻止了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羅。秋庭先生你們最好不要在場,免得礙手礙腳。」
「要說沒必要的話,若菜你也一樣呢。所以我纔沒有和你討論救援計畫。」
看到門縫問透出燈光,讓我們感到有些奇怪。小心地打開門後,發現房間裏已有先客。
繼我發言後,桑田也不經意地脫口問道。雖然她本人已自我介紹是統率和家女僕的隊長,但看來和桑田想像中的人物相差甚多。
順道一提,我這人凡是碰到挑戰就會接受,一旦下定決心去做,就會做到最後。
「後續就由我和梅隊、松隊隊長處理羅。我們會把那些沒教養的黑貓假面全部抓起來,好好教訓一番。」
她完全看不起我的事實,讓我緊握著拳頭,帶著強烈的反抗目光回瞪笹世。
「更何況,你們明明有那麼多人,卻讓黑貓假面成功入侵,你們女僕隊不就是所謂的烏合之衆,不是嗎?」
「那麼,你們就隨便坐吧。」
她偏偏在此時提起羽黑的事。
「是嗎,你們兩個都好乾脆啊。我卻連剛剛纔作出的決定都忘了,馬上陷入迷惘。」
如果她們不知道卡儂消失了,那她們的目的自然只有一個。答案也果然是如此。
不知笹世是老實還是不知謙遜,聽到她的回答,桑田有些困惑似地退後了一步。
「那我也有話要說呢。話說回來,在內部也就是在各位之中有背叛者存在,這樣不論我們再怎麼防備,也沒有意義可言。」
「在那之前,這次可要正確地定到本館纔行。」
「而我們呢,就利用這些來捕捉老鼠不,是黑貓,陷阱又叫黑貓屋。所以說呢,一旦入侵和家,就出不來啦。」
「這」
「你就是竹隊隊長嗎?」
我說完後,桑田也對尾田如此說道。
我想,她的長相大概可以列入可愛型,但梢嫌親暱的口氣與外貌搭不起來。
即使置身於困惑當中,還足希望一步一步往前走。我跟尾田都抱著一樣的想法。
我故意以開朗的語氣再度對兩人說道,同時看看他們的臉龐。
「好。那麼,我們就在『參之間』埋伏等待羽黑吧。」
我不能就此卻步。
「你說不需要我們,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要阻止?」
笹世對竹隊隊長而言真是個再適合也不過的名字,或許是假名或是代號以不知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講法,姑且回答了我的問題。
若菜以剛強的語氣回應尾田的關心,可是她頭上的繃帶依然令人感覺相當疼痛的樣子。
尾田以有點無奈的語氣說完後,望向我的臉。
「因爲我們還沒問出『參之間』的事啊。只要問出這一點,我就讓你生氣到高興爲止。」
如果現在要舉出一樣還能相信的事物,那就只有發自我內心的心聲而已,因此我就毫不逃避地向尾田告知。
聽到我們的腳步聲,女僕看了過來,但我對她的臉還是沒有印象。她那頭咖啡色的捲髮應該是天生的,髮絲用一個大蝴蝶結束起,嬌小的身材高度只到我的胸口附近,看來就像個小女孩。
桑田的嘴角泛起一個很淺很淺,淺到勉強看得出來的微笑,往前跨出一步。
桑田代替我說出心聲,尾田露出打從心底感到無奈的表情來回看了看我們。
「如果你們要去救彩波,我們也要幫忙。」
笹世充滿信心地點點頭,講到這裏停了下來。既然她會這麼說,那麼那些陷阱應該很厲害吧。因爲再怎麼說,這裏畢竟是和家。
「現在會討論的,也只有救出彩波小姐的計畫,不是嗎?」
室內共有兩人。從其中一人身上的制服可以得知她是女僕,但她背對著我們,看不見她的長相。不過當我們發現躺在沙發上的另一個人是若菜時,就毫不客氣地踏入房內。
笹世很清楚提到這一點我們就只能閉嘴,纔會故意說出口。她趁機繼續說道:
笹世的話語中夾雜著諷刺的意味,但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笹世說著拿起一旁的筆。不知有何意圖,她踮起腳尖,一口氣用筆朝向依然投射在螢幕上的平面圖戳了十幾個洞。
「我也決定找出真相。」
「就像這樣,和家有很多洞穴喲。」
「說得沒錯,在批評人家之前,應該先自我檢討纔對吧?」
她用筆尖指向我們說道,靈巧地只牽動一邊的臉頰。
我們定過去後,她有些刻意地收起原本攤放在桌上,類似館內乎面圖的東西。
「喔,雖然我是想反駁,在問別人名字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姓名,不過,我早就知道各位的名字了。好吧,我是竹隊隊長,叫笹世喲。請多多好像也不用你們指教吧?」
我實在無法理解,這時候桑田爲什麼沒有叫我的名字,但我沒有提出異議。
當我說出這名字時,想起了她不在場的面孔,突然感到更加擔憂。既然彩波對黑貓組織而言是有用的人質,那應該不會對她太粗暴,但是,彩波內心還是會感到很無助吧。
「那麼就請尾田同學帶路羅。」
沒有聽到這句話的話,或許我還忍得下來。如果被她說得這麼過分還不生氣,就代表我的神經就像機器人那樣粗。很遺憾的是,我的忍耐已經突破極限,我的神經只是一般人的水準。
「救出彩波啊」
「這樣啊,不過,登生大人把宅邸內的事情全權委託給我呢。」
「而且,和家的結構就是進來容易出去難,就算跑進來,只要別放他們出去就夠了。」
「洞穴?」
撥弄著大波浪捲髮的笹世毫無怯色,斷然地明言我們會是累贅。
笹世同時小聲地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不過我將它直接從腦中刪除了。
當我們回到黑貓假面對策總部時,時問已經快到凌晨三點。
「咦,各位總算回來了呀。」
「還有,我們也不需要各位插手。」
「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成功地救出彩波小姐羅。陷阱馬上就會發動了,各位就不要出去了,只要靜靜等待我們解決一切即可。」
她的心情在說明的同時漸漸恢復,最後露出詭異的笑容打算結束話題。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可以抓到黑貓假面了吧。」
我向她點點頭。
「秋庭同學?」
「你該不會這樣就接受了吧?」
在笹世一番長篇大論之後,他們兩人的腦袋稍微冷靜下來,露出不安的臉色看向我,不過這是杞人憂天。這麼說吧,我的頭腦也一樣恢復冷靜,動腦的效率自然就會提升。總歸一句話,從現在起就是展現我的交涉技巧的時候了。
爲了不讓笹世發現,我偷偷地對兩個人眨眼可是我這副壞人臉似乎只會讓人以爲我在瞪人,桑田就愣住了幾秒鐘。
唉,對不起啊,桑田。我下次會盡力的,就請你原諒我吧。
總之,我將視線完全對上笹世,開口說道:
「不過,假設成功抓到所有黑貓假面會花上多少時間?」
「這個嘛,時問是沒辦法確定啦,不過會盡快解決的。」
雖然說不上是動搖,但這是笹世第一次用含糊不清的說法回答我的問題。
「你要知道,黑貓假面的目的並不是要綁架彩波來勒索贖金。」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
「真的嗎?黑貓假面最終也會企圖逃離出去,不過他們有著明確的目的。」
「就是奪取『卡儂大人』。」
桑田算準時機幫腔。
「沒錯,所以在達成這目的之前,他們不會離開。」
我就很順暢地接上下一段話。
「我知道了。『參之間』就交給你們。」
我避開笹世的目光擺出小小的勝利手勢後,立刻開口詢問。
「是是是!我馬上借你們。因爲我還不想死啊!」
「九成會成功吧。」
「好的,包在我們身上。『參之間』在什麼地方?」
這次我差一點就真的發飆,尾田從後方緊緊架住我的肩膀拚命阻止著。
尾田也跟我想到一樣的事情,張口就要說話,但桑田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對,這件事現在最好還不要說。
發出這聲音的是桑田。她在幾個小時之前還縮得小小的背,如今挺得直直的,雙眼皮很明顯的眼睛則緊緊地盯著若菜和笹世。
若菜很不好意思地如此回答,而相對的,桑田卻很滿意似地點了頭:
說完,桑田就緊緊握住鑰匙。
「不過,確定就在橡館對吧?」
一聽到這名字,不僅是笹世,若菜也有了反應,但兩人的表情幾近冷笑。特別是若菜的表情,幾乎可說是在嘲笑。
笹世低聲嘀咕著自己那邊的狀況,輕輕點了幾個頭。
這時候,笹世再次插話進來。她手上有著一顆眼球再加上裸體的某個怪老頭應該是比照實際尺寸的鑰匙圈和看起來很古老的鑰匙。
跟我一起看到桑田笑容的尾田,他的側臉也已經變得柔和些。
我先前對尾田和桑田發表過的想法,成功地漸漸勾起笹世的興趣。
我把體會到的事情先放在一旁,如此對她說道,桑田就帶著有些高興,還摻雜著有些困擾的複雜表情點了頭。
「我們知道『參之間』就在橡館內,卻不知道是在哪一處。」
桑田露出有些惡作劇的表情,由下往上仰望著我如此說道,我則點頭示意。
雖然在救援過程中必須再度面對羽黑花南,但是我無意逃避。
尾田小聲地詢問我,我很有信心地回答。
「我們不會做那麼低級的事情,所以請把鑰匙借給我們。」
這時候,尾田就好像突然想到似地,提起那高傲的小女生。
「她說什麼,如果彩波小姐沒有回來,下一個附體就是自己,在這麼危險的屋子內連一秒鐘也待不住就回家了。」
「假設結果是剩下的那一成,我們再想別的方法就好了。」
我大大地點頭贊同笹世的答案。
「的確是這樣吧。不過這洞穴啊,在宅邸內也有唷。」
「聽說『參之間』,就在我們居住的橡館。」
尾田發現到自己踏到地雷,想要結束這個話題,但是若菜卻繼續說道:
「那麼,『參之間』在橡館的哪裏?」
看來,只差我再推一把了。
「我看,她相當有幹勁的樣子。」
「我想她這會兒正躲在被窩裏面,嚇到尿牀了吧。」
「喔喔喔,是這樣啊。」
「應該是不,確實是如此。黑貓假面想要從彩波口中問出一件事情,那就是『卡儂大人』的所在地。既然羽黑花南站在他們那一邊,對方一定會把目標鎖定在『參之間』。」
我假裝沒聽到尾田的聲音,讓若菜繼續說明。
可以的話,將那些在和家內進行聲東擊西作戰的黑貓假面,交給女僕們解決,與本隊羽黑的對決就交由我們來進行。
她提出最後的結論,但也沒忘記露出那若有深意的笑容。
當她拿到鑰匙,把身體轉過來時,她已回覆到與平常一樣冷靜的表情,但是我們重新體會到,在我們當中最強的就是桑田。
「所以呢,我纔沒有把埋伏的這個對策考慮進去。」
「我知道。那我們就在此收下了。」
「呃好的。就靠你了。」
笹世得意洋洋地如此說道,看著我的臉露出滿面的笑容。
「啊對了,初葉小姐呢?」
「這萬能鑰匙只有我和登生大人才有哦。這次就特別借給你們不過呢,請不要過度地翻動女僕的個人用品哦?比方說內衣之類的。」
「對,沒錯。桑出看來你提起勁來了。」
花了半天得到的回答竟然是這樣,讓我的膝蓋瞬間失去力氣。
「關於宅邸的警備等事的確是你的工作。但是保護『卡儂大人』,是我們的工作。」
「是的,沒錯。我們也想救出彩波。」
笹世也稍微感到懼怕,停止玩弄鑰匙。桑田正是恐怖到這種程度。
「聽說就在那裏。雖然不知道是哪問房問,但是有一問就是通往『參之間』的房間。不過,也沒有聽過有哪個女僕曾進去過。」
我打從心底放下心來。我想,這麼一來,大家或許願意原諒羽黑。
「那,我們走吧。」
「真拿你沒辦法。不過,我想登生大人在某種程度上也預料到這一點了。至於我,就去跟黑貓假面玩玩好了。」
「『參之間』就交給你們了。不過呢,如果是我們先解決了黑貓假面,那就算我們贏羅。」
「是爲了得到情報吧?」
「橡館啊。」
而且我也想早點救出彩波,她現在肯定覺得很無助。
尾田稍微顫抖著如此說道。
我注意到笹世與若菜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再怎麼掙扎,她也不會被卡儂大人選上。活了十幾年還不瞭解這一點,真夠愚蠢。」
笹世恢復心情的速度還真快,她眯起眼睛:
「講到最後,秋庭先生你們就是不願意乖乖等啊。而且,你還要我透露『參之間』的位置,是這意思吧?」
「還有一件事,你認爲彩波爲什麼會被抓走?」
雖然我沒有太過期待,還是多加了一句話,補上臨門一腳。但這句臺詞發揮了超乎想像的效果。笹世瞬間睜大眼睛,接著開始思考。她轉身背對我們將若菜叫到身邊,兩人展開討論。
「既然這樣,那麼在『參之間』等待他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確實抓到黑貓假面。而且還可以抓到綁架彩波的『本隊』。」
「目前在四處行動引人注意的只是負責聲東擊西的分隊。就算抓到他們,恐怕也無法知道什麼重要情報,他們不會吐露實情吧。所以」
「你說的『本隊』,就是指黑貓假面頭領吧。」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動腦筋找出那房問就對了。」
說完,就看著我和尾田,露出溫和的笑容。
笹世撫摸著某怪老頭的頭部不對,那也是身體嗎?競給我說出這番話。
當尾田也給她回應時,笹世轉過頭來走到我們正前方,剛纔的笑容已經消失無蹤。
「什麼?不知道嗎?」
「彩波畢競是因爲『卡儂大人』纔會被抓的,沒解決這件事,她就不會回來。對方再怎麼樣也不會放她走吧。」
「多加良,冷靜點!至少在借到鑰匙之前,要忍住啊!!」
笹世摸摸綁在頭上的大蝴蝶結,不太感興趣地說道。
「而且,動作不快一點,不是會趕不上祭典嗎?」
「不過,千萬不要弄丟喔?」
「我說你啊。」
「尾田同學。」
一直以來守護著和彩波這名少女的若菜,她的聲音相當低沉。
回答問題的人是若菜。我們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到她的身上。
就像受到若菜強烈的意志煽動般,我果斷地宣言。
「埋洞遊戲,真是令人期待啊。」
總歸一句,就是留下了激怒和家女僕們的臺詞後,直接回家了。
「既然說是遊戲,我們就會贏。」
「的確,是有這個可能性。」
但是,我正面迎接了這個挑戰,緊握拳頭。
接著,笹世就把萬能鑰匙丟在桑田伸過去的手掌上。
「那麼,我們就各走各的吧。」
「感覺上效果不錯,你覺得呢?」
「說得也是。」
「沒錯。爲了彩波小姐,我們現在必須選擇可以儘快解決現況的方法。彩波小姐正在等著我們呢!」
「多加良,剛纔」
我的腦海中浮現彩波遭到捆綁的樣子,輕輕地咬住嘴脣。
在下一瞬間,我們看到散發出比冰山還要寒冷的氣息,硬是吊起嘴角的桑田非常恐怖。就因爲她的臉孔本來就很端正,讓我們感到更加恐怖。當她跨出一步時
看來我們剛剛在那裏遇到羽黑,並非是單純的巧合。
「那麼,就好好加油吧。不過呢,每個房間都有上鎖,要有這萬能鑰匙才能打開喔。」
以宛如聽得到笑聲的表情如此說道。
不知足不是看到我的反應覺得不有趣,笹世就輕輕地聳聳肩膀催促我們離開。
「就是啊。」
「初葉小姐啊?」
若菜意外地幫我們說話。她昂然地直視著笹世,臉上充滿了爲彩波擔憂的表情。
話聲一落,筷世面對我們的臉色很明顯地轉爲認真,我挺直背脊,好正面迎向她。若在這時候轉開視線,就等於輸了。
從我旁邊傳來凜然的聲音,我不由得往那方向看過去。
這段話讓我感受到,彩波就是附體,更是和家嫡女這項事實的重要性。
「這樣啊那,若菜你還是要在這裏待命嗎?」
我一問之後,若菜就以懇求般的眼神看向了笹世。
「唉,真拿你沒辦法。等你再多休息之後,看你要參加捕捉黑貓假面的行動,還是要尋找『參之間』都隨便你啦。」
「謝謝您!」
得到笹世的允許,若菜稍微染紅了臉頰。
「那麼就姑且祝各位好運羅。」
聽完笹世這微妙的臺詞後,我們就解散了。
我瞄了手錶,時間已迎向了早晨。
***
戴上假面,都是在夜晚時分,紛擾內心的所有感覺就會遠離而去。
而且,有著一顆符合羽黑一族的冰冷內心控制著自己。
應該是這樣纔對,但自己現在的心爲何這麼地亂。
她在夜幕降臨的世界中奔馳著,同時確認假面確實就在這裏。用指尖感覺光滑的觸感,確認到它就在原處,如此就可以讓心情冷靜下來,讓自己迴歸到黑夜的世界原本應該如此。
但是,突然間手指摸到不光滑的地方,阻擋了手指的滑動。
「啊」
花南想到那就是修復過的假面裂痕,於是就把手栘開。
半年前,在一生當中只能獲得一副的這個假面,因爲發生意外而破裂時,花南陷入極度的恐慌中,無法動彈。
她只能凝視著那副漂亮地裂成兩半的假面。
因此,當她知道雖然會花上不少時間,但是,還可以修復假面時,她打從心底感到放心。
就這樣,假面現在就在手邊,這是令人高興的事情,因爲這樣就可以回到一族之中。
揹負著幾百年來,許多人的願望,花南以及十幾名黑貓假面纔會潛入葉野市內。
「花南、花南!」
花南就深深地鞠躬致歉。說畢,她緩緩地抬起頭來,再次窺伺凜音的樣子。
因此,一族的心願就是得到神,這也是羽黑這一個組織最大的心願。
她透過假面,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如此問道,彩波就和剛纔截然不同,點了好幾下頭。
聽到花南的詢問後,凜音拾起頭來,眨眼幾下後看向了她。
「不只知道,還是我自己說出來的。」
這正是具有凜音風格的強勢語氣。正符合與首長一起站在「羽黑」之上的人該有的語氣。不依靠任何人,無論何時都昂然地抬頭挺胸,就是這樣的一個強者的說辭。
「不要問無聊的事情。我們要取到神,然後,讓全世界認同我們的能力以及存在。現在只要想這些就好了。」
但是,凜音的回覆卻相當冷淡。在眼前的凜音,已經和平常一樣,不把自己的內心感觸透露給任何人。這麼一來,花南也無法繼續說話。
在這樣的狀況下,彩波還會開口笑著。和在凜音面前時不一樣,她現在的心情相當鎮定,讓花南懷疑她是否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真面目,那麼剛剛對她的評價是不是太高估她了?當花南想要重新下評價時
他們並不是沒有期望自己站到舞臺前方。只是沒有得到機會。再怎麼樣,他們就是無法站到陽光照得到的地方。
花南聽到命令後點頭回應,但是,凜音卻連確認都不確認一眼,直接就將手伸向門把,很自然地離去。
他們的祖先們思考了原因。而得到的答案就是因爲我們是沒有神的一族。
「這樣嗎。什麼願望都行啊。既然如此,那果然還是應該拿到手。」
「你想喝水嗎?」
「這地區的神,真的會實現願望對吧?」
在幾個月前,羽黑被派遣到葉野市時,也是如此。
透過花南的報告,引起族人興趣的果然就是神。但是,焦點並非集中在鈐木朔這個得到人的名字的神,而是「卡儂大人」這位實現人們願望的神。
沒有突出的部分這一點,以身爲羽黑家的人來說,簡直就等於廢物。
話鋒一轉,彩波面帶愁容。花南因爲被攻其不備,愣住了一會兒。
總而言之,卡儂大人比較接近羽黑家所期望的神適合因爲沒有擁有獨自的信仰對象,導致長久以來在世問流浪,揹負坎坷命運的羽黑一族。
「對不起。」
因此,即使是一點點,花南也想要努力幫助凜音。能夠幫助凜音,也就等於幫助「羽黑」一族。因爲沒有必要反抗,所以要順從。
「我的胸口,不會有植物開花的。」
羽黑花南本身沒有必要思考。
沒錯,多加良他們覺得「可以信賴的羽黑花南」,一開始就不存在。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沒想到花南是黑貓假面啊。」
沒有曬到陽光的白皙肌膚。又長又直的黑髮束在頭頂上,隨著凜音輕盈的動作搖擺著。聽說從第三者的眼光看來她跟自己很像,但花南從不認爲自己和姊姊相似。說到原因,不僅是因爲年齡上相差四歲的關係,也因爲姊姊的容貌就和她的名字一樣既凜然又美麗,看不出絲毫的稚氣,這樣的人不可能會像自己。
花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喃喃自語著,拾起戴著假面的臉,再次加速奔跑。她那長長的辮子,在空中擺盪著。
「你希望我撕下嘴上的膠帶嗎?」
花南把內心的感觸直接說出來問她。
「沒錯,我是黑貓假面。」
這樣就好了。我不可能會有願望。
凜音的樣子跟平常一樣。但是,她在實行任務時會拆下假面,坦白說是很難得的。雖然說黑貓假面有隨身攜帶的義務,但是是否要戴在臉上就視狀況自我選擇。儘管如此,凜音倒是很少會在實行任務時拿下假面。
因爲這也是事實。花南做不到的事情遠多於做得到的事情,每次失敗就只能低下頭。
導出這個結論之後,羽黑家當然也試著安放替代用的神,或實行其他種種手段。然而,羽黑這一族仍然永遠位於歷史舞臺的背後。
「嗚嗚嗚嗚嗚」
「不管是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跟在能幹的姊姊後面走就好,順從她就好。
「只有一點點。」
然而,她現在卻露出沒帶假面的臉如此詢問著。花南雖然對此感到奇怪,但也沒有想到要追問這一點。別管這種事情,現在必須要回答姊姊的問題,於是就開口說道:
「我以爲你只是個天真無邪的人,實際上是挺聦明的嗎?」
這代表依然沒有問出任何情報,甚至沒有移動的跡象。不,看她們互相背對背就可以察覺出,對談完全沒有結果。
那是因爲,凜音的視線並沒有朝向「前方」,而是凝視著「黑貓假面」。
聽到節奏有些奇怪的呻吟聲,花南感覺好像在叫著自己一般,回頭一看就看到彩波帶著好像有話要說的眼神看著自己。
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肯定說道,然後在彩波身邊坐了下來。地板上沒有鋪上任何東西,稍微有點冰冷。
而在背後的理由,是「搜索卡儂大人的情報」這一個新任務。
「對沒問題的。」
「應該是。」
「沒錯,我一定會成功的因爲接下來要領導組織的人是我。」
凜音跟花南不一樣,不用特別注意也不會被抓到吧。
因爲想要延伸話題,花南便如此說道,凜音也點頭回應。
雖然她心想,爲什麼沒有早點像這樣誠實地反應,但對人質太粗暴也不合她的本意。
雖然腦中瞬間浮現他感到疼痛而跪下來的苦悶模樣,但是馬上甩開了這個畫面。
凜音離開房間之後,花南仍站在原地一段時間。一直呆呆地望著凜音走出去的那扇門
羽黑家從不曾正式站上所謂的「歷史舞臺」。一直以來都在別人背後,或者在幕後,窺視著陽光普照的世界,他們就是這樣的一族,如今也依然是如此。
花南心想,這就是姊姊動搖的樣子。雖然她是第一次看到姊姊出現這樣的情況,也只有在瞬問確認到這動作,但她不知爲何,如此確信著。
「怎麼樣?」
「是的。」
「噗哈!」
儘管對方丟出有些無奈的言詞,花南依然沒有抬頭。
「我的胸口,沒有任何東西。」
她也瞭解,在羽黑這一個組織中,自己現在所屬的地位與實力並不相符。花南會得到這樣的地位,只是因爲她繼承了羽黑家的直系血統。
她以超過自言自語的音量,故意大聲說出來。但這聲音馬上就消失在春天的黑夜當中。
花南小聲地嘆了一口氣。但是,這也確實讓姊姊聽到了
雖然好幾次差點被女僕發現,但仍然平安回到房間後,不管是彩波或足凜音所在的位置,都和花南離開時一樣。
「在我們前往『參之間』之前,我要先去冥思。在這段時間內,這丫頭就交給你看守。」
想必就是這樣沒錯,但是在一瞬間,花南感到一點異樣。她傾著頭,找了一下異樣的理由,結果馬上就找到了。
「對不起。」
結果,表面上是追究以及懲罰她幾乎沒有盡力解決遊戲的責任問題,要求羽黑花南就這樣繼續待在葉野市,持續在葉野高校上課。
「到目前爲止,我看到的是這樣。」
在花南開口之前,凜音就把完全沒有裂痕的假面轉向她。花南點著頭說道:
「你還是老樣子,只會道歉啊。」
即使在能力上稍微遜色,只要有假面就沒問題了。
對於凜音輕蔑自己的說辭,花南並不會反駁,也不會否定。因爲她瞭解,她在能力上低人一等,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想到這裏時,她覺得內心的某處感到疼痛,但她相信那是錯覺。花南撫摸了假面一下。但是凜音沒發現到,她的指尖有點抖動。
雖然花南沒有惡意,但以結論來說,卻讓凜音感到不悅,因此她再次對凜音鞠躬致歉。
看到她那宛如夜空的黑色雙眸中,瞬間呈現出怒氣
在一片灰暗中,凜音的雙眸散發出非常認真的光芒。
「呃啊,是的。」
「人家剛剛睡著了,所以不清楚,多加良他們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嗎?」
而且,差不多也該讓她補充水分了。她如此判斷後就問了彩波,結果她更加猛力地點頭。
她接著想,還好沒有拿下假面。因爲它會幫忙遮掩住這種小小的動搖。
注意讓自己維持冷淡的語氣,如此平淡地說道後,彩波就點了一下頭。
「我要實現的願望,就只有羽黑一族的願望罷了。」
符合「神之捉迷藏」規則的,就只有花南一人,明知能力不足,還是被派了出去。
所以,被人家詢問意見時會讓她感到混亂,即使如此還是被要求說出答案,這種事情已經不會再發生了。
一撕下膠帶,彩波就吐出一大口氣,但她依照約定,沒有發出大的聲音。因此也暫時拆下她綁著雙手的繩子,依照約定,把在房間內已準備好的水拿給她。
雖然她比起旁支的黑貓假面,潛在能力確實比較高,可以看到,也可以感覺到不可思議的事物。但是,身爲羽黑家的直系血統,以站在組織之上的一族來說,花南的能力確實不足。
但是,當那遊戲結束時,包括凜音在內,完全記得這件事情的就只有花南而已,因此她陷入了在一族的審問會中被要求說明事情經過的狀態,包括洗刷自己單獨行動的嫌疑在內。
她報告凜音所要求的內容,至於遇到多加良他們的事情就沒有說出去。因爲她判斷那對凜音而言,是不需要的情報。
「別發出多餘的聲音。」
「我想可能性很高。乍看之下那建築物的警備不是非常森嚴,但是,瀰漫在周圍的氣氛很符合條件。」
而她在任何時候,總是隻能仰望著凜音,只能從遠方看著她。這樣的狀況,以後也永遠不會改變。
花南不知不覺地陷入自己的思考中。聽到凜音稍微嚴厲的呼叫聲後回過神來,對方拆下假面的臉孔逼近眼前,花南不由得後退一步,背部撞上了牆壁。
「沒沒什麼。」
「那麼,我就幫你撕下膠帶。不過,禁止你大聲喊叫,否則就不給你喝水。」
彩波收下寶特瓶後,一口接一口地暍下,暍完後再次嘆了一小口氣。暍到這裏,她就蓋上寶特瓶的蓋子。想必她的喉嚨還是很渴,或許她是考慮到接下來的事,纔會喝到這裏作罷吧。
「姊姊,你的假面怎麼了嗎?」
「嗯?你是在誇獎我嗎?人家隨時都活力十足,就這樣而已喔!」
「除了感覺到有人之外,還有感覺到其他東西,是嗎?」
「一點點?因爲是你說的,讓我感到不安。不過,假使能力較差的你也有感覺到什麼,那我耳朵聽到的絕對沒錯。」
「如果我們能夠得到『卡儂大人』,想必大家都會很高興吧。」
「這樣啊。」
彩波低聲說了這一句之後,就閉嘴不語。她不哭也不叫,只是淡淡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面對那比實際年齡更帶稚氣的側臉,花南不由得看到入神。
「彩波學妹,你都不會責怪我嗎?我是要來從你手中奪手神的人耶。」
由於蠟燭所映照出來的臉,太過於冷靜,花南不經意地說出語帶挑釁的臺詞。
「我不希望有人帶走卡儂大人。如果真的變成這樣,祭典也就半途而廢了。」
但彩波並沒有上當。這讓花南再度感受到,那是不是擁有神,能與神溝通的人才有的從容。
附體將卡儂大人的聲音或身影傳達給他人的人。根據花南等人和先行潛入的黑貓假面等人所調查的結果,和家的歷史雖然無法得知詳細內容可追溯到江戶時代。
而且當時似乎就已經有附體存在。卡儂大人的附體,在轉換到下一代時,儘量從一族的直系血統幼童中選出,接下來這幼童就持續擔任到他成長到某個程度爲止。但是,幾乎不會要求對方擁有靈異能力之類的東西,從這方面思考,擔任當代附體的彩波可說是極爲普通的女孩。
因此,對花南他們而言重要的並非附體本身,而且根據情報,她在葉野市外就無法發揮附體的能力。既然如此,就算擄走彩波也無法得到神。
因此黑貓假面的興趣就集中在「神像」,他們推論如果能把弛栘到羽黑家可能就可以因此得到神接下來到實行爲止,都由凜音主導不斷地進行著。
「你是說,只奪去神像,也無法切斷你們和卡儂大人的關係?」
花南突然感到不安,問了她是否有故意將神像毀掉的可能性。
「人家不知道這種事情。」
可是彩波卻以曖昧的笑容敷衍過去。
「不過,我倒是瞭解了花南你們非常非常想要卡儂大人。」
「是的,因爲我們一族一直以來都在尋求著自己的神。」
「呃,是我們的卡儂大人喔。」
彩波對花南的發言加以訂正,不過其中還是沒有責備的意味。令人覺得,她是在強調只有自己跟大家不同而已。
雖然知道從一族當中被選爲附體,這本身就是很特別的事情,但是花南現在才瞭解到那名叫初葉的少女爲什麼會那麼敵視著彩波。
「那,你們想要卡儂大人,是因爲弛會實現願望嗎?」
桑田一邊說著,同時從運動服的口袋中拿出糖果。因爲想到接下來會走相當多的地方,桑田剛纔就去換了衣服,但她從口袋拿出來的糖果,其數量遠遠超過一般口袋可以容納的量。
尾田用呆滯的眼神,收下用彩色包裝紙裝飾的糖果。
「會吧。」
「現在頂多只有糖果,可以接受嗎?」
但是,在黑貓假面回答之前,正門外面出現了小小的喧鬧聲,接著,有另一個黑貓假面以類似滾動的方式進入裏面。
「我想不可能。」
看到了戴著黑貓假面,身穿黑衣的羽黑。
一開門,我們沉默了片刻。被呈現在眼前的橡館內部構造給嚇到了。
「三層樓的建築物內有四十五問房間,就是這樣的狀態。」
我們一踏入橡館後,一眼望去是衆多的門排列著,就好像以遠近法畫出來的圖一樣。
「彩波小姐沒有告訴你們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會說的別說廢話了,趕快把彩波小姐還給我們!」
依照預定,他在明天傍晚會回來,我倒是希望他永遠不要回來。
「原來如此。」
「咦,多加良你也是嗎?覺得肚子很餓吧。」
「我要打開羅。」
假面上有銀色線條的黑貓假面是羽黑,女僕則是若菜。
「總之,首先要找出『參之間』。要比黑貓假面先找到纔行」
「遵命。」
然而,目前還看不到這場黑夜的終點,也不知道最後有沒有答案。
「我們到『參之間』去奪神吧。」
「哼,有比剛纔強一些嗎?」
正因爲如此,我們沒有停止行動,也無法停止行動。順道一提,我的最高熬夜紀錄是三天。而且那也是最近纔剛發生的,原因就是鈐木。
「會來嗎?」
她毫不猶豫地如此宣佈。
「那個,聽說牽繫著我們和卡儂大人的,是『罪惡的羈絆』。這對人家來說太難了,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這樣你們還想要卡儂大人嗎?」
依據笹世所說,現在沒有一個女僕留在房間內,而所有房間都上鎖了。也就是說,在和家的僕人當中,沒有人會在彩波被黑貓假面抓走的這種狀況下,還敢在房間內休息。目前橡館的周圍相當安靜,但不久後這邊也會熱鬧起來吧。
「謝謝謝原來,口袋也曰正四次元空間啊」
***
談判還沒開始就破裂了,若菜朝黑貓假面衝了過去。
「說不定,早就到了。」
「這樣啊。可是啊,花南。曾爺爺說過,我們是罪人喔?如果你們從我們這邊奪走卡儂大人,你們也會變得和我們一樣喔?即使如此還是想要卡儂大人嗎?」
桑田警戒著不讓她縮短這大約三公尺長的距離,如此問道。
「不過,至少也可以當交易的籌碼吧?如果你們願意告訴我們『參之間』的正確位置,或是把『卡儂大人』讓給我們,倒是可以考慮把她還給你們。」
若菜和黑貓假面的拳頭一旦相交,我們就無法插入這兩個高手等級問的戰鬥。
雖然說不太清楚,但是彩波卻帶著有所領悟的表情再次詢問花南。
雖然對話中沒有主詞,不過那是因爲沒有必要。如果硬要加上去,那就是「羽黑」。
「哇,那就太棒了。」
但是,尾田好像把我嘆氣的原因誤以爲是飢餓。不過,因爲我們一直不睡覺地跑來跑去,就如尾田所說,肚子確實也開始餓了。
在幾秒鐘之前,確實沒有人在的那個地方,現在卻充滿了存在感。
橡館和剛纔一樣聳立在那地方,但一想到這裏面有「參之間」,就讓我覺得頗有氣勢。
我們各自從在橡館內所受到的衝擊中重新站了起來,決定開始尋找「參之間」。
「既然如此,我一定會奪定『卡儂大人』。」
依照當時的狀況,可能需要跟羽黑較量一次。但是,在爲此感到心情沉重之前,我們已經抵達了橡館。
相較之下,黑貓假面比她冷靜多了。
彩波仍然毫不猶豫地如此說道後,就笑了起來。
打破沉默的是尾田。但他的嘴角稍微歪斜,手在外套口袋中進進出出地忙個不停。
「只有一個人?」
「你來這邊。」
剛開始只決定要行動,現在已決定的事情有「找出羽黑花南的願望」、「從黑貓假面手中保護參之間」和「救出彩波」。
花南毫不猶豫地回答後,彩波就稍微眯起眼睛。她並不是在笑,而是一副有些複雜的表情。簡直令人驚訝,原來她也會做出這樣的表情。
我們走到剛纔沒有經過的正面入口,看到兩個警衛在看門。好像是早就有收到通知,不用我們說明狀況就讓路給我們進入。
聽到桑田的話,讓我想起白天看到的縹館,臉頰不禁有些抽筋,但還是開了門。
聽到強勢的女低音,我反射性地握緊萬能鑰匙,回頭看過去。
「我希望是這樣。」
轉瞬間,有一個眼熟的女僕,以刻不容緩的速度推開門走了進來。
「你說罪人,是什麼意思?」
雖然這聲音我只聽過一次,但馬上聯想起給我強烈印象的人物,而發出這聲音的果然就是黑貓假面。雖然看不到臉,但身高比羽黑稍微高一點,黑色的服裝包住細長的身材,毫不畏懼地站在眼前。
當我感到後悔時已經來不及了,害我想起當時的憤怒以及他那一副悠哉的臉,讓我深深地嘆一口氣。
聽到桑田冷靜的宣示,我也只能用嘆氣回應。
「是這樣嗎?不過,只要去氣參之間』,一定會遇到他。還有,他絕對不會輸給騙子。多加良一定會守護住『參之間』!順便也希望他會超超超擔心人家!」
「我不會輸的因爲我纔不溫柔,就算你再怎麼哭,我也會將神奪走。」
「彩波小姐在哪裏?快說!」
「不管如何,目標只有一問。搞不好第一問就中獎了。」
她以相當認真的眼神仰望著,讓花南一時啞口無言。即使她再怎麼拚命凝視著,也只會被假面彈開,但她還是直直地看著自己。
「聊天時間結束了。」
沒錯,羽黑花南是愛說謊的黑貓假面。她不會忘記這件事情。花南把假面貼近自己的臉,再透過它看向彩波。
「我纔不溫柔,我只是愛說謊。而且,我應該沒有機會跟秋庭同學決勝負。」
「這樣啊。不過我想,花南變成黑貓假面後還是很溫柔這樣是贏不了多加良哦。」
當我一邊在手中玩弄著萬能鑰匙,定到門上掛著10l號門牌的房問時
「這也有夠壯觀吧?」
雖然這數字光在腦中思考無法清楚瞭解,但當我目睹到現實之後就稍微感到有些頭痛。
我們在這黑夜中,朝著橡館快步前進。這次經過室內走向橡館,而非從外面進入。
「好,我們再次到這裏來了。」
她應該不是在逞強,而是打從心底就這麼想著吧。開始興奮的彩波,就跟平常一樣很天真地相信著秋庭多加良。
不過,那只是用來發動我的引擎的燃油。對,沒錯,我沒有做不到的事情。
「沒錯。」
花南一說完就再次綁起彩波的手,然後再用膠帶封住她的嘴巴。
「我們要找的,就是看看有沒有通往『參之間』的裝置或記號。」
我現在才瞭解到,笹世爲什麼會用那麼挑釁的態度了。
我把糖果丟進嘴裏如此提案,桑田和尾田也點頭同意。就這樣,我們把糖果含在嘴中,默默地走了一段時間。
我輪流看著尾田和桑田的臉,把手放在入口的門把上。
「那我不客氣了。」
聽從桑田的指示,總之我先與正在打鬥的兩人保持距離,此時看到同樣站開來看著戰鬥的黑貓假面羽黑。
在羽黑站起來的同時,若菜把手伸過去試圖抓住她。但是,雖然說不上是快速,但羽黑巧妙地轉動身體擺脫那隻手。
「剛纔是你卑鄙,竟然從背後襲擊,但從現在起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要憑我的力量救出彩波小姐!」
等羽黑站到另一隻黑貓假面的身旁後,對方就以很習慣的命令語氣大聲地出聲問道:
「是的,我們就是想要弛。而且我已經說過這麼多謊,早就是罪人了,你想嚇我也已經來不及了。」
花南也毫不躊躇地順從她。
「那麼,具體來說要怎麼找?」
但是,若菜她所遵從的人就只有一個,不可能會聽從這命令。
接著,凜音彷彿是計算好這時機似地回到房間內。她保持沉默,從懷裏拿出假面戴在臉上,然後
透過窗戶望去的天空仍然陰暗。與嚴冬相比,黎明時刻雖然早很多了,但現在仍然是夜晚。
「沒錯,就算奪走卡儂大人,你旁邊還是有秋庭同學在」
「等我們在『參之間』的任務結束後,就請女僕們做些喫的給我們吧。」
她相信只要等到天亮就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到明亮的世界。沒錯,彩波總是會有可以回去的時候。
「總之,我們開始吧。」
嗯,尾田你說的沒錯。不過我想這時候誰吐嘈誰就輸了。
與走廊很寬廣,天花板也很高的本館不同,橡館的內部結構,看來就好像是寧願讓人稍微感到有壓迫感,也要儘量安排多一點的房間應該說肯定就是這樣沒錯。
「不要再靠近我們。」
「因爲她一直都不肯說出『參之間』的所在地,所以就沒有帶來。」
「會不會說其實這裏是鏡子屋,一半是照在鏡子中的假象?」
看到黑貓假面完全沒有搞清楚自己是綁架的嫌犯,又是非法入侵者,若菜就以冷淡的尖銳眼神怒目相對。
一聽到花南這低沉的聲音,彩波就稍微睜大了眼睛。
花南透過假面上小小的眼孔盯著彩波,如此宣告道。彩波雖然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花南繼續說話:
「這回裏面應該不會還是不同的世界吧。」
「羽裏」
「花南。」
我和桑田在無意問叫了這名字,但尾田還是堅持閉嘴沒有開口。
聽到我們叫她的名字,羽黑就轉頭看向我們,我確認到她胸口上的植物已經是葉子茂盛的狀態,不由得咬住了嘴脣。
「咦?你們還記得我啊?」
雖然透過假面,但聲音卻不可思議地鮮明,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也帶著諷刺的意味。
「是啊,我的記憶力非常好,不像你纔剛見過面也會忘記。」
我同樣地諷刺回去,羽黑就聳聳肩膀,以看似無所謂的動作回覆我。這動作非常不像我所認識的羽黑作風。但是,對黑貓假面羽黑來說,是否就是已經熟悉的動作呢?
「花南,彩波學妹呢?」
桑田雖然擔心在旁邊持續對打的若菜以及另一個黑貓假面,但還是如此問道。她大概有留意著,要和昨天一樣以相同的態度和羽黑說話。
「你以爲我會回答嗎?我已經不是學生會的臨時人員,而是黑貓假面啊。」
羽黑卻以感到莫名其妙的語氣,帶著傾頭表示不解的樣子,抗拒了對方的親暱態度。
「這個我們當然知道。」
桑田似乎受到打擊無法說話,尾田就代替她回答。
「但是,要問就要選看起來願意回答的人來問,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接著尾田的話如此說道,羽黑又聳聳肩膀。雖然黑貓假面隨著那動作搖動著,不過並不會因此就掉下來。
「你們真的明白嗎?對一個騙子問事情,再怎麼笨的人也不會做這種傻事吧?」
她這次故意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向我們說出挑釁的話語。
「竟敢罵我是笨蛋,羽黑,算你大膽。」
如果她是在演戲,或許稍微嚇她一下,她就會露出我們熟悉的羽黑臉龐就算臉上仍然戴著假面。我這麼想著,然後就輕輕地握緊拳給她看。
「咳」
雖然上氣不接下氣,若菜仍對我們致歉,然後馬上試著站起來。可是她一站起來就立刻失去平衡,跪在地上。
接著,被凝視著羽黑小小背影的尾田勸阻,這麼一來我們只好選擇暫時不輕舉妄動。但是,不知道尾田想要從她的背影中看出什麼事情。
「什麼?」
「真真是抱歉。」
凜音的黑貓假面出現更加兇狠的氣勢。感覺到氣氛不妙,桑田不由得想要挺身而出。
「你有萬能鑰匙,對吧?」
「遊戲?」
很明顯地感到不快的凜音,以及幾乎傻住的我恰巧同時發出聲音。
羽黑麪對靠近一步的姊姊,繼續說服,拚命主張著。
在這段時間內,我們仍然感受到宛如針刺般的視線,這也就代表著,我們依然是凜音的獵物。我們也無法亂動,只能看著兩人對話。
「如果是布,就是『鳳梨』可以開六扇門是這樣嗎?」(注:此爲日本猜拳的衍生玩法,在階梯的地方猜拳,勝利者依照比出的手勢喊出相關的字,爬上與發音數相同的階梯數,最早到達頂端的人獲勝。而日文中的剪刀與固力果、石頭與巧克力、布與鳳梨的字首諧音,固力果、巧克力與鳳梨的日文發音數各爲三、六、六)
雖然在她撞上牆壁前勉強讓她煞車,我和桑田卻被那股衝勁壓到牆壁上,暫時無法呼吸。
「不行啊,若菜小姐。」
聽到羽黑的發言,凜音的聲音比剛纔還要充滿怒氣。
在我和桑田啞然無言的狀況下,唯一沒有畏怯的是尾田。他再度開口,把視線朝向羽黑。接受他宛如觀察者般的平靜眼神,羽黑看起來好像被嚇到了一樣。
羽黑再次轉身面對我們,好像要招呼我們一樣,張開了雙手。
「姊姊。」
我發出讓自己、羽黑、桑田和尾田都能聽得到的音量,很清楚地如此說道。我們決定要做的事不是懷疑她,而是找出她的願望。
說完,雖然兩人看不到植物,但也凝視著羽黑的胸口。
不管羽黑是騙子還是黑貓假面,她的胸口有植物在。唯有這纔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但是,羽黑比她先往前一步。
羽黑在中途否定尾田的意見,並追加說明遊戲的條件。
尾田接著我的話繼續跟她確認,黑貓假面則用力地上下點頭。
「但是,羽黑有願望之花。」
「桑田同學,你到底要玩『朋友遊戲』玩到什麼時候?」
「我是不是應該要說,多謝誇獎?」
「雖然是比剛開始強一些,但還不配做我羽黑凜音的對手。」
想起從前在充滿稻田與菜圃的恬靜上學路線,我如此低聲說道,桑田則在旁邊點頭贊同。
「沒錯,我有。」
這纔是我們決定要做的事情。
在那瞬間,黑貓假面讓我覺得像是某個主題樂園的角色。
「沒錯。」
「總覺得,這讓我想起國小時在放學路上邊玩邊走的情景,只有我會這麼想嗎?」
接著,就丟出非常冷淡,幾乎要將我們過去所有一切情誼全部切斷般的言詞。她的這一句話,不僅是桑田,就連我也愣住暫時無法思考。
我考慮之後,回答了羽黑。說完,羽黑就馬上望向了我。在我看到她從假面下露出的白皙下顎時,她就馬上轉身面向凜音。
羽黑不可能沒有感受到這股緊張感,但仍然如此確認。
桑田小聲咳嗽。
凜音深深地點了一個頭那個瞬間,我想羽黑已經獲勝了。
「沒有,不過可以容許我提議一件事情嗎?」
「是的我一定會贏。」
「那麼,各位如何呢?大家都喜歡玩遊戲吧?最後就跟我玩個遊戲吧。」
雖然叫姊姊,但羽黑的口氣沒有親暱的感覺。不過,凜音還是看向她,準備聽羽黑的發言。
「沒這回事。我們猜拳後,贏的人就可以打開跟自己『手勢』相關發音數一樣數量的門。我們就玩這樣的遊戲吧。」
尾田爲了阻止她而輕輕拉了她的手腕,若菜馬上就失去平衡,最後只好又坐了下來。
「爲了抵達『參之間』,似乎需要利用萬能鑰匙來打開房間的鎖。不過,房間有將進五十問,光只是開門也不好玩吧?」
她有回應羽黑但可能足沒想到羽黑會叫姊姊吧,她感到有些驚訝,不過現在必須集中精神傾聽對話的內容但是那語氣,不像是期待會聽到有用情報的樣子。
「你們兩個,我們還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都是真的不過倒有點真實性。」
「對呀,我差點忘記。」
好像在回應那真摯的眼神一樣雖然羽黑不可能會看到尾田的眼神她那特別挺直的背影中,需要別人保護的脆弱感已經消失無蹤了。
「遊戲」
「原來如此上鎖也沒有用啊。」
「我知道了。不過,如果對方不接受這個提案,馬上訴諸武力。」
我們轉換心情好面對羽黑花南,當我們爲此抬起頭來時,發現若菜以驚人的速度滑過來,我和桑田慌張地擺開架勢準備接住她。
這也是跟她胸口搖擺的願望之花有關吧。
我想桑田應該知道我不是認真的,但她還是出聲阻止我們,羽黑就透過假面看向她:
而黑貓假面纔剛報上羽黑凜音這名字的人物就俯視著我們。
羽黑也一樣,低下頭想要確認自己的胸口,她這麼一做,註冊商標的長辮子就從肩膀滑下,然後開始玩弄著自己的辮子尾巴。
不過,那也不是羽黑的真面目,我們還不瞭解羽黑爲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既然她說服凜音也還想要玩遊戲,那她一定有什麼用意。
羽黑就好像說出一開始就已經想好的臺詞一般,說話既流暢又平淡。
「我也是玩這個,來決定由誰來幫忙拿書包。不過我剛開始聽爸媽說石頭要念『具志堅(注:日本著名拳擊手,第三任WBA輕蠅量級拳王)』耶。』
「我們要先知道是怎樣內容的遊戲,才能決定。」
「說得也是。」
「秋庭同學、花南,你們不要這樣。」
在烏黑裝束的正中央,特別顯眼的綠色。發出微微光芒的鋸子狀葉片。
「看來尾田同學還算聰明啊。因爲你懂得懷疑人家。」
「既然這樣,我就回答你吧。以情報提供者的角色來看,彩波學妹根本沒有幫到半點忙。但是,我們打算把她當作撤退時的人質,所以不能透漏她的所在地。不過呢,她看起來不是很有精神的樣子。」
但是,羽黑馬上就若無其事似地,從正面迎向尾田的目光。
讓我想要追問她到底在想什麼,因此打算站起身來。
但是,羽黑根本不看我一眼,視線集中在眼前的凜音。她的背一動也不動。
「不,我是黑貓假面。不過,如果每次開一扇門就被他們妨礙一次,不是很麻煩嗎?姊姊您也還沒有掌握到『參之間』的位置吧?」
我自嘲似地微微吊起嘴角,尾田與桑田也跟著我放鬆表情。
「什麼事?有問出有用的情報嗎?」
「!彩波還是個小孩子呀!」
「花南你是瞧不起我是不是?」
但是,假面還是沒有掉下來。說到這裏讓我想起一件事。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並不是找出我們熟悉的羽黑,而是要知道我們所不知道的羽黑,並看清她的願望是什麼。
但是,這時候,我的視野內看到了一個東西。
「你說交給你負責?」
羽黑不理若菜,繼續說明下去:
凜音沒有發出腳步聲,朝我們走過來,我們就擺出了對戰架勢。
「什麼?那另外兩個也要改成拳擊選手吧?」
她不但黑衣一絲不亂,假面甚至連一點歪斜的樣子也沒有。體會到她的實力,讓我們頓時啞口無言。
尾田保持冷靜,視線有些迷惘地在羽黑和自己腳邊之問徘徊著。
因此,我就緩緩地站起來,走到羽黑的面前。
的確,這樣就可以當成遊戲了。
尾田和桑田也跟著我站了起來。只有若菜還靠在牆壁上,瞪著凜音,但現在暫且不理她。
「反正,我們自己會判斷你是不是在說謊,你就回答我們的問題好不好?」
「這個嘛,因爲我知道的遊戲不多玩猜拳如何?」
「不,就因爲姊姊很優秀。沒有必要在這裏消耗體力我們一得到『卡儂大人』就要帶回去,不是嗎?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希望這件事情能夠交由我負責,讓姊姊休息一下。」
羽黑微微傾著腦袋,考慮了一下之後,提議出來的這個遊戲也太過於單純了。
「花」
「差點被羽黑牽著鼻子走。」
「因爲我是黑貓假面。」
凜音雖然態度瀟灑,卻毫無破綻。不過,若聽從她的要求將萬能鑰匙交給她,等於拱手將「參之間」讓出。
「怎可以當人質!」
「你們兩個最好不要動,否則會打擾到正在拚命的人。」
「那麼,下一個換誰呢?就找個手上有萬能鑰匙的人好了。」
若菜好像對此出現回應似地,試圖想要再次站起來。
雖然一切都還不瞭解,但現在只能往前。
「你說猜拳這雖然可以分出勝負,但馬上就會結束,不算遊戲吧。」
「你在開玩笑嗎?還管什麼好不好玩的。況且,我們不需要鑰匙也可以開門。難道,你還把他們當作『朋友』嗎?」
「也就是說,如果贏的人出的是石頭,就是『固力果』共三扇門,剪刀就是『巧克力』共六扇門。」
我和桑田一氣之下衝到羽黑眼前,她就以輕快的步伐拉開距離就此躲開。
到底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我的腦袋再次陷入混亂狀態,不知所措。就像是被那反射燈光,散發出烏亮的黑貓假面給迷惑了一樣。
「既然萬能鑰匙在他們的手上,我們就來玩個遊戲,如何?」
尾田對桑田發出微妙的吐嘈,但這句話完全沒被理會。
什麼具志堅就先擺在一邊,按照桑田所說的這樣來玩的話,會嚴重地耽誤放學時間。關於這種猜拳遊戲的記憶,突然很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中。
「雖然很正統,不過這遊戲也真像花南的作風。」
或許是因爲遊戲內容令人感到可愛,桑田就以感到稍微放心的語氣如此說道,然後朝羽黑靠近一步。
「像我的作風?喔,或許是吧。」
但是,羽黑聽到這句話後回答的內容,卻含有自嘲的意味,有些冷淡的感覺,導致原本想要再靠近一步的桑田就此停下腳步。
「你做這樣的表情,我也不會感覺到什麼。」
但是,看出桑田微小的表情變化,羽黑特意如此說道。而自己的臉卻仍然被假面遮蔽著。
「那假面還真是礙眼啊。」
我總覺得不快,就如此低聲說道,但好像沒有人聽到我的話。
只不過,我看到離我們有一些距離的凜音抬起頭來,但應該是偶然吧。
「那麼,怎麼樣?要跟我一起玩遊戲嗎?」
認爲我們不會拒絕這場遊戲在羽黑戴上假面之後,唯一能看到的雙眸中,簡直就充滿著這樣的信心。
對我們來說,比起靠肉搏戰搶鑰匙,這樣的確輕鬆多了。我想,這也方便我們看清羽黑花南的願望。
「現在不是玩遊戲的時候吧?廢話少說,把彩波小姐還給我們。」
但是,若菜當然不會默默接受。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參之間」而是彩波。與我們不同,她與彩波之間的感情,可以讓即使在戰鬥中受傷的若菜也能夠奮立起來。
「你還想動的話,我倒是可以陪你玩喔?」
凜音在羽黑的後面閒閒沒事做,看到若菜動身就想要再次開戰。
「沒事的,姊姊那麼,加上這樣的條件如何?如果各位贏了這場比賽,就把彩波學妹還給你們。」
「花南!我不許你亂來!」
因爲我想看的既非羽黑的演技也非假面,而是她真正的臉龐。我無意問瞥向身旁,桑田似乎也和我有同感,在發言之前轉而閉口不提。
好像在證明自己的話並無虛假,說完後若菜就把鑰匙圈與串著萬能鑰匙的那個鑰匙圈相同扔到羽黑的腳邊。
「那麼一樓就由我負責,可以嗎?」
「什麼反派」
在我們暫時沉浸於各自的思緒中時,若菜已經下定了決心。
「對啊。只要每一層樓就換人一次,那大家就都可以上場了。」
就這樣,羽黑排除種種障礙後,第三度詢問。她的眼神透過假面的眼孔直盯過來,等待我們的答覆。
不過,在那個瞬問,她藏在假面下的黑色瞳孔變得更加充滿生氣,胸口的植物也宛如與之呼應般輕輕搖曳。
既然如此,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惜一切,剝下那副假面。
尾田也表示同意,我們的順序就毫無爭執地決定了。
「我也不會輸。爲了我們的願望,還有」
我並未忘記此事,可是聽她特地主動提及,不禁覺得我方梢有不利。
那也只是尾田想看的東西,是他想知道的事,與我的期望不同。
我們遠離站在窗邊的羽黑等人,集中在靠牆的地方。
所以,我搶在所有人之前先宣佈遊戲開始。
「是的。請你發誓,在我們玩遊戲的時間內,絕對不會呼叫增援。」
「是。」
「嗯。」
面對這樣的評價,桑田疑惑地傾著頭。
接下來的這句話也只有純粹的感嘆語氣,並非諷刺。我想知道尾田此刻在羽黑的假面上看出了什麼,定睛凝視著他的側臉。
桑田雖然開口責備,但我在話裏倒沒有感覺到惡意。
但是,他們也希望自己有機會出賽。
我找到她藏在光滑假面下的眼眸,傾著頭說道。
「是嗎。可是猜拳最重要的並非『直覺』,而是『運氣』。」
「如果這是在演戲,你不覺得如此精湛的演技,已經夠得奧斯卡金像獎了嗎?」
「交換條件是什麼?」
凜音發出激昂的聲音,羽黑瞬間縮起脖子。
「這對講機做得還真不錯。」
「你不需要的話,那也沒關係。」
我望向兩人再次確認。雖然早已知道答案,但如今的我們若不逐一確認,就無法行動。
但羽黑沒有退下。讓我覺得,兩人的立場跟剛開始時完全相反了。
然而,回答我的人是凜音,聽到她高聲的命令之後,羽黑才邁開步伐。
我這麼想著,拒絕了羽黑的提議。
雖然聽到桑田在一旁小聲抱怨,但先不管她。現在這個瞬間是屬於我的遊戲。
當羽黑的視線離開凜音時,若菜雖然感到可疑,但還是問了羽黑。
因爲支撐我們行動的動力源,全是來自爲了確定、明白所有的事情。
「尾田、桑田,你們同意嗎?」
「沒有任何事足以取代彩波小姐的安全。我明白了,我接受這條件。」
既然事情已經決定,就不需要拖拖拉拉。我馬上走到第一問房問前方,對羽黑開口。
「羽黑,我們接受這場遊戲。既然接受了,我就絕不會輸。」
「那我就負責三樓好了。」
「我們早就準備好了花南,你去吧。」
接著,我果斷地宣佈道。
「讓步?猜拳不需要那種東西吧。」
「這裏就由我先上場吧。」
那傢伙卡儂一定會露出超級可惡的笑容嘲笑我。
確實收到兩人的回答後,我也點頭回應。
「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吧。」
「這不能肯定我只能說她還滿拚命的。」
「嗯。那我和桑田同學的順序要怎麼決定?」
讓葉片搖動的明明不是「我們的願望」,但我也無法透過假面得知「羽黑花南的願望」。
接著我們訂定遊戲規則,誰先找到「參之間」就算誰贏,黑貓假面方是羽黑花南,我方雖然容許換人,但原則上採用一對一的比賽方式。
「我們這邊準備好了。」
我想知道他到底在盤算著什麼事,打算開口詢問卻又放棄了。
「那就開始吧。」
儘管如此,她那強勢的女低音還是沒有動搖。她始終都擺著架子,由上俯視著羽黑。
「對了,我要請若菜小姐當裁判。」
但是,從他的臉上當然看不出任何端倪,只能看見彷佛在盤算著什麼的眼神。
因爲假面沒有表情,讓我覺得羽黑簡直像個傀儡。一具受凜音操縱的傀儡。
對我們來說那是有些突兀感的動作,但是凜音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看著她。
儘管語氣有些遺憾,但羽黑並沒有繼續堅持。
「好的。第一棒是秋庭同學嗎,夠格當我的對手。」
「尾田同學,你認爲花南現在是在演戲嗎?」
「說來聽聽吧。看能不能讓我接受。」
「還真是很有反派角色會有的反派作風。」
羽黑如此說道後,若菜宛如心思被看透一般,露出緊張的表情停止了動作。
羽黑走到啞口無言的若菜眼前,黑貓假面貼近對方,裝模作樣似地點頭說道。
「哦,你果然是這麼想的啊。」
雖然不知該從何處著手,但我想知道的事情就在假面下,那就非做不可了。
如果什麼都沒做就放棄,她一定會取笑我。
雖然特地爭取到時間,不過我的心意早定。
我姑且這麼回答。
「好。」
這就是,身爲黑貓假面的羽黑嗎?
「多加良,你想旗開得勝我是沒意見啦,不過還是讓每個人都有機會上場吧。」
「沒事的,我不會輸。還有,我們這邊也要提出交換條件。」
但是,羽黑也相當地鎮定,拿彩波的安全當後盾。這又是我們所不知道的黑貓假面的臉。
桑田考慮了一會兒後,說出自己的意願。
看到我幹勁十足的樣子,尾田和桑田一時間有些錯愕,但馬上點頭同意了。
「那麼,我再次請問各位。你們要不要跟我玩遊戲?」
「花南,快點開始。」
凜音代替羽黑,踩壞滑過她腳邊的怪老頭鑰匙圈。
而若菜就強勢地如此說道。嗯,的確有道理。既然若菜一個人應付不了凜音這個高手,那就只能憑人數取勝。但既然這樣,受託調查「參之間」的是我們,應該也要事先跟我們說一聲吧。
但當我們在近距離面對面時,羽黑說出的話很具挑釁意味,令我有種非常彆扭的感覺。
「既然她說要讓步,我倒覺得可以試著接受。」
我還在思考該如何回應羽黑,就聽見若菜宣佈遊戲開始。
這也因爲她雖然有氣概,但已經沒有體力跟凜音再次較量的關係吧。
一聽到口令後,我和羽黑都將雙手藏到自己背後。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第二個上場。」
「秋庭同學我剛想起來,忘記和你們提該如何讓步了。」
尾田看著兩個人的對話,低聲如此說道。
「如果獎項有假面戲劇的話,或許吧。」
「原來,你也懂得要懷疑人家啊。」
羽黑以輕鬆的語氣補上一句,若菜也點頭答應。但她緊緊地咬住下脣,幾乎要滲出血來。
我反而認爲,這是因爲沒有露出臉才做得出來的行爲,讓我對那表面光滑的黑貓假面再次感到不悅。
既然我們各自都做好和羽黑對峙的覺悟,會提出這種要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此,這次換成我對兩人點頭:
「我明白了。」
把萬能鑰匙交給若菜之後,我們爭取到一些時問,在遊戲開始之前決定上場順序。
「那麼,比賽開始。」
不過,當我吸氣準備要喊口令時,羽黑竟如此說道。
「好,遊戲開始。」
「真的嗎?你忘了,我擁有靈異能力,直覺比各位來得準喔?」
凜音不怎高興似地嘀咕道,間接地表示她接受了條件。
「沒錯。所以,我們也安排了對策來預防那種狀況。萬一我們被抓到時如果彩波學妹還能平安無事就好了。」
最後的語尾,在傳進我的耳裏之前已經消失在空氣中。
凜音代替她開門催促遊戲快點進行。她的女低音很悅耳,但因爲口氣強硬所以缺乏暖意。不過,凜音缺乏溫暖的部分應該不只是聲音吧。
「是的。」
羽黑特地轉頭看向姊姊,點頭回應。
「那就開始了。」
「好剪刀、石頭」
「布!」
跟著彼此的口令把手伸了出去。
第一回合,羽黑是石頭,而我是剪刀。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贏了。」
黑貓假面做出稍微誇張的動作,羽黑確認自己獲得勝利。
「這纔剛開始而已啊。」
我不服輸地小聲嘀咕著,羽黑一定有聽到纔對,但她完全不理睬,走到若菜面前。你還滿有骨氣的嘛,羽黑。
「若菜小姐。是固力果,請開三問房間。」
「好的。」
若菜稍微瞪我一眼後,就從圍裙口袋中取出萬能鑰匙,插進鑰匙口。
「喂,我可以一起檢查裏面吧?如果只交給花南一個人,伯會有地方看漏。」
結果,凜音就走過來如此說道。她這說辭,擺明就是沒有全盤相信羽黑。
「這個」
但羽黑沒有因此感到生氣,只是一直思考著,而在凜音對此開始感到厭煩時
「沒關係。不過我們也會跟你們一樣。」
「這就是讓步啊。那麼,來猜拳吧。剪刀、石頭、布!」
「石頭。又是固力果。」
凜音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嚴厲地說道。雖然她就在我旁邊說話,但音量好像大得不必要。
但是,羽黑好像要澆熄我的鬥志一般,再次提議出這件事情。
我反射性的出了剪刀。如果羽黑是出布,那就是我贏了。
只要有這假面遮住,我無論如何也無法確認到真正的羽黑花南。
桑田的表情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感到困惑,看了羽黑和我雙方的臉後,話說到一半就閉嘴不說話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拿下假面?」
「沒錯,就是這樣。」
但是,我已經無法可施,凜音還繼續加重了力道。
「因爲這是比賽,採取心理戰也很正常,但不公平。我連你的表情都看不到!」
尾田不知從何時起,跟我一樣望著羽黑的背影,如此嘀咕道。
不只是我,凜音也叫出充滿疑惑的聲音。但是,羽黑這次就沒有轉向凜音那邊。
「就是因爲你們知道我的臉。」
尾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想要安撫我的情緒,但從剛纔就忍住對假面不滿的我來說,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希望不要在這第一場就中獎了。」
「秋庭同學,你還好嗎?」
「沒沒有。」
「真是麻煩啊。」
黑貓假面稍微往上拾起,羽黑如此宣佈,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
「不不用。」
但是,我的手還沒抵達之前就受到了阻擋,無法繼續往前。
凜音俯視著羽黑,好像感到安心似地放鬆肩膀。
「可是,這麼說來花南是爲了別人而說謊的嗎?」
我的目光別開黑貓假面,還是回答了一樣的話。
「這麼快就輸了啊。」
我如此說道,桑田和尾田也點頭同意。
但是,羽黑的手卻握著拳頭。除了羽黑以外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於是,他們兩人就丟下我站到前方。
羽黑的話中絲毫不帶任何的罪惡感,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說了這番話。
凜音點頭之後,推開羽黑進人第一間房間。羽黑也沒有抱怨,跟著走在後方。
「至少沒有骨折。」
桑田帶著有些溫柔,又有些苦悶的眼神,同樣也凝視著羽黑的背影。
「我也是,拜託你。」
在獲勝者檢查房間時,敗者不得窺視,不得妨凝,我遵循這遊戲規則站在遠離房間的地方,若菜就對著我的背說了一句話。
「你認爲是違反規則嗎?」
「是的,是讓步。不過呢,各位,我是個愛說謊的人,不一定真的會出我所說的手勢。」
接著,馬上喊出口令,不容別人繼續說話。
到目前爲止保持沉默的羽黑突然高聲喊叫。同時,像是要推開我似地站到凜音的面前。
「我認爲很公平。」
「你說不能比賽那也無妨,就用其他方法好了,我是無所謂。」
凜音聽到這聲音嚇了一跳,瞬問鬆開力道。而我可沒有白癡到錯失這個機會。
爲了看出羽黑藏在假面下的真意,我試著從兩個杏仁狀的眼孔中窺視羽黑的眼睛。但是,她稍微換個角度,就完全看不到她的眼睛了。
「的確,你能做的事情頂多就只有這些吧。看來你也很清楚,我跟你不一樣。」
羽黑低聲如此回答,再次表達拒絕的意思。
「拿下來。我要看到你的臉,纔要跟你比賽。」
「不過,羽黑你沒關係嗎?」
桑田的這個感想,恐怕代表所有在場者的心聲吧。
「我呢下一回要出布。」
「可惡,放手。」
說完,羽黑就準確地瞭解我的意思。
「反正我們都已經知道你的臉了,拿下來也沒關係吧?」
「姊姊,不可以!」
「花南?」
「比賽遊戲要繼續進行。」
就跟遮住羽黑所有感情的那副黑貓假面一樣,讓我覺得火大。
從驚愕中首先回過神來的是尾田,他看著仍然維持著擺出手勢的我和羽黑。
「什麼這樣就不是遊戲了啊。」
桑田跑到我身邊來關心我,但我只是簡單地回覆她。我的注意力集中在站到我和凜音之間的羽黑,她那小小的背影上。
「總而言之,不見得會在這三問中獎!」
就跟昨天一樣,三人並肩站著。但我無法跟著他們的背後走去。
「花南,你在想什麼?該不會,你想背叛組織背叛我嗎?」
但是,羽黑並沒有打算說出來。
那兩人之間的關係,果然這樣纔是正確的嗎。若是如此,我會感到非常火大。
在館內狹窄的走廊上再次面對面後,我對羽黑如此宣告。沒錯,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信心
尾田剛纔明明說,如果一開始就中獎那就謝天謝地,現在卻用同一張嘴說出這樣的話。
而桑田就說著不知足不是在幫腔之類的話,反而讓我感到困惑。
「我想,現在可以發揮你平時不肯秀出來的『好運』吧。」
「這我辦不到。」
結果,她回我的卻是很明確的拒絕。
「既然這樣,那我要強行剝下它!」
我看著羽黑胸口上的葉片顏色越來越深,同時如此說道。百分之五十是爲了套話。
我覺得對著黑貓假面說什麼也沒用,只是緊握著拳頭。
我稍微對於一開始就輸掉的事情感到愧疚,但仍然舉起拳頭,接著就看到兩人從第一問房間走了出來。
爲了剝下那劃有一道銀色閃電的假面,我就伸手過去。
「好只要走進裏面,就不會有吵鬧的雜音,一定可以聽得很清楚。」
「下一道門由我們來開。」
乾脆讓骨頭斷掉,或許就可以脫離她的束縛吧。我的手腕已經痛到不行,讓我開始考慮是否使用較粗暴的方法。
因爲我們的對話導不出結論,我決定強制實行。
「可是,她明明說要讓步啊。」
因爲我還在混亂當中,坦白說就是很尷尬。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低著頭,不反對他們三個的行動。
「這是心理作戰?」
「不是這三問。」
凜音的這句話,正是我現在想問的問題。她散發出幾乎令人窒息的壓力壓迫羽黑。
「我們也想繼續玩遊戲。」
但羽黑所說的是凜音所期待的臺詞,並非我期望的內容。
「現在才第一場而已啊。」
「既然如此,你應該會覺得玩遊戲只會浪費時間吧。」
因爲我畢竟是男性,本以爲即使在武術上遜於她,但光論力氣應該不會輸。不過,現在她的力氣大到都可以聽到骨頭吱吱作響的聲音,讓我無法脫離凜音的手。在視野角落看到桑田試著踏入可攻擊凜音的範圍,但應該沒辦法吧。
「我的特殊能力不像姊姊那麼強,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些比方說,只有說謊之類的。」
「信心十足是好事,不過真的不需要我讓步嗎?」
「如果你是真的感到麻煩,倒是可以說給我聽。」
我們緊張地確認羽黑她們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目送著她們兩人繼續走進102號房,我們暫時鬆了一口氣。
聽到尾田的推論後,凜音好像打從心底理解似地大大地點著頭。
「真快啊。」
「我們一生當中只能接受長老賦予一副假面,在能力受認可時纔得到。不准你用粗魯的手觸碰這假面。」
「原來如此。」
桑田想要調解我和羽黑。
「我是爲了我們一族著想。」
凜音早已從驚嚇中回神,再度打算逼羽黑接受己見,不過羽黑在拒絕後卻如此回應。
「多加良,你冷靜點。」
「說謊啊。」
「這遊戲對心臟還真不好啊。」
凜音咋舌之後,羽黑從103號房走出來如此說道,遊戲再次開始。
我原先感到的不快化爲怒氣,接著又化爲空虛感,我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真是異想天開啊」
受到三人的懇求,凜音只是嘀咕了一句話就點頭答應,簡直就好像想要避免麻煩一樣。
「不過,那個拒絕比賽的傢伙不準再上場了。」
但是,事情可沒有美好到足以赦免我的作爲。
聽到凜音的這句話之後,尾田和桑田用眼神溝通了幾秒鐘我倒不知道他們是何時學會這招接著露出略帶同情的眼神看向我。
「多加良有點太沖動了,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吧」
「那個,至少有玩一回合吧。」
兩人的話含糊不清,但是他們的內心已經有所覺悟了。
「我知道了。我遵從兩位的決定。」
冷靜下來之後,我也察覺自己剛剛太沖動了,沒有多做抱怨就點頭答應。
「抱歉,羽黑。」
接著我開口道歉,先把事情做個了斷。
一聽到我的聲音,黑貓假面猛然地轉頭看向我這次我清楚地看見假面下的眼眸雖然只看到那眼眸而已。
假面似乎有些鬆脫,羽黑伸手按住假面下方看向腳邊,然後再度抬頭大大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可以讓遊戲再度開始羅?」
當決定旁觀的若菜這麼詢問之後,在場無人反對,猜拳比賽就再度開始。
「就像剛剛所決定的一樣,第二棒可以由我上場嗎?」
「嗯。剩下的房間還有三十九問,我們在位於中點的210號房換人吧。」
我的第二戰被視爲勝負已分,羽黑與凜音目前正依序檢查三個房間,我們只能祈禱對手不會在這三問房裏找到。這段期間,桑田與尾田在商量順序的問題,我有點被冷落在一旁。
「問題在於接下來,她會不會對我們用出『說謊猜拳』這一招。」
我回想起羽黑剛纔的行動,也跟著點頭。光能看到她露出那一面,我的行動也不算白費。
「如果有別的理由我想知道那是爲什麼。」
收到我們的回答後,桑田微微揚起嘴角,靜靜地點點頭。
「抱歉,你們慢慢考慮吧。」
尾田聳聳肩,語氣裏卻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她毅然決然地告訴我們,用全身傳達出已做好覺悟的意志。既然如此,我和尾田也沒有插口的餘地了。
「有很高的機率,我會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去。」
即使知道處理不好恐怕會變成爭論,我依然提醒桑田想起那件事。
但桑田沒有逃避,目光筆直地回望著我如此回答。
羽黑的事雖然重要,也不代表先找到「參之間」有何不妥。只要解決了「參之間」一事,很多事都能一口氣邁向解決之路。
所以,當然也會出現尾田這樣的想法。
「既然在規則上沒有問題」
「不然的話,她不必這樣拚命請求。」
「不,不是的,我想確認的是花南的溫柔。就算我們過去的一切關係會就此歸零,我也想親眼確認。」
「至少,我現在希望這麼想,所以纔想確認一下。」
「就像剛纔一樣,如果她說了下一個要出的手勢,結果卻做了不同的動作,那不就是說謊嗎?所以我命名爲『說謊猜拳』。」
這時候,凜音嘀咕著我們聽不懂的話走出房間。從她煩躁的語氣看來,她們應該沒找到。
「嗯,難怪若菜小姐也不是她的對手。如果我們和那種人比拼力氣,在輸掉之前就會先受重傷的。」
我們所有人都已明白,光是懷疑是沒用的。話雖如此,要問我們是否能夠再次相信羽黑,那就另當別論了。
桑田凜然的聲調,將幾乎沉浸在思緒中的我拉回現實。和凜音一樣的女低音裏,帶著對方沒有的溫柔。
「看來我沒有時問慢慢想了。」
「我明白了,加油。」
「那麼,遊戲繼續開始。」
她說出這句前言,接下來會說的臺詞等於已經決定了。不只我們三個,就連若菜與凜音也產生了一點反應。
羽黑和凜音檢查完第二個房問,正走入第三問。桑田的視線跟著她們的身影移動,小聲地嘆了口氣。
面對尾田冷冷的目光,我們無力反駁,只得垂下頭去。桑田的耳朵一瞬問染得通紅,好像非常難爲情尾田真不瞭解女孩子的心。
rP說謊猜拳』?」
桑田注視著羽黑所在的房間門扉,這麼說道。她的眼神裏帶著真摯的光芒,我們兩人也集中精神,以免聽漏她接下來的話。
於是,桑田和我們也表示接受。
「她果然很強。」
『好好痛!』
接著,羽黑也像跟在母貓背後的小貓一樣走了出來。
「那麼,我接下來會出布。」
聽見她這麼說,凜音這次似乎當成戰術看待,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默默地靠在窗邊。若菜雖然一副不滿的模樣,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總總之,『說謊猜拳』是什麼東西?」
和親身體驗過凜音實力的我不同,他們到現在還不太清楚她的力量有多大。尾田和她交換了略帶好奇心的視線後,催促桑田說下去。
我摸摸被捏出紅色手印,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的手腕,滿懷確信地回答。不過碰到那種情況,尾田與桑田說不定拚了命也會保護我。
「不過表面上的理由,好像是爲了羽黑一族著想吧。」
聽到我也這樣說,桑田就弓起手臂展現出她的幹勁。
這個論點只是桑田的猜測,而且和她本人所說的一樣,多半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說得沒錯,如果不先贏下一勝,那就本末倒置了。」
「不足這裏,聲音很小、氣息也太薄弱了。」
「可是,她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在遊戲中佔優勢才提出『說謊猜拳』的。」
因爲他的語調很沉穩,我也忘掉無法參加遊戲的悔恨,坦率地回答。
桑田挺直背脊,以清晰的聲音斷然宣言。
「說不定只是時機湊巧罷了。」
「所以,花南纔會選擇猜拳這類沒有危險的方式來玩遊戲吧?因爲她很溫柔,才選擇了不會傷害我們的方法不過,這或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試探?」
「但是,至少可以確定花南也有參加遊戲的理由。」
「所以,我會以這方面的目的爲優先。萬一分不出勝負,事情就拜託尾田同學了。」
「但是,花南剛纔也出面護著秋庭同學啊。」
「確認什麼?羽黑參加遊戲的理由嗎?」
「我知道了,一開始我會盡量想辦法獲勝的。」
尾田率先贊同她的話。
雖然不必說也知道,我們聽到羽黑的通知後依然點點頭。
「你們在做什麼啊?搞笑?」
「溫柔?」
「說得也是。」
「這三個房間與『參之間』無關。」
「依照她本人的說法是如此。如果這是心理戰術,就很棘手了。」
「我們明白了。」
「接下來,請和我一決勝負。」
或許,我必須把最早消失的信賴找回來纔行。
但我們傾頭的方向正好相反,腦袋剛好撞在一起,再度異口同聲地發出慘叫。
「羽黑希望看到哪一個結果?」
「原來如此既然我一度同意過,所以她就算說謊也不算違規。」
「但是,她也有可能照預告出拳。」
聽他一說,這個名字倒是很簡單。我反省起剛纔的宣言,不過事到如今也不會收回那宣言。
我回想起羽黑插入我和凜音之間的背影,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如果用好意的觀點解釋,或許是這樣吧。我也但願如此。
「到了現在,你就做得到嗎?」
總是位於體內核心部分的信賴,現在開了一個空洞。
聽到桑田萬能流的代理指導,實力在我之上的她說出這番話,讓尾田終於理解到凜音的強大,事到如今才失去血色。
接下來要面對挑戰的兩人面有難色,我也覺得有點拾不起頭。
「我想現在是我唯一能面對花南的機會。」
我和桑田異口同聲地念出這個名稱,疑惑地傾著頭。
我和尾田發現桑田的觀點幾乎與我們相反,同時也理解到她沉默的意思。
看著尾田面帶苦笑接下這個任務,事到如今,我還是對自己無法拍胸脯保證感到很不甘心。但是,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
聽到我的問題,她點點頭。
「結果」
我們答應後,羽黑的身體似乎稍微放鬆了點,但那或許是我的錯覺。
「沒錯,我想確認花南的溫柔是真是假。」
聽到我反問,桑田將右手靠在臉頰旁,沉默了一會兒後回答:
桑田以輕鬆的口吻發出宣戰之詞。
羽黑以真切的語氣如此告訴桑田。
羽黑藏在假面底下的眼眸閃過光芒。不知爲何,那雙眼眸似乎比近看時更加會說話一般,讓我傾頭感到疑惑。
一半是爲了掩飾尷尬,我開口要求尾田說明,他悠然地點點頭。
「偶爾沒上場也是件好事。」
「這是無所謂,不過拜託你至少也要贏下第一場喔?否則或許輪不到我出場啦。」
看到我的樣子,尾田瞥了我一眼如此說道,然後再度將目光轉回桑田與羽黑身上。
我忍不住詢問兩人,但他們不可能立刻回答。直到現在,我們對羽黑仍然找不出任何答案。
說到我個人的情況,我到現在才察覺這件事讓我對「信賴」的定義產生動搖,導致剛剛的衝動行徑。
不過,雖然我已不能參賽,還是可以和他們一起思考戰略,只能藉此洗刷污名了。
「如果剛剛的話題沒有轉向這場猜拳遊戲,你們認爲會有什麼結果?」
「這代表我們必須想出看穿她是否在說謊,並且獲得勝利的方法嗎?」
「嗯,我會支持你。」
聽到我依樣畫葫蘆地反問,她深深地點點頭,髮絲隨著這動作在下巴邊緣搖曳。她本人沒注意到這一點,只是繼續往下說:
儘管我不覺得桑田想知道的是這個,爲了進一步釐清她的思考,我故意如此發問。
「我明白了。」
「或許吧。」
雖然尾田這樣說,不過由手腕差點被折斷的我來看,要說是巧合未免也配合得太好了。不過,這也是未經證實的推論。
聽到若菜的聲音,兩人重新彼此相對,將手藏在背後。
「她說不定同時也是想試探我們。」
「花南在測試我們相不相信她的話吧?」
「而且,就像桑田你剛纔說的,她或許在試探我們。」
也許是正在思考各種狀況下的應對方式,桑田在不知不覺問伸出藏在背後的手撫摸臉頰。可是,不打算給她太多時間考慮的羽黑催促道。
「好了,剪刀、石頭」
「布!」
桑田出的足剪刀,羽黑則依照預告出了布。
「你出的手勢和預告一樣啊。」
在收回手勢時,桑田有點高興地看著羽黑說道。她多半是因爲信賴羽黑,纔會出了剪刀吧。
「我是打算使出計中計的。」
然而,羽黑回望著她的臉否定地說道。
「花南,你過來。」
凜音不知足認爲妹妹應該理所當然地獲得全勝,還是單純地對結果感到不悅,特意將她叫到自己的身邊。
「非常抱歉。」
看著羽黑深深地向凜音低頭道歉,我們勝利的喜悅少了不只一半。
「這一場由桑田小姐獲勝。桑田小姐,你可以打開六個房問。」
另一方面,若菜明明身爲裁判,卻高高興興地逐一替房門開鎖。
「這樣一來,我就盡到責任了。」
說話的同時,桑田用眼角瞥見羽黑在凜音面前抬不起頭的樣子,不禁嘆了口氣。雖然她也明白這是遊戲,有勝負是必然的事,不過依然微微垂下肩膀。
「真不愧是桑田同學。」
「一口氣開了六間耶。」
所以,我們儘可能拿出最開朗的語氣迎接她。
「吶,她剛剛真的打算使出計中計嗎?」
「誰知道?」
雖然這還只是個假設,如果桑田連敗,會不利於我們尋找「參之間」。不過這麼做或許能接近「得知羽黑的願望」這個目的。
「那又怎樣?我只是碰巧輸掉而已。」
凜音自喉頭深處發出笑聲,沒有再多說下去。
總之,我放棄與尾田商量的念頭,開始一個人整理結論。
我附和之後,尾田向兩人拋出他沒有特別喜歡甜食,不過大概是對沒分到餅乾而心懷不滿恨恨的眼神,雖然桑田她們多半沒有發覺。
「沒什麼。」
但是,從前就連聽到鈐木那拙劣的謊言都會上當的羽黑竟然冷靜地回答。她的遣詞用字依然很客氣,但卻缺少了柔和的部分。至於她是故意如此,還是這纔是真面目,就難以判斷了。
「這是我的自由。來,繼續猜拳吧。接下來我會出剪刀。」
「你還是忘了那件事比較好。關於羽黑花南的一切,特別是溫柔的部分,全都是我『演』出來的。」
就像平常在學生會室裏交談那樣,桑田雖然不知內容是真是假果然按照預定向羽黑攀談了起來。
「真是拚命。爲什麼她會這麼拚命?」
我的目光跟著走向羽黑身邊的桑田移動,小聲地問尾田。
不過聽她接下來所說的話來看,或許剛纔的笑容是因爲想起了回憶。
她顯得有點慌張,牢牢地仰望著桑田的臉龐抗議道。雖然羽黑的面容依然隱藏在假面底下,我卻能從這個動作中想像出她的表情。
雖然得到同意,這裏畢竟是別人的房問。我們心想不該逗留太久,迅速開始尋找通往「參之間」的線索。
即使如此,羽黑依然點點頭黑貓假面一瞬間蒙上一層深深的陰影。
「偶爾在局外觀戰,也是件好事嗎?」
「這六個房間,都沒有通往『參之間』。」
桑田已經獲得一勝,接下來她將完全只按照自己的意志來決勝負吧。
雖然我感到有些不快,不過還沒到生氣的程度。比起這個,我先去尋找羽黑的身影,發現她離開凜音身邊,從走廊的窗戶仰望天空。星星還在夜空中閃閃發光。
「當時我們三次連續平手所以我改變了手勢,可是你第四次也出了一樣的手勢,最後餅乾就屬於我了。」
羽黑正想對桑田發問時,卻被凜音一把拖走。
但是,尾田目送羽黑被姊姊拖進113號房的身影,喃喃說道。
總覺得難以開口喊她,我們只能斜眼瞥向羽黑,走進接下來的108號房。
10了號房整理得還算整齊,室內大約有四坪大,牀鋪與桌子就佔去一半的面積。雖然很小,但窗外附有一個陽臺。儘管沒有廚房與浴室,不過女僕們統一在本館洗澡與用餐,這裏作爲寢室兼私人空間已經很夠用了。
桑田將手伸向我們所開的第一個房間的門把,喃喃地說道。
既然已事先同意桑田的想法,我無意多作抱怨。所以,我所能做的事,只有藉由現有的情報進一步找出通往「參之間」的線索而已。
所以,我也自己接著思考下去,羽黑的確非常拚命。
「是喔。如果沒事,就好好看著桑田同學和羽黑同學啦。」
「我認爲她是抱著這個想法出拳的。」
「花南,你打算閒扯到什麼時候?別被對手迷惑了。」
「拚命?」
尾田像在詠唱咒語般反覆說著那些話,手仍在口袋裏伸進伸出。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以宿舍來說,這裏的設備不錯。」
尾田輕易地接受了我的回答,難得說出這種類似忠告的話來。然後,他就像在實踐自己的發言一樣,再度將視線轉向兩人。
我搖搖頭。
他冷淡地回答,但他的手在口袋伸進伸出,做出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似乎也不是漠不關心。
羽黑這番話,令桑田的聲音與眼神產生微微的動搖。
我考慮了一會兒,決定照他所說的試試看,將注意力集中在兩人的對話上。
羽黑將頭瞥向左邊,避開桑田的目光。不過,她在片刻的沉默後再度開口:
「沒錯。」
「剛剛你出了布吧。你知道嗎?有人說最先出布的人就是溫柔的人。」
「花南,別拖拖拉拉的。」
「我忘了。」
聽到桑田不甘示弱地這麼說,羽黑的肩膀就像有電流竄過般跳了一下。
我回想起尾田剛剛說過的臺詞重述一遍,這回他沒有轉頭看我,直接點頭示意。
總之,我們接受了尾田的解釋,就此離開10了號房。
「好的。」
「沒錯你碰巧輸掉了。但是我一直記得,當時的餅乾充滿溫柔的味道。」
「拿騙子這種字眼用在自己身上不太好吧?」
也許是因爲看見她動作的關係,桑田微微一笑。
「你想說你過去表現出的所有溫柔,全都是在演戲嗎?」
「桑田打算故意落敗嗎?」
「我說得太多了。來,猜拳吧。我會出剪刀。」
「我開羅。」無論如何,我們終於定進第一個房間。
我記得她們的確說過什麼聽得見、聽不見的,這是否代表羽黑她們是以某種會發出聲響的東西當作尋找的線索?
可是,我不知道她準備用什麼方法確認羽黑的溫柔心意。
此時,凜音插口說道。我不知道這對羽黑來說算不算是幫助,但已足以作爲勝負的關鍵。
「這是犀牛對吧?」
「這一切都是爲了別人而做的吧。」
「剪刀、石頭布!」
「是嗎?那麼,我們再猜一次拳吧。」
相對於我樂觀的推測,尾田說出不知該說是中立或兩邊都不是的答案。不過我們有三個人,會出現各種看法也是當然的。因此,桑田也沒有繼續談論剛剛的那場遊戲。
我被她罵得閉上嘴巴,尾田卻無懈可擊地加以回嘴。
我們敲打牆壁聆聽回聲,尋找有沒有可以拆開的地板,檢查電燈燈罩。搜過一趟之後,並未找到相關的東西。
說到其中唯一令我們三人注目的東西
我們試著找出和家的家徽,或是卡儂的肖像畫之類明顯的記號,卻完全沒有蹤跡。
羽黑聳聳肩,好像在表明閒聊到此爲止般用力地甩頭,再度宣佈自己等一下要出的手勢。
「是嗎,那我也要出剪刀。」
儘管羽黑如此回答,但中間微妙的停頓,等於證明她還記得。
這時候,羽黑已不再望著夜空,正安分地站在凜音身旁待命。
「沒錯。」
一幅類似抽象風格的畫。由於房間主人的喜好,室內的牀單與小飾品都統一成淡綠色,只有牆上這幅畫塗成刺眼的鮮豔粉紅色,老實說真是非常格格不入。
「是沒有。」
「但願並非如此。」
「我們只能靠五感尋找而已,請別太計較。」
桑田稍微傾著頭,就像在等待羽黑說話。
「我們可不記得有喫過那種餅乾。」
我將最後的思緒說出口,尾田聽見這句話之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過來。
在我想出答案之前,桑田的呢喃已先傳人我的耳中。
爲此,或許我也該參考一下對方的發言。雖然凜音對羽黑居高臨下的態度讓人火大,我依然試著在記憶中反芻她們說過的話。
「你們太慢了,動作快點。」
羽黑再度宣告一聲,半強迫地拉著桑田開賽她說了謊,這次出的是石頭。
「她爲了黑貓假面拚命,爲了獲勝拚命,在說謊時也很拚命。」
「固力果。是我贏了。」
「我也這麼覺得。好,那就開始吧。」
「是啊。」
雖然羽黑予以否定,但桑田認爲她是故意輸掉的。剛剛聽到的內容,讓我這樣推論。
羽黑以平淡的語氣宣佈自己的勝利,桑田也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只能依靠五感普通人還真不方便。」
檢查完全部房問後,我們一樣撲了個空。
我眯起眼睛仔細看出畫中犀牛的動作,它似乎咬著一朵類似玫瑰的花直立在畫面裏。
「目前的情報果然還不夠嗎?」
「犀牛會跳佛朗明哥舞嗎?」
桑田難得聒噪地回憶著,讓我們也想像起這兩位女孩間的一場小小激戰。
若是如此,她們進出每個房間的速度倒是格外地快。想到先前的知曉與維芳,那麼凜音她們所說的,應該算是第六感也就是與凜音的能力有關的發言。
「你還記得有一次我們比猜拳,獎品是最後一片餅乾的事嗎?那是當季限定的產品,葉野市只會進貨一次。」
桑田出的則是剪刀。如果羽黑按照宣告出剪刀,她們就會平手。
「爲什麼」
「你有什麼企圖?這樣一來,我們不就會平手了?」
凜音的行動令我們咬牙切齒,不過卻無力阻止她。
「唉,這是畫嘛。」
一走出房間,凜音就焦躁地斥喝道。她的音量還是很大,好像以爲我們都有耳背的毛病。
「出布就代表溫柔?那種謊話是不管用的,特別是對我這種騙子來說。」
她那既像是欣喜又像是悲傷的聲調讓我回過頭,看見她垂下眼眸,微微揚起嘴角,雖然不大但那神情確實有些複雜的變化。
「她的溫柔,全都是爲了別人而存在的。那麼又有誰來對花南溫柔?」
只說到這裏,桑田抿住嘴脣,直到羽黑她們檢查完三個房間爲止都默默無語。
在這段時間結束前,我也沒有找出桑田問題的答案。
一樓所有的房間全都開過了,遊戲的舞臺轉向二樓。
「接下來,我要出布。」
一走上二樓,羽黑就靜靜地宣告,好像剛剛那段對話沒發生過似地。
桑田正面回望她戴著假面的臉龐,點了個頭。
「那麼,我也要出布。」
聽到她的回答,我看到羽黑握緊拳頭,微微顫抖起來。
「應該說,接下來每一次我都會出和你平手的手勢。」
「你在說什麼?這是企圖讓我陷入混亂的戰術嗎?」
;晅不是什麼戰術,我只是在重現過去那次的乎手。」
如果桑田真的這麼做,羽黑在後續的遊戲中就能輕鬆連勝,只要出可以勝過自己一開始宣言的手勢即可。
要斷言這是場沒有意義的對決,是件簡單的事。
不過,這多半是桑田選擇用來「回報羽黑溫柔」的方法。
即使羽黑說過去都是在演戲,桑田依然想告訴她自己沒有忘了那些溫柔,希望她能想起。
「我明白了。剪刀、石頭布。」
所以,下一戰也是羽黑獲勝。
於是,兩名黑貓假面默默地消失在20l號房門後。
但羽黑沒讓她說到最後,就用自己的問題打斷了話頭。
「不,我接下來還是會出和你一樣的手勢。」
這就是桑田「相信的事」。
「花南,別浪費時問。」
「既然如此,你接下來會出不會平手的手勢吧?」
羽黑握住發抖的雙拳,拋出對桑田而言已沒有多少意義的臺詞。
「不,並不好!我是賭上黑貓假面的驕傲來挑戰這場遊戲,所以,我希望對手也能抱著同樣的心態。」
明明遭到拒絕,但兩人的手完全分開時,桑田就像看見某種耀眼之物般眯起眼睛,非常高興地露出微笑。
「花南果然很溫柔。」
羽黑背對著她說道。
當羽黑回過神時,也同時想甩開桑田的手發出拒絕。
「照現狀繼續下去,我們恐怕也找不到『參之間』尾田同學,你可以和我換手嗎?」
「桑田同學也打算放棄遊戲嗎?」
「我只是希望你放手而已」
桑田回答的聲音,也充滿了包容的溫柔與靜謐的喜悅。
「相信是嗎?你明知道那個字眼有多廉價,卻還是要用它?」
桑田投向她的眼神宛如平靜無波的湖面,柔和地接納了羽黑的回應。
但是,桑田的手已經早一步抓住了羽黑纖細的手腕。
於是,凜音的聲調產生些微的變化。
若菜無法坐視兩人彼此相對一分鐘以上,卻完全不說話的樣子,因此以裁判的身分催促。
即使凜音拋來斥責,這次羽黑還是沒有反應,只是不斷地仰望著身高比她高一點的桑田。
「嗯。而且你還是個騙子。不過,這樣也無妨。不管花南是黑貓假面也好,騙子也好,無論如何,我都會相信你溫柔的一面。」
「嗯我的事情已經辦妥了,那就交換選手吧。這樣的話,花南還有凜音小姐也能接受吧?」
桑田說完之後,將後續的遊戲託付給尾田。他與桑田伸出的手擊掌,用力點點頭。
「花南,你沒聽見我的話嗎?」
看到凜音思索的樣子,羽黑開口問道,但凜音似乎覺得能力遭到質疑,做出過度的反應。她煩躁地用腳尖點著地面。
大約十五分鐘後,她們檢查完六個房間走了出來。
桑田的目光筆直地回望著羽黑,她的眼神沒有說謊。
羽黑戴著黑貓假面大幅點頭,明確地告訴姊姊。
羽黑強硬地說完後,一個柔和卻強而有力的聲音如此回應著。
「不管是聲音或氣息的距離都不在附近。所以,地點應該不對」
「花南,如果你不能繼續,那就由我上場。」
「我知道了。對手換成我也沒問題吧?」
「姊姊,我要繼續參加遊戲,請讓我比下去。」
「不,沒這回事,我相信姊姊。」
羽黑焦躁地朝不再動搖的桑田伸出手又慌張地想將手縮回背後。
「花南,我也是認真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無法和這種人繼續比賽下去。」
桑田出乎意料的行動,讓羽黑足足愣在原地好幾秒鐘。
「就算相信撒謊的黑貓假面,也是白費工夫。」
「即使你無法立刻明白也無所謂。」
「啊請放開我。我的手很冷,你快點鬆手。」
但這次凜音遲遲沒有讓步的跡象。照這樣下去,她們兩人的對話恐怕會一直沒有交集吧。
羽黑髮出一聽就知道在撒謊的聲調試著反駁,卻徒勞無功。
也許是激動之故,羽黑透過假面傳出的聲音顯得顫抖而沙啞。因爲她跟我們一樣,不明白桑田爲何會對我們露出那樣的笑容。
桑田似乎是看見羽黑手上的紅色擦傷,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她將目光轉向傷口附近,體貼地輕輕包住那隻手。
他們檢查到208房時傳來一陣聲響,讓我們有點慌張。但兩人立刻轉往209號房,表示她們還沒找到「參之間」,我們不禁鬆了一口氣。
「那麼,請猜拳。」
她相信羽黑花南。
那溫柔的笑容,令在場的所有人不禁啞口無言,倒抽一口氣。
「只是我的手剛好很冷而已。」
「就算白費工夫也無所謂。」
這時候,桑田終於開口了。
「不,姊姊,我不要緊!」
「重新檢查?花南,你這是不相信我嗎?」
「那就叫放棄比賽!我無法忍受這種愚蠢、無聊的比試,裁判!若菜小姐!請判桑田同學喪失資格!」
「花南,接下來」
不知是看不下去,還是受到煩躁驅策,凜音挺身而出。
相對的,羽黑守規炬地將我們早已知道的情報傳達給我們。
「花南,如果要比的話,就不要有所保留。既然你提到羽黑一族的驕傲,那就更應該全力以赴。」
羽黑赫然回神,示威似地揮舞著手臂,表明自己沒有問題。
面對姊姊嚴厲的語氣,羽黑點點頭,卻依然沒有開始猜拳的意思。
「姊姊,要重新檢查一次嗎?」
不過,當事人羽黑卻老實地向姊姊低頭道歉,踏著徐緩的腳步來到桑田面前。
她以傻眼的口吻低聲說完之後,轉身背對羽黑。羽黑朝向她的背影伸出手,但最後還是縮了回去。
「從20l號房到206號房都與『參之間』無關。」
凜音的臺詞也刺痛了我的心,但我到現在都還找不出話反駁她。
她一字一字地吐出這句話,再度對羽黑露出微笑。
「你在說什麼?」
桑田已經下了決定,要找出只屬於她的答案。
「那就別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這個傷口怎麼樣了?還好嗎?」
「接下來,我會出剪刀。」
「我現在依然是黑貓假面。」
雖然這次好像也沒找到任何東西,但凜音走出206號房時頻頻傾頭思索著。
走出209號房時,凜音嚴厲地提醒羽黑,但在我眼中看來只是遷怒而已。這同時讓我看出羽黑在黑貓組織內部微妙的立場,感到有點不快。
我在那一瞬間瞥見她胸中的植物,嫩芽已長得比剛剛更大,一口氣伸展的花莖,結出小小的花苞。
「嗯,就算是謊言也無所謂。得知花南是黑貓假面時,我的確大受打擊。」
凜音的聲音裏帶著些許困惑之色,現在的狀況大概稀奇到讓她有這種反應吧。
凜音也接受了這個理由勉強讓步,對戰對手換成了尾田。
然而,銀色的閃電在空中劃出軌跡,就像要彈回她的目光,羽黑把頭瞥向一旁。
「花南,你會被那種奇怪的擺設吸引不小心跌倒,代表你還不成熟。就算對能力沒有自信,你也別忘了我們必須時時做爲一族的典範。」
既然我們輪流上場,凜音的要求也沒有違反規則。不過,如果不是和羽黑花南比賽,對我們而言就沒有意義了。
尾田直接照著她的話接棒,並開口尋求羽黑的同意。
桑田的答案是「相信她的溫柔」,但我和尾田至今仍未找出答案。
當羽黑這麼回答,凜音突然不再用腳尖踢打地板。
還不知道羽黑的願望,所以我們和她的遊戲怎麼能在此落幕。
可是,羽黑花南彷佛無法忍受她投向自己的感情,用力壓緊假面轉身背對桑田。
「你說的不要緊,太不可信了。」
然而,羽黑卻不發一語地佇立著,桑田也默默地等著她宣告下一個手勢。
「我有聽見。」
「那我也會出剪刀。」
「花南,你是怎麼了?既然勝利自己送上門來,有什麼不好。」
然後她低下頭,以公事公辦的口氣宣告。
桑田的聲音如水晶般澄澈,微笑裏毫無虛假。
這幾乎是我們第一次聽到羽黑焦躁的語氣。但是,羽黑毫不在乎投向自己的視線,對若菜提出強烈的訴求。
「嗯。」
比起任何人,這種想法最強烈的就是羽黑。玩遊戲的人必須是自己纔行。
「我很清楚我是黑貓假面,不要緊的。」
「因爲呀,就算手被握住,大多數的人也不會注意自己的手冷不冷吧?可是,你之前也說過這個理由,不肯讓我握你的手現在也一樣。你果然很溫柔。」
桑田在此時提出可以順利收拾事態的方案。微笑雖然已從她白皙的臉龐上消失,但憂慮的陰影也四散無蹤,露出豁然開朗的神情。
桑田簡短地回答,這次兩人的對話到此爲止,桑田再度在猜拳中敗下陣來。
「是的,以後我會多加註意。」
桑田緩緩地放開羽黑,收回了手。
「謝謝你們同意我的任性。雖沒找出花南的願望,但我已經確認了自己想確定的事。」
桑田重新向我和尾田報告一聲,深深地低頭致謝。
「是嗎。對了我會負責找出羽黑的願望,你不用擔心。」
「我也會盡可能努力幫忙。」
尾田向桑田這麼保證後,聽見他的臺詞,讓我回想起自己已經無法參賽,不禁暗暗咬牙。
「尾田先生,您會贏得遊戲吧?贏得猜拳後找出『參之間』,協助我們救出彩波小姐吧?」
若菜突然插進我們的對話裏。明明一心想著彩波,她卻和我一樣無法直接參加遊戲。事到如今,我們纔想到剛纔旁觀桑田和羽黑比賽的她心中作何感想。
因此,面對若菜真摯的問題,桑田一臉歉疚地垂下眼眸。儘管沒有忘記彩波和「參之間」的事,她以自己的念頭爲優先的事實仍然不會改變。
「我沒有責怪桑田小姐的意思。」
看到她的樣子,若菜以壓抑感情的語氣回答
「不過,彩波小姐的事也拜託各位了。」
然後,她向我們深深低頭致意。她垂下原本除了對彩波之外不需向任何人低下的頭,懇切地拜託。
「我會盡全力好好表現。」
尾田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若菜,緩緩地點頭。他的表情比平常缺少了一點自信,但這句話還是個充分的保證。
沒錯,既然我無法參賽,尾田一定會替我努力表現的。
所以,我至少得全力觀察他們的比賽,從中找出某些線索纔行。因爲,這就是現在的我所能做的事。
「我問你喔,多加良。她的願望植物狀況如何?」
正當我下定決心時,尾田拋來一個問題。
「剛剛結了花苞。」
我將看到的景象直接告訴他。
決定「相信」羽黑的人明明不是我,而是桑田。我明明連那個詞彙都還說不出口。
這句聽來甚至有些冷酷的臺詞,令羽黑再度默默地點點頭,轉身背對尾田。
「爲什麼?」
「我明白了。」
「沒錯,在羽黑同學還宣稱自己是騙子的時候我不會相信。一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尾田輕輕睜大眼睛,他再度碰觸胸口一帶,彷佛答案就藏在那裏一樣。
「嗯,我們走。這樣一來,二樓就檢查完畢了。」
「硬要說的話,這種莫名其妙的風格算是和家的喜好吧?」
「或許是吧,這裏的的確確是和家的房子。」
「你想知道?」
「但是,這以個人喜好來說太格格不入了。」
「就是這樣。而且,若菜小姐也將彩波的事託付給我啊。」
沒有人回答我低聲的呢喃,但說話聲確實地傳人自己的耳中,令我發現自己正用和剛纔不同的觀點看著羽黑。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對那株植物會開花一事深信不疑。看到她的神情,到現在還不清楚羽黑的願望,連植物樣子都無法想像的我,只能含糊地點點頭。
尾田注視著玫瑰,突然低聲說道。
「這代表你會認真比賽羅。這樣最好,不會像桑田同學一樣,被自己任性的願望矇蔽。」
尾田的回答很簡潔,也沒有給我什麼新的情報。因爲從一開始,他就反覆說著這句臺詞。
「這是變色龍的」
「剪刀、石頭布。」
「是的,這表示尾田同學不再相信騙子了吧。這樣一來,決勝負時也輕鬆多了。」
「那麼,請開始。」
「嗯,應該是。」
「所以,你在猜拳時不會手下留情嗎?」
此刻的尾田看起來很可靠,讓我覺得自己的鋒頭都被搶光了。
以若菜的聲音爲信號,兩人各自將手藏到背後。
「準備好了嗎?」
「是嗎」
「尾田同學真的還在生花南的氣嗎?」
然後,尾田也回以笑容,我幾乎順勢點頭。
「又出現奇怪的東西了。」
「我會試著纏鬥一下,大家好好看著啊。」
「拚命說得對。」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好好見證尾田的比賽。」
「嗯,我也會盡可能設法打開更多房間,你要拚命尋找『參之間』的線索喔。」
「嗯我對你相當火大,作好心理準備吧。」
我們在210號房、211號房都沒收穫,轉往212號房時,桑田立刻發現的東西是
往前走的同時,我瞥了羽黑一眼,發現黑貓假面正看著我們,我的目光好像有一瞬間對上了她。但是,她立刻躲到凜音的影子裏,讓我錯失開口的機會,最後只得直接走進210號房。
另一方面,在心態上應該與我相近的尾田不知是否知道我的迷惘,以毫不猶疑的語氣回答:
我輕輕瞪了尾田一眼,他立刻開口:
「這樣反倒更非現實。」
半是好奇,半是對於已接近某種「答案」的尾田心懷焦慮,驅使我脫口問道。
「是她拚命努力的背影。」
不過,正如尾田所說的一樣。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是花瓶裏插著花,不如說是變色龍叼著花更貼切。
雖然在最後開了點玩笑,但我和桑田都已明白尾田是認真的。
「如果她的願望植物真的開了花,你要告訴我像哪一種花喔。」
和邸屬於和家的產業,這件事本身我也能夠接受,卻不知怎地總覺得有些在意,但最後仍抓不住異樣感的真正源頭。
那個擺飾正確地重現了變色龍的形狀,顏色卻是與現實變色龍不同的紫色。因爲瓶裏插著漂亮的玫瑰,讓人可以看出它的用途
即使桑田說她已找到羽黑假面底下所隱藏的「溫柔」,但假面依然沒有脫下。我的目光緊盯著那張假面。
「我贏了。」
「大概是因爲我放棄懷疑之後,稍微看到了一點吧?」
我邊敲打牆壁邊說,依照經驗來看,這個猜測多半沒錯。
「一定是小小的可愛花朵。」
「是個足以讓你賣關子的大發現嗎?」
「或者說,她此刻的反應還是在『說謊』?」
「的確沒錯。」
這次,換成他站在羽黑的眼前。
我也還不太清楚。不過,尾田是我們之中唯一讓願望植物開過花的人。所以我心中有個念頭,他也許只是沒說出來,其實他看得見某些我看不見的事物。
聽到尾田宣佈自己獲勝,羽黑微微點頭,出口的臺詞不像在不服輸。但是,她剛剛發出顫抖的聲音,現在卻用裝出來的平板聲調如此說道,反倒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桑田似乎也意會過來,重述一遞之後,她望向我的臉。
「說謊猜拳?嗯,這名字取得很好。」
「哎呀?找線索都交給秋庭同學嗎?」
我沒有否定的意思,便點頭回應。可是,我還不明白尾田不再生氣的理由。
結果,我們相隔三戰之後再度獲得勝利。
尾田以有點輕鬆的口氣與認真的表情留下這句話,走向羽黑身邊。
「接下來,我要出剪刀。」
羽黑也在短時間內鎮定下來,聲音恢復冷靜。相對的,我望向身旁看看受到這種評語的桑田有何反應,她似乎並不在意。
「要繼續玩『說謊猜拳』嗎?」
她只是挺直背脊,那雙直視著羽黑的眼眸中毫無陰霾。
「依照慣例,將收納不下的東西擺出來也是」
桑田和尾田也有了一定的經驗,想到和家的喜好,異口同聲地發出傻眼的嘆息。
不過尾田帶著真摯的眼神如此詢問後
尾田對羽黑的第一戰,說要出剪刀的羽黑出了石頭而尾田似乎按照宣言看破了計中計出了布。
「花瓶嗎?」
「多謝誇獎。就算是謊話,我也想向你道謝。」
我忍不住接著問道。
尾田觸摸自己的胸前心臟一帶,就像在懷念過去生長在那裏的那株,他本人不曾看過、不曾觸摸過的願望植物。
「你一開始要出什麼?」
「你看到了什麼?」
「尾田,你已經不生羽黑的氣了嗎?」
雖然如此,尾田依然採取了行動。那麼,我也不打算被拋在後頭。
不過,桑田戲弄般的發言令我回過神來,腦袋的動作也戛然而止。
「很難講。」
「是嗎那我會努力看穿羽黑同學的計中計。」
「所以,我也想確認看看。」
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未感到不快。我揚起嘴角,對他微笑示意。
即使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問問題,我還是繼續看著尾田的臉問道。他的表情很沉靜,卻能看見其中蘊含的堅強意志。
雖然說自己在生氣,尾田對羽黑的態度倒是出乎意料地沉著。
「直到現在爲止,她所有拚命努力的表現是真的嗎?她事實上是爲了什麼目的而拚命?如果我認真起來拚命比賽,她也會同樣用拚命的態度回應我嗎?」
桑田接著發問,令他苦笑著聳聳肩回答。和羽黑不同,他的動作看起來很自然。
聽到尾田一口氣正確無誤地說到底,我和桑田面面相覷。
面對尾田的詢問,羽黑也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出可能是謊言的答案。
兩人的比賽就這樣淡淡地揭開了序幕。
「說得也是,那就繼續玩氣說謊猜拳』吧。我無論如何都想獲勝,必須爲一族贏得勝利。」
尾田走了幾步回到我們身旁,馬上催促道。從他的樣子感覺不到怒氣,終究只是爲了「參之間」與彩波的事展開行動。
聽懂尾田話中的含意後,羽黑佩服地表示。尾田的回答帶著一點諷刺,但她卻若無其事般地接受。
尾田將手放在胸前,表示肯定。
「呼,好不容易拿下一勝了。好了,我們去搜索房間。」
桑田回答了他的問題。她傾著腦袋,充滿自信地說道。
「確認什麼?」
「既然決定要確認這些事,我就先把憤怒保留起來了。」
「花嗎?她會開出哪一種花?」
這應該是尾田決定的方式吧。
羽黑接著說出口的話語,是她已經提過許多次的爲了一族努力。並且繼續戴著那張令人討厭的黑貓假面與尾田對峙。
尾田靜靜地宣言,接著非常自然地詢問羽黑:
尾田環顧統一佈置成田園風格的房間說出感想,桑田也點頭同意。
「說得也是,尾田。既然你要拚,乾脆兩件事一起拚吧。」
我也搭著桑田的便車順便要求看看。
「關於這個問題,還是分工合作吧。」
可惜,結果還是贏不過尾田的精打細算。
就這樣,我們一路調查完215號房半途中還碰到擺著鈐木的照片,品味糟到舉世罕見的房問,我們彼此發誓要儘快忘掉那個房間的存在有注意到的東西淨是和家蒐集的奇特藝術品,找不到關鍵的「參之間」線索。
我回想起凜音那番關於「聲音」的臺詞,特別留心有沒有會發出聲音的機關,卻沒有什麼收穫,走出215號房時,我們三人都微微垂下肩膀。
爲了通知對方結果,我們在二樓的走廊上尋找羽黑的身影,發現她又站在窗邊仰望天空。
我也跟著向外望去,原本漆黑的夜空已轉爲深藍色。但星光還在空中閃爍,黎明尚未到來。
羽黑帶著假面,默默地仰望著黎明前的夜空。
她的側臉有一半以上都藏在假面裏,露出白皙纖細的下巴與頸項。
不知爲何,她獨自一人佇立的身影看起來非常落寞。我想向她搭訕,卻發現沒有話題可說,一瞬間猶豫起來。
「結果怎麼樣?」
凜音就在此時開口插話,令我再度錯失機會。我總覺得,像詛咒之類不科學的力量似乎正阻礙著我。
「我們沒有找到『參之間』,也沒有找到相關的線索。」
「又落空了?該不會因爲你們是一般人,所以看漏了吧?對了,如果是這些傢伙看漏了,那該怎麼解決?我可不想重頭再比一次。」
我老實回答之後,凜音接著將疑問拋向若菜。
「如果碰到這種情況」
但若菜似乎難以回答,她看向我,好像要徵詢我的意見。
「我們纔不會看漏。我們的調查方式的確和你們不同,不過兩方同樣是人類在調查,所以都一樣吧。」
她明顯是在找我們麻煩,讓我有點火大地如此回答。
「花南,保留體力也是說了也是白說嗎。」
看到她衝上去,尾田也加快爬樓梯的速度走在前頭。
「我只是嫌麻煩罷了。」
「一直到現在,我們都認真參加遊戲,至少雙方都沒有作弊的行徑。在公正的競賽下,我們都還沒找到『參之間』。」
「那麼,我先走一步。」
「對象?什麼對象?」
所以發出宣言之後,我也暫停節省體力,一次跨兩階地大步上樓。
「曰正的,我沒問題」
「你真拚命。不過,這麼拚命你不覺得累嗎?」
聽到他挑明的地方,羽黑的肩膀猛然一跳。
「兩位都準備好了嗎?」
然而,她卻在尾田明白後又接上一句話。
然而,羽黑卻以驚人之勢從我身旁衝了上去。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在自己的教室裏總是孤單一人?」
就像在呼應般,尾田吐露心聲。不過,他注視著羽黑的眼神始終很平穩。
「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讓你不舒服,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在我眼中,羽黑在壓緊假面又加上言語的武裝之後,這才終於重振旗鼓。
「你或許該鍛鏈一下?」
「沒錯。總之,我們趕快結束這場遊戲吧,姊姊。」
我感覺從二樓到三樓的樓梯,比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長了點,大概是因爲漸漸累積了不少疲勞吧。
「而且,在遊戲結束之前都不能確定啊。」
羽黑的聲音裏摻雜了困惑,我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因爲就連我都不明白尾田的想法。
「我明白了,剪刀嗎?」
「這樣可以稱作『雙重說謊猜拳』嗎?」
就在爭論即將發展成無限迴圈之時,尾田和桑田迅速伸出援手。
我已不再懷疑那些能力的存在,但我認爲,爲此給予特別看待也很奇怪。而且,羽黑在不久之前才一口斷言自己是人類。
「同樣是人類?那可不對。我們看得見你們一般人看不見的東西,聽得見你們聽不見的聲音,感覺得到你們無法感受的事物。這樣的存在可以稱作特別」
「尾田同學也很拚命呢。」
但尾田的態度很沉著,感到了解般微微點頭。
背後傳來桑田簡短的回答,我們也衝上樓梯。
凜音以及退到她背後的羽黑,斷然說出在我耳中聽起來很誇張的回答。她不知何時已經不再眺望夜空,站在凜音身旁註視著我。
「我在用心理戰術。」
桑田應該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但她命名的品味卻很微妙。
「原來如此,用心理戰對心理戰嗎?」
「靈巧一點?如果你是以我爲標準說出這番話,我建議你最好改變想法。我在一族裏算是很沒用的,和姊姊無法相提並論。」
一走上三樓,我看見率先抵達的尾田與桑田正一起喘著氣,肩膀上下起伏。
「沒問題。」
凜音從後方傳來的聲音,已經無法傳到羽黑耳中了。
但她卻露出祕密曝光的反應,用力壓緊假面,彷彿要將某些事物藏到心中的更深處。
「你缺乏鍛鏈啊。」
「作戰計畫嗎不過,你果然很拚命啊。每次去學生會室的時候,都是用跑的。」
「我剛剛不是也用跑的嗎?這種動作一點意義也沒有。」
在不遠處,凜音也對羽黑說出同樣的話。
她像剛纔一樣發出宣言。
尾田沒有開始猜拳,繼續往下問。我們也不知道,他現在問這些有何意圖。
一個同樣冷靜的聲音,回答了冷靜的尾田問題。但是,不光是喘氣的關係,她的聲音裏似乎帶著比剛剛更多的感情。
我將手放在尾田肩膀上建議道,他痛苦地喘著氣,坦率地回答。
「你相信他們嗎,花南?你不覺得很可疑嗎?」
於是,我們暫且先將遊戲場地轉向三樓。
「是嗎?那麼,和我們在一起也很麻煩羅?」
雖然回答的聲音有些沙啞,羽黑還是踏出一步,而尾田也站了出來。
「我並沒有對自己說謊,而且也不覺得累。因爲我是騙子。」
因爲位置的關係,從尾田和羽黑的教室,前往學生會室的路上有點不方便。羽黑會用跑的來避免遲到,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喃喃地抱怨著,將桑田給我的糖果放進口中,不過能源耗盡只是遲早的問題。總之,我慢慢地定上樓梯,好節省一點體力。
「是嗎」
「那樣的能力,跟手腳比別人靈巧一點也沒什麼差別吧。」
我猛然握緊拳頭。看著自己的手,讓我回想起剛剛看到的羽黑的手。
「肚子好餓」
尾田若無其事地說道,目光直盯著羽黑。
「羽黑。」
「沒錯這場遊戲會是騙子獲勝。」
明明不可能是真的,羽黑卻接受了這個說法,多半是不想讓尾田再進一步觸及內心。
當我退開之後,擔任裁判的若菜最後作出決定,凜音也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
這種特意將自身與他人劃出界線的說法,使我忍不住心生反彈。
「你說什麼?一旦得到目標物,我們當然會立刻離開!」
我低頭道歉時,羽黑的雙手躍入眼簾,我看見她鬆開了握成拳頭的手。
雖然她的口氣比我所認識的羽黑更生硬,會立刻原諒對方這一點卻是一樣的。
「我不記得你有做什麼需要向我道歉的事。」
在兩人轉頭面對面時,他向羽黑拋出疑問。
「我不會累。而且,你不認爲資質比別人差的人,除了拚命努力之外別無他途嗎?」
「現在的事和學校無關吧。」
「如果檢查過三樓的所有房間也找不出任何東西的話,到時候我們再商量該如何處理,這樣可以嗎?」
「說得也是,我最近開始練腹肌,但效果似乎還沒顯現」
「總之,你們真的沒有看漏吧?」
「你認爲對象繼續增加會很累,不是嗎?即使下意識時也這麼認爲。」
「但不能說同樣是人類。」
看這個樣子,她們應該真的還沒得到「卡儂大人」,不過,我還是開口頂撞凜音。現在差不多也該到了卡儂出來搗亂的時候,但卻感覺不到她的氣息,或許我是爲此感到不安吧。
即使快被尾田接二連三的問題壓到喘不過氣,羽黑依然沒有退讓。
所以,剛纔坦率回答的羽黑也猶豫了起來,微微傾頭表示詫異。
「我們追。」
「嗯,你不必重複我也明白。」
「嗯,我也不能輸啊。」
我和羽黑好不容易就快作出結論,凜音卻插了一腳。我的耳朵已經適應她說話的音量,但那種處處懷疑別人的臺詞,聽了就讓人討厭。
不想讓他踏入她劃下的界線中。
不過比起名稱,目前更大的問題是羽黑對作戰策略做了一點改變。
凜音朝羽黑的背影送出慢半拍的忠告。
但是,羽黑回答的語氣裏帶著一點自嘲之意,我發現自己傷害了她。
「沒錯。爲了大家,我們必須得到神。」
「那是作戰計畫的一部分。」
羽黑重達凜音的話,在「爲了大家」這段話上加重力道,筆直地看著尾田。
凜音這樣回嘴,我們又開始互瞪。
接著,羽黑也出面勸說凜音。
「嗯。」
但我還是不瞭解。我不認爲光憑這件事,就足以瞭解她。
但在我準備提及之時,羽黑就像發覺我想做什麼似地,將話題轉了回來。
「拚命說謊的對象。在欺騙之後,總有一天必須分開的對象。」
想起那鬆手放開怒氣的拳頭。那種感覺,就像發現即使戴上假面,羽黑依然是羽黑一樣。就像她還是我認識的羽黑。
羽黑再度自稱爲騙子,提出反駁。事到如今,我纔想到她這麼做簡直像在劃下自己與別人之間的界線。
「花南,別受到影響。你只要專心想著爲了我們、爲了一族將神帶回去的事就好。」
「快點開始猜拳吧。這次我會出剪刀。」
「是啊,我也這樣認爲。對自己拚命地說謊,是非常累人的。」
「不過,我也有可能會出石頭。」
不知爲何,我可以接受她的舉動,便點頭回應。
「如果要說可疑,你們纔是呢,該不會已經找到了卻隱瞞沒說吧?」
若菜詢問氣喘吁吁的兩個選手是否已準備妥當。
羽黑再重複一次,既然她劃下界線,尾田也無意踏人線內。他只是忙碌地將手在口袋裏伸進伸出,思考下一場比賽。
「那是你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吧。」
「咦啊!」
被她指出下意識的習慣,尾田的臉上一瞬間浮現焦躁之色。
「剪刀、石頭布。」
羽黑沒有錯過他的焦躁,發出猜拳的口號,也難怪尾田無法多想什麼就出拳了。所以,他比出的手勢大概和收進口袋時的動作一模一樣吧。
尾田出了石頭,羽黑則出了剪刀。
「呃,這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嗎?」
我想尾田應該沒有惡意,但他在分出勝負的瞬間喃喃地如此說道。
羽黑的手有足足幾秒鐘都保持著剪刀的形狀沒動,在聽到這句臺詞後收回背後。
因爲那太像羽黑會有的行動咕嘟~我聽見站在身旁註視著兩人的桑田,自喉頭傳來奇妙的吞嚥聲,似乎正在忍住上湧的笑意。接著,她低下頭以便隱藏彎起的嘴角。
也許是傻眼得說不出話來,凜音按住假面一動也沒動。
「這該怎麼說」
我也自然地發出一陣咳嗽,總覺得緊繃的肩膀在那一瞬間放鬆了下來。
「幾位快點進房檢查如何?」
聽到唯一保持冷靜的若菜催促,我們也聽話行事。
「對對啊,花南應該也會覺得很尷尬」
正如桑田所說的一樣,這是現在最好的方法不過,她也笑得太過火了吧?
「啊,差點就呼吸困難了。」
當30l號房的房門完全關上後,尾田長長地嘆了口氣,就像要將肺中的空氣全部吐光。
然而,接下來在302號房也毫無成果。我們默默地走向303號房。
或許是不喜歡這一類的焚香,桑田用手搗住鼻子。
「話說回來,我忍受這個香味已經到極限了,我去開一下窗戶。」
如果像葉野學園那樣,到處都刻著學校的校徽,也一樣大有問題,但現在我不禁希望能有一點更簡單易懂的線索。
「這種味道有點獨特耶。」
「只能再度詢問本人了。」
因爲這樣,我可以理解他的注意力爲何一瞬間就脫離了「參之間」。
尾田的聲音接著響起。我立刻聽出聲音的方向,但還是花了些時間才找到他的身影。
聽我這麼辯解,尾田還算理解地點點頭:
「會掉橡實的季節不是秋天嗎?不過等到天亮之後去找找看,說不定能找到一、兩個。」
看到我的行動,桑田懷疑地問道。
尾田自己這樣說完後,重重地嘆口氣。
於是,我們決定轉往302號房。
我不可思議地注視著手中的假面。
「而且,壓迫感非常大。」
「嗯,說得也是。」
「原來如此!」
於是,我們專心地找起「參之間」,但礙事的東西實在太多,找起來很費力。不只是漫無秩序地放在地板上的佛像,牆上也掛著不少物品,不得不一一拆下又掛回去實在麻煩。
桑田的臺詞讓尾田苦笑著點點頭。
「總之還剩下十四個房問,我們先當作這裏也沒有,去找下個地方吧。」
「既然是和家的裝置,說不定做了某種遊戲機關。」
「說得也是。」
「說得也是,收到。就算是這樣,先前的房間裏也都沒發現耶。」
「既然如此,那得請尾田同學在猜拳時繼續贏下去了。」
「嗯~很有可能。」
「再再一分鐘就好。」
看來爲了維持那種嚴肅的氣氛,他也費了不少苦心。
「是啊,如果待太久,味道恐怕會沾在衣服上。」
「因爲她也很拚命,爲了看破她的計謀,我也必須拚命動腦。我必須拚命地回應她,所以要連勝下去很困難,這場比賽也令人疲憊。不過,我認爲羽黑應該也跟我一樣有同感。」
但我這麼催促道。
桑田的發笑衝動早一步平息下來,說出同情羽黑的意見。
他們就像算準時機一樣,同時拍了拍手掌。
面對尾田指出的可能性,桑田輕鬆地回答,但事情當然沒有口頭上說起來那麼簡單。當然,他也一臉困擾地回應。
尾田乾脆地發出不可能的宣言。但他沒低下頭,目光筆直地看著我們,傳達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尾田卻說出活像賴牀時會用的藉口,沒有站起來。
「嗯,抱歉。」
「尾田,要玩等到調查完畢之後再玩。」
那是一間統一佈置成所謂亞洲風格的房間。也許是佈置的一環,狹窄的房間中瀰漫著焚香的氣味。
我一個人意會過來,尾田和桑田一起愣愣地傾著頭。
視野霎時變窄,一種封閉感襲上心頭,我卻無視於此戴著假面環顧四周。明知道房間沒有多大,我卻花了不少時問纔看見桑田進入視野。
「橡樹?那會掉橡實羅?」
「啊,你們可能不熟悉tsurubami這個讀法,不過這是橡樹的舊念法,漢字同樣寫作『橡』。所以直到現在,用橡實染成褐色的物品,依然稱爲tsumbami喔。」
「秋庭同學?」
因爲意外地獲得了這個可能會被認可的意見,所以我如此告訴兩人。
「明明這麼不自由,羽黑還是很珍惜假面。這是爲什麼?」
「嗯。她們的假面應該下了不少工夫設計,但戴上這種東西時行動相當不方便。」
雖然形狀與羽黑所戴的黑貓假面大不相同,我仍試著將假面蓋在臉上。
「我會在意這些東西,是因爲造形奇怪的關係嗎?」
聽到我的報告,尾田輕輕嘆了口氣。
桑田說著走向窗邊,打開了窗子。
「尾尾田,我只是想知道羽黑看東西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如此說著同時脫下假面。
「對了,這棟房子叫做『橡館』吧。」
「我也贊成。」
我基本上很喜歡受人稱讚,不過他們太坦率的讚美讓我有點難爲情,就準備改變話題。
儘管本人不在場,我忍不住同情起羽黑,向雙肩顫抖地蹲在地上壓抑著笑聲的尾田說道。
「這個房間裏的東西,比先前的房間都來得多。」
「就先這麼做。」
「嗯其實這也沒什麼啦。」
說到熊的雕像,最常見的姿勢是口叼鮭魚,但這頭熊卻咬著蘋果。不只如此,它咬蘋果的動作微妙地呈現出爽朗的氣氛,不知是不是作者故意如此設計。
「是啊,花南很拚命。對不起。」
「嗯?不,等一下。」
「不過,這棟橡館裏好像沒有垃圾滑道。」
「這對我們來說很幸運,真是的,你別笑得太誇張了。」
桑田將落下的髮絲塞到耳後,說完後轉頭看向我。
我們拋下尾田開始調查房間,從牀底下、桌子底下一直找到天花板,尋找相關的線索。
「蘋果和熊的雕像?」
不過按照慣例,我們找到的東西又是
「那你有什麼發現嗎?」
在問話的同時,桑田站到他的身旁,讓我總算能同時看見兩人的身影。
我原本期待戴上假面之後,可以稍微明白她的心情,但很遺憾的是,我反而更不明白了-
我偶爾會用到的垃圾滑道頗爲方便,但那個設備的設計只能說是出於玩心而已。
這時我突然發現一個假面,不禁伸手拿起它。那張假面有雙圓滾滾的大眼睛與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看起來有些恐布,卻又有些可愛。
「看來這一類的藝術品,每個房間都有吧。」
「那也只能再多思索一會兒了吧?」
「直到半途爲止,雙重說謊猜拳明明進行得很順利啊。」
「可是,到了三樓都沒有收穫,實在讓人有點焦急。」
「啊,我活回來了唉呀,這棟建築物四周種植的樹木是橡樹耶。」
如果是想脫掉假面的心情,我倒是可以大表贊同。
「像那些佛像,也算是亞洲風格嗎?」
聽到尾田的回答,桑田開口道歉,他輕輕搖頭接受了這個賠禮。
就算反應沒有桑田這麼強烈,不過我也不太喜歡這個氣味。
「這個理由的可能性比較高吧?」
我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要連勝下去,實在有困難。」
我沒有抱著太大的期待,來回望著桑田和尾田的臉說出猜測。
「真沒辦法。桑田,我們兩個先動手吧。」
「嗯也不能說不可能。」
於是,一絲宛如春日薄霧的獨特空氣飄入室內。或許是格外受不了焚香的氣味,桑田還將身體採出窗外,呼吸新鮮空氣。
「不過,根據我的記憶所及,我們至今看過的房間裏都沒有與『橡』有關的物品。」
「是啊,我認爲我們應該沒有漏掉任何東西」
「的確,像學園垃圾滑道的設計就是個好例子。」
「至於其他的共通點,就是這些創作全都與水果之類的東西成對」
正如尾田忍不住補充的一樣,這個房間裏的確充滿了奇妙的物品。
桑田很有信心地發言,想來應該沒錯。但是,我很難想像這個雕像會是通往「參之間」的線索。爲了保險起見,我拿起雕像揮了揮,就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
尾田和桑田都沒有告訴我答案,但我覺得這樣也好。因爲如果由自己去理解,就沒意義了。
「都是些奇怪的東西。」
明明只戴了幾十秒而已,但一脫下假面視野立刻變大,讓我感到自己變得非常自由。
「線索該不會並不是家徽之類的東西,而是與『橡』有關的物品?」
「沒錯。所以現在開始找,應該還來得及。接下來,我們就注意『橡』這個主題來找吧。」
我坦率地說出感想後,兩人一起點點頭。
「都找到這裏了,搞不好會意外地出現在最後一個房間裏喔?」
我試著在腦海中回想先前看過的擺飾,還是無法跟「參之間」連結在一起。
尾田終於止住笑聲重新復活,轉而一臉認真地表示。但他的表現落差似乎命中我的笑點,如果我在這時候笑了出來,他大概會鬧彆扭,這次就換我強忍了下來。
「你在做什麼,多加良。剛剛纔叫別人不要玩」
如果換成以前的他,大概會逞強到極限爲止,也不會示弱吧。但我突然有種想法,像這樣曝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說不定反而會使尾田一點一點地變強。
「多加良,說謊是很累人的。」
「嗯。」
尾田再度將話題拋向我,我點了個頭。有時候,我也會認爲說謊是種方便。但是,只要說了一個謊,就不得不再想出十個謊言填補漏洞。說謊是一種非常不划算的行爲,簡直和信用貸款的利率有得比。
「有人即使撒謊也不痛不癢,但我認爲羽黑同學大概不同。我想願望植物不會在那種人身上發芽。」
雖然將植物的原石散播在大家身上的元兇毫不在乎說謊,但我無意否認尾田的這番話,因爲這是他拚命思考的過程。
「所以,不論羽黑同學至今曾說過什麼樣的謊,我都不認爲她拚命努力的身影也是謊言。總之,我是這麼認爲的。」
尾田似乎已經替剛剛的問題找出了答案,他已決定要好好面對羽黑,又能以如此強而有力的眼神對我訴說一切。
「是嗎?」
我又有了一點被拋下的心情,但還是接受了尾田的答案。
「再來,就只剩下我了。」
聽到我自然吐出的低語,他有點壞心眼地揚起嘴角笑道。
「沒錯,只剩多加良了。所以,要我扮一下黑臉也行,你就摘下羽黑同學的植物吧。」
尾田再度說出要我摘下羽黑的植物,臉上的迷惘已經一掃而空,露出有點傲慢,和平常一樣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
所以,我也只能這麼回答。
「結果怎麼樣?」
我們一定出303號房,情緒更加不快的凜音以低沉的嗓音問道。
「303號房也沒有。」
我轉頭看向話聲傳來的方向,凜音站在305號房附近,我有點懷疑地看著桑田。
「怎麼了?」
羽黑用手扶著假面,淡淡地告訴他。但明顯可以看出,她會這麼做足奉凜音之命行事。
她毫不留情的拳頭,直接落在那個人影尾田的臉上。
即使我感到迷惘,即使找不到任何答案,只有這一點是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
「作戰計畫有所改變,我要對手勢保密。」
爲了辯駁,羽黑慌忙回頭。
「花南覺得很困惑耶。」
「剪刀、石頭布。」
她身上的謊言再度被剝下一層,羽黑輸了,尾田獲勝。
「!尾田!」
「那麼,請出剪刀。」
「他不會有事的。他的意識清醒,眼神也沒有渙散,叫醫生只是爲了慎重起見。」
羽黑正要依照慣例回答尾田的問題時,凜音拋出一聲尖銳的斥暍,令她的呼吸與說話聲同時停住。
籠罩在凜音毒辣的責罵下,羽黑將身體縮成一團。
所以,見證這一幕的我們心裏也是平靜無波。
「說什麼還沒分出勝負,真是太天真了。等到回去之後,我要重頭好好鍛鏈你。」
她在尾田的旁邊蹲下,一心三忌地呼喚他的名字,掏出好不容易從身上找出的手帕,壓在尾田額頭裂開的傷口上。
「你認爲呢?」
「就是說呀。」
「接下來你要出什麼?」
對我的答案感到滿意後,尾田輕輕拍拍我的肩膀,直接走到羽黑身旁。
凜音這時已經揮起拳頭,她來不及閃躲了。
「尾田同學,你沒事嗎」
「所以,我沒事啦。」
「尾田未免也太愛要帥了。」
「是羽黑她?」
「黑貓假面並沒有進入房間。不過,她儘可能靠近房門,似乎在尋找什麼。」
「是嗎,我明白了。」
「嗚~第一次有這種體驗。」
「這又是心理戰術嗎?」
「我沒有打開房門。」
「尾田,你還好吧?」
尾田這樣說著,還勉強擠出笑容。
「臉頰的皮下組織也受傷了?這會腫起來喔。」
「是的。」
幾秒鐘後,羽黑這麼反問。
當然,我身旁的桑田也感覺到了。
尾田沒有理會凜音,只向眼前的羽黑問道。
不過我慢了一步,羽黑已經比任何人都更早衝到尾田身旁。
「我和你不一樣,不必戴假面也說得出謊話喔?」
「尾田同學!」
「尾田同學、尾田同學、尾田同學!」
他試著進一步動搖羽黑的心,好藉由這樣的行動將她的謊言那包覆全身的謊言剝下來。
按在尾田額頭上的手帕幾乎已經吸滿了血。雖然我知道頭部的傷勢出血量會很大,心裏還是很不安。
「從剛剛開始就老是做些不成熟的舉動,你真的有爲一族著想嗎?」
「嗯。不過這一次我和你都沒有撒謊,這是真正的全力對決。」
不知道他有沒有發覺,就算口氣冷淡,他太過沉穩的表情早已背叛了一切。
所以,羽黑纔會要我們忘記她嗎?我的腦中突然掠過這個念頭,看著她。
相對於尾田始終保持平靜的聲音,羽黑的回答聲卻很低沉。想到凜音自背後施加給她的壓力,這也無可厚非。
強烈的衝擊將尾田的身體撞飛出去,沿著地板滑行。他就像件很輕的行李一樣在地上翻滾,撞上走廊盡頭樓梯前的牆壁停了下來。
兩人出的手勢分別是剪刀和布。
然而,在場只有一個人無法笑著接受羽黑的失敗。
桑田的驚叫聲令我赫然回神,拔腿奔向他的身邊。
「花南!」
「嗚好痛」
「應該說,是花南小姐阻止了試圖開門的凜音。」
「那麼,我該出什麼纔好?」
「我」
羽黑慌亂的模樣讓我一口氣恢復了冷靜,蹲下來確認他是否有意識。
「對喔,如果得到『卡儂大人』,花南就會回去了」
尾田想試著開玩笑,臉龐再度痛得扭曲起來。他狠狠捱了凜音一記拳頭的左頰,已經腫得有右頰的一倍大。
「尾田同學!」
「沒問題。我不會再輸下去了。」
若菜的音量壓得很低,就連站在我附近的尾田和桑田都沒聽見,凜音卻像聽到內容似地對我們如此說道。
尾田看出我的視線望向何方,因此如此斷言。
若菜明明將聲音壓得更低,但凜音還是表現出聽得到對話的樣子,轉頭對羽黑說道。
羽黑低下頭順從地回答。
「曰正的。」
「我又中計了。」
羽黑自嘲的聲音聽起來很消沉。
「非常抱」
「準備好了嗎?讓遊戲繼續吧。」
尾田在她本人面前還不肯叫她的名字,大概是打算扮黑臉吧。
聽到凜音的話,桑田好像這才發覺一樣,而我也相同。
「不是!」
於是,若菜小聲地告訴我。看她的表情,似乎也對凜音的行動有所懷疑,但只要對方沒碰到房門,就不能以違反規則爲由提出警告。
「就算是這樣,多加良該做的事也已經決定了。」
那感覺就像右眼在看快轉,左眼在看慢動作畫面,我一瞬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或者說,是這些傢伙讓你變成了沒用的廢物!」
即使隔著假面,羽黑的困惑也清楚地傳達了出來。
「誰叫你要要帥。」
不過,尾田乾脆地就此接受。
她胸口的植物長滿鋸齒狀的葉片,細長的花莖延展開來,結了花苞。
聽到他有所回應,羽黑髮出歡喜的叫聲。
「啊,好痛!」
「嗯頭有點昏」
若菜本想直呼羽黑的名字,最後還是加上了稱謂。
尾田透過羽黑的手帕縫隙看著我回答,眼神的焦點似乎也沒有渙散。
因爲前額重重地撞上牆壁,鮮血自他的額頭湧出。
「是嗎?桑田!快聯絡救護車或醫生。」
「嗯,沒錯。我要摘下羽黑的植物。」
聽到我的抱怨,桑田雖然同意,但我待會兒要好好問清楚她的肩膀之所以微微顫抖的理由。不過,現在的重點是尾田與羽黑的對決。
「羽黑會離開葉野市嗎」
「你說什麼?」
無論我們在這場遊戲中是勝是敗,羽黑都會離開葉野市,回到家鄉我真的到現在才察覺這一點,出乎意料地受到巨大沖擊。
但一個人影撲過來將羽黑撞開,挺身擋在凜音面前。
相對的,他就像問起今天天氣似地輕描淡寫地問道。
「你在做什麼?你真的是羽黑的:貝嗎?」
「尾田,只有痛而已嗎?你覺得想吐嗎?」
桑田正在牽制凜音,同時臉色蒼白地瞥向這邊,當我向她大喊一聲,她立刻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尾田平靜地回答,或許是因爲這場全力以赴的比賽,足以他最希望的形式呈現吧。
羽黑以哽咽的聲音問道。
不知爲何,我發現自己以爲她會一直留在這個城市裏,不禁喫了一驚。她已經如此融人這裏了嗎?
那是我必須摘下,非得讓其開花後摘下的植物。
「我知道了,可以啊。」
不過,我也用開玩笑的口氣陪尾田聊下去,藉由對話讓他在醫生趕來之前保持清醒。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理由。
那就是替羽黑著想,她搗住尾田額頭的手以及肩膀都在顫抖。
我決定將視野一角被若菜攔下的凜音留到稍後再處理。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保護我這種人?」
「嗯?大概是想裝模作樣吧?想要帥可是實力太弱,反倒出糗了。」
尾田自嘲地回答她。
「我覺得你已經很帥啦。」
我開口讚美他,但羽黑卻無法接受。
「尾田同學沒有必要爲了我這種人捱揍」
她反覆說著類似的話。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種臺詞對特地挺身而出的尾田很失禮。
「你想要理由嗎?」
「我想要」
所以尾田也不再說笑,望著羽黑的臉龐雖然她的臉上戴著黑貓假面。
「羽黑同學,你知道你的胸口長著願望植物嗎?你看得見嗎?」
他的問題對羽黑來說應該很突兀吧。順便一提,這可不是額頭還在冒血時該說的話。
「我不知道,也看不見。」
雖然帶著哭音,羽黑依然回答了,她試圖組織出完整的答案。因此我也無意介入,只是默默地旁觀著。
「願望植物?那種植物會在實現願望的人身上開花吧?」
但比起羽黑,尾田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凜音更加感到喫驚,發出沒有特定對象的問題。
那個人就是羽黑。她保持一樣的距離對凜音發問,話聲因憤怒而顫抖。
「沒錯,我只是嫌麻煩纔沒有這麼做。」
她過去的謊言是爲了一族而說,但現在已變成在爲我們著想了。
明明害尾田負傷,凜音卻連句道歉也沒有。我並不期待她有所表示,但依然感到不快非常不快。
「不,我不會退下。依照姊姊的力量,應該可以在半途中收手的。」
那個謊言果然還是「爲了人」而說的。我想知道的並非撒謊的對錯,有這個答案就足夠了。
「這是沒錯但是!」
「?羽黑?」
「不管是桑田同學、尾田同學也好,你們都說了『相信我』,這是爲什麼?騙子不像這樣受到制裁、寬恕、懲罰是不行的!!」
我也不知道尾田是否知情。羽黑會這麼拚命,是因爲她相信我們即使明知遭到背叛,也不會輕易放棄。
我並沒有說謊。我的身體的確擅自自然地採取了行動,多半是受到潛意識的影響吧。
不管什麼時候,羽黑總是爲了別人行動。她總是爲了他人歡喜、爲了他人哭泣。
「姊姊,你爲什麼要傷害尾田同學?」
我覺得矇蔽眼睛與心靈的污垢正逐漸剝落一樣。沒錯,應該剝下的東西不是羽黑的謊言,而是覆蓋在我視野上的蒙塵濾鏡。
的確,我說不定在試著區分出,真正的羽黑花南和說謊的黑貓假面羽黑花南。
「所以,羽黑同學也去受苦就好了。」
羽黑是爲了我們纔想劃出界線。否則的話,我們就會追著她追到天涯海角。
「你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礙事!」
凜音完全不管佇立在我們之間的羽黑,將我心中的迷惘直接說了出來。
與他們相信羽黑花南的心一起消失。
我毫無顧忌地瞪著面對面的凜音,藏在假面下的雙眸閃過一道精光,我知道她正在回瞪我。
「而且,通知組織說出卡儂大人此存在的人也是我!我是欺騙大家,將情報泄漏給組織,還若無其事地裝出同伴模樣的大騙子!所以,忘了我這樣的騙子吧!」
「那我就問問吧,羽黑,你的願望是什麼?」
但是,只有這樣,羽黑胸口的植物是不會開花的。當然,因爲別人的願望並不是羽黑花南的願望。
「你們只剩一個人了。不會還想說什麼相信、不相信之類的話,繼續無聊的遊戲吧?」
也許是感到暈眩,尾田自己伸手按住額頭說道。
「對,沒錯。願望的種子會回應宿主最大的心願而發芽、開花。而現在羽黑的胸中有株含苞待放的植物。」
但凜音卻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以厭煩的語氣回答。
她的心聲,被凜音比寒冰更冷酷,宛如詛咒的聲音打斷了。
「不管是剛纔或現在,你們的衝突就姊妹吵架而言也太賣力了。」
「是嗎那麼花南身上會長出植物也很合理了。」
「羽黑,我很生氣。」
「我的願望是」
「那還用問嗎,花南的願望當然是爲了一族得到『卡儂大人』,得到神花南,如果你要放棄當黑貓假面就另當別論。不過,不當黑貓假面的你沒有任何價值可言。你打算親手毀掉生存的意義嗎?」
「痛苦?」
雖然她就是用這隻手揍了尾田,但我控制住內心的情緒,只將手輕輕掃開。
面對還不肯退讓的羽黑,凜音再度舉起手準備揮出手掌。不過,這次我在她動手之前搶先推開她的手臂。
「花南,你給我退下。」
在我搖搖欲墜時,在桑田悲傷時,在尾田迷惘時羽黑花南始終深信著我們。
但是,這回羽黑卻將憤怒的矛頭轉向我身上。
我不知道桑田有沒有發覺。不過那場比賽沒有以平手作收,代表羽黑至少是信任桑田的。
所以,羽黑不得不變成騙子。就像她說自己並不普通而是特別的,她試著用「騙子」這個字眼和我們劃清界線,好讓我們即使想到她,也不會因此受傷。
「足身體自己行動的,沒有理由可言。」
既然如此,我該做的事就不是拆下羽黑的假面,而是將她從「騙子」這個束縛中解放出來。
「吶,你是爲了什麼而說謊?」
制裁那代表著什麼?查辭典的話,大概會出現進行審判、決定是非等幾行敘述吧。
「爲什麼?爲什麼連秋庭同學也要護著我?」
留下這些話後,尾田這次真的昏了過去。
他們兩人找到的「我們過去認識的羽黑花南」,又會失去得無影無蹤
那是多麼溫柔的吶喊啊。
不過,她無法接受這個說法,肩膀與拳頭都在微微顫抖。
說不定我認爲,像這樣清晰地劃出界線,就能看清某些東西。
羽黑一直相信著我們。
我不惜勉強自己也要忍住這口氣,在場卻有另一個人無法壓抑心中的憤怒。
「但是,我生氣的理由不是因爲你對我們說謊。」
「我也一樣,就算別人這麼告訴我,還是缺乏真實感。因爲明明叫『願望植物』,我卻淨是碰到一些痛苦的事。」
她的態度令羽黑提高嗓門,就連說話的腔調都變了。那多半是她故鄉的口音吧。
所以,即使我用力握拳握到指甲陷入手心,用力咬牙咬到臼齒幾乎斷裂,現在也必須壓下怒火啊,不過僅限於現在而已。
「是嗎,這比異常的同情好多了。」
「我我不會告訴你們我的願望!我絕不會告訴你們!!」
「你!」
「那麼又是什麼?」
但是,這麼做會使先前的一切全都付諸流水。不論是桑田和尾田累積的勝利,或是他們對羽黑的感情都是。
聽到我的解釋,凜音似懂非懂地陷入沉默,於是我將意識再度轉回兩人那邊。
我努力架住羽黑制止了她。就在她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之時,桑田、醫生與拾著擔架的黑衣人終於出現,尾田在桑田的陪同下被送離現場。
這句臺詞非常殘酷,但尾田說話時的表情與聲調都極爲溫柔。他終於喊出了她的名字。
這番話一定是曾有願望植物在身上開花不,是令植物開過花的尾田才說得出來吧。
「你比現在更拚命去感受更多、更多的痛苦就好,因爲許願是一件痛苦的事。不過這樣一來,多加良一定會找出羽黑花南的願望,而我會相信羽黑花南在那一刻拚命許下的願望。」
我知道羽黑淹沒在感情的浪潮中。不過,她正在訴說著絕不能漏聽的話語。
「由我來制裁羽黑?」
不管我們三人怎麼思考,都想不出那個理由。所以,我現在對羽黑髮問。
現在按照凜音所說中止遊戲,任憑怒火驅策出手揍她是件簡單的事。就算會遭到雙倍的反擊,我說不定還是能打斷她用來揍尾田的那隻手臂。
儘管口頭上這麼說,凜音似乎也無意重蹈覆轍,直接抽身後退。
羽黑試著接受他的心聲,又因爲無法完全承擔就試著駁斥回去。
「是嗎?」
因爲不想讓她妨礙兩人交談,我拋給凜音一個隨便的答案。
「等等,羽黑,你冷靜點!撞到頭的時候,隨便移動人才是最危險的!」
即使沒有任何人相信羽黑花南,羽黑卻相信我們。
「爲了什麼?你打算把這個也拿來當作審判的資料嗎?好啊,我就告訴你。當然是爲了生存,爲了讓大家活下去。」
「你在說什麼?在過去的任務裏也曾出現過傷患啊!」
我忍不住想抓起凜音的衣襟,羽黑卻揪住我的衣角阻止了我。
「麻煩?失敗的人明明是我。那又爲什麼?爲什麼要爲了嫌麻煩就毆打尾田同學!」
「尾田同學!」
「我氣的是你說自己是騙子,想藉此將一切一筆勾消,從我們面前消失逃跑啊!!」
羽黑緩緩地試著說下去。
即使只有一瞬問,我也曾經無法相信她。我的憤怒中摻雜著對自己的怒氣,令腦海一片混亂。真是失算,看來我變得遲鈍了不少。
羽黑好像不太明白,微微地傾著頭盯住尾田的臉龐猛看。
沒錯,羽黑花南不會因爲戴上假面就變成黑貓假面,而黑貓假面也不是羽黑。
羽黑並沒有像我們一樣,對我們作出試探。她就連想都沒想過這種念頭。
無論何時,羽黑花南都在那裏,她還沒有從我們的面前消失。
「又浪費了一堆時間。」
尾田和桑田離開後,橡館裏剩下四人。如果不將屬於中立的若菜列入計算,就剩下三人。但是,我在遊戲開始時就被視爲退場,實質上我方等於已經沒有成員了。
然而,尾田還是繼續往下說。他目不轉睛地透過假面看著羽黑,注視著她含淚的雙眸。
「無聊?尾田同學受傷了耶!」
「那樣也無所謂。但是,羽黑花南應該去體驗開花時的感覺,那是拚命努力生活的人應得的獎勵。」
不過,羽黑卻繼續往下說。
「花南,我現在不打算跟你爭論這種無聊的事。」
然而,這樣的做法不正和羽黑企圖做的事一樣嗎?
聽見我的吶喊,羽黑屏住呼吸呆立在原地。
那個有點笨拙、會立刻相信別人所說的話,就連對肉眼看不見的存在都很溫柔的羽黑花南就在那裏。我沒有必要去尋找我不認識的羽黑花南。
但聽她一問我纔想到,我的所作所爲,是否算是在制裁羽黑?
我用眼神將羽黑釘在原地,如此問道。我再也不會放她逃走了。
「啊~抱歉,因爲貧血的關係,我的頭真的好昏這是極限了。多加良,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也無力再動彈了。就算是爲了彩波,我也已經拚盡了全力。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羽黑慌忙搖動他的肩膀。
「你們像這樣理所當然地護著我,是打算原諒我吧?」
「放開我!羽黑?」
我正要甩開她的手,但在下一刻看到她的身影,令我失去力氣。
羽黑正以另一隻手將假面用力地壓在臉上,她的手按在假面下半部的簡略化貓嘴圖案上。
我終於發現了那個動作的意思。
她不是想把假面重新戴好,也不是用觸摸來確認位在那裏的東西,而是搗著嘴巴,將聲音咽回去。
如果假面只是用來隱藏表情隱藏感情不讓我們發現,那不過是單純的道具。所以,即使往後羽黑會一直戴著那張假面,只要還能聽到羽黑花南的話語,應該就沒問題。
然而,如果連話語如果連聲音都被假面奪走,都要否定羽黑,那樣的東西就不需存在。因爲在成爲黑貓假面之前,羽黑是一個人類。
「這樣的話,羽黑花南就由我就由葉野學園高校學生會執行部收下吧。」
我毫不猶豫地宣告。
「秋庭同學,你在說什麼?」
然而,羽黑依然揪住我的衣角,發出困惑的聲音。
「哼!如果我們不要了,就把花南交給你們?真是笑掉人家的大牙。」
雖然口頭上這麼說,凜音的聲調裏卻毫無笑意。
「我沒有在開玩笑,羽黑花南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人才。如果你們不要的話,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我無意將羽黑當成物品一樣做如此的交換,但就算用這種形式,我還是判斷現在必須讓她知道羽黑花南是有價值的。
否則的話,羽黑的手就無法停止顫抖。
「沒有開玩笑?花南的能力雖然不怎麼樣,但她還是持有羽黑之名,在組織裏也身居高位喔?如果要我們讓出她,至少也得拿『卡儂大人』來交換纔行。」
我成功地讓凜音說出了這番話,可是這個條件一樣不能接受。
我讓腦袋全速回轉,思考了起來。
三樓還沒打開的房間共有十二個。如果剛剛尾田的勝利算數的話,我們可以打開六個房間。
相對的,若菜冷靜地回答,正好和最初的立場顛倒過來。
「姊姊」
「我說過了吧,我不需要鑰匙也能開門。」
「我不會說謊。」
這樣的變化應該沒有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但凜音的聲音仍出現些微的動搖。
鑰匙還沒完全落人手中,我便衝向306號房。依照我的猜測,除了通往「參之間」的線索外,就連打開「參之間」的鑰匙或許也在藝術品中。首先,我必須先確認這一點。
「好,我接受。」
我想起剛剛戴上假面時的感覺,反過來向她發問。
然而,凜音似乎不認爲假面是個累贅。
但我默默地環顧房間,在窗邊發現一個臉頰鼓起,手中卻還抱著橡子橡實的深紅色松鼠雕像。
凜音開口對我搭話,不知意在牽制還足挑釁。
地板在微弱的震動中開始大幅傾斜,隨著一陣嘎吱作響,地板下的樓梯顯露而出。
「算計?請別說笑。我遵守約定沒有召喚援手,只是你們的擾亂部隊失敗了而已。」
凜音也以驚人的速度邁步奔馳。
「我聽得見一點聲響,感覺到某種氣息的房間是306號房。」
我感到羽黑的視線來回看著我和凜音,一邊注意不要表現得太誇張,一邊悠然地點點頭。
於是,我在粉碎的松鼠殘骸中發現一把拇指大小的鑰匙。
我和凜音並肩站在走廊右端,將手撐在牆壁上。但我們兩個只轉動上半身,將目光投向對面的走廊。
「那倒未必。」
若菜順暢地回答。本以爲她決定靜觀其變,原來在外圍做出了這樣的行動。
「哼!我最不相信的就是說這種話的人喔?就算我相信你,目前佔優勢的還不是我們?」
得到萬能鑰匙的人明明是我,凜音卻繼續追了上來,可能是想搶奪鑰匙。
凜音發出充滿自信的低語,將從我手中搶去的鑰匙插入孔中緩緩轉動。
「好!」
然而,她還不肯正式加入戰局。我還需要再加把勁。
「什麼?交易?那可是手上有籌碼的人才會常用的臺詞喔?」
看看凜音的態度與生氣的方式,碰到三連敗的確令人火大,但讓她暴怒至此,可以用單純的情緒問題一筆帶過嗎?
羽黑小聲呼喚,凜音卻沒有回應。
一開始狹窄到簡直像是隻能以滑的方式前進的樓梯,在走過幾階之後變得寬敞到不需彎腰。再往下幾步後,眼前出現一個空間正確來說,就是名爲「參之間」的房間。
即使沒有確實的證據,能夠判斷出具體房間號碼的凜音那一方還是佔有優勢。
假設她找到了什麼假設找到的地方是依照「巧克力」拼音可以打開的六個房間之一,那麼我就能瞭解她那股近乎焦躁的憤怒。還有,她現在想將勝負結果矇混過去的行動也說得通了。
「羽黑!我贏了!」
在我愣住不動時,凜音已毫不猶豫地走下樓梯。
若菜的呼喊讓我赫然回神,立刻跟在凜音後面。
當然,凜音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有理會我。她大概深信自己是最接近「參之間」的人吧。既然她不是完全沒有興趣,風向就還有改變的機會,我可以改變它。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提議再比一場。
如此,這場半是虛張聲勢的交易就成立了。
「嘖!不由我指揮果然不行嗎總之,再過一段時間之後這裏也會遭到包圍,導致我們陷入不利吧?」
「希望這玩意的金額在五千圓以下。」
接下來就照沙灘奪旗的方式,看誰先撿到旗幟,不,是撿到鑰匙的人就可進入「參之間」。
她正匆忙地掀開棉被、拉開抽屜,到處找個不停。
我喃喃說了一聲,將擺飾砸向地板。
「你知道自己有多不利吧?」
「這次不會有錯,聲音就是從底下傳來的。」
如果和她比上十決賽跑,我說不定有九次都會輸掉。
「那麼,請交換情報。」
當我和凜音說出各自擁有的情報時,若菜會在同一瞬間鬆手讓萬能鑰匙落在地上。
但我只是直接地回以一開始就決定好的臺詞。
「剛纔我接到通知,你們的同伴有一半以上都已落入我們手中落入洞穴了。拜此所賜,這邊的警備似乎也增強了。」
她誇下海口,同時將細細的鐵絲伸進鑰匙孔,不到十秒就打開門鎖,搶在我之前進入室內。
「對,沒這個必要。這張假面就等於是我們的臉。」
三人的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鑰匙脫離若菜的手往下墜落。
我拿在手裏搖搖看,雖然音量不大,雕像傳來中空部位有物品在晃動的聲響。
當然,凜音怒喝一聲,認定若菜違反了一開始的約定。
「!秋庭同學!」
「那麼,你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
「你可以再說明一次嗎?」
「你竟敢算計我們!」
我衝出房間,粗心地大呼痛快。
「秋庭同學,這」
在微弱的燈光映照下,房問內的所有物品都是銀色的,就像卡儂頭髮的顏色。
「呿!」
凜音低沉地問道。
不過,如果有確實的證據證明就是這個房間,我想凜音即使受到羽黑阻止也會強行開門。她沒這麼做就代表她接受我的推論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記號嗎?原來如此,如果這話是真的,的確是不錯的交易籌碼。可是,我們雙方都有可能說謊」
「喔?假設你有籌碼,你又想要什麼報酬?依然是把花南交給你們的這檔事嗎?」
「沒錯,我方要求的條件,是讓羽黑花南脫離黑貓組織,獲得自由還有釋放和彩波。」
聽到我手中握有籌碼,凜音斜瞟了我一眼,窺探我的臉色。她聲音裏透出的興趣變得比剛剛還要濃了。
「準備好了嗎?」
聽到若菜的聲音,我們各自點點頭。
但是,我不能輸。我從未在不能輸的遊戲裏落敗過。
「你說什麼?」
視線前方是站在走廊左端的若菜和羽黑,若菜手中拿著萬能鑰匙。
羽黑揪住我衣服的手再度使力。
我只比她快了一點點,僅以小指指甲尖之差伸手摸到萬能鑰匙。
在這之前,凜音曾隔著房門做出類似調查房間的舉動。
「可以成立。我找到了能夠辨認出真正『參之間』的印記,我會把那個印記告訴你,你就把你目前盯上的房間告訴我。」
既然凜音使出了這種手段,我只能有樣學樣了。我也跟在她後面踏入房中。
爲了羽黑、彩波還有卡儂,我絕不能輸。
雖然我沒有半點把卡儂交出去的意思,但還是對凜音發出挑戰。
正中央的桌子上,擺著由五顏六色絲線織成的豪華腰帶。然而,特殊之處也僅止於此。
「事情就是這樣。」
「這樣交易就無法成立了吧?」
當羽黑的驚呼聲傳人我耳中時,凜音已逼近眼前。拳風在我耳畔發出咆哮,我在幹鈞一發之際躲開,試圖以退後的姿勢拉開距離,卻失敗了。
「秋庭先生,快追上去!」
「還給我!」
「嗯,我當然有籌碼羅。」
凜音沒有理會,使出一記飛踢踹向我的腳。即使已反射性地擺出動作緩和衝擊,我仍不得不跪倒在地板上。
「可惡!」
然後,凜音毫不猶豫地走向房間角落,掀開一片地板。
我有一半算是在套話,不過凜音現在等於已經上鉤了。
我纔剛閃過這個念頭,下個瞬間,若菜在出乎意料的時機開了口。
凜音用嘲弄的口氣說道。
「我們交換彼此擁有的情報後,賭上『參之間』進行一對一的對決。如果我贏了,你就照剛纔所說的釋放彩波和羽黑。如果你贏了卡儂就屬於你們。」
「你不叫我們放棄『卡儂大人』嗎?」
306號房就在眼前,就在我以爲自己獲勝時,凜音卻在下一瞬間越過了我將手伸向門把。
凜音等於已經同意了我的交易。我在內心向若菜獻上感謝。
我多半發揮了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向前衝刺,就連呼吸都忘了。
凜音已撲進我的懷中,但她的目的終究只是要奪取我手中的小鑰匙。她一拳打在我企圖護住腹部的手肘上,我的手臂立刻麻痹,緊握的手指也跟著放鬆。她強行掰開我的手一把搶走鑰匙。
她拆掉地板的底下有個鑰匙孔。
「記號是『橡』,用到橡樹圖案的藝術品。」
室內出現片刻的寂靜。
「因爲我會保護她。」
凜音的意見非常正確,不過接下來纔是我展現實力的時候。
「嗯。不過,因爲平常有節省著用的關係,我對自己在關鍵時刻的運氣很有自信你纔是呢,不脫下假面嗎?」
這個房間裏既沒有「卡儂大人」也不見卡儂的蹤影。
此時,那個聲響再度傳人我的耳中。
叮噹叮叮噹
我還是找不到卡儂的身影。
但是,如果那聲音發自她所持有,類似銅鐸的器具我認爲那是卡儂發出的信號。
可是,參之間裏不見凜音的影子。就算卡儂現在還平安無事,等到「卡儂大人」被奪走時,她說不定就會有危險。
察覺到這一點,不安的陰影再度在我心中蔓延。
「可惡!剛剛那股濃密的氣息跑哪裏去了?這個聲音是餘音?『卡儂大人』也不在此處嗎!?」
下一瞬間,鑽進牀鋪底下搜索的凜音現身了,她恨恨地罵著,一拳捶向地板。
「秋庭同學姊姊。」
這時候,羽黑與若菜一起抵達地下室。羽黑來回望著我們兩人,也許是不知該對垂頭喪氣的姊姊說些什麼,只能閉口不語。
「有什麼東西被奪走了嗎?」
即使在意凜音的狀況,我仍開口準備照實回答桑田的問題。
「東西被奪走?這裏沒有任何可以被奪走的東西!在哪裏?『卡儂大人』到底在哪裏?我我們需要真正的神!」
凜音再度發出吶喊,蓋過了我的聲音。
好像與叫聲產生共鳴的痛楚,襲上了我的雙眼。
「嗚」
我發出低沉的呻吟,伸手搗住雙眼。
「秋庭先生?」
若菜並不清楚我這種有如宿疾般的疼痛,不禁訝異地傾著頭。另一方面,明白髮生何事的羽黑猛然衝了過來。
但是,我內心的寧靜卻沒有持續太久。
當我抬起頭時,羽黑再度如此詢問。蓋在她臉上的黑貓假面在行動之間有些鬆脫,露出半張臉孔。
因爲我所認識的羽黑花南,就是這樣的人。
「很簡單,明明條件不足,這個『參之間』卻打開了。」
「捂住耳朵?這是不可能的,不管誰的聲音我都不可以錯過。因爲我是羽黑的領導者!」
我儘可能以最平靜的態度告訴她,以免引起她的動搖。
「啊?我又我又聽見聲音了。就像鐘聲一樣」
願望植物的嫩芽明明在她胸前搖曳,凜音的臺詞卻毫無迷惘。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你的聲音吵死人了!!」
「姊姊她果然是這樣嗎」
羽黑一瞬間屏住呼吸,比我想像中更冷靜地接受了凜音發芽的事實。
兩名黑貓假面就這樣,消失在短短時間內已開始泛白的春日清晨中。
「連我也長了植物嗎?那麼一定沒錯。」
羽黑真正的願望只有我們才能實現。爲了至少讓她明白這一點,我放聲大喊。
「條件就是要兩個人一起才能開門嗎?」
「爲了大家」。這句極爲溫柔的話語,束縛著羽黑不放。
「羽黑,你也該適可而止了吧!我們怎麼可能會答應!」
「你說願望植物也在我身上發芽了?」
「這是什麼意思?」
她將外露的半張臉蛋重新藏回假面下。
凜音露出強而有力,不容逃避的眼神告訴羽黑,然後伸手觸摸臉上的假面,就像要確認它的觸感一樣。
「不能讓她們跑了!」
她明知道這不是疾病,依然擔心地問道。憑她的力氣明明無法撐住我,還是站到我的身旁表露關懷。
凜音深信不疑地說道,言語間當然毫無迷惘。羽黑明明就是爲了凜音,爲了在姊姊胸口搖曳的植物,纔會想變回黑貓假面啊。
當凜音沙啞的呢喃傳入耳中,一陣劇烈的痛苦浪潮在下一瞬間襲擊了我以此爲信號,所有的痛楚全都如退潮般消散無蹤。
感受到她的視線,凜音回望著羽黑開口呼喚。
「別開玩笑了!想得到『卡儂大人』就是你的願望?沒錯,這樣的確能實現黑貓假面的悲願!既然如此,我死也不會交給你們!因爲將卡儂交出去,你的願望就永遠無法實現了!」
凜音與羽黑轉身離去,一口氣衝上樓梯。
羽黑注視著喃喃低語的凜音小聲地說,也將手放在心臟附近。
凜音異常充滿自信的發言,讓我和羽黑一起疑惑地傾著頭。
「不對!這絕對不是羽黑花南的願望!你別走!!」
我簡短地回答後,凜音也靜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將目光落在胸前,彷彿要確認那看不見的植物。
看那垂成八字形的眉毛,果然就是羽黑,真是的羽黑。我總覺得非常安心。
羽黑有著堅強的信念。那絕非對神的信仰,但那信念卻牢牢地束縛著她。
「你還好嗎?」
「花南的願望會實現吧。毫無疑問地,我們的願望就是得到神。只要能得到神,不管是花南的植物或我的植物都會開花。」
「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保護神,我們都會奪走弛!我一定要得到神!」
「這代表『卡儂大人』被移動了吧?」
「對,沒錯。」
「花南,你過來。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因爲這裏只是假的『參之間』。」
我們的對話引起凜音的注意,她拋出問題。
因爲當凜音低聲說著站起身時,我在她胸前找到了太過熟悉的綠色嫩芽。
羽黑做出我意料中的選擇,爲了實現凜音的願望,她選擇回到黑貓假面那一方。
「沒錯。但是,我卻一個人開了這裏的門。直到剛纔爲止,這裏的確是整棟建築物裏氣息與聲音最濃密、響亮的地點。不過聲音已經開始在別處響起,距離雖遠,但我的耳朵聽得見。那是在別的地方。」
若菜立刻追了上去,我也跟著行動。但是,當我們再度進入306號房時,發現房間的窗戶已完全敞開了。
「你不要緊嗎?」
正因爲如此,我才無法隱瞞不說。
可是,她胸前已長著含苞待放的植物,我不可能在此認同她的決定。
面對不肯退讓的我,凜音終於焦躁地吼了回來。
在那之前,我得先決定是否要回答羽黑剛剛的問題。我幾乎可以確定如果告訴她這個事實,她就會將自己的願望再度吞回喉嚨深處,吞迴心底深處。
「羽黑,剛剛發芽的人是凜音。」
「如果嫌吵,你就搗住耳朵啊!我現在在和羽黑說話!!」
於是,羽黑明知道沒有開花的人會有什麼結果,依然平靜地服從了凜音。
「是嗎,是這麼回事啊。」
「說得也是。就算是爲了秋庭同學的植物遊戲,卡儂大人也是必要的存在。但是你就算無法離開葉野市,還是可以站在光明中。這樣還不夠嗎?因爲我是黑貓假面,我想將同樣身爲黑貓假面的夥伴們,從目前所在的黑暗世界裏推向充滿光亮的世界。如果大家想得到神,那麼這就是我的願望!」
「這個地方真的就像磁鐵,會引來擁有願望的人們」
「請將卡儂大人讓給我們。這就是我的願望。」
不過,這點程度還不足以讓我退縮。
凜音代替羽黑繼續拉高嗓門,一把抓住妹妹的手。
羽黑的眼神跟著凜音一連串的動作遊栘,也再度碰觸覆蓋半張臉龐的假面。
「是的,我的願望就是一族的願望。」
凜音在這個狀況下讓植物發了芽。挑這種近乎找碴的時機,讓我再度強烈地意識到卡儂。我在心中決定,等到卡儂下次出現時一定要抱怨到她嫌煩爲止。
「是誰發芽了?」
「對,我不知道那個機關是怎麼運作的,但這裏只是通過點而已。接下來,我們要找出真正的『參之間』。如果你還打算當個黑貓假面就到我身邊來,花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