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 1:白天的傳喚
《神之遊戲》 · 宮崎柊羽 · 1.2萬 字
春假第一天。
昨天晚上熬了夜,難得不設定鬧鐘就睡了。
結果,我比平常晚了兩小時起牀。這時家人早已出門,只剩我一個人在家。
雖已到了三月,暖爐還是葉野市早上的必備品。我打開暖爐的電源之後,繼續打開瓦斯爐。只有荷包蛋是自己煎的,其他就喫已經準備好的東西。
雖然訂有四份報紙,但並沒有決定看報的順序,今天就決定先從當地報刊看起。因爲剛睡醒所以沒戴眼鏡,但足以閱讀這種程度的印刷字體。
就這樣享受着悠閒舒暢的早晨,但無意間突然瞄到了在社會版角落的一篇報導。
“和家有非法入侵者”
這標題的小小報導,記載着昨晚和家遭到入侵的事情。
“真是個災難啊……”
我用一隻手拿着報紙,用另一隻手繼續用餐——如果奶奶在場的話一定會被罵,所以今天是特別的——脫口而出的是同情之詞。
只不過,這是針對入侵者所說的。
能入侵和家已經算了不起了,但屋內到處都是外表嬌柔,但身手體力卻相當於警犬般的女僕們。想必這非法入侵者應該是嚐到苦頭後被帶到警察局了——我原本這麼想,但接下來的報導內容竟與我的預測不同。
上面簡潔扼要地寫着,被和家僕人發現的入侵者並沒有偷任何東西,但成功地逃走了。
“讓他跑掉了?”
當我對這一點感到有些錯愕時,家裏的電話就好像是算準這個時機似地響了起來。
而我接到的就是和家打來的傳喚通知。
我走過依然不瞭解其存在意義的圓環,在女僕的帶領下走進了依然不瞭解其趣味所在,排列着立像的入口大廳。雖然已經進去過好幾次,但因爲和家太大了,我也沒有完全掌握內部的結構。所以,非得有人帶路纔行。
建築物的天花板很高,呈現出像是拱門的弧狀線條。光看這一點應該是屬於新藝術派的,但柱子卻像是哥德式的格調。總之,和家宅邸雖然混合了各種時代與樣式,但非常協調,簡單地說就是“西洋式建築”。或許因爲如此,進入屋內也沒有脫鞋的地方,和家是可以直接穿鞋進去的。
每次拜訪時都讓我覺得它大到沒有必要,但最近覺得差不多可以不要繼續追究這種事情比較好——因爲越想會越感到空虛。
並沒有特別跟女僕談些什麼,只是默默地前進。接着,就在米黃色長廊的盡頭處……發現了一座非常詭異的立像。
看來這少女的耳朵很靈,聽到那小聲的嘀咕後,就毫不客氣地走了過來。
“唉……呀,真是失敬。”
這個詭異的立像現出輕鬆的坐姿,一隻腳則靈巧地順着側腹抬起來。
羽黑不只撞到剛好開門的人,還被彈回來,摔了個屁股着地。
就這樣,我被帶到中間有磚造暖爐,彷彿在國外電影中出現的房間。房間就好像飯店的大廳一般又大又亮,它的大小應該有我家的一半。
每次拜訪時,我都會提醒自己不要拿和家的規模跟自己的家比,但今天還是一樣。想到了此處,讓我嘆了一口氣。
我在沉默了幾秒之後,如此告訴羽黑。
“那是你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吧?”
“呵哈哈哈!被你識破了!不愧是副會長!”
這時候,不要理會也不要停下來,持續走下去纔是正確的抉擇。況且,走在我前面的女僕並沒有發現,就這樣直接走了過去。
與桑田互瞪的彩波,即使被初葉叫喚也沒有馬上回頭。
因爲聽到尖酸的聲音插了進來,所以纔沒有說出口。
“……瞭解了嗎?”
此外,與之對峙的彩波身穿淡粉紅色的連身裙;而她穿的是類似學校制服的深藍色,長及膝蓋的裙子,所以給人相當拘謹的感覺。
“……這是出自真心的嗎?”
離她最近的桑田爲了扶她而跑過去,但有另一隻手比她早一步伸向羽黑。
“哎喲。”
“原來如此,各位都是葉野學園高中部的學生,而且是伯父叫來的啊。”
“啊,話說回來,鈴木同學怎麼了?”
“總之,你是和家的……”
年齡應該差不多是中學生,但一想到在旁邊的彩波也是中學生的事實,就沒那麼有把握了。
“呀,小心。”
當鈴木說出副會長這個單字時,一切怨氣又再度復活了。
“你說什麼?”
“嗯,早安。不,應該要說午安了。”
然而,從對話中可以充分地感覺出這對父女真是半斤八兩。雖然理事長擁有合乎他年齡的沉穩氣氛,但他情緒高昂的樣子有時會讓我感到頭痛。
“喔,這樣啊。我叫和初葉。”
“彩波!你這樣子抱住異性,實在太不像樣了!”
“阿圓小姐,這是鴿子的姿勢!它到底是要展翅飛翔,還是想要喫豆子,這我也不知道。但是,要解除這姿勢是相當困難的……哇啊啊,我……我的側腹!”
接着彩波就毫不猶豫地拋下那位少女,往我這邊跑了過來。
沒錯,就如彩波所叫的,這男人就是和彩波的父親,也是和家現在的主人,更是葉野學園高校的理事長——和登生。
“彩波,請問這位是?”
“我在等你呢!”
聽到我提供的情報,尾田再次比對這兩個人,然後稍微皺了眉頭。
但是,這隻腳看似在發抖,而且已經滿臉通紅,看來快要到達極限了。我想既然這樣的話,就乾脆別擺這樣的姿勢,不知道這傢伙在固執什麼,拼命地忍耐着。
“啊,父親大人!”
乾脆一整個春天都倒在那邊吧。趁這時候,我會把學生會會長的寶座弄到手。
尾田並沒有針對這一點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鈴木在發出低沉聲音時就此倒下,但我已經不同情他了。
簡短地交代指示之後,女僕阿圓再度站到我前面來繼續帶路。
恐怕是沒有做暖身運動就擺出那複雜姿勢的緣故吧?怎麼想都是他自作自受。
“啊,彩波!我回來了,久違了一下下!但是你果然是老樣子,還是這麼可愛啊!”
“初葉是我的表妹喔。年齡跟我一樣呢!”
她果然又跟平時一樣投入了我的懷抱之中,所以我只好接住她。
聽到一個雖然比平常稍微口齒不清,但很耳熟的少女聲音,以及一個從沒聽過,但有點高傲又刺耳的聲音。轉往聲音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彩波和另一個沒看過的少女。
“花南,你還好吧?”
“我問您喔,母親大人呢?”
雖然彩波對於這立刻傳來的聲音發出小聲的抱怨,但還是難得地主動跳回地面。
此時,也縮短了與我之間的物理距離。當我先向對方打招呼後,這名叫作初葉的少女總算看了我一眼。與彩波相比,她的身高較高,不過應該也不到一百六十公分,所以自然需要抬頭看我。
“……真是的,初葉你真囉嗦耶。”
扶起羽黑的一連串動作也非常利落,我們不由地目不轉睛地一直注視着。
“好像是扭到哪裏了,先帶他去醫務室吧。”
“呀,鈴木先生。我還以爲您去哪裏了,原來在這裏擺着美妙的姿勢啊。我都沒發現到呢。”
對於這傢伙莫名奇妙的行爲,雖然並非出於我的本意,但我已經習慣了,所以其實也沒什麼問題。但是他發出那種無助般的惹人同情的眼神,實在令人不舒服。
取而代之開口的是彩波,依照初葉的要求將我以外的三個人向她介紹。
“羽黑!”
她並不是對着我,而是對彩波問道。她就像個大小姐,總之是難以親近的那種類型。
等到初葉理解了情況,雙方打完招呼之後,我們才總算得以休息片刻。
桑田好像有感而發似地如此吐槽,這感受我也可以瞭解。從旁觀的角度看着這樣彼此讚美的父女,令人覺得有點奇怪,簡直就要雞皮疙瘩掉滿地了。
這時,羽黑注意到了多餘的事情。
在那一剎那,詭異的立像——也就是鈴木朔,露出一副由衷感謝的得救表情看向了我,讓我覺得平日累積的怨氣稍微得到發泄——但那也只有一瞬間而已。
唉,果然如此,這傢伙就會恩將仇報。雖然我想要順着自己的心意,將滿腔沸騰的怒氣對他發泄,但及時想起這裏是別人家,所以只好勉強忍住了。
“我跟你說,他是我命運中的人喔!”
“咦,醫務室?發生什麼事了?”
“聽說是表姐妹關係。”
“是多加良啊!”
“是我沒注意看前面。真是對不起,你沒事吧?”
我想她的擔心只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但羽黑還是往門的方向跑去。
“……他在醫務室。”
“彩波!可不可以介紹大家給我認識?”
整體而言,和家的女僕對我都很冷淡,相較之下對於鈴木就非常和氣。果然,就算個性如此差勁,只要臉長得好看就行了嗎?性格非常正經但一副壞人臉的我,就命中註定要受到欺凌嗎?
“……嗯,應該瞭解了。”
但是,被強硬的口氣再次呼喚之後,也不能不響應,於是彩波的目光就離開桑田身上,轉身面向初葉。
“哪裏哪裏。”
“鈴木先生!”
與其說爲他感到可憐,還不如說只是單純地爲了還前幾天欠他的人情——雖然我不記得,但是聽說因感冒而在上學途中昏倒時,把我扛回家的就是鈴木——所以我纔會告訴女僕。
說完後,對方看着我的臉愣住了數秒鐘。這反應我雖然已經很習慣了,但被人家凝視着這張壞人臉還是讓人很忐忑不安,不由地想摸一下眼鏡鏡框。
“總覺得這兩個人的感覺完全相反。”
“那麼,你跟彩波是怎樣的關係?”
把頭往後一轉,就看到了桑田的身影,而且尾田和羽黑也在。如此一來,被叫到和家的人就全部到齊了。不過,包括我在內,每個人身上所穿的都不是平常看慣了的制服,而是各依所好的便服。
“你媽媽還在國外工作。”
“嗯,不過我還是擔心他,我要去看一下。”
“初次見面。”
“您回來了!父親大人您也是老樣子,還是這麼地酷啊!”
當這名少女正要對彩波說教時,在房間入口處躊躇的我,目光對上了彩波的眼睛。
伸出手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上穿着有如英國紳士般的高格調西裝,身高也相當高。但是,不論是頭髮還是瞳孔的顏色,卻比普通的日本人明顯淡了許多。看到他的長相,我想起了某個熟悉的人物。
當然沒有忘記順便狠狠瞪他一眼,如此說完之後,我轉過身去背對他。
“與其說發生什麼事,倒不如說那是他自作自受,不用管他。”
這位不曾相識的少女,用緞帶代替髮圈綁起劉海,頭髮整體的長度大約到肩膀附近。眼睛不大不小,但因爲眼角往上微翹,所以給人剛強的感覺。
但是,同時傳來的這聲音蓋住了我今天的嘆息。
一摸之後,這名少女就好像是把這動作視爲信號一樣,從我身上移開了視線。一放鬆身體之後,她又開始整理頭髮跟衣服,試圖掩飾緊張。
“都可以啦。”
“來了很多不認識的人啊……彩波?”
彩波天真地如此說道,但她說的“命運”牽涉到壞心眼的那傢伙。雖然她也只是說說罷了,但也不能置之不理。原本我想要開口更正這句話,但最後還是沒有出聲……
對於彩波的介紹,初葉點着頭,同時眼睛也不時地瞄向我這邊——總覺得好像是在對我品頭論足一樣,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但是,鈴木最終被阿圓所叫來的同伴們所拯救。
“我叫秋庭多加良。”
“那個……那邊有奇怪的東西混在裏面。”
“既然是表姐妹,應該要稍微相似一些吧……”
“……你給我聽好,別搞錯了,我只是還了欠你的人情罷了。在夏天來臨之前,我絕對會從你的手中奪回學生會會長的寶座!”
“是的,奉主人的命令都有傳喚,但目前還沒有到。請您暫時在這邊的房間等候各位。”
“你說應該?你的回答還是老樣子。”
“謝謝您。”
“既然有鈴木在,那尾田跟桑田也有被叫來囉?”
“呀,多加良來了!”
“這樣啊……還不會回來啊。”
不知她母親是不是比父親還要忙,彩波詢問母親的狀況之後稍微感到沮喪。因爲見面的機會本來就不多,彩波的母親也一直都很忙,所以我們也從來沒有見過她。
“彩波啊,只有爸爸回來你不滿意嗎?真令人傷心,那爸爸乾脆也一起不要回來算了。”
“不,沒那回事!”
“伯父,您回來了。好久不見。”
此時插口說話的是初葉。她走到理事長面前,輕輕抓起裙子的下襬可愛地鞠了一個躬。
“呀,初葉你也在啊。真是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是的,託您的福。”
理事長對初葉恭敬的問候回以微笑之後,直接把目光轉移到我們這邊。
“您好。”
我代表大家鞠躬,理事長就稍微舉起手代替招呼。
“學生會的各位幹部看來也很好,真是再好不過……嗯,站着說話也不方便,大家就坐在沙發上吧。”
聽到他沒有強迫意味的口氣,我們也沒有理由拒絕,所以只好乖乖地聽從。應該說,在還沒有聽完這位要求我們前來的禍首說完事情之前,我們也回不了家吧。
就這樣,我們坐到沙發之後,女僕算好時機送上茶來。在每個人面前都擺好了茶杯後,理事長再次開口說話:
“各位有看今天的N日新報嗎?”
在接到和家的電話時,大家應該都有看過那篇報導,理事長就首先對我們確認這一點。
“我是剛好在看那篇報導的時候接到電話的。但是,爲何會被叫到這裏,目前還不清楚。”
我代表大家如此說完之後,理事長就緩緩地點了頭。
“我也是在看到那篇報導之後大喫一驚,因此才趕過來。”
理所當然似地加入這場合的初葉如此表示之後,理事長這次則回以大方的笑容,接着繼續說明下去:
在這個情況下,唯一感到慌張的是初葉。
“好……好可怕喔!初葉你比美名人還要可怕!”
理事長輪流看了每個人的眼睛再次詢問之後,大家都同樣地點了頭。這時我也同樣地看了大家一下,尾田和桑田看來跟平常一樣,但唯獨與理事長相見次數最少的羽黑,卻帶着一副嚴肅的正經表情。
“照理來說應該是由我來保護她們,但我在祭典當天之前都沒辦法請假。我內人也爲了公事出國中無法回來,要等到祭典過後才能真正對入侵者進行調查。總而言之,大家都忙着準備‘祭典’,也無法騰出人手。所以,到祭典結束的這段時間內,想請你們來保護‘卡儂大人’”
既然被下了戰書,即使對手是理事長我也願意接受——況且,身爲確定當選下一屆學生會會長的我,卻被認爲連這種程度的推測都無法辦到,那也是相當令人不快的事。
“很明顯地,如此有組織性及計劃性的犯人,竟然沒有奪走任何東西。這就代表他們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否則就是昨晚的行動只是偵察而已。恐怕這次應該是屬於後者。”
“這樣的話,就等於說彩波也會一起被抓走是吧。”
但是,初葉聽到這句話後,卻咬着嘴脣垂下了頭。
“沒錯,不是普通的小偷。那些小偷是貓喔。”
“嗯,總之大家都知道昨天晚上有‘人’入侵和家。”
“近來可好,卡儂大人。”
“那麼,請問,入侵者和卡儂大人又有什麼關聯呢?”
我說到這裏就稍微停頓一下,環視大家的面孔。看來大家對於這個推測都沒有異議。
看來初葉稍微承認了我的能力,但理事長已經沒有看她了。
“沒問題的。你們好歹也是跟卡儂大人有緣的人。”
“……那個,要保護彩波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但是,到底要怎樣去保護卡儂呢?”
理事長看着卡儂,那眼神彷彿看到了確實在場,但現在卻無法看到的寶貝女兒,以和家主人的身份,更以彩波父親的身份如此說道。
我們跟理事長都可以像這樣看到卡儂,但她原本是無法被看到的——再加上知道她名字的人也相當地少。說實在的,會被盯上的可能性應該幾乎等於零。
“既然連敵方的真面目和目的都不知道,那麼也不能斷言地說這情況絕對不可能。和家最重要的寶貝是‘卡儂大人’這一點也是事實。”
理事長注視着我們,又回到了溫和的表情,繼續問道。回答一個問題後又繼續問下一道問題,感覺像是禪問答一樣,但問到最後得到的肯定不是開悟——十之八九是麻煩事情。
“我們當然也是這麼想的。那麼,你們認爲爲什麼要叫你們過來呢?”
然而,當事者的卡儂卻一副毫無感覺的樣子,望着真摯地對我們說話的理事長,也沒有企圖要我們負責的跡象。
“什麼?”
雖然在答應和家的傳喚時就已經知道無法脫離這個名字,但是實際聽到之後,光是這樣就讓人感到無力,這種反應已經可以說是一種反射動作了吧。
“的確大家似乎都很優秀,但是關於宅邸的警衛方面,已經有保鏢跟女僕在了啊。”
不是說過了,那種緣分我寧願斷了——我把這句話勉強吞了下去,將視線和思考方向從理事長那邊轉移到別的地方上。
聽到我的話之後,初葉以不自然的動作轉頭看向了我。雖然她那試探般的眼神令人不舒服,但因爲我也沒有說謊,所以就正大光明地回看了她一眼。
“女僕們看不到卡儂大人!”
“根據昨晚與入侵者對峙的人員報告,三名入侵者都戴着同樣的‘黑貓假面’。”
“咦?天氣還是很好啊?”
經過短暫的猶豫之後,理事長承認了。
至於沒有錯過彩波臺詞的桑田就之後再安撫就好了,現在的問題是初葉。
桑田是暗指談話內容的發展變得不妙,但是羽黑似乎沒有了解到話中的含意。關於這一點就由我們來幫忙解釋,總之對於接下來的對話,我們必須要謹慎些纔行。話雖這麼說,但依我的判斷,故意裝傻也並非上策,我就暫時先保持沉默吧。
“……事情就是這樣。多加良,你要好好保護我喔。”
“那麼,我就繼續說吧。這入侵者不是單純的小偷,這就是我的見解。”
“……這個涉及到和氏一族的祕密,所以無法詳細說明。但如果你問是否有的話,那答案就是有。”
“是嗎?說不定很可愛啊。”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入侵者的目標是卡儂……大人嗎?”
不知尾田是不是在腦中想到了什麼,傾着頭如此說道。
理事長露齒一笑,但又立刻恢復成正經的表情。
“冷靜下來,花南。那只是純粹的假設而已。”
“當然無法回答這東西在哪裏。所以……保護她的方法,就由你們自己想想看吧。”
之後初葉就再次轉頭,以目光向理事長表示疑問。
“沒錯,初葉說得對,就算再次有入侵者,保鏢跟女僕隊會徹底保護我跟彩波。即使他們的目的是我家的藝術品,保鏢跟女僕隊也同樣會保護。但是呢……”
他以確認般的口氣如此說完之後,尾田和桑田就大大地點頭。羽黑雖慢了一拍,但還是小小地點了頭。
但是,我還有該問的事情。
“……卡儂,這該不會全都是你的陰謀吧?”
一聽到這個終於出現的名字,我們就同時陷入了絕望——就好像現場的重力突然加大了一般。
她帶着激烈的語氣,以幾乎要抓住彩波的氣勢衝向她的面前。假設我們不認識卡儂的話,不難想象她這種激動的反應,反而更引人疑竇吧。
不愧是父女,時機抓得恰到好處。彩波繼續理事長的話,以響亮的聲音說出了這個名寧。
卡儂看到了我們這樣的動作就噗嗤一笑,但現在暫且不管她。
“哈哈,我也沒有實際看到,所以關於這一點不予置評。但不愧是戴上相同的假面,聽說他們的動作相當團結,不管欺敵作戰或撤退時都很完美。”
“好了好了,初葉你冷靜下來。雖然說明得不是很充分,但彩波並沒有說謊喔。”
“的確,不但入侵了本館又順利逃出,他不是普通的賊。”
從談話的發展方向看來,也可以知道理事長是如此認爲,但我還是無法理解地加以發問。
話題最後回到“祭典”上,果然,那邀請函是通往麻煩事之路的直航機票。
“關於卡儂……大人的事情,我們大家都知道,所以沒有問題。”
看來尾田、桑田和羽黑的想法也都跟我一樣,他們帶着異常疑惑的眼神,窺視着理事長的表情。
結果,他回我的是這樣的臺詞和僵硬的笑容而已。我不得不判斷,除此之外,已經無法再從理事長那裏套出其他答案了。
“比方說,在附身狀態下被抓走,也是有可能的。”
沒錯,雖然目前只露出和藹可親的臉孔,但不能忘記寫那封可說是恐嚇信的人就是理事長的這個事實。
但是,當我們對一個人坐在理事長旁邊的彩波所補充的這個資訊,感到不知如何反應時……
爲了不讓初葉跟理事長聽到,我小聲地嘀咕了一下。
“這……這樣不行啊!”
從外表來看,不管是誰都會覺得理事長的年紀比卡儂大;但從彼此的力量對比看來,還是卡儂居於上風。雖然知道和家敬奉着“卡儂大人”,但因爲第一次像這樣親眼看到這個事實,所以老實說我有被嚇到。
雖然說我是顧慮到場合才加上“大人”這個稱謂,但說出去的那一剎那,有一股非常彆扭的感覺跟輕度的暈眩感侵襲了我。
沒錯,不管如何說明,要把卡儂當作是保護對象的話,這也太難了。因爲保護的對象太過曖昧;就從外表來說,也不是想看就能看到,況且也不知道有沒有可以保護的實體。
“但是,就算卡儂大人和彩波被奪走的可能性……只有一點點,這都是不可容許的事。”
卡儂帶着與彩波相異的口氣,接着理事長的話如此說道,好像真的感到害怕似地用和服的袖子遮住了嘴邊。我想她應該只是在假裝而已,但看到這動作的理事長卻面帶愁容。
對於借用自己女兒身體現身的這個非人者,理事長並沒有感到驚訝,而是起立之後靜靜地行了一禮。
理事長撫摸着繃起臉的寶貝女兒,如此說道——雖然口氣非常溫和,但相對地,他的雙眼卻散發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口若懸河地如此回答,和登生就收起和藹可親的表情,只僵硬地提起嘴角,露出勉強的笑容回應了我:
“嗯……登生打招呼的方式,還是這麼地拘泥形式啊。”
尾田、桑田和羽黑看來也想到了這一點,睜大眼睛,輪流看着我和理事長。
“竟然是黑貓,這就奇怪了。”
但是,還是聽不出話中的主旨。雖然老早就感覺到應該會帶來麻煩,但我們可是被拿“升級”來脅迫的受害者,還是必須要謹慎行事纔行。
彩波以若無其事——或許並非如此——的樣子,拿桑田來做比較。因爲害怕初葉,她抓住了父親的手臂。
與他相對地,卡儂並沒有站起來,而是稍感不耐煩似地回應着。
“……能斷的話我也想斷。”
我想羽黑應該沒有惡意,雖然這麼覺得,但是在她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我稍微埋怨了她一下。因爲羽黑竟然在那傢伙要出現的絕佳時機點上,剛好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已經懶得在意理事長的目光了,於是以平常的態度輕輕瞪了卡儂一眼。對方也和平常一樣,在紅色的嘴脣上露出狡猾的笑容,回看了我。
但是,對羽黑拍背安撫的桑田,她的表情看起來也絕非愉快。雖然桑田與彩波常常都是一見面就吵架,或許這就是俗話說的,感情越吵越融洽。
“彩波!?你怎麼可以這麼輕率地在外人面前,說出那名字呢!”
但是,接下來理事長的話鋒一轉,好像要將事情放任給我們就此不理一樣。我露出明顯的困惑表情凝視着他。
“……突然轉陰天了。”
“難道說在這宅邸內,有什麼會被奪走的東西嗎?”
初葉稍微瞪了一下彩波後,如此說道。
尾田提出一個假設,羽黑就握拳喊叫着。
“算你厲害。”
“既然沒有拿到任何東西,那就等於他們沒有達到目的——也就是說,至少還有再次襲擊的可能。”
“你給我記住喔!”
代替我們發言的是初葉,理事長這回就響應初葉的聲音點了頭。對我們而言,她是意想不到的伏兵。
果然不出所料,在下一個瞬間,我們的眼睛被一道閃光照射了恰好一秒鐘——當視野恢復正常時,眼前就出現了一個銀髮金眼的美人,取替了彩波,優雅地坐在沙發上。
“又不是和家的人,卻……”
“秋庭說的沒錯……總之,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們和‘卡儂大人’有結上一些緣分。”
接着桑田就馬上講出這句話。這兩個人因爲沒看到實際情況,因此各自在腦中想象的應該是不一樣的東西吧。至於我,則想到了魔女宅急便裏面登場的黑貓,所以應該是比較接近桑田所想的吧。
“你說你知道?”
看來比我們更瞭解和家警衛系統的初葉,非常同意理事長的話,點頭如此說道。
卡儂高興地如此說道,就好像這已是既定的事情一樣。我完全不予理會,而向理事長髮問:
“你說貓?開玩笑也應該要選擇時間跟場合吧。”
他帶着試探般的眼神看向了我們。
“分析得很好。其他人也是相同的意見吧?”
無意間想到這個可能性,而且好奇心又強的我,就提出了這個問題。
“那麼,你們從這些情報中可以得出什麼結論?”
“是啊。”
“這個嘛,你猜吧。但是,如果萬一我從這裏消失,那就只好‘Game over’了。”
卡儂就好像是拿出傳家寶刀般提起這件事情,我爲之咬牙切齒。
在摘下一百朵願望之花的遊戲開始時,卡儂對我下了一個詛咒——也就是,在遊戲過關之前,秋庭多加良無法踏出葉野市一步,這樣一個令人生氣的詛咒。我雖然喜歡葉野市,但最終是要當世界之王。爲了實現這夢想,必須要前進到東京纔行;而且如果在遊戲中途Game over,聽說這個詛咒將永遠無法解除。
“彩波的事就姑且不論,你連你自己都沒辦法保護嗎?”
“你真是冷淡啊。我明明是這麼地柔弱無助……”
卡儂如此說道,而身體就整個深深地坐在沙發上,腳還斜斜地伸出去。她做着動作的同時,戴在赤腳上的連環就發出像鈴鐺般的叮噹聲。
對於這個有點故意又妖豔的動作,一瞬間似乎令人覺得臉頰發熱——但一定是錯覺。
“那麼,你們覺得如何呢?需要請你們在這裏過夜,當然三餐都會提供。而且不瞞你說,我還會發打工費給你們。”
打工費——我偷偷坦白,最終讓我決定接受委託的就是這一句話。
“我瞭解了,我接受。但是期限只到祭典結束。”
“到那時就可以了。”
每年的這個時期都非常忙碌。想想工作一定都會伴隨着辛勞,這次只是把這辛勞改成卡儂而已;這樣想的話,心情多少會好一些。
“那個,我接受這委託,大家要怎麼辦?”
這件事情與“祭典”當天必須出席是兩回事,我爲了尊重各自的意見而如此詢問。
“也對,就當作是學園公認的打工就好……剛好有想買的DVD。”
“如果是從今天算起的話……是四天三夜。雖然連睡衣都還沒買,不過沒關係,我接受。”
“感覺好像是夏令營,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啊,不過,彩波跟卡儂大人的事情就交給我羽黑花南吧。”
雖然每個人的想法都各不相同,不過以結論來說,所有人都答應了理事長的提議,因此理事長很滿意地點了頭。
“我還真受歡迎啊。”
我暗中下定決心,絕對不可以對那邊那個自以爲是的傢伙輕忽大意。沒錯,按照慣例,這件事情是卡儂的“奸計”的可能性也很大。
“請……問,伯父,卡儂大人真的在那裏嗎?”
但是,緊緊地咬住嘴脣,甚至滲出血來的初葉……
我暫時閉口不說話,思考着這“某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一邊如此說道,一邊在心裏想象着,將一般供奉在神社或佛堂內的國寶級神像換成卡儂,結果實在是不相稱到了極點,幾乎讓我感到頭暈。不過,這只是題外話。
“……這點沒有其他人知道嗎?雖然理事長跟彩波沒有透露,但或許女僕們會告訴我們一些情報吧?”
“還是會被小偷盯上的東西。”
以自己的步調持續思考的羽黑,抬起頭來如此說道。
“對啊,起碼要讓我們知道到底是什麼神像。”
因爲那表情令人覺得有些不對勁,所以我不經意地叫出她的名字。
但她的表情,以及輕微傾頭響應的那動作,還是和平常的羽黑一樣。
卡儂畢竟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存在。不僅如此,即使是和氏一族,也有像彩波和理事長那樣看得到卡儂的人,和像初葉一樣看不到她的人。所以,爲了那些看不到的人而製作神像是很合理的。再說,既然是和家所製作的東西,想必是非常豪華吧。
尾田面帶苦笑地說完之後,羽黑就一臉正經地隨聲附和。
“原來和家的血緣也不一定看得到卡儂啊。”
“初葉,他們是被卡儂大人選上的人。”
彩波因爲卡儂消失後的疲勞而處於虛脫狀態,我們目送了她被理事長和女僕帶出房間之後,也決定離開房間。
“但是,理事長已經承認了宅邸內有會被奪走的東西。想必除了彩波以外,還有‘某個東西’和卡儂有關。”
理事長輪流看了充滿期待的初葉和對她完全沒興趣的卡儂之後,搖頭回答:
“總而言之,我們平時接觸的卡儂大人並不是實體,所以也沒什麼好保護的。”
看出我們的對談告一段落,初葉畏畏縮縮地插嘴說話。她在胸前緊握雙手,與剛纔不同,看起來非常客氣。
“什麼事?”
“這是不可能的。初葉,你也瞭解和家的約定吧。”
“明明要我們保護,卻不告訴我們受保護者的所在地,還真是傷腦筋啊……果然是彩波的父親會做的事。”
也就是說,初葉看不到卡儂——理事長以非常巧妙的比喻告知初葉後,她就輕輕地咬住嘴脣,很遺憾似地點頭表示瞭解。
“嗯,小偷的目標一定是這個。既然是和家的寶物,那應該也有相當的價值。不過……至少也要告訴我們,到底是怎樣的神像啊?”
的確,看來我們都只想着從正面進攻的方式。一直讓我以爲很老實的羽黑,能提出從側面攻擊的方式雖然讓我有些驚訝,不過也不是壞事。
“嗯,應該吧。”
雖然口氣溫和,但理事長還是以嚴肅的口吻明確地告知初葉。
他回了一個稍微隨便的答案。
“不過這也並不代表那東西就是卡儂的本尊。但是既然要保護的對象是‘卡儂大人’,那麼除了神像以外也想不出別的東西了。”
理事長把手放在初葉的肩膀上,像是要讓她理解般,帶着比剛纔還要更強硬的口氣如此說道,因此初葉也只好退下。
“沒有附身在彩波身上的時候,是這樣沒錯。”
“神像……吧。”
羽黑雖然是一副感到疑惑的表情,但也沒有繼續追問,所以我也決定就把剛纔的不對勁感覺當作是錯覺。
雖說答應了理事長從今天開始入住和家,但我們都沒有準備好要在外面過夜,所以必須先離開和家,各自做好準備後再過來。
“爲什麼……”
“羽黑?”
“瞭解。”
“對啊,值得一問。”
“……保護‘卡儂大人’啊。”
不知她是不是認爲卡儂就在此處;將目光朝向半空中的那張側臉,呈現出對“卡儂大人”的敬畏和憧憬模樣,這讓我不禁想起與卡儂剛認識不久的羽黑。
“也……對。也可以往這個方向來查呢。”
我們幾乎同時找到這個可能性——應該說是結論。
“是和家的寶物吧。”
“……瞭解了。請原諒我的無理要求。”
“看來是這樣。”
“那麼,這樣的話可以對話嗎?”
剛好遇到入口大廳的一羣立像,尾田和桑田看着這些肌肉模樣有些異常的身體,認真地如此說道。看到這樣有點奇妙的構圖,我強忍住笑聲。
尾田以讚佩的眼神看着羽黑點了點頭。接着,羽黑就害羞得低下頭來。
“而且是信仰的對象。”
“不管是誰,迷路的時候都會問附近的人。好的,那大家先暫時回家,等一下回來後就先着手向女僕打聽,可以嗎?”
對於初葉的下一個問題,理事長就猶豫了一下……
還是無法忍住這個疑問的聲音。
但實際上,離大門還是有一大段距離。
如此說完後,桑田就以不愉快的口吻回應我——還是老樣子,那不愉快的口吻並沒有表現在表情上.至於她的結論部分雖然有些無厘頭,但所說的話倒是很有道理,十人中九人會贊同吧。
跟來程不同,我認爲沒有必要默默地走下去,就慢慢地開口說話。
但是,雖然就這樣離開了房間,但是從這裏到玄關,再走到大門,還得花上很長的時間。
“……沒……沒事。”
我們把這件事告知留在房間內的女僕,也順便告知了初葉後,對方就答應我們會幫忙將此情況轉達給理事長和彩波。
“是的,她在。但是對初葉來說,看起來就好像是個還沒合成的CG影片吧?”
在這段時間內,我們持續行走在,即使我們四人排成一列也還是很寬敞的和家走廊上。
爲了不要刺激到初葉,我小聲地說道。羽黑露出隔岸觀火般的冷靜表情點頭響應。雖然和羽黑的交情並沒有那麼久,但還是讓我覺得這表情不像她。
進行確認之後,就聽到異口同聲的回覆,我就把它當作是暫時解散的口令。
他會這麼說,是因爲卡儂根本不在乎初葉。她現在背對着初葉,在桑田的耳邊偷偷說話,並且看着對方的反應嗤嗤而笑。
桑田表示贊同,拍了一下自己的手。
“那個,卡儂大人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可是,伯父,秋庭同學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