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彩虹S巧克力
《神之遊戲》 · 宮崎柊羽 · 3.8萬 字
戀愛很甜蜜,戀愛也很苦澀。偶爾會摻雜淚水的滋味。
說到底,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
1
日本全國戀愛中的少女一年一度的盛大活動,名爲情人節。
這天在外國是男性送禮給女性的日子,送的禮物大都是鮮花和卡片,也是聖華倫泰神父殉教的紀念日,或是甜點店的商戰。
爲戀愛中的少女加一把勁,讓她們鼓起告白的勇氣——這就是專屬於日本的情人節。
距離這個盛大活動不到一星期,葉野學園高校也飄蕩着某種雀躍的氣氛。不只是忙着準備巧克力的女生,負責收下巧克力——不論有沒有預定對象——的男生們也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身爲一名戀愛中的少女,桑田美名人也不是不明白他們的心情。不如說她非常瞭解,因此對校內這股氣氛沒有任何不滿。
所以,她輕輕搖曳一頭短髮在走廊上快步前進時,臉上的表情一如往地平靜,甚至會讓人覺得太缺乏變化。
美名人默默地走過走廊,最後抵達目的地的學生會室。在放學後來到這裏已成爲她的習慣,即使是沒有工作的日子,也會不知不覺地走過去。
然而,一站在學生會室門口,美名人總會很緊張,並帶着微微的期待將手伸向大門。
希望打開門時,能看到他在裏面——她懷抱着這樣的心願開門。
因此,美名人今天也閉上眼睛做個深呼吸,好讓心情冷靜下來。就像一個小儀式。
接着,她緩緩睜開雙眼,這次正要打開門。
就在此時,一樣東西掠過美名人的眼前,輕飄飄地落向她的腳邊——被她反射性地在半空中抓住。她攤開掌心,重新確認自己抓到的東西。
那張紙呈長方形,和大型名片的尺寸差不多。乍看之下只像是一張卡片,不過紙張顏色卻是可疑的粉紅色。
“這是什麼卡片?”
隨着脫口而出的疑問,美名人傾着頭。
緊接着,原本走在她前方的女學生轉過身,同時以驚人的速度衝回她面前。
“那……那是我的東西!”
聽到美名人的呢喃折回來的女學生是同學年的山本。她們雖然沒有特別熟悉,倒是常看見對方的臉。
“嗯,應該是三星期前左右。”
“是的,請給我一杯!”
她告訴美名人自己知道的些許情報。
“好的,麻煩你說明了。”
花南發現兩人一起盯着窗外陷入沉默,終於開口問道。
然而,多加良沒有回應。美名人訝異地看過去,發現他的目光鎖定在窗外的某一點上——表情轉眼間變得銳利。這突然的變化令她覺得很奇怪,也跟着多加良望去,一瞬間差點腳步不穩。
花南深深低頭致意。
“花南,你說這種卡片在女孩子之間很流行,但我直到剛剛見到一年三班的山本同學拿着,才首度看過它。你說的流行,大約有多大的範圍?”
花南的目光落在掌心的卡片上,輕輕皺起眉頭。她的煩惱好像只集中在如何將卡片歸還持有者而已。
不過,美名人的注意力卻放在卡片的真相上,她認爲考慮這一點比較重要——因爲先不提花南,就連自己都對這種“好像在葉野學園的女學生之間流行”的卡片一無所知,這個事實令自己有些忐忑不安。
“這種卡片,或許和聖華倫泰節有關。”
“這樣嗎?不過,幸好我不是最後一個。”
然而,花南的反應卻不怎麼好。
“聖……華……倫泰節?”
“沒關係,花南不必道歉。錯全出在……鈴木同學身上。”
“怎麼了?”
“好像很辛苦耶,我們也來幫忙吧。”
“吶,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不,我是看過,但不知道這是什麼卡片。”
“你看過嗎?”
等他回來之後,希望能讓他休息一下——美名人將卡片一事趕到腦海角落,正要走向她專用的廚房區時……
“不,不要緊。反正都是勞力工作,由我和尾田來就好了。”
她從側揹包口袋裏拿出的,是一張與剛纔同樣的卡片。美名人不可能會看錯那種,再看一次也還是會令人眼冒金星的低俗粉紅色。
所以她並未回答花南,而是先借來卡片,仔細地觀察起來。
“咦,這是……”
再加上,從她們面對花南的態度,那些人似乎在對學生會執行部隱瞞此事。以此推測,山本剛纔的態度會如此動搖,就是因爲被美名人看見不能讓她知情的東西。
“你是什麼時候第一次看見這種卡片的?”
“在宿舍也有?那麼,持有這種卡片的人不只一年級生囉?”
她明顯地露出激動之色,隨便道聲謝後就從美名人面前逃開。
即使那張卡片與山本的樣子都很可疑,但如果在校內造成大問題,學生會應該會收到報告。
因此,她判斷事件尚未發生,先打開學生會室的門。
“我明白了,今天就謝謝你的好意。”
花南確認尾田不在室內,同時在暖爐附近坐下。對生於南國的她來說,穿得那麼多卻還是覺得很冷。
他一如往常地回答,輕輕揚起嘴角。
“對了,尾田也在顧問那邊幫忙。你們如果沒有剩下的工作,今天可以鎖好門回家囉。”
“……嗯,是布幕沒錯。可是,普通的布幕不會呈現那種令人不快的粉紅色吧。而且也不可能像那樣未經許可就佔據陽臺,羽黑。”
“那個,我看過班上有好幾個同學拿着這種卡片,在宿舍裏也曾見過……”
“好的,請便。”
“沒錯,看起來的確很像集點卡。”
但那非常安靜的開門方式,不至於給屋內的人帶來不快。
她無意強行挽留對方,卻不經意地朝那忙碌的背影說道。
聽到美名人這麼回答,他滿足地點點頭,迅速收拾起自己的物品。
“……很可疑?”
美名人感到有些暈眩。在將近十秒的沉默後,她摸摸花南的頭髮開口如此說道。
“…………稍等一會兒好嗎?等紅茶泡好之後,我再慢慢向你說明。”
把四處玩耍的學生會長工作也一併處理的他——秋庭多加良非常忙碌。
“啊……那種地方怎麼會有布幕。”
“我知道你很趕,但連喝杯茶的時間也沒有嗎?”
平常對男女一視同仁的多加良,偶爾會露出體貼女性的一面。這感覺絕非不快,但美名人覺得有點遺憾。她是爲了儘可能替他多出一點力,才加入學生會的。
“秋庭同學纔是辛苦了。你看起來好像很累?”
但是,山本一發現撿到卡片的人是美名人,就從她手中一把搶過卡片。
“……這是別人的失物,你聽過佐伯柚子這個名字嗎?”
“你也要喝紅茶吧。”
但就算多加良很有精神,美名人也無意讓他獨自負擔工作。
“花南,辛苦你了。秋庭同學好像也來了,但剛好離開座位。”
向上的粉紅色那一面上沒有文字,但仔細一看可以看出隱約的心形。翻到背面,上頭有七個小方塊,其中四格蓋着心形的印章。
“是的,我也有同感。還有,這張卡片的主人是佐伯柚子同學。”
“喔,桑田、羽黑,你們來了。辛苦啦。”
因爲無法從她身上得到更多的情報,美名人先試着以目前所知的訊息進行推理。
美名人關懷她的聲音很溫柔,注視着窗外那塊布幕的眼神卻非常冰冷。
“這東西好像在女孩子之間很流行,似乎是一種集點卡。”
“不過,沒有標上店名的集點卡,感覺很奇怪。”
當她如此回答,花南浮現有點意外的表情。
假設這是張黑心店家的集點卡,至少也該用小字印出店名纔對。然而,即使美名人透着光觀看,卡片上也沒浮現任何文字,她也沒聽過佐伯柚子這名字。
於是,美名人一邊想着羽黑被養育成不知情人節爲何物的境遇,一邊泡起茶來。
於是,她帶着一點怨懟的心情再度瞪視布幕,回想起那卡片的存在。
“說……說得也是!對不起。”
“是的,二年級生與三年級生也有。不過大家都不太肯拿給我看。”
然而,他卻乾脆地回絕這個提議。
她輕輕眨眼仰望着美名人的臉上,顯然寫着她不知道這個少女一大節日的存在。
她接下多加良筆直的目光,向他問道。依照美名人的推測,如果這張卡片屬於葉野學園的學生,他一定答得出來。
話說回來,卡片的顏色就和那塊布幕一樣——美名人事到如今才發覺這點,從口袋裏掏出卡片翻到背面,以蓋章的那面朝上遞到多加良眼前。
住宿生的人數雖然不多,卻分佈於全學年。也就是說,這種卡片已擴散至全學年,要說在葉野學園內流行也沒有錯。
看到他脫掉制服外套,捲起襯衫袖子的模樣,花南好像自己覺得冷似地縮起身子詢問。
“咦,今天也只有美名人在嗎?”
今天的結果讓她的期待落空,辦公室內沒有任何人。不過門鎖已經打開,東西也攤放在他的固定位置上,看來他只是暫時離席。
多加良握起拳頭,眼神發直,下意識地說出自己的念頭……美名人放棄今天要他喝茶一事。先不提布幕,少年自認情人節與自己無緣的想法,令她輕聲嘆息。
“我沒事。”
花南立刻回答她的問題。這表示,她比美名人更早察覺卡片的存在。但是從她談話的樣子看來,花南似乎對卡片不太感興趣,在有關卡片的知識上與剛剛知道卡片存在的美名人差不多。
“因爲卡片上有寫名字,我想還給失主,還是先送去派出所比較好?”
“嗯?什麼事,桑田?”
粉紅色、心形的印章。大約三星期前出現在女孩子之間——簡單地說,就是進入那個大節日的倒數一個月內——開始流行。根據這些情報,她只能引導出一個可能性。
開門的人,是擁有一頭充滿光澤黑髮的少年,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在眼鏡底下閃爍——正是秋庭多加良。少年的相貌端正到幾乎令人懷疑他是不是人類,但他本人今天也沒發現這個事實。
雖然把手貼在臉頰上自言自語,可是美名人沒有去追山本。
正值冬天,花南在校內也將雙排扣大衣的鈕釦扣到頂,還戴着圍巾,一身重裝備。她抬起低垂的頭,同時歪歪腦袋,宛如倉鼠般可愛。
“這是第幾次了?‘距離少女的聖戰還有7天’?那是什麼?聖華倫泰節?啊,一個與我無緣的節日。順便一提,那塊布幕也不需要。”
“……啊,對了。美名人,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因爲掉在路上,我想送還給失主……”
美名人泡紅茶時,花南看準她手邊有空的時候,遞出一樣東西。
美名人向終於脫下圍巾的花南問道,她露出笑容點點頭。
住在葉野學園女生宿舍的花南如此回答。
多加良誠實地回答。正如少年所說的一樣,他似乎不覺得冷。他那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美名人心想。
美名人轉頭向今天好像也極度忙碌的多加良說道。
看來多加良是回來拿包包,並特地告訴她們這個消息的。
爲了拆除布幕與捕獲鈴木而正準備衝出去的他,在瞥了卡片一眼之後傾着頭,一如往常地直視着美名人的眼睛。
“不會啊。剛纔顧問拜託我做些勞力工作,身體正暖和着。”
當多加良皺起眉頭,不高興地看着她時,花南立刻慌忙道歉,將臉蛋半藏在美名人背後。
“啊,桑……桑田同學,謝謝你。再……再見!”
“請問,這樣穿不會冷嗎?”
先泡好兩人份的紅茶後,當她在椅子上坐下時,背後的大門突然打開。
她僅是鸚鵡學舌般,以相當奇怪的發音複誦那個單字。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然而,學生會臨時採用人員羽黑花南喘着氣走進室內,讓她停下腳步。
於是,她重新針對這一點詢問花南。
她明明在對面校舍三樓發現了和兩人發現到的一樣東西,卻沒有特別受到衝擊的模樣,僅是純粹地說出事實。
因爲,頭腦清晰的多加良擁有的才能之一,就是能將葉野學園——包含中學部在內——所有學生的姓名與長相全數對起來,記在腦海中。
“佐伯柚子是中學部一年級的學生,額頭上有顆象徵好運的痣。”
多加良立刻說出就某方面而言,正符合她期待的回答。
“謝謝。那麼……你要加油討伐鈴木喔。”
收到她的鼓勵,多加良大大地點個頭作爲回應。
“嗯,那就明天見。桑田、羽黑,你們可以相信,明天一早開始,學生會長的椅子將會成爲我的東西。”
他露出更加燃燒着使命感與憤怒的眼神,直接向前衝去,離開學生會室。
“花南,我們也走吧。”等到多加良的腳步聲完全遠去後,美名人以有如在說“我們來喝茶”般的聲調告訴花南。
“咦!到哪裏去?”因爲她的聲音太過自然,花南無意識地點點頭,這才慌張地反問。
“爲了見見這張卡片的主人,我們先到中學部去。”
“啊,要直接還給她嗎?”
“嗯,順便收集情報。這樣一來,應該就能弄清楚這一切是否真的是個事件。”
當美名人把卡片舉到頭頂上如此說道時,花南將雙手交疊在胸前,像只小動物似地傾着頭。
“收集情報?”
“沒錯,我總覺得事件已經發生了。”
聽到美名人的回答,花南顯得越來越困惑,仰望她位於略高處的臉龐。
“事件嗎?”
“嗯,就姑且稱之爲‘神祕集點卡流行事件’。”
這極爲直接、毫無變化的臨時名稱,讓花南一瞬間啞口無言。
“……那個,既然是事件的話,是否和秋庭同學商量一下比較好?”
“別擔心。只要你願意回答問題,美名人姐姐就會好好把卡片還給你。”
“說得也……是。”
“這個嘛,我贊成巧合不值得依靠,不過若是賭上巧合的話……佐伯柚子同學?”
“佐伯同學,事情就和她說的一樣,我們只是在調查這種卡片。而且……你知道失主要給拾獲失物的人一成謝禮的規則嗎?我們只不過是希望你回答問題,作爲謝禮。”
當美名人以平常的語氣回答時,柚子面露不滿。
花南佩服地說道,但目前在三人裏最冷靜的應該是她。因爲,她並不知道情人節是贈送巧克力的日子。
這是該對中學一年級生開口的臺詞嗎?儘管美名人心裏如此想着,仍看向她的眼眸說道。
“這樣嗎?謝謝你,花南姐姐!”
“……咦,我是。”
2
於是,少女帶着難掩困惑的表情抬起頭。
“沒錯,我們只是對這種卡片有點感興趣。”
她說出思考後的結果。
“那麼……兩位姐姐也是對手囉?”
然而,一聽到花南那句臺詞,柚子的表情微微一僵。
“很簡單。只要到菊衛門商店街購買一千元以上的物品,拿出學生證證明自己是葉野學園的學生就好。”
“……對啊,若是真的就很驚人了。有七種滋味,聽起來很美味呢。”
關於集點卡的話題,越聽越像和某個人物有關,但以柚子爲首的少女們不停追求的獎品“彩虹色巧克力”也勾起了美名人的興趣,令她忍不住反問。
“啊,她額頭上有痣。”
不過,這段對話彷彿成了一個契機。幾分鐘後,兩人穿越葉野學園高校校門後前進一段路,碰見一名彎着腰在地面拼命找東西的少女。
“嗯,那我們到中學部去。”
“話說回來,你是在哪裏撿到卡片的?”
花南邊說邊傾着頭,而柚子則用手指點在額頭的痣上沉吟着:
她決定總之先這麼做,催促花南加快腳步。
“既然你是佐伯同學,你要找的東西是這張集點卡嗎?”
然而,結果卻使得她更加沮喪。美名人也不知該說什麼,只得咬住嘴脣。
“在歸還卡片之前,可以請你先回答幾個問題嗎?只要你回答,我就還給你。”
雖然美名人沉穩地開口,但當她將卡片再度收進口袋時,柚子臉上交錯浮現困惑與不安。
“也謝謝美名人姐姐。”
隨着告誡的口吻,美名人靜靜地俯望她。
老實說,美名人只是想依直覺與好奇心行動,花南卻被她真摯的眼神與聲音打動……
“‘少女的事件’嗎!”
美名人漂亮地藏起內心的動搖,催促柚子往下說——她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
“我想想,基本上秋庭同學也有告訴我們佐伯同學的長相特徵……但是要靠我們找出她或許很難。”
歸納佐伯柚子的說明,那種粉紅色卡片大致上是這樣的東西。
不行,那的確是能觸動少女心的命名,也因此感覺更加危險。
花南慌忙地搖頭,反應卻相當可疑。
被柚子稱作“姐姐”,讓美名人覺得有點發寒,但花南似乎沒有任何感覺。唉,每個人的看法各有不同。美名人切換自己的心情如此想着。
花南在對方頭上找到那個特徵,半是茫然地低語,美名人心想自己賭贏了。
“啊……啊啊啊!沒錯,就是那個!謝謝你,姐姐!!我好不容易纔存到4點,正在煩惱弄丟了該怎麼辦!”
這恐怕不是什麼正面的意思,但花南率直的感想讓美名人的雙頰微微染上紅暈,揚起一個淺淺的微笑——結果,她難得的表情變化,給了柚子好印象。
“如果是真的,那種巧克力還真驚人~”
“那個……有人說那是有七種味道,非常可口的巧克力,也有人說它是有七層造型,呈彩虹狀的巧克力。但我最相信的……是把巧克力送給真心喜歡的人,戀情就一定會實現的說法!”
“是的,可是……”
她的模樣令花南爲難地皺起眉頭,拼命解釋。
“那個,我無意當柚子同學的對手唷?”
於是,兩名少女開始調查“神祕集點卡流行事件”。
“比起愛情,姐姐們對喫更感興趣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有力,緊握的拳頭也加重力道,就連聽到的美名人也不禁繃緊身軀。
的確沒錯!——美名人差點大聲贊同,卻靠着理性勉強吞下臺詞。
那名稱令美名人一瞬間感到後悔,同時確定某個人物有很高的機率涉及此事。
她先裝作沒聽見那個名稱的樣子,再度詢問美名人。
“‘聖華倫泰節少女的聖戰’嗎?”
美名人的手貼在臉頰上研究這個方法,結果認爲現在過去也不會有什麼成效。
“感覺很好喫耶,是可以喫的東西嗎?”
“沒錯。那我們是不是到校門口埋伏她比較好?”
接着,她從雙排扣大衣口袋裏取出花南借給她的卡片。
當美名人一晃卡片,柚子就不顧旁人目光一口氣衝過來,毫無戒心地站到兩人面前。看來,在中學部並未針對她們下達封口令。
“對啊……除了是對手之外,美名人姐姐也是一位少女!我明白了!我會回答我對這種‘Valkyrie(女戰神)卡片’所知的一切!”
花南這麼說着輕拍柚子的肩膀,她浮現稍微安心的表情詢問美名人。
即使向花南拋去訝異的視線,柚子還是告訴她方法。
花南輕輕傾着頭,美名人卻有不同的想法。
“是兩位姐姐撿到的嗎?”
“她掉了隱形眼鏡嗎?”
“不,撿到的人是她,羽黑花南。”
“……美名人,你剛纔的表現有點像秋庭同學。”
問到此處,美名人看向花南尋求意見,她把玩着麻花辮也頷首同意。
“那……那麼,要怎麼樣才能取得卡片?”
柚子再度道謝,朝她伸出雙掌的掌心。
“嗯~我想應該可以喫,但那個‘彩虹色巧克力’有太多謎團了。不過光從它的命名來看,就抓住了少女心。”
她的眼神隨着話聲變得有點銳利,令兩人不解地傾着頭。不過柚子只說完這句話,就注視着美名人的口袋陷入沉默。
就連花南也不禁想起連續幾天看到的布幕,向柚子發問的聲音感覺有些激動。
“應該是這樣。啊,既然是女戰神,那男生能不能參加?”
柚子明顯認爲她們是心懷善意的人,令美名人有點心痛。雖然她們實際上是基於善意行動,但爲了達成目的,無法坦率地交還卡片。
不過,那並非特定店鋪的集點卡,收集點數的方式也和一般方法不同。平常,這類卡片的點數都是隨着購物金額多寡來獲得,但女戰神卡片卻只能從菊衛門商店街——葉野學園高校及中學部附近的商店街——的店家得到,而且要確實地執行店家的指令後才能取得。
“走路要小心唷,花南。既然如此,也就是說佐伯同學的上學路線——在從宿舍到高中部的這段路是和你一樣吧。”
——不,花南是被這令她心跳加速的說法牽着走,點點頭之後牽起美名人的手。
這一點引起美名人的注意再度發問,柚子也點點頭。
花南天真無邪地說出對名稱的感想,讓美名人感到有點羨慕,同時嘆口氣。
“真的嗎?”
她毅然地喊出卡片上的名字。
“我想大概不行。因爲,這可是‘聖華倫泰節少女的聖戰’!”
“嗯,我答應你。而且,我也不會問太困難的事情。”
“Valkyrie,你是說女戰神?”
“可……可是……我們正好有空,而且這想必是個‘少女的事件’。所以,就由我們兩人來解決吧。”
美名人做個簡單的推測,花南猛然抬起頭。
“拿出學生證?……也就是說,參加對象限定爲葉野學園的學生嗎?”
看到花南垂下肩膀的模樣,她半是打氣、半是賭上這種可能性地發問。
“……很遺憾,我從這張卡片上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啊,那花南感應器如何?這種情況下不能用嗎?”
“還有,我叫桑田美名人。”
“彩虹色巧克力?”
“女戰神?聽起來好強!”
“你說的謎團是什麼?”
柚子清澈的宣言,對美名人補上關鍵一擊。她開始頭痛,用手捂住額頭沉默不語。
然後,只有到二月十四日爲止集滿七點的人有資格參加“正式戰”,唯有“正式戰”的勝利者才能得到名叫“彩虹色巧克力”的獎品。
她似乎也有所自覺,就像要掩飾似地重提話題。
“不,不行。你也知道秋庭同學很忙吧?”
卡片的正式名稱叫“女戰神卡片”,是種集點卡。
“……是……是嗎?”
“對手?”
“在從宿舍到學校的上學路上……那個,我剛好在跌倒時發現的。”
離開學生會室後,她們先走向校門。美名人好像想起什麼似地如此問道。不知爲何,即使腳下沒有東西也常跌倒的花南難爲情地將視線落在腳邊。
“不、不會!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沒這回事……我纔沒有在想藍色是什麼味道!”
“是的!這是賭上彩虹色巧克力的少女聖戰!”
即使看到兩人的反應,柚子依然開朗地說道。
“事件……果然已經發生了。”
遠遠聽着她的聲音傳來,美名人喃喃低語。
向柚子道謝告別之後,兩人迅速前往菊衛門商店街。
據說是以名叫菊衛門的商人爲中心而興盛起來的菊衛門商店街,和車站有段距離,但由店鋪連接而成的數百公尺步道上都罩着拱狀屋頂,在雨天購物時非常方便。
只是,由於大型商店的擴展等原因,這裏就和各地的商店街一樣,最近拉下鐵門的店數變得越來越醒目。然而,今天來往的顧客卻特別地多。
不如說,其中大多數都是葉野學園女學生,也就是與“女戰神卡片”有關的人。
而美名人和花南現在來到一家位於商店街外圍的空店鋪。
花南依照柚子的話在購買參考書的書店展示學生證,立刻獲得兌換券。她們拿着兌換券走到店員指示的地點,原本是空店鋪之處,現在卻掛起一塊標示着‘少女時間’的招牌,果然也是粉紅色的。
“就是這裏沒錯。”
“……對呀。”
老實說,光看到那塊招牌,就已讓兩人非常無力;但她們互望一眼,一起伸手推開店門。
“……歡迎光臨,兩位有勇氣的少女。那麼,你們是女戰神嗎?”
兩人走近沒有擺設商品的昏暗店鋪裏,一個身披斗篷——菊花圖案的,這到底是哪門子的品味——貌似可疑占卜師的人物等着她們。那人坐在椅中,頭靠在交疊於桌面的雙手上,藏起臉孔不讓她們看見。
“如果你們有成爲女戰神的覺悟……”
那人維持同樣的姿勢,繼續吐出裝腔作勢的臺詞,聲音聽來像是少年也像是青年——鈴木朔的聲音。
美名人緩緩地走到桌邊,不由分說地剝掉斗篷。
“哇!你幹什麼!”
斗篷下露出的臉孔的確正是鈴木,但他今天在制服外套上還多了件有‘菊衛門商店街’字樣的短褂,頭上綁着掛了許多商店街吉祥物小玩偶——名字好像叫“小菊”,造型卻像是在老人臉上插着菊花的詭異玩意兒。
本來該覺得高興,但更強烈的異樣感令花南來回望着兩人疑惑地問道。
美名人也立刻察覺,但面對興奮的兩人,只能放棄地收起手銬。
“……卡儂大人。”
卡儂大人毫不介意地對美名人露出豔麗的笑容說道。
“我起碼知道,多加良不在這裏。”
緊接着,夕陽西斜漸漸轉暗的室內突然掠過一道閃光,大家忍不住閉上眼睛。
“是嗎?那就好!”
“咦~你對彩虹色巧克力沒興趣嗎?”
“嗯。哪麼,鈴木,那是什麼?”
“請問,那還有什麼別的事讓你在意嗎?”
他得意忘形地想挺起胸膛,美名人卻用力拉扯系在手銬上的鎖鏈。
“是嗎?我不會找別人幫忙,打算好好親手製作。”
“午安!彩波來了!彩波到自然成!”
聽到那句話,花南臉色微微發白地試圖讓美名人的心思遠離手銬,重新向彩波拋出話題。
或許是面對太過緊迫的狀況反而令她神經斷裂,花南無視於現場氣氛的臺詞,讓包含美名人在內的所有人剎那間時間凍結。
他面露困惑之色,彎下腰注視着彩波小小的臉蛋。
鈴木難得明快地說道,花南也立刻受到影響準備接受。
“啊,手銬!”
“下次我會換上附加鉛球的手銬。”
“所謂的聖華倫泰節在十四日,好像和巧克力有什麼關係耶。”
但鈴木一派當然地說道,朝花南拋出笑容。他好像什麼都沒在看,其實看得很清楚——倒不如說,是美名人和彩波平時的態度太過明顯。
但彩波也不肯服輸,披露就某方面而言具有說服力的理論。她一再重複的“超一流”字眼,令美名人胸中掠過些微的不安。
彩波的口氣一如往常天真無邪,注視着美名人的眼神卻在不知不覺間燃起鬥志。
只有身處漩渦中的某個人不知情而已。
“不,不只如此。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不就是因爲讓她們起衝突的原因今天不在嗎!”
於是,美名人就像不想讓任何人聽到似的,在口中小聲複誦那個名詞。
“嗯。因爲人家不需要!爲了替那天做準備,人家已經從巴黎請來超一流的甜點師傅!”
“那我就回答你!‘女戰神卡片’,是可以藉着完成‘少女的考驗’後得到分數的卡片。只有集滿7點的人,才能獲得在十四日參加聖華倫泰節舉辦的正式戰的資格!然~後~”
她用有如冰一般冷酷的聲音簡短地說道。
“……商店街的確比平常有更多人潮耶。呃,那好像也不是壞事?”
現在他們看見的,是位擁有一頭銀色長髮,一雙宛如彙集陽光般雙眸的美女。與彩波半點也不像的她,名叫卡儂大人。
“哎呀,彩波,午安。”
“託你的福。鈴木也很有精神,真的太好了。花南也很好嗎?”
“想知道、想知道、好想知道!”
但聽到她的問題,卡儂大人的嘴角就浮現惡作劇般的笑意,將嘴脣湊近美名人的耳畔。
“勝利者可以得到鈴木的彩虹色巧克力!”
雖然程度不及多加良與美名人,卻也被她添了許多麻煩的花南,依然不改尊敬的態度。如果往後累積更多經驗,花南的態度或許也會改變吧。
不過,她半認真地如此呢喃着。
從她的出現方式也能看出,她是僅能在葉野市使用不可思議之力的非人存在。身爲附體的彩波,在卡儂每次現身時就像這樣將身體借出。結果,他們眼中的彩波看來只像是卡儂大人
“啊,羽黑、鈴木也在!咦,爲什麼?我去買東西之後,老闆就叫我過來這裏看看耶?”
因爲,卡儂大人的興趣是爲了打發時間,將麻煩塞到別人——特別是多加良——頭上,並且以他們苦戰掙扎的模樣取樂,她本身也曾被波及過好幾次。
“啊,是的。謝謝你的關心。”
“逮捕~?那是什麼。我這個住在山口家隔壁第三間的鈴木什麼罪都沒犯喔?反倒炒熱了葉野學園的少女們和商店街!”
雖然她呼喚自己的名字,微傾着頭打招呼,但絕不能放鬆戒心。
她低聲說出對美名人來說極具衝擊性的情報。
“沒錯。對鈴木同學來說,你或許是做了件正經事。可是,當你待在這裏玩耍時,秋庭同學還在負擔你的份內工作喔?總之,你應該先處理學生會的事務。”
“咦,彩波不知道‘女戰神’卡片嗎?”
鈴木親近地、花南有些惶恐地分別低頭打招呼,美名人卻毫無破綻地保持警戒。
“嗯,美名人,你好嗎?”
“咦,卡儂大人也喜歡巧克力嗎?也就是說,你喫過囉?”
鈴木的裝扮依然令人無力,但美名人在腳上灌注力量撐了過去。
第一次幫忙跑腿——彩波格外自豪地如此表示,但簡單來說就是種社會實習吧。美名人意會地想着。
但是,一個更不合時宜的開朗聲音響遍四周。室內的時間恢復運轉,美名人緊繃的心情與現場的氣氛就此放鬆。
不僅是聲音,她的身體也蹦蹦跳跳地甩動雙馬尾,向鈴木露出笑容——那一瞬間,美名人全身掠過一陣緊張。
“……啊,話說回來,聖華倫泰節到底是什麼?”
“那……那個~彩波也是來兌換‘女戰神卡片’的嗎?”
“‘女戰神卡片’?那是什麼?”
“你好像不知道的樣子。說得也是,商店街基本上和彩波沒什麼交集。”
他攤開雙手,說出傳聞中的字眼。
“總而言之,你是來消磨時間的?”
彩波拿出和花南手中一樣的兌換券,鈴木揮揮手朝她微笑。
她似乎不知道卡片的存在,雖有興趣卻疑惑地反問。
“彩波,沒問題,你走對地方了~”
和家不僅是在葉野市,就算在日本也堪稱爲屈指可數的大企業;而這樣的和家獨生女彩波,想象她到平民風格的商店街去買東西的畫面總是不太對勁。
“巴黎的……甜點師傅?”
於是,在旁邊默默看着這段對話的美名人做出結論。
聽她一說,鈴木問道。
鈴木揚起嘴角,那意味深長的表情與臺詞,令她眼中亮起好奇的光芒,朝他探出身子。
然而,看到她的身影,美名人的心情即使說客套話也稱不上好。
然而,鈴木期待會出現最大反應的彩波卻意外地冷靜。
“過去以來……最棒……”
“哼~聽起來很好玩。”
“你想知道嗎?想知道‘女戰神卡片’和‘聖華倫泰節少女的聖戰’是什麼……”
就像回憶起那種滋味,卡儂大人的紅脣愉快地露出笑意。不過,她所說的進食,應該視爲吸取食物的精氣。雖然這樣也能品嚐到食品的味道就是了。
“對啊,美名人,生氣對健康不好。如果氣過頭搞壞身體,聖華倫泰節也會砸鍋的!”
“就是說吧?我是少女和商店街的夥伴!”
“彩虹色巧克力……”
“這樣嗎,彩波不需要啊~我的彩虹色巧克力也很不錯哦~”
鈴木吊人胃口地頓了一下。
她也展顏一笑,還與鈴木手牽手蹦蹦跳跳起來。而鈴木手上的手銬卻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了。
“咦~那真有點讓人羨慕!我直到最近才喫到,還覺得感激不已呢!”
“……是嗎?獎品真的是‘彩虹色巧克力’。”
她正面接下對方的眼神,爲了從容不迫地展現自己的優勢,臉上甚至浮現假笑。
他照例被美名人從四次元包包裏拿出的手銬——這一點不可深入追究——輕易地捕獲,但不至於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但她聽不進去,在握着鎖鏈的手上加重力道,準備帶走鈴木。
鈴木很不甘心地當場跺起腳來,逗得卡儂格格直笑,而花南則不知道該不該笑地皺起眉頭。
美名人轉過頭平穩地打招呼,彩波也開朗地回應。
“咦……哎呀?今天你們兩個怎麼和樂融融的?”
“啊!是美名人!午安!”
無論如何,目前在店門外隱約能瞥見的黑衣保鏢隨時守護着她,沒有安全上的問題。
於是,當他們隨着某種預感緩緩睜開眼,眼前已不見名爲和彩波的少女——不,彩波應該仍站在原地。
“親手製作?應該不是從可可開始栽種吧?大家都一樣!所以,就算請超一流的甜點師傅製作,那也是人家的巧克力!”
“卡儂大人,午安~你好嗎?”
“我啊,昨天試喫過彩波的巧克力糖。今年的作品,味道可是過去以來最棒的喔~”
美名人小聲呢喃,看向鈴木。
“當然。我第一次喫到是和家的人獻上供品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最近每逢聖華倫泰節,彩波就會給我巧克力糖。”
“這個嘛,算是逮捕現行犯吧?”
和她形成對比,鈴木展現出對於“彩虹色巧克力”的自信。
“嗯,沒錯!而且還是超一流的!所以啊,美名人,十四日人家等於贏定啦!”
另一方面,結果到現在都還沒聽過情人節相關說明的花南獨自補充了知識。
美名人的口氣平淡,身上卻隨着淡淡的微笑散發出寒意。那樣的她就某種意義上而言很美,那凌厲的氣勢卻讓花南忍不住握住鈴木的手縮在一起。
“請……請冷靜一點,美名人!”
“沒這回事!人家第一次幫忙跑腿,就是到菊衛門商店街買東西!”
“哎呀,與其說是在意,不如說是因爲大家聊到可口的話題吧。我也很喜歡巧克力糖。”
即使內心想着囫圇聽信只會正中卡儂的下懷,但那句臺詞卻如魔法咒語般令她動彈不得——被思考的漩渦所吞沒。
“那……那個,美名人,你還好嗎?”
“不必擔心,她遲早會復原的。”
“對呀,戀愛中的少女有時會走進迷宮嘛。”
看到她保持站立不動,一切機能停擺的樣子,花南擔心地探頭看去;但是,兩位神僅是悠哉地笑着。
“啊,話說回來,你們聽說過巧克力神的存在嗎?”
“咦!真的嗎!巧克力神……那個,碰到熱天不會融化嗎?”
鈴木突然想到似地提起,把話當真的花南又擔心起多餘的事情來了。
“嗯……嗯,這可讓人擔心。”
“他……他應該是不會融化的巧克力……”
卡儂與鈴木一瞬間露出認真的神情後,忍不住噗哧一聲,一起捧腹大笑。
“你……你們爲什麼要笑?”
困惑的花南被拋在一旁,求助地看向美名人——立刻打消此念。
“……我不知道兩位發笑的理由,不過就算是我也知道一件事。”
接着,她朝還在笑的兩個傢伙說出意味深長的發言,將手插在腰際傾着腦袋。
“咦?羽黑知道什麼?是如何製作不會融化的巧克力?”
鈴木進一步開起玩笑,花南不服輸地瞪他一眼,緩緩開口:
“是關於聖華倫泰節的事,所謂的聖華倫泰節,是巧克力神的祭典吧?”
花南鼓起全力慷慨陳詞,讓兩位神一時間啞口無言——雖然是因爲沒有任何人告訴她正確的情報,但她想出的答案實在太過獨特。
“呃……呃~羽黑?所謂的聖華倫泰節……”
“即使不知是真是假,也不能交給桑田美名人。”
她感到心情有點下沉,微微低下眼眸。
“好~我懂啦!我瞭解美名人的意志了!嗯,你也加入少女的聖戰吧!追求霸主之證,彩虹色巧克力吧!”
“謝謝。”收下之後,美名人由衷地向花南低頭道謝。然後她優雅地改變方向,轉向鈴木:“鈴木同學,請給我‘女戰神卡片’。”
店主穗積謙單方面以粗暴的口氣繼續對她說道:
一個內斂的聲音說出在場者共通的認知,室內暫時落入沉默。
“……嗯~那我現在來做美名人的‘女戰神卡片’。啊,可是現在才從0個印章開始參加,很不利啊。”
於是,彩波緊抓住花南不放,鈴木則吞了口口水。
“老闆應該已經聽說了吧。”
“……又有葉野學園的小丫頭跑來了?”
“……情人節,是我們一年一度的解禁日。”
“是呀。平常我們都遵守會規潛伏起來,只從暗處注視着阿秋。但今年的會議明明纔剛做出決定,每年只有這一天,有勇氣的人可以展開突擊。”
美名人再做個大大的深呼吸,放鬆肩膀的力道後,終於拉開門。
爲了守護葉野學園的和平……以及“彩虹色巧克力”。
據說這裏的甜點雖然很美味,老闆穗積謙卻是個頑固人物,碰到不中意的顧客,就連一塊烤餅乾也不賣。事實上,早已有數名葉野學園的學生來挑戰謙.法式甜點店的修行,卻無一例外地喪失資格。
雖然店名爲橫式書寫,但這裏彷彿由舊民宅改建成的和風店貌,很不像一間西點店。入口處也是拉門,美名人一手貼在門上,從剛剛開始便反覆地深呼吸。
“沒什麼好擔心的。更重要的是,花南……可以把這張兌換券讓給我嗎?”
“美名人姐姐,聽到我的特別完美巧克力之後,你覺得不安了吧?”
美名人充滿氣魄的宣誓,讓他仰天長嘆。
立刻回應召集的成員多達數十人。會議場地雖然在看不清彼此臉龐的昏暗室內,對胸懷同樣志向的她們來說卻不是太大的問題。
“穿上之後,過來廚房。”
一旁的彩波改由黑衣人攙扶着,稚氣的臉蛋上浮現明顯的笑容。
“……我的目的……是監督。”
“真是的,都是石平那傢伙吵着要活化商店街,我才答應下來,結果不管哪個傢伙都給我哭着逃跑。”
“好的,我知道了。”
那個組織名爲“秋庭多加良暗戀同盟”——以下簡稱暗戀會——立刻決定召開臨時會議。
“來,加油喔!”
“所以,彩波纔會每年供奉糖果給我。”
“嗯,我很期待。”
消磨時間的惡作劇已玩得盡興,就連情人節巧克力的盤算都已打點完畢後,卡儂大人就和出現時一樣發出一瞬閃光,消失蹤影。
“彩虹色巧克力……傳說是在七大洋上大受好評的巧克力,又據說是喫下去之後就會七度墜入愛河的巧克力。”
“咦?這是無所謂,但你要怎麼用?”
他立刻看看美名人剪短的指甲,不太感興趣地喃喃低語,收下卡片。
“嗯,人家不要緊!回家喫了巧克力之後,馬上就會恢復精神。”
“我明白了。我名叫桑田美名人,請多指教。”
“好~就當成美名人是種子選手——大叔我給你來個大放送!”
鈴木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舉起拳頭大喊。
“那羽黑呢?趁現在,我還可以一起順便做你的卡片喔?”
彩波的聲音充滿信心,美名人卻不爲所動。
美名人無法判斷,刻劃在他額頭與眉間的皺紋是年輪還是不快;但一聽到這句發言,就確定是不快了。
她大致環顧店內,小腹使力地朗聲傳達來意後,一如傳聞敘述,從店鋪深處——多半是廚房——走出來一名看來很頑固的中年男性。他的白髮剃成五分頭,老實說,很不像甜點的製作者。不過,他一身的廚師服很乾淨,穿在他以年齡而論格外結實的身軀上異樣地適合。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我今年也會供奉巧克力給卡儂大人和鈴木同學。”
她們也聽說了彩虹色巧克力的傳聞。不過,現在她們也無法判斷謠言的真假。
“她的理由難以推斷。不過,她平常就獨佔着接近我們秋庭大人的位置,又要參戰……”
“你不要緊吧?”
“喂,小姐,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敢在我的廚房裏掉眼淚,我就馬上趕人。當然,你也拿不到印章。”
*
在桑田美名人不知道的地方,陰謀開始展開。
“好……好可怕!花南姐姐!”
“打擾一下,我是來挑戰‘少女考驗’的人。”
“沒錯、沒錯,正是如此,花南。在日本,聖華倫泰節就是對自己視同神明般仰慕的對象供上巧克力糖的日子。”
當他的背影消失後,美名人忍不住呢喃。不愧是擴及商店街的企畫,鈴木這次設計得相當周詳。不過,她現在沒有時間和餘力去追究。
然而,她被美名人太過真摯的眼神震懾,交出兌換券。
當某個人開口時,四周掀起一陣點頭的浪潮。
察覺這一點的花南,不安地注視着她剛從漫長思考中回神的臉龐。
美名人不忘小聲地補上一句,卻沒有任何人聽進去。
“啊,我不必了。因爲,用神的彩虹色巧克力供奉給鈴木同學和卡儂大人也很奇怪。”
一個人舉起拳頭,以鋼鐵般的團結而自豪的暗戀會成員們也呼應地站起身。
“首先,從那家店主以頑固著稱的‘謙.法式甜點店’開始攻略吧。”
不過,美名人心想自己已跨越第一道關卡,悄悄嘆口氣。
她以事先預備好的臺詞說服自己,緩緩地握拳,朝彩波和鈴木投出達到冰點的笑容。
“……供奉?”
“不安?你在說什麼?我是要以監督者的身份參加,以免這個葉野學園學生參加的活動引發問題。”
花南的臺詞令美名人不解地傾着頭,但知道她嚴重誤解的鈴木只是帶着一臉了悟的表情,沒多說什麼。
“可是……我們在武力上沒有勝算……”
“那麼,我們只有靠智慧挑戰她!對不對,姐妹們!”
她好好地迎向他的目光,再度以小腹使力報上姓名。然後,她交出女戰神卡片給謙保管。
於是,桑田美名人加入了“聖華倫泰節少女的聖戰”。
然而,如果在此退縮,就得不到“彩虹色巧克力”——不,是無法守護葉野學園的和平。
她很難得那麼緊張,但這是有原因的。原因出自關於謙.法式甜點店的幾個風評。
“好!”
3
“至少,我們必須避免讓桑田美名人得到‘彩虹色巧克力’。”
桑田美名人蔘戰的消息在當天雖然沒有傳遍全葉野市,不過也傳遍了商店街與某個組織的聯絡網。
美名人連茶也沒泡,匆匆地完成學生會的工作後,今天也前往菊衛門商店街。
同時,美名人漫長的思考也隨着這聲低語迎向終點。
接下來,現場只剩下彩波疲倦地坐倒在地。
“是的。”
於是,隨着吶喊與全場的鼓掌聲,衆人做出決定。
“……事到如今才參戰,桑田美名人有何用意?”
“沒……沒事的,彩波!”
美名人大大點個頭後,謙轉身早一步回到廚房。
“狀況對我們不利?”
由於商店街會長參與了鈴木朔提出的企畫,很難在少女的聖戰中使出作弊手段。但這種程度的操縱,對於在商店街內也有自己人的暗戀會而言只是小事一樁。
花南聽信了她的話,一臉認真的樣子點點頭,卡儂大人也擺出顯然是在演戲的認真神情頷首回應。
“……美名人?那個,你還好嗎?”
“……你有帶圍裙來吧。”
口氣雖然悠哉,但鈴木神色有點緊張地問道。
“我也要參加‘少女的聖戰’。”
“呃~美名人爲什麼會有如此心境上的變化~?”
角色一變的鈴木,在桌上豪爽地蓋下五個章後,將卡片遞給她。
今天早上,鈴木在擦肩而過時給她的“少女考驗”,就是來這間“謙.法式甜點店”學習巧克力的製作方式,取得合格的成績。
‘喔喔~!’
店內就和透過外觀所能想象的一樣小而整潔,果然還是偏和風風格。因此,那些放在玻璃展示櫃裏,以蛋糕爲主的烤點心看來就有些格格不入。
“……看來比想象中更棘手。”
她今天的目的地是在商店街中段但位於巷子內,一間名叫“謙.法式甜點”的西點店。
“……哼,聲音和指甲倒是合格。”
鈴木忍不住想訂正,可是那位惡作劇佳人卻奪走先機,笑眯眯地開口,正確的情報已無法傳入花南耳中。
距離情人節還剩六天。
‘喔喔!’
另一個聲音迫切地說完後,沉重的沉默再度落下。
當花南跑過去扶住彩波後,她就如此說道,然後朝花南露出無邪的笑容,緩緩站起身。
“是嗎……所謂的保險,是用來以防萬一的。”
他念念有詞地思索着,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張粉紅色卡片,注視了一會兒。
謙以雖還不到混濁卻很嘶啞的嗓音斷然宣告,用觀察的眼神打量着美名人。
美名人用力綁緊圍裙的繩結,代替拳頭爲自己加油。
她又紮好頭髮避免髮絲掉落,全身整理完畢後,立刻走向廚房門口。
然後,美名人就像走進道場時一樣,彎下腰優雅地一鞠躬。
“……你的舉動還真怪。”
看到她的動作,謙輕聲吐出感想。
對美名人而言,她認爲此處就和道場一樣是對方的聖地,這只是盡到應有的禮儀。
“我認爲做料理也是從守禮開始的。”
“這樣嗎?”
美名人簡短地表露心聲後,謙也簡潔地回答。答案雖然很平淡,她卻能親身感受到他散發出的氣息變得柔和幾分。
“好了,你多少會一點吧?”
然而,謙的聲音依然嚴厲,瞪人的眼神也沒有改變。
“這一個月以來,我做了關於製作甜點……製作巧克力的特訓。”
不過,美名人也有一定程度的自信。她沒有逃避謙的眼神直接回答,謙則將雙手抱在胸前靠在廚房牆邊。
“特訓嗎?那就先讓我看看你的成果吧?”
“是的,我明白了。請讓我借用廚具與材料。”
“別客氣,你儘管用……不過,可別浪費了。”
她僅以無言回應謙既可說是叮嚀,也可說是挖苦的臺詞。
在他的注視下,美名人依照數星期以來在家裏反覆練習過的步驟切割巧克力,將巧克力加熱後融化,在成形之後加上裝飾。美名人特別在裝飾上多費心思,做出的成果也足以讓她滿意。
“原來如此,一般的流程你確實都會。”
“請問,那麼印章……?”
謙以不容一絲迷惘的嚴厲眼神注視着她,真摯地問道。
“沒錯,就是這樣!我們只要應付明天即可!”
於是,她以蘊含決心的雙眸仰望謙,他則堂堂正正地接下少女眼中的意志。回過神時,謙的眼中也燃燒着和美名人一樣的火焰。
聽他壞心眼地補上一句,就連美名人儘量保持平常心與不白費力氣的內心,也終於湧起了對抗的心態。
更激動的叫聲響起,本來就狹窄的室內,溫度也跟着上升。
不過,今天皺紋卻在他的嘴角刻劃出笑容。
她在之前的一個月的確滿腦子都在想巧克力,但和在謙手下學習的五天相比,那段期間學到的只不過是些皮毛。
打從懂事起,她的零食全是母親親手做的點心,讓她不會積極地靠近甜點店。然而,僅有今天,美名人發自內心地後悔自己不曾來過謙.法式甜點店的事實。
“……沒想到,謙先生竟然會蓋章。”
“喔喔喔喔~!”
“好,味道合格了。”
“真的嗎!謝謝你!”
有人終於從驚愕中復原後說道,那聲調卻非常沉痛。
由於明白這點,即使謙的嚴厲令她想哭,美名人也都能勉強忍下來。
“今天,桑田美名人好像拿到了第六個印章。”
“別這樣啦,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這個問題,你就在本店修行期間自己尋找吧。”
“啊……全都融化了。”
美名人睜大雙眼,一瞬間陷入震驚,但在明白口中擴散的滋味後便默默地閉上嘴巴。
於是,嚴格又緊湊的五天修行結束後,她回顧着這段日子,請他接受最後的試喫。
儘管心情焦慮,美名人也不可能因此荒廢學業。煩惱到最後,她在上午的課程結束後並未走向學生會室,而是走到花南班上。
高雅的甜味緩緩地擴散到少女口內。那口感柔滑無比,簡直是入口即化。
“是的!”
“對!只要撐過明天,據說融入彩虹神淚珠的彩虹色巧克力就不會落入桑田美名人手裏!”
打開一年二班的大門,她沒有呼喚,花南就已發現她的身影跑了過來。
實在很難過的時候,美名人就如念出魔法咒語般呢喃着:“彩虹色巧克力。”
所以,陳列在店內展示櫃中的商品造型都非常簡單,也只有最低限度的裝飾。
“好好抬起頭看着。”
說完之後,謙避開她裝飾得漂漂亮亮的水果。
“啊……”
於是,他再度恢復嚴肅的神情,雙手抱在胸前刁難地盯着她。
謙再度靠在牆邊,狠狠地朝她拋出這句話。
‘喔………………喔喔喔!’
於是,他再度轉向巧克力,粗魯地拿起她製作的成品放入口中。
“……是的,人家會努力加油!”
第一天、第二天,他只叫美名人不斷地切巧克力。直到第三天,她終於獲准加熱巧克力。
“你做好覺悟了嗎?我可不會一步步地教你,想知道就自己偷學。”
“是的!請多指數!!”
當整顆巧克力都在舌尖融化時,美名人吐出遺憾的心情。
那因年輕而充滿力量的發言,一口氣提升現場的士氣。
“不!沒這回事!桑田美名人的時間只剩一天!我們只要撐過這一天就夠了!”
謙的聲音立刻飛來,美名人慌忙抬頭。
“桑田美名人,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認爲,做甜點最重要的是什麼?”
“味道……如何?”
美名人忍不住喊出聲,但對方凜然的語氣和反應,讓她暫時閉上嘴巴。
“那麼,這次就由……編號2323號會員出力吧。”
“對不起。都到了最後的最後……”
“這種滋味的確值得學習。”
下一個聲音也帶着憂慮,狹窄而昏暗的房間內,氣氛彷彿變得比外頭的夜色更加沉重——
“你現在問可就太心急了,我還沒試喫呢。”
爲了有效利用短暫的午休,美名人立刻開口,花南略微抬高頭,一臉嚴肅地等待她發言。
“不過前提是,你是有這種氣概的小姐嗎?”
美名人挺直背脊吸口氣,凜然地抬起頭。
美名人帶着氣魄反問,如挑戰似地站在他眼前,謙卻毫不退縮。
“修行很辛苦喔。所以我再說一遍,無論有多辛苦,絕不準在廚房裏掉淚!”
於是,美名人和積穗謙締結臨時的師徒關係。
於是,聽完少女認真的回答,他這次終於咧嘴一笑。
“合格。”
即使殘留着些許不安,暗戀會臨時會議當晚也閉幕了。
謙拋出充滿自信的表情與臺詞。
——那一瞬間,他們大概完全忘了粉紅色卡片的存在。
“謙.法式甜點的滋味如何?有讓你學習的價值嗎?”
從那天起的五天以來,美名人就連星期日也沒休息,過着埋首在巧克力中的日子。
“大概是……不,我想一定是替將要品嚐甜點的人着想,製作時全心全意地希望爲對方帶來喜悅。”
她好好地接下謙雙眸與眼中包含的意念,緩慢卻清晰地告訴他心中浮現的話語。
在這不知爲何,發言者的口吻都偏老式的會議上,編號2323這個女生的聲音顯得有點異樣感。
但美名人明白,也正因爲如此,謙……謙.法式甜點店的甜點纔會不依賴其他東西充場面,特別好喫。
再度爲暗戀會臨時會議齊聚一堂的人們,聽到報告後發出一陣騷動,一時間啞口無言。
謙難爲情地別過頭,回話聲比平常更沙啞;美名人卻裝作沒發現,努力露出最大的微笑。
“……那個,今天是少女聖戰預賽的最後一天,我想早一點到商店街去。所以……可以麻煩你幫我處理我份內的學生會工作嗎?”
“不,等等。別太沖動……我還沒說要替你蓋章喔。”
他一定也走過相同的道路,纔會有這間店與這些出色的甜點。
美名人並未聽到最後一句呢喃,但緊緊將銀色保冷袋抱在懷中。
然而,他喫完後的感想卻毫不留情,也不是她能認同的答案。
“怎麼?我想試喫的是巧克力。”
那就是美名人剩下的時間。簡單地說,她必須在今天一天之內完成最後的“少女考驗”——其實只是第二個——不可。
*
他邊說邊溫柔地將手放在她的肩上,美名人這五天來拼命忍住的淚水幾乎落了下來。
和五天前的成品不同,那簡單而沒有裝飾的巧克力,在少女面前消失在謙的口中。
然而,美名人只有老實地承認。因爲對方塞進她口中的,真的是好喫到只能讓人低頭臣服的巧克力。
“美名人,怎麼啦?”
美名人一臉嚴肅地問道,謙則伸手製止她,舔舔指尖殘留的巧克力,加深臉上的皺紋。
隨着這句話,謙將早已蓋上第六個章的“女戰神卡片”塞到美名人手中。
“很好,那我試喫了。”
“……這樣說,我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還剩一天……”
她任憑類似焦躁的感情驅使而說道,不過卻無法講完整句話——因爲在那之前,一個咖啡色的圓形物體已塞進她的嘴裏。
“做……做什麼?”
“說得也是,如果有值得學習之處,我會加油。可是,沒有證據證明這間店的味道足以讓我學習……”
謙製作甜點的方式,除了重視基礎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這點在製作巧克力上也一樣。
這一天,美名人首度對父親以外的人物喊師父。
“你很努力。雖然只有短短五天,你是我最優秀的弟子。”
“我們已經沒有勝算了嗎?”
“嗯,我有事想拜託你。”
“真的很感謝你……師父!”
“總……總之,大家祈禱2323號會員明天有好表現吧!”
4
他毫無反駁餘地的臺詞,令她對於太過焦慮的自己感到羞愧而垂下頭。
“沒關係。啊,這是給你的餞別禮。碰到麻煩時就打開吧!要放在冷藏庫保存喔……這附近似乎有可疑的傢伙出沒。”
雖然外表在別人眼中和平常沒有不同,美名人白皙的臉頰卻微微發燙。
聽到這句評語,美名人有點興奮地喊道,僵硬的臉頰也放鬆下來。
謙讓巧克力在口中緩緩融化、品嚐的時間,對美名人來說相當漫長。
“……味道還算整合得不錯。但是,也僅止於此。”
正如第一天宣言的一樣,謙沒有循序漸進地教導她。
就像要回應熱烈的氣氛,暗戀會幹部呼喚一個編號。
美名人用對她而言很微弱的聲音,含蓄地說出願望。
“好的,包在我身上。”
花南的嘴角早已浮現微笑,不知爲何有點開心地大大點個頭。
“謝謝你,花南。這份人情我一定會還……”
花南爽快的回答讓她拍拍胸口,傳達感謝之意。
“沒關係,我才老是受到美名人的照顧呢。”
於是,花南連連搖頭,露出治癒人心的微笑。
“對了,我也有點事想問美名人。”
“什麼?”
花南輕輕一拍掌心,這次換美名人等着她往下說。
“我也想做聖華倫泰節的巧克力。不過,也只是把巧克力融化後倒進模子啦。”
她有點害羞地開口,美名人以點頭代替應聲,隱約回想起她不知爲何要送鈴木與卡儂大人巧克力的事。
“那麼,你覺得模子用鳥居形狀的還是十字架形狀的好?我想要供奉給神,還是用有關的造型比較好吧?”
“……咦?鳥居和十字架?”
面對沒有開玩笑,真的在認真考慮的花南,美名人卻忍不住反問。
看到她對此問題默默地頷首,美名人終於察覺花南對情人節有所誤解。
“那個……花南,你認爲聖華倫泰節是什麼日子?”
“呃~就是對自己視同神明般仰慕的對象供奉巧克力的日子。是卡儂大人告訴我的!”
聽到她的問題,花南並不驚訝而且還活力十足地回答。這讓美名人得知她誤會的理由,卻不知該如何處理纔好。
“對了,美名人和其他人要把巧克力奉獻給誰?”
美名人面對着一對全身沾滿……不,滿滿裝飾着小碎花、花邊與緞帶的女性。
“我很清楚。所以,爲了彩虹色巧克力——不,是葉野學園的和平,我只有全力以赴。”
從胡桃好像是中學部學生這點來看,理由不言自明。既然如此,美名人更不能在此屈服。
從大型商品到小東西,從圓形物體到細長的筒狀物,美名人都一一用方巾包妥。而且不單是包起來,還會在打結處打成蝴蝶結等,在徹底理解“包裝”的主旨後花心思變化。
兩人和剛纔一樣透過門縫偷看美名人,只能再度茫然地旁觀她的作業。
“既然你知道,那就不必多說了。這也是正式的修行呢。”
她以有點獨特的口吻說道,揚起嘴角。
“……天使,第二號作戰是什麼?”
“爲……爲什麼呢?”
“怎麼辦呢?”
然後,美名人建議她選擇基礎的造型。沒錯,即使今天處在誤會的狀態下,至少希望花南的巧克力在明年能派上用場。她的建議中帶着這樣的心意——與歉意。
“用這些方巾包裝我們店裏一百樣商品!”
認爲這類物品越簡單越好的美名人感覺不到店內商品的魅力,平常總是直接路過,今天卻不能如此。
“好了、好了,胡桃,冷靜點呢。桑田同學也別生氣呢。從現在開始,你把那邊的箱子全部組裝起來呢,份量是店裏所有的庫存呢。”
然後,修行地點是間名叫“Honey&Honey”的雜貨店。這間店名看來就很甜蜜的雜貨店,販賣的商品也很甜蜜。從可愛玩偶到有緞帶、蕾絲裝飾的文具,以及小飾品、髮飾都有。
“等一下呢,我正在想。”
花南老實地聽信了她的話,美名人難受地別開視線。
安子背後冒出一個不論長相、服裝都像她的縮小版少女。品味完全相反的存在再度出現,美名人雖然有些暈眩,仍立刻從比第一波來得輕微的衝擊中復原。
美名人對多半是國中生的胡桃靜靜地說道,想展現出大人的從容。
“嗯?媽媽,你說第一號?”
“……午安,我是來參加‘少女考驗’挑戰的參賽者,名叫桑田美名人。”
面對擋在眼前的母女,她這次不禁拋出疑問。
“……是嗎?辛苦你了呢。接下來……”
美名人設法從面對品味完全相反的安子所帶來的衝擊中復原,並深深低頭致意,交上女戰神卡片。
看到對方的情況,她也不由得關心問道。
一位身穿老牌Pino House3;注:日本服飾品牌,專出裝飾繁複的少女風蘿莉服飾5;風格的連身洋裝,和一頭打出大波浪的捲髮——勉強處在穿着這類服裝的極限年齡——的女性。她就是Honey&Honey的老闆,蜂谷安子。
“第一號作戰這麼快就失敗了呢?”
“……原來還沒想到啊。”
“就連我,組裝一個也得花一分鐘以上呢。”
然後,當花南知道真相時——即使纔剛失戀——她真的不會追求“彩虹色巧克力”嗎?
“這樣嗎,葉野市的大家都很珍惜家人耶。”
發覺——這兩個人是敵人。
“嗯,不要緊。無論什麼事在基礎上都是共通的,我也預習過了。”
因此,安子不可能贏得過她。
在兩人前方,美名人正默默地以十秒完成一個的驚人速度組裝送禮用的紙箱。
“哎呀,我是在附近賣酒的,名叫石平。剛剛有客人過來店裏,要我在三十分鐘內包裝好一百瓶還禮用的酒。一百瓶可是難得的大訂單,我接下了這筆生意,卻有點趕不及,纔會過來請附近的店家幫忙……可是……”
雖然事到如今說明也太晚,不過Honey&Honey的老闆蜂谷安子是暗戀會成人部的會員,她女兒胡桃則是現任葉野學園中學部的會員。
“怎麼辦?媽媽!”
“……你別因爲長得有點漂亮、身高又高就得意,否則你會後悔的!!”
安子和胡桃似乎不想讓她參加正式戰,也不想讓她得到“彩虹色巧克力”。
“你好,午安呢。”
“現在卻成了出色的包裝道具,天使!”
數十分鐘後——
“…………花南,我會送巧克力給我父親和爺爺。”
“就是這樣呢。其中也有不好包裝的東西……你就盡力加油呢?”
“既然安子小姐不在,就不能拜託這邊幫忙了。趕不上嗎……”
“原來如此……因爲從前都用活祭品的心臟代替巧克力供奉給神嗎?”
美名人在腦海呢喃着這番可說是反省也可說是藉口的臺詞,垂下肩膀,再度點頭答應。
“啊啊啊啊~那些不小心訂錯,大量購入卻不能退貨的方巾……”
她抱着強烈的意志直盯着安子回答。
所以,她們並未發覺那位喘着氣踏進店裏的顧客。
花南毫不懷疑一度被卡儂大人灌輸的情報,因而沒把充斥四周的情人節消息聽進耳裏,那自己的聲音是否能傳達到?
或許是前幾天的巧克力修行太過疲勞,否則,我不可能一時大意害自己陷入這等困境。
她透過玻璃窗眺望店內,輕輕發出嘆息。美名人擔心在這裏學習包裝,學到的恐怕會是那種包起來輕飄飄和理想中不同的東西。
胡桃來回看着將雙手貼在臉頰上開始思考的母親,以及如機器般迅速組裝紙箱的美名人——她的側臉漸漸蒙上不安的陰影。
新的考驗,是熟練包裝技巧。做完巧克力之後,就連包裝都要修行,這企畫就某方面來說真的是面面俱到。
於是,胡桃拋出只像是不肯服輸的臺詞,又躲回安子背後。
聽到呢呢呢呢連發的語尾詞,美名人彷彿被下了什麼暗示般不自覺地點頭。
當安子的臺詞正確地傳入大腦時已經爲時已晚了。看到堆積在店裏,目前還是一堆厚紙板山的紙箱,美名人重新問過。
因此,一落入兩人所埋伏的“Honey&Honey”中,美名人的第七個印章等於已經消失——藉由這個讓她在最後一天只能一直組裝紙箱的作戰計劃。
一名中年男子懷裏抱着幾隻瓶子出現,看來非常困擾地喃喃低語,仰天長嘆。
“我收到了鈴木同學的聯絡。不過,我可沒有寬鬆到會立刻讓你當上工作人員的程度。”
“咦,店裏所有的庫存?”
安子輕輕點個頭收下卡片,迅速收進乍看之下只像是拼布工藝品的口袋裏。
“對,你剛剛已經點頭了呢。那就拜託囉。”
“那個,我做完了。”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歡迎光臨。”
“爲……爲什麼她手腳那麼利落?”
“我明白了。只要使用這些方巾思考如何包裝就行了吧?”
她先回答的是針對稱呼的抗議,胡桃不引起母親注意地偷偷嘆口氣。雖然在心態和服裝上年輕是很好,但有這種不時會提出麻煩要求的母親,女兒也很辛苦。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由我來幫忙。”
“真是的,胡桃,我不是常常告訴你別叫我媽媽,要叫我天使嗎!”
從美名人奉命開始組裝紙箱後經過三十分鐘——明明在自己店裏,蜂谷母女卻偷偷從辦公室的門縫間偷看情況,一臉茫然。
“咦?安子小姐呢?”
美名人難得慌張地猛力搖頭,花南雖然驚訝,也被她的氣魄壓得點點頭。
“關於模子……我想做成心形不錯。”
“……方巾,就是日本自古以來的包裝紙吧。”
“哎呀,身爲葉野學園文書的人物,就連這些方巾的意義都不懂嗎~?”
安子如此呢喃,一旁的胡桃沉默地咬住嘴脣。
“沒錯!少女的聖戰,還有我這5830號會員蜂谷胡桃可沒那麼好對付!”
“她正好不在位置上。”
但是,基本上雙手很靈巧,又掌握到組裝紙箱技巧的美名人,接下來應該不需要三十分鐘,就能完成這份工作吧。
但拿到一整箱方巾又被如此命令後,美名人立刻忘掉紙箱的事。
猶豫到最後,美名人如此告訴她。雖然不是謊言,但那是人情巧克力,和要送給多加良的種類不同。即使受到良心的苛責,美名人也沒有進一步解開花南的誤解。
導師時間一結束,美名人立刻前往商店街。她的胸中仍充滿對花南的愧疚,但決心將這股心情化爲面對“少女考驗”的堅強意志。
“咦!那可糟糕啦。”
“歡迎光臨!”
與謙.法式甜點店形成對比,Honey&Honey的老闆笑眯眯地歡迎美名人。然而,一看到老闆的身影,她瞪大雙眼靜止了數秒之久。
她這麼說服自己,終於穿越門口。
“……好的,我明白了。”
安子代替躲起來的女兒發言,雖然不到毒辣的地步,她臉上浮現的笑容卻非善意。就連美名人也發覺了。
“請問,我是來這間店裏學習包裝的……但接下來是用方巾嗎?”
然而,安子被美名人乍看之下沒有改變的表情迷惑,並未看出她雙眸中的鬥志。
一口氣說到此處,石平再度在店內搜尋安子的身影,又失望地垂下肩膀。
美名人迅速回答之後,這次換成胡桃鼓起腮幫子,再度躲到安子的背後。真是個分不清是積極還是內向的少女。
美名人代替不見人影的老闆,無可奈何地接待顧客。
“嗯……?可是,爲什麼‘彩虹色巧克力’會有被施了戀愛魔法的傳聞?”
然而,胡桃卻挑釁地說道,令美名人有些不滿。
雖然一開始在困惑時費了一番工夫,但美名人立刻掌握組裝訣竅,在一小時多之內把所有庫存紙箱全都裝完。雖然她有點懷疑,安子打算把這些堆積如山的紙箱收到什麼地方去?
聽到安子的臺詞,胡桃從下往上看着母親的臉。
然而,美名人的心意卻無法順利傳達給對方,花南的思考朝更奇怪的方向前進。
“不對、不對,花南!只有這一點我有異議!”
然而,安子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表明不打算變更內容,拍拍她的肩膀。
於是,這對母子再度在辦公室裏抱頭煩惱着。
他失去力量的眼神投向半空,充滿悲哀之色;而美名人不是會袖手旁觀的人。她當場站出一步,提議協助石平。
“咦?不過小姐你,只是爲了鈴木同學的‘少女考驗’而來吧?”
看到身穿制服的美名人,石平有些不安地開口;她卻大大點個頭,表示沒有關係。
“請別擔心,我針對包裝做過充分的預習。”
然後,她脫下外套捲起襯衫衣袖,展現自信的模樣。
“請包在我身上。”
“那……那麼,我就姑且相信小姐了。”
“好的。”
雖然口頭上這麼說,石平還是一臉半信半疑的表情。但美名人再度向他點頭,抿住嘴脣立刻展開作業。
“哎……哎呀?這不是商店街會長石平先生嗎?”
“喔喔?安子小姐,你剛纔到底跑到哪裏去啦?”
石平進店二十分鐘後——終於走出辦公室的安子發覺他的到來,卻不可能老實回答剛纔在做什麼。
“石……石平先生纔是,到Honey&Honey來有何貴幹呢?”
她掩飾般地連連揮手,反問回去。
“哦,本來想找你幫點忙,不過事情已經辦妥了。”
他說着展顏一笑。
“請問,已經辦妥了是什麼意思呢?”
“啊,美名人已經代替你全部包裝好啦。”
石平在說話的同時一指,安子和隨後走來的胡桃一起看去,看到了站在收銀機櫃臺後的美名人和身邊放着數十份已經漂亮地包裝完畢的瓶狀物。
她疑惑地傾着頭:“代替我包裝好了?”
“嗯,大家好像準備好了!那麼,由葉野學園高校學生會背書,菊衛門商店街協辦的‘聖華倫泰節少女聖戰’正式戰就要開始,各位都同意吧?”
“啊……宇田老師~謝謝你!!來,大家替第三位評審宇田老師鼓掌!”
雖然大家瞭解狀況,對2323號會員的態度與其說是責怪應該說更接近於同情,現場的氣氛變得比平常更加沉重。
“胡桃,這就是大人社會的束縛呢。如要繼續開店,媽媽也不能違背石平會長的意思。”
“很好!總之正式戰就以這種感覺來進行!啊,順便一提,評審長由我擔任!我接下來必須坐在評審席上,至於主持以及播報實況的工作……就接棒給East&West!!”
雖然如此,她仍將未開封的師父餞別禮帶到會場作爲護身符,一早就收進實習教室的冰箱冷藏庫裏。
“成人會員或許很難潛入,但現任會員應該能輕易進入明天的正式戰會場。然後……攻擊桑田美名人的破綻,加以妨礙。要找出她的破綻可說是難如登天,但我們卻有人數上的優勢。”
“……你的對手是三十年前當過飆車族頭目的石平會長,這也無可奈何。”
“真是的~!西園寺好讓人火大!”
但被一個音量絕對不大,卻很凜然的聲音搶先一步。說話者坐在評審席上,是高中部的家政科老師宇田滿佐子。
“好~少女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美名人轉向聲音的來源,看見鈴木朔以講臺爲舞臺,手持麥克風站在那兒。他的腳上基本上還穿着抗菌涼鞋,但上半身一樣是吊滿小菊玩偶的商店街短褂。鈴木好像要模仿從前流行的料理節目,在外頭又披了一件和女戰神卡片同色的粉紅長斗篷,造型非常奇特。
“我纔不會去你的店裏買書!!”
因爲已經沒有其他手段可以選擇,衆人回應的呼喚聲一絲不亂。
“我沒有亂來,只不過是你們的努力不足。有四人進入正式戰就是證據。”
“就是說啊!居然要我們把那種巧克力狂的問題全部答對!太亂來了!”
即使驚訝得連眨了好幾下眼睛,美名人仍坦率地收下,石平則雙手抱在胸前滿意地點點頭。
總而言之,美名人就此確定能參加“正式賽”,朝“彩虹色巧克力”邁進一步。
美名人將被母親緊抱在懷中大哭的胡桃完全逐出視野,目送石平抱着酒瓶面帶笑容離開,心境有點複雜。
據說在回應那句號召的叫喊聲時,當晚葉野市的某處發生了地鳴。
少年面對不由分說的少女試圖反駁,但旁人也能看出這是徒勞無功的抵抗。
能得到印章是件好事,但她卻同時窺見社會的嚴苛,讓她的十六歲青春增添了新的困惑。
當有人小聲地說出放棄的臺詞,反應立刻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和剛纔不同,觀衆席響起零星的掌聲。她卻沒有多少感慨之色,僅是以目光還禮。
“好好好,抱歉讓大家聽到我們起內訌了!總之,因爲沒多少時間,幾位小姐請依照我的號令開始戰鬥。”
‘喔喔喔!’
“原來如此。各位,有人有異議嗎?”
*
“不好意思,我擅自借用了店裏的包裝紙和緞帶。”
不如說,能對商店街會長的要求說不的老闆很少。安子雖然在心裏吐槽,嘴角仍浮現笑意。
“好了,安子小姐,替她的卡片蓋章吧。”
“……夠了。”
“媽媽!天使!!”
“……吶,爲什麼我非得坐在這裏,當什麼West不可?”
安子的臉頰陣陣抽搐,勉強保持着笑容。在她的視野一角,美名人面不改色卻微微傾着頭,來回看着她和石平。
一男一女兩名高中部學生,出現在不知不覺間被放上“實況席”標示牌的講臺上。到這邊是還好,但他們戴着蝴蝶狀的面具遮住臉孔上半部,這是美名人無法理解的變裝。
“……如游擊隊般的特攻嗎?”
“我們暗戀會沒有人晉級正式戰,看來已無計可施……”
“哈哈,乾脆大家一起去觀賽如何?”
“……不對喔?我是爲了學園的和平而戰喔?”
平常總是表現沉着、毫無破綻的宇田老師,通常光靠她的存在感就能壓倒學生,今天也沒有拉高嗓門,一句話就鎮住全場。
“……各位請保持安靜。”
“別擔心,在菊衛門商店街,有困難時會互相幫助。我說得對吧,安子小姐?”
美名人說服自己,鈴木已是超乎人類理解範疇外的存在,而接受了他的造型。不過,她儘可能不讓他進入視野範圍。
因此,如果有什麼值得依靠的,就是她至今所累積……自己的努力成果。
“那個,呃,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於是鈴木大喊一聲,朝講臺方向拋出麥克風。
隨着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叫聲響起,觀衆們老實地作出反應,毫不吝惜地向鈴木送上掌聲。當然,美名人只拋出冷冷的視線。
面對幾乎跪地賠罪的2323號會員,其他暗戀會的成員們正確地理解到情況。
鈴木向激動不已的觀衆席勸慰,卻沒有什麼效果。在無可奈何之下,美名人轉向那邊準備收拾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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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客人下訂單,讓我得包裝一大批酒瓶。不過一交給美名人處理,結果就像你看到的一樣。”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震耳發出,“正式戰”終於開始。
胡桃當然從背後發出抗議。
如果多加良在場,一定會針對“學生會背書”這部分提出抗議,但他現在不在。
“謝……謝謝。”
“明天的觀衆席好像會優先保留給預賽淘汰者。”
聽到這已經等同閒聊的情報,有人回以乾笑。
“好的,我來對‘正式戰’做個說明!四名跨越直到昨天爲止的‘少女考驗’,在‘女戰神卡片’上集滿七個印章的精英,接下來將製作手工巧克力!”
鈴木環顧以美名人爲首的四名女學生,饒舌地繼續說明。
然而,少年卻以沉鬱的聲調向她發問。美名人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卻又想到自己的熟人裏沒人會戴那種蝴蝶面具,所以把此當成是自己的錯覺。
“非常抱歉……桑田美名人取得了第七個印章呢。”
“觀戰……這樣嗎?我們還有一個最後的手段。”
美名人突然看向半空,不知在向誰說話……但她的聲音也立刻消失在風中。
那個聲音既不高亢也不大。然而,暗戀會成員們的耳目卻一口氣集中在發言者身上,彷彿剛纔放棄的態度只是假裝的。
‘當然!’
相對地,主要出自於女生的呼喊聲接在鈴木的開幕宣言後,從觀衆席——設置在實習席後方——發出回應。除了來替她加油的花南之外,還能看到山本與胡桃的臉孔,美名人推測那個觀衆席是爲了無法參加正式戰的少女們所設。
“嗨!我確實收到麥克風啦,鈴木就專心評審吧!各位,接下來就由我們East~West!!來主持,請多指教!順便一提,頭髮比較長的我是East。”
‘喔~!’
西園寺藉着即使透過麥克風也微弱不清的聲音,只說完更惹女學生們不快的臺詞後,就把麥克風還給鈴木,然後就此沉默地一動也不動。
雖然聽見充滿怒氣的聲音飛來,但西園寺卻一點也不爲所動,借用鈴木手中的麥克風後緩緩開口:
“從製作巧克力到包裝完成,時限是兩小時……唉~”
然而,已經習慣這樣的鈴木——不如說感覺已經麻痹的葉野學園學生們並未發出感嘆,也沒有抗議。
“那麼,明天對我們而言也是決戰時刻!各人都要做好覺悟!”
在美名人見過的商店街會長之後,鈴木介紹一位留着雜亂長髮,戴黑框眼鏡配上和服,乍看之下有些陰沉的青年。
“喔喔,呵呵呵,石平會長還真討厭。真是的,我怎麼可能不蓋章呢。來,我馬上蓋!”
然而,這句臺詞不禁令她的笑容凍結。
“一般的說法,應該是狗向西3;注:成語的原句爲“狗向西其尾在東’,意指理所當然之事5;……纔對吧?”
“各位!請鼓掌!!”
在“聖華倫泰節少女的聖戰”正式戰當天,是個很難出現彩虹的陰天;但美名人已如戰國武將般,不需等待下雨,也不需反過來祈求好天氣——因爲決戰地點,在放學後的葉野學園高校家政科實習教室。
不,在第三次臨時會議召開時,她們就有了預感。
少女說着說着,然後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空氣槍,使得美名人慌忙捂住雙耳。
所以,現在美名人的心情很平靜。就和武道比賽前夕一樣,她從身上釋放多餘的力量,心靈平靜無波。
“然後將完成的巧克力包裝好,爲作品命名!因爲巧克力也是審查對象!那麼……向大家介紹和我一起擔任評審的委員們!”
“是……是呀。”
明明是冬天,安子卻全身冒出一層薄汗,然後如她所說的拿出“女戰神卡片”蓋好章,還給美名人。
“怎麼?當着觀衆們的面,你事到如今纔在說啥?你喔~狗向東其尾在西,是打從以前就註定的事,所以你是West——”
“……媽媽。嗚哇~人家也是,如果沒有在第五個試驗被淘汰就好了!就能得到包含七種戀愛咒語的彩虹色巧克力……嗚咽~”
“太好了,美名人。明天的正式戰要加油喔!再見!”
安子臉上浮現疲倦的微笑告誡愛女,輕輕抱住她。
“正是如此。重點不是派誰去,而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得到彩虹色巧克力。”
“那間舊書店!你可知道有多少少女都在你那邊的第五考驗被淘汰!”
他拿着麥克風說話,同時轉着圈圈接近評審席,在到達時擺出漂亮的姿勢。
“啊~呃~各位少女們,請冷靜點,保持安靜。別看他這樣,西園寺先生人很好喔!還有他也幫忙構思這次的集點卡名稱喔!可說是這次企畫案的指導者呢!”
“預備~開始!”
一聽到青年的名字,觀衆席掀起一大片噓聲。
自稱爲East的少女留着黑色的直髮,像連珠炮似地說個不停,一手放在坐在旁邊的男學生肩膀上。
美名人始終靜靜地佇立在櫃檯後,石平代替她驕傲地說道。
“好,第一位是菊衛門商店街會長石平晉先生。接下來,是在菊衛門商店街經營舊書店的西園寺宙先生!”
同時,她也決心連少女們的份一起努力,抿住嘴脣。這是少數能晉級到正式戰之人的職責。
“哇,今天學生會長的髮型是法國卷耶~!”
“啊?美名人都能包裝得這麼出色,已經合格了吧?如果你不願意蓋章的話……我菊衛門商店街會長石平晉,也不會默不作聲喔?”
於是,他那副好好先生的表情一瞬間消失,以銳利的眼神瞪着安子。
即使意識到投向自己的視線,那人還是淡淡地說明。
美名人反射性地順着軌道望去——在看見接住麥克風的人物後臉頰一陣抽搐。
少年補充正式戰的規則,同時不斷地嘆氣。
“代替沒精打采的Wcst,我East來介紹選手!只要送給意中人就能成就戀情!這是四位志在得到‘彩虹色巧克力’的少女們!”
美名人聽着兩人就某方面來說算是好搭檔的實況轉播,先確認起材料。在基本的規則上,只能用主辦者準備的材料製作巧克力。
她確定現場有足夠的巧克力塊後,先燒開水準備融化巧克力。
“哼哼,從一號桌到四號桌的各個選手們,都先燒起開水……哎呀,一號桌的少女,城下圓菜選手立刻出現奇妙的動……作?”
她本以爲Egst輕快的轉播與選手介紹會繼續下去,主持人卻一下子就語塞,奇妙的沉默落在實習教室裏——
砰乓!
下一瞬間,輕微的爆發音傳入美名人的耳中。
“喔喔!城下選手拿出的鍋子居然發生輕微爆炸!不……不好!冒出火勢了!”
她立刻慌忙地轉頭看去,正如East的實況報導,冒出火舌的地方不是瓦斯爐,而是城下手中的鍋子。
“圓菜!”
“城下同學!”
看到城下的青梅竹馬大手隆拿着滅火器衝過去,美名人也拿起附近的抹布沾水後一擰,奔向她那邊。
“喔喔,二號桌的桑田美名人選手加入滅火行動。”
“比起潑水,她選擇用溼抹布蓋住鍋子。嗯,好判斷。”
由於大手和美名人的滅火行動迅速確實,看到沒有造成損害之後,實況席也有些悠哉地繼續播報。
“……幸……幸好我有記得穿防火裝,咳咳!”
雖然稍微被煙嗆到,不過本身也有做預防準備的城下沒有受傷。
這個事實令大手和美名人鬆了口氣。
“不過,這個調理臺已經……這個鍋子也不能用了。圓菜,退出比賽吧。”
鈴木朝East揮揮手作爲回應,宣言作戰成功。
隨着East的叫聲,她感到觀衆們的視線投注在自己身上,但依然默默地切着巧克力。
“好的,包裝材料的提供者是菊衛門商店街的雜貨部門,謝謝各位!”
“呀!”
於是,East&West在這段期間也像夫妻鬥嘴般不斷擡槓。East的手中,不知何時起甚至握着一把摺扇。
來歷不明的West,在心情上似乎是爲美名人加油。
“……我說的心願,是希望學園和平。”
沒錯,當時謙師父給她一個保冷袋,如此吩咐過。現在正是碰到麻煩的時候,應該可以打開。
“這樣一來,總算能集中精神了。”
然而,在摺扇打中West的腦袋前,他們的鬥嘴被一聲小小的哀嚎打斷。
“可是,我還有別的疑問。”
“看樣子,說不定會有出人意表的結果?情況變有趣了。”
另一方面,West聽到East的臺詞後有些低沉地反問。
在不知不覺間已適應實況席的West,對East的問題欲言又止地頓了頓。
“鈴木同學的陷阱?”
美名人衝向冰箱,取出收在裏面的銀色袋子悄悄開封。
“啊,很合理的理由。”
“既然West也已經接受,大家請看二號桌的選手!在二號桌的是‘正式戰’的熱門選手,桑田美名人!”
“包含救助城下同學在內,讓人擔心她的作業會延誤……看來應該沒問題。”
“可是時間……”
West神經質地隔着面具敲敲太陽穴,在意會的同時發出重重的嘆息。
“大概是……在進行拉麥芽糖的準備。吳崎選手不愧是家政社的社長。”
已徹底掌握轉播要訣的West沉吟道。
“順便一提,我認爲最大的難關是掛在體育館樑柱上的十四塊布幕!全部拆掉應該得花上兩小時!!”
“啊,添加糖絲裝飾的結果卻適得其反?”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沒錯,不然的話,什麼‘少女的聖戰’早就中止了。”
不過,製作甜點的大前提就是份量正確,如果改變巧克力的份量,就必須重新計算其他材料的份量不可。
“……師父,謝謝你!我會珍惜使用。”
然而,面對着不變的事實,美名人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雖然也不是對美名人幫忙救火心懷感激,但城下留下這番話後,被大手攙扶着離開家政科實習教室。
“的確,她以很會波及他人的嚴重脫線而著名。喔喔,我們收到特別情報。根據某間甜點店的店長E先生證言——要是讓她待太久,我的店恐怕會毀了,所以我纔會蓋章。對不起——”
數十分鐘後,三名女戰神都已做好巧克力,轉入包裝作業。
饒舌的East滔滔不絕地說明,讓West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就連美名人也不禁停手,來回看着實況席與評審席。
“各個選手的動作都很慎重呢。”
“……巧克力不夠。直到剛剛爲止,份量明明很充分的。”
可是,實況席、觀衆席的人都專注在吳崎選手發生的意外上,沒注意到美名人遭到妨礙。
她不甘心地咬緊嘴脣,拼命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咦?四號桌的成田選手怎麼了?”
“就是說啊,她正以驚人的速度揮動菜刀。照這樣下去,可說是呼聲最高吧。West對桑田美名人這次的參戰有何看法?”
三張桌子上,這次各擺上一個內有緞帶與包裝紙的紙箱。
鈴木得意忘形地朝觀衆席揮手,還對他們哈哈大笑。美名人忍不住握起拳頭,但不久後卻又鬆開。
“囉嗦!就憑你也想吐槽我,還早十年!”
“是啊。假設裝在裏面的巧克力是性格,包裝就算是外貌嗎?”
“哎呀~比賽立刻出現波折!城下選手自行判斷無法繼續製作,發表棄權宣言!嗯~West有何看法?”
“和我的巧克力最相襯的顏色是……”
當美名人無力地看着唯一殘留在調理臺上的空箱,那陰沉沉的聲音再度傳來。
“嗯?West,你說說看吧?”
儘管聲音有點發抖,East&West互相點點頭,迅速轉而介紹三號桌的參賽者。
“……這句臺詞乍看之下好像很深奧,其實卻很淺薄啊,East。”
不僅是West,就連美名人也不禁同意East一針見血的臺詞。沒錯,無論是緞帶顏色或紙張種類都是五花八門,一個不小心,很可能犯下天大的搭配錯誤。
美名人忍不住跟着兩人的轉播看過去,中學部三年級的成田優呆站在烤箱前。
大手指向調理臺的慘狀,告誡性地開口,城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
“……好了,East,來介紹三號桌的選手吧。”
“沒錯。今天在校內各處……啊,當然除了實習教室附近之外……都掛起了‘少女的聖戰’的布幕。秋庭應該正在大展身手,到處拆除它們吧。他就連真正的現場在實習教室都不知道,喏?”
她朝不在現場的謙師父致上感謝。
她不時迸出可疑的關西腔,嘴角卻浮現若有深意的笑容說道。
“嗯~表面上,她說是要‘守護學園和平’……”
“但我判斷,她的目的還是‘彩虹色巧克力’。”
West靠在椅背上再度開口,East充滿興趣地將麥克風轉向他。
若要開口告發有人藏起自己的巧克力是件簡單的事。可是,美名人完全沒有關於犯人的線索,也沒有確實的證據,情況對她不利。
“成田選手似乎沒事……?吳崎選手怎麼了?”
因爲她距離“彩虹色巧克力”,距離達成心願,只剩下一步了。
“喔喔,這又是爲什麼?”
沒錯,只有這一次,她也無法抱怨鈴木的行動。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美名人也不希望看到正式戰中止。
“……實況席的,如果你們敢多嘴,我說不定會手滑喔?”
沒錯,簡直就像事先知道會發生這種狀況般,他交給美名人的保冷袋裏——裝着製作甜點用的巧克力。
“……她好像在裝飾上做得太過火,塞不進紙盒裏。”
“怎麼了?不要緊嗎?”
美名人低聲呢喃,回到切巧克力的工作上——卻再次停手。
“不過材料如此齊全,反而是考驗每個人的品味?”
——碰到麻煩時就打開。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她用手捂住嘴角低語,意會過來。
到底該如何是好——當絕望半充斥內心之際,她記憶中的聲音突然閃過。
她發覺異狀後環顧自己的桌面,還將裝着分配材料的籃子倒過來搜索,但依然沒有找到她要的東西。
她製作的巧克力似乎有用到烤箱。而且,她的指尖的確因燙傷而泛紅。
於是,East不知爲何從坐位上站起來,挺起胸膛。
這等於是泄漏出作弊行爲,但既然實況席已接受,大家也沒有進一步追究。
East加入West的轉播,聲音中也不禁透出不安。
“原來如此,哎呀?另一方面,桑田選手拿出了溫度計?這難道是……”
呵呵——她聽見某處傳來一聲輕笑。美名人發現聲音來自觀衆席,慌忙轉頭看去,但卻無法確定那是發自衆多臉孔中的哪一個人。
美名人再度自言自語,重新專注在作業上。
“總之,先把傷口冷卻一下。”美名人抓住成田的手臂,匆匆扭開水龍頭開關。“聽着,你要繼續衝冷水五分鐘喔?到時候如果還會痛就跟我說。”
那麼,巧克力的份量可以改變嗎?
East以煽動觀衆的口吻回答。兩人的合作的確越來越出色。
“不,基本上,我對綽號人型颱風的城下選手能挺進正式戰一事比較有疑問。”
“哼!問得好,West。副會長秋庭完全中了鈴木的陷阱,這會兒正在校內到處奔跑啊。”
美名人把她的指尖放在水流下指示道,並記取剛纔的教訓,迅速折回自已的桌面。然而,她的擔憂已化爲現實——再度有卑鄙之徒趁着意外的機會,搶走二號桌的包裝用品。
East似乎是鈴木的崇拜者,從字裏行間都能看出她的心思。否則的話,她也不會接下轉播工作吧。
“嘿嘿!作戰大成功!”
“最近校內每天都會有地方掛着布幕,那可不是在玩而已,不愧是鈴木同學。”
“說得也是。古人說得好,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他們說話還真有道理!”
美名人聽着轉播,爲了回應他的支持,在攪拌巧克力的手上加重力道。
“哎呀,三號吳崎選手開始拉起什麼東西!那是什麼,East?”
美名人將手貼在臉頰邊,謹慎地挑選包裝紙和緞帶。
“……見識到了嗎?這就是暗戀會的實力。”
“沒錯。不,桑田選手一定沒問題的!她的作業仔細而認真。”
“啊,巧克力好像燒焦了。”
“我想要‘彩虹色巧克力’的說……可是,我決定放棄。桑田,連我的份一起加油吧。”
“是要溫度調節。雖然這是要漂亮地凝固融化的巧克力所不可或缺的作業,但動作那麼慢沒問題嗎?”
“好了,另外兩名選手已進入成形階段……至於桑田選手,嗯~動作有點慢。”
美名人看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剩下的時間很難稱得上充裕。
“包含剛纔的小爆炸在內,學園內明明發生這種程度的騷動,爲什麼多加……秋庭多加良同學沒出現在現場?”
因爲美名人也和他有相同的疑問,所以即使不停用菜刀切着巧克力,也不時瞥向實況席。
可是,美名人沒有錯過他忘形的舉動。她抬起頭,同時朝兩個主持人好好地~展示手上菜刀的刀鋒。
“她是唯一的中學部選手,難道是發生什麼意外?”
美名人也知道“秋庭多加良暗戀同盟會”的存在。不過,她沒想過要加入。因爲她們確實和自己一樣對秋庭有好感,但卻只站在遠處注視着他。
目前的美名人,的確也只是看着他而已。但是,她想要儘可能更接近地看着他。她如此盼望——然後展開行動。
正因爲如此,美名人現在纔有資格在近處注視着多加良。
“……沒錯,我已做好戰鬥的覺悟。不論何時。”
她非常清楚:心儀多加良的人不只自己,自己喜歡上的就是那樣的對象。
所以,這場戀愛是戰爭——說不定,她也可能會輸。
然而,美名人無意輸給不敢堂堂正正出來挑戰的傢伙。
她用力咬緊嘴脣,昂然抬起頭,剪齊至下顎的髮絲隨之搖曳。不過,美名人有力的眼神卻毫不動搖。
“沒錯,我不會輸……我要得到彩虹色巧克力!”
她默默地燃燒着沉靜的鬥志,緩緩握起拳頭。於是,當她的內心清澈到極限之時——
“沒錯,還有那一招!”
美名人的腦中靈光一閃。
“5、4、3、2、l……0!時間到!比賽結束!”West大喊的音量,不輸給在一旁敲鑼的East。
“來,各位女戰神啊,將巧克力端到特別評審席上!”
以美名人爲首,三名少女臉上浮現面對真正決戰的表情,依照East指示站到四位評審前。
“各位辛苦了!啊,我的肚子正在說它好期待喔!”
“真令人期待。”
“有人能夠承受我的評審嗎?”
“我會公平評審,放心吧。”
評審們各自說出前言,少女們輕輕地在桌上放下自己的作品。
宇田老師這麼評論,其他評審也贊同地點點頭。
但聽見鈴木這麼決定,吳崎臉上總算浮現安心之色,緊繃的雙肩也放鬆下來。
他們的臉上,就和當天的美名人一樣,浮現幸福至極的神情。
這名稱不只簡單樸素,甚至是條無水之河的名字。不僅是鈴木與石平,就連在觀衆席上屏息的人們也不解地傾着頭。
“是‘水無瀨川’。”
美名人簡短地回答,請評審們喫巧克力。
“接下來是吳崎同學……鈴木同學,怎麼辦?要把她剔除在審查對象之外嗎?”
“好的,吳崎同學也辛苦了。謝謝招待。”
“沒有超出普通巧克力的範圍啊。”
“……下一句,是‘我戀亦無言’對嗎?”
鈴木拿起紙盒,在確認重量之餘傾着頭。
“她使用兩面型的方巾,打結處表現出花朵般的效果啊。”
“這是蝴蝶巧克力。以薄酥皮包住生巧克力,再用烤箱烘烤。”
“是的,我是以天使爲印象製作的。”
正如石平不禁脫口而出的,裏面的巧克力呈現出展翅蝴蝶的形狀,非常惹人憐愛。
這次鈴木也接下他的眼神,宣佈審查完畢。
年齡應該最輕的西園寺以異樣生硬的口吻陳述意見。成田微微低着頭,偶爾抬起目光偷看審查情形。
“不,沒關係吧?總之她也一路努力到正式戰了。”
“……話說回來,這尺寸還真大。”
“那……個,我今年做的是給自己的巧克力。”
“這個作品叫什麼名字?”不過,他身旁依然陰沉的西園寺催促地問道。
“呵,美名人真有一手。不過關鍵的巧克力又如何呢?”
昨天安子以“我們留着也用不到”爲理由塞給她的方巾,發揮了出乎意料的功效。
成田收起笑容緊張地回答。
在太陽下山後也不回去的觀衆們的注視下,受到鈴木催促的宇田老師站在美名人等三名參賽者前一鞠躬。
“嗯,好喫、好喫!”鈴木又拿了兩、三塊放進口中。光是這樣,就讓成田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
一聽到這命名,西園寺卻微微皺起眉頭,正面直盯着吳崎問道。
於是,終於輪到美名人。當她做個深呼吸後,毫不畏懼地直視着評審們的目光緩緩落在自己作品上的景象。
“呃~接着是看作品的名字吧,西園寺先生!吳崎同學,請說!”
“看來基本上是牛奶糖包裝法。”
“這緞帶的用法上,一點也感覺不出藝術性。”
“美名人,我開動囉。”
聽到成田的說明,鈴木一拍手掌。她再度忸忸怩怩地垂下頭。
“美名人,謝謝招待!很好喫!”
因爲其他評審的反應太過露骨,鈴木開口幫腔;但那微妙的臺詞別說讓吳崎振作精神,反倒使她的表情越發落寞。
“那就先從成田同學開始。”
“我的作品名稱是,‘天使抓住彩虹~勝利在我手中~’。”
一片困惑中,唯有西園寺微微揚起嘴角問她。美名人很高興他是自己期望中的人物,緩緩地頷首回應。
而石平的感想,也正是宇田視爲問題的一點——簡單地說,吳崎的巧克力裝飾過頭,無法放進盒中,以沒有包裝的狀態呈現在評審的眼前。
於是,他們各自拿起小小的巧克力送入口中。
“那………………那個,叫作‘蝴蝶/甜蜜之吻’…………”她的聲音一開始還很清楚,卻因爲害怕西園寺嚴厲的眼神越說越小聲。
看着西園寺那雙藏在眼鏡底下,細看就會發現那是一雙非常清澈的眼眸,美名人心想他會了解,於是說出名字。
“巧克力的確很美味。不過,你命名爲什麼?”
“嗯,不過這種包裝法在處理折角時意外地困難。”
鈴木興奮地開口,身爲家政科老師的宇田則說出調溫作業的意義。
“無論包裝、巧克力或命名都很可愛,外觀也很賞心悅目。可是有一點問題,那種巧克力在冷掉後味道就會變差。能像今天一樣立刻喫就另當別論,但它有點不適合情人節。”
“那個,各位只要看看裏面就知道了。”
“嗯……”
鈴木笑眯眯地送出天真無邪的讚美;一旁的西園寺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靜靜地問她。
“這作品經過精細的調溫。”
但是,無法理解的石平拉拉他和服的衣袖。
“那麼~就從桌號較大的人先開始,首先是成田優同學的作品!”
“那麼,我開動了。”
“這樣啊!所以盒子才溫溫的。”
“咦,你用方巾代替包裝紙嗎?”
“哎呀,很可愛嘛。”
“這作品……是以什麼爲藍本?”
當西園寺指向大型巧克力發問時,吳崎這麼回答。
“我想問題在於味道……可是該從哪裏喫起纔好?”
雖然對巧克力的味道喪失自信,但吳崎仍高聲宣佈作品名。
於是,隨着鈴木的宣佈,美名人的審查也平安落幕。
“嗯,名字也很可愛!成田同學的審查就到此爲止。你很努力,辛苦你了!”那似乎是審查結束的信號,鈴木帶着微笑告訴她。於是,成田羞得面紅耳赤——如果只看這一幕,她的情人節可說是成功的。
的確沒錯,雖然造型有點抽象,但聽她一說看來也像是天使在飛翔。那麼,裝飾在巧克力四周的糖絲就是翅膀嗎?
“蝴蝶之吻嗎?雖然有點偏浪漫主義,不過還算不壞。”雖然如此,成田的回答還是有傳入西園寺耳中。他對這命名作出評語,朝鈴木點個頭。
“我不要喫臉的部分喔。”
“是的,沒錯。我嘗試將巧克力這種西洋甜點與日本文化進行融合。”
“那麼……首先請宇田老師發表總評!”
“那是古今和歌集裏的短歌……川名水無瀨,我戀亦無言……大概的意思是:我的思慕只是沒有訴諸言語。我心中思念着你,懷抱愛意。”
石平欲言又止,宇田則斷然地說出口,巧克力在味道上的評價似乎不怎麼樣。
“啊,多麼入口即化的口感!”
西園寺輕聲嘆息,再度看向鈴木。
她沉穩卻明確地說出應該傳達的事項。成田一瞬間低下頭,但又立刻抬起頭接受這番評論。
“……是嗎?我明白了。”
“不過,糖很好喫啊。”
“也就是說,這些巧克力裏裝滿了說不出口的心意。”
“原來如此。那就馬上打開來看看吧!”
“哎呀!包裝盒怎麼溫溫的?”
鈴木抬起頭時,正如他所說的一樣,她製作的巧克力是呈三公分長的正方形,非常簡單而沒有裝飾。
包裝的審查結束後,鈴木愉快地解開方巾的結,慢慢地打開紙盒探頭一看。
結果,鈴木把話頭拋給西園寺後就逃跑了。不過,爲此坐上評審席的西園寺並未抱怨,僅是點點頭。
一看到那件作品,宇田就和鈴木商量。吳崎不安地歪起嘴脣。
於是,當他代爲說出她心中的想法時,如漣漪般安靜的感動在實習教室裏擴散開來。
“勝利在我手中?你沒打算將這份巧克力送給別人嗎?”
“嗯,可以感覺到日本的寂靜之美。”
面對宇田的分析,石平補充道。
另一方面,鈴木似乎沒發現成田的心思,小心地剝掉包裝紙打開盒蓋。
“嗯……我很清楚美名人的心情囉!辛苦你了!”
在宇田的催促下,評審們各自將小塊巧克力放入口中。
“外面酥脆,裏面的巧克力溫暖又柔軟……很美味。”
“那麼,我們就趁熱喫吧。”
在吳崎的注視下,他們將天使的碎片送入口中。然而……
“……嗯,我就喫喫看吧。”
宇田佩服地說道,石平也對美名人說出充滿感慨的臺詞。
剩下兩位評審知道一開口就會讓這滋味溜走,只是捂住嘴巴點點頭。
宇田清清喉嚨,沒說什麼多餘的前言就立刻開始講評:
“嗯,我是遵照師父的教誨。這是一口巧克力,還請各位嚐嚐。”
西園寺就連美名人的心意一起——老實說,沒想到他會如此饒舌——說明後,現場暫時陷入沉默。
鈴木一開口之後,其餘三人也點點頭,先從成田的包裝開始評分。
“咦?這造型還真簡單啊,美名人。”
美名人隨口胡扯,其實她是包裝紙被偷走之後,拿昨天在Honey&Honey的經驗隨機應變在包裝上。
吳崎沒有逃避他的視線,但含糊其詞地回答。
她以含蓄的眼神與聲音回答,一對上鈴木的目光就慌忙避開。美名人偷看一眼,發現成田連耳朵都紅了。
啊,因爲中學部學生和他接觸的機會不多,使得她被鈴木同學的外表矇騙。但願她的夢早點醒來……美名人察覺成田的心事,拋去溫和的視線。
鈴木說出有些微妙的纖細發言。吳崎代替評審們,將巧克力分裝在盤中端到各人面前。
“呃~西園寺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接着是吳崎同學。作品的藝術性的確很優秀。但是,由於你追求過度,反倒減損了滋味。下次有機會時,請注意巧克力的味道、大小……還有收禮者的想法。”
“……是的,我會重新修行。”
吳崎本人或許也已經想到這些缺失,被宇田一說之後老實地低下頭來。
“最後,是桑田同學。和風與洋風的融合……非常出色。你不惜勞力與時間的態度也很讓人佩服,巧克力非常美味。從命名上,也能看出你對巧克力賦予的深刻感情。”
“謝謝。”
聽到宇田毫無虛僞的言語,美名人胸口發燙地深深低頭。她抬起頭時,發覺西園寺在宇田背後格外有力地頷首,不經意地想到下次要去他的書店看看。
“好~總評到此爲止,終於到了發表結果的時刻!”
隨着鈴木的宣告,室內的燈光熄滅,鼓聲突然響起。不只是美名人她們,觀衆們也倒抽一口氣,等待發表的時刻到來。
即使表面上保持平常的撲克臉,但美名人的心臟正在狂跳。她很感激響亮的鼓聲掩沒了自己的心跳聲,將手貼在心臟上。
“‘聖華倫泰節少女的聖戰’,今年的稱霸者是……桑田美名人!”
於是,當鈴木高聲呼喚自己的名字時,一股過去從不曾有過的感動撼動了美名人的胸膛,讓她忍住淚水露出微笑。
不過,作爲勝利者象徵的菊花花冠戴在她頭上時,美名人的表情已恢復成平常的冷靜。
6
隨着勝利也一同獲得“彩虹色巧克力”的她,本想立刻連同自已做的巧克力一起送出去……
“好~優勝者請跟我來~”
但鈴木如此說着,拉住她的手往前走,美名人只好老實地跟上去——不知爲何,他們現在來到太陽已下山後的葉野山內。
即使記得穿着大衣,隆冬山間的寒意依然凌厲,從佇立在嚴寒中的針葉樹上也感覺不到樹木帶來的溫暖感。
“……鈴木同學,你爲什麼要帶我到葉野山來?”
美名人說服自己這是爲了“彩虹色巧克力”,一路沉默地走來;但面對這超出自身處理能力的狀況,她終於開口問道。
“咦?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
鈴木拙劣的臺詞在山中迴響。
“你該不會想說,那就是彩虹色巧克力吧?”
否則的話……她不可能會囫圇聽信鈴木的臺詞,甚至踏入葉野山深處。
美名人陪着鈴木,反覆挖掘他在山裏指出的地點;但時間早已來到夜間十一點,一分一秒地逼近情人節結束的時限。
“……有彩虹出現的日子?埋在彩虹的盡頭處?”
不只是手臂,她全身都失去力氣,將近有一分鐘茫然地陷入沉默。
“難道說,我們迷路了~?”
“葉野山在收訊範圍外嗎……”
鈴木的一頭法國卷晃來晃去,抬起沾滿泥巴的臉龐望向天空,指着夜空無邪地說道。
美名人一手抱着珍貴的手工巧克力,忍不住用空出的手揪起他的衣襟。
“……原來如此。確實沒有任何人會想到,‘彩虹色巧克力’藏在這種深山裏。我明白了,那我們快去挖出來吧。”
“所以,鈴木同學……你現在立刻變成夜空中的星星吧。”
“說得也是。不過,事情走到這一步,光靠那事實已經無法讓我消氣了,你明白嗎?”
“等一下!”
“再……見……彩虹色巧克……力……”
但是,那臺手機現在只剩下純粹的數位時鐘機能而已。
相對地,在多加良家對面的伊藤先生家從一大早就收到川流不息的巧克力。
他保持面對美名人的姿勢爬上坡度雖平、卻仍留有月初所下殘雪的斜坡,而且完全沒被長長的斗篷絆倒。
於是,美名人宛如亡靈般搖搖欲墜地踏出一步,以燃燒着怒火的雙眸直盯着向退後的他。
她一瞬間想象着像果實一樣從樹上長出的巧克力,隨後慌忙拋開腦中的畫面。
“咦~?也不是這裏……”
運氣更糟的是,伊藤先生正在長期出差……所以,巧克力並未送到多加良手上。
順帶一提,這一年的情人節,秋庭多加良連一盒巧克力也沒收到。
她若無其事地爬起身,拿出手機。
因爲這樣,今年確實在十四日獲得情人節巧克力之禮讚的,好像……只有漂亮地騙過羽黑花南的卡儂大人。
過了一會兒之後,肩膀仍在上下起伏的鈴木突然環顧四周,喃喃地如此說道。
“我纔不等!”
雖然藉着月光隱約能判別彼此的身影,四周的森林卻茂鬱而幽暗,的確讓她漸漸不安起來,而擔心趕不上的焦躁,更是折磨着美名人。
“我說啊,你在掩埋時沒做什麼記號嗎?”
鈴木慌張地在她身邊走來走去,像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樣。
“怎……怎麼會呢~!”
“嗯,沒錯。獎品‘彩虹色巧克力’,就慎重地埋在葉野山上!”
“嗯~應該在這附近、在這附近纔對啊。再一下就好,再一下就會找到!”
“記號!對了,就是那個!嗯~那天有彩虹出現……我就埋在彩虹的盡頭處。沒錯!記號是彩虹!”
在遠去的意識中,她看見了俗稱的走馬燈,閃爍着這一個星期以來,爲了得到巧克力而奮鬥的畫面。
剎那間,美名人的思考凍結成一片空白。
她總算擠出的聲音非常沙啞。
“咦……咦?可是我算過大理石巧克力有七種顏色,纔會……”
那一瞬間,她的手一口氣放鬆力道,釋放鈴木。
她以比寒風更冷酷的聲音質問鈴木。
“……我沒有睡着。總之,先向人求助吧。”
這場極度認真又危險的捉迷藏,跨越午夜,持續至一個小時。
簡單地說,就是一直持續至逃竄到沒力的鈴木倒地,追在後頭的美名人也跪倒爲止。
鈴木再重複一次,她從口袋裏拿出鋼筆型手電筒照向周遭。然而,這微弱的光芒無法照亮漆黑的樹林。
在極近距離下面臨美名人的殺氣,就連鈴木也不禁臉色發白地認真回答。
“咦……?這裏……是什麼地方?”
“不是的,我是說,這裏是葉野山的哪一帶?”
“巧克力在葉野山裏?”
那是因爲學校名冊上記載的秋庭多加良地址有誤,門牌寫錯了一號之後,就變成了伊藤家的住址。
冷汗隨着討厭的預感滑落美名人的背脊。
“呃~美名人,怎麼啦?你還好嗎?”
一取得彩虹色巧克力之後,就準備直接走向多加良家的她,把重新包好的巧克力連同方巾一起抱緊,向他問道。
身旁的鈴木沮喪地垂下肩膀——美名人已經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
“……鈴木……同學?你知道嗎,少女的想象力很容易失控喔?沒錯,你知道什麼是咒語吧?大家都認爲彩虹色巧克力就像咒語般可以實現任何戀情。”
“……我……我已經到極限……了……”
“嗯,因爲‘彩虹色巧克力’在葉野山裏!”
可是現在這一刻,美名人經歷多場戰鬥疲憊不堪,鈴木又拿出她不斷追求的“彩虹色巧克力”當誘餌,令她失去平常的冷靜。
“好了,這是怎麼回事?”
“啊~美名人,振作點!不可以、不可以睡~!”
同樣依照他的指示挖掘樹根的美名人終於受不了了,煩躁地對剛纔挖掘樹根後就傾着頭的鈴木喊道。
“那邊也不對。爲什麼會還沒找到,這是怎麼回事?”
最後花南決定做成鳥居型巧克力,在此也不忘記上一筆。
這段期間,她的手工巧克力被當成緊急糧食消耗掉——很遺憾的是,美名人的巧克力並未送到多加良口中。
爲了調整紊亂的氣息,兩人一起不斷地吸入寒冷的夜晚空氣。
就連鈴木也不禁臉頰抽搐,發出絕望的聲音。美名人做出相同的結論,突然覺得頭暈目眩,這次真的趴倒在地。
至於和彩波的巧克力又如何?她請來的甜點師傅由於不適應日本氣候得了感冒,在無法制作巧克力的狀態下脫離戰線。
美名人回答後,他無力地搖搖頭。
This is the end of various skies"s story.However the man keeps chasing after rainbows.
*
鈴木一邊合攏那件大概是充作禦寒衣物的粉紅色斗篷前襟,一邊裝傻似地說道。但她斷然回答。
“……是葉野山吧。”
“明……明明都追到這裏……”
當她隨着話聲高舉拳頭時,鈴木立刻以全速逃走。
然而,鈴木並不知道美名人腦海中浮現的光景,不知在高興什麼似地笑容滿面地在樹林中展開雙臂。
美名人後來回想,她應該在當時就下山的。
“彩虹色巧克力是七彩的巧克力……簡單地說,就是大理石巧克力3;注:明治糖果公司的暢銷產品,圓筒包裝中裝着各色的粒狀巧克力糖,廣告標語爲‘七色俱全的巧克力’5;!’
結果,直到以桑田萬能流道場學生爲主的美名人粉絲俱樂部“美名人小姐仰慕會”搜索部隊找到兩人爲止,他們在葉野山裏度過了十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