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1雨之狂想曲
《神之遊戲》 · 宮崎柊羽 · 3.9萬 字
碰到陰天就帶傘出門吧。只要下雨時打開傘,雨停時收傘就好。可是、可是、可是可是…………「不下雨的日子該怎麼辦?」或許先佔卜一下也不錯。旋律等到之後再配上去就好。學生會長選舉的報名受理期爲三天。但這次中間隔着星期日,受理時間是從今天午休開始,直到星期一的下午五點。由於這次的選舉管理委員長向坂就讀三年二班,受理地點選在理組班使用的北棟校舍三樓空教室。
另外,從報名期間開始到選舉結束爲止,學生會室將充作選舉管理委員室。
這段時間內,就連現任學生會幹部也被視爲外人,沒有選委會的允許不得進入學生會室。
我當然也知道此事,昨天放學時沒忘記檢查是否忘了什麼東西。起碼,應該處理的文件都沒忘在學生會室內,自然也不可能漏掉重要的報名表。
我將報名表帶回家,在昨夜之內仔細寫明必要頃目,現在正好好地躺在書包裏沉眠,只等着推薦人簽名蓋章。
今天早上,我已經讓尾田和桑田簽名蓋章,等到午休時羽黑也辦好後,+就能一馬當先地完成報名手續。如此深信的我,再度將報名表收回書包裏——應該是的。
然而,當我在第四堂課即將開始前檢查書包,卻沒看見報名表。
我正慌慌張張地倒出書包內容物時,英文老師平冢隨着上課鈴聲響起走人教室,暫時打斷我的搜索。
即使在課堂開始之後,我仍持續追溯自己的記憶。
直到剛剛爲止應該都收在書包裏,我堅信這一點,在追溯記憶的同時,手腳各自煩躁地敲打書桌與地板。
正在焦急之際,我被英文老師平冢點名翻譯。當然,我不可能答不出來。
後來我繼續回溯記憶,決定到昨天領取報名表之後經過的地點全部繞一圈。
時間偏偏在這種節骨眼上過得特別慢,我一直瞪着黑板上方的時鐘——這舉動似乎帶給新上任的女老師頗大的壓力,鈐響前兩分鐘宣佈下課,我好久沒這麼感謝自己兇惡的長相。
爲了儘快展開搜索,我慌張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平冢拋來意有所指的目光,卻被我徹底視而不見。
「……啊,平冢老師終於也受到秋庭的洗禮了。」
「老師,振作點啊!秋庭同學的眼神沒有任何惡意或好感啦!」
「我看這該送保健室了吧?」
雖然背後傳來喧鬧聲,我卻沒有回頭,先地毯式地搜索教室內部。
從置物櫃到掃除用具箱,從垃圾桶到粉筆盒都不放過。
沒有一個同學責備我帶着可怖神情進行的搜索活動,但教室裏到處都不見我的報名表。
「你們明白就好。」
無法順利追蹤到參選報名表氣息的羽黑垂下頭,桑田體貼地勸慰道。
我說到此處停頓了一會兒,好講出那個有點難以啓齒的字眼。
「……多加良,你有什麼頭緒嗎?」
「……從性命算起的前十名之內,這價值足以和一千張我的符咒匹敵呢,思。我明白了,我去學生會室看看。」
我自言自語地走出教室,決定下一個搜索地點是由教室到校舍人口的走廊及樓梯後,立刻邁開步伐。
但她再度開口,讓我停下腳步。
「石動,把那張紙還給我!」
我斷然拒絕,順便給她一句忠告。我剛剛回想起石動屬於什麼社團,她會不會老實地聽進去就很難講了。
「昨天我們拼命尋找過,卻還是不見蹤影……我的報名表,可能是被偷了。」
看到尾田恢復平時的沉穩神情,我們輕輕吐出一口氣。
如果沒抓住的話,我參選的機會將永遠消失!我下定決心,拼命朝紙片伸出手。
我說出口的話,讓家政科準備室陷入短暫的沉默狀態。
我夜不成眠地迎向星期六的清晨,直接到校。
「那張報名表,重要到一向唯我獨尊的秋庭同學也不得不拜託我啊。」
「……不好意思,我正好在找東西。」
我告訴大家這個我不願說出口的推測。
我輕輕抓住石動的手從眼前挪開,然後仔細打量她手中的紙片——如七夕長條詩箋的紙上寫着一些漢字,還畫着莫名其妙的圖案,確實不是我的報名表。
我大喊一聲同時拾起頭,正好與礙事的傢伙四目交會。
「那個……比起追蹤小偷,我們還是來製作報名表如何?像騎縫章這種程度,應該能夠簡單仿造……」
「說得也是,一定有什麼理由。」
我進一步斷言,桑田和羽黑也不情願地同意這一點。
我如此表明,依序注視着桑田、羽黑與尾田。
尾田拋來十分冰冷的視線。
「對喔。我是想說,如果你打算辦理補發參選報名表的手續,會白跑一趟。」
「這樣嗎……但是,什麼東西會讓秋庭同學這樣臉色大變地尋找?」
「你足說葉野學園的人嗎?」
當我也這麼說,羽黑就輕輕頷首之後抬起頭。於是,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地集中過來,我緩緩地開口:
「嗯,沒錯。」
「別礙事!」
「啊,你是選委會的人……不好意思,有空能幫我去學生會室找找看有沒有我的參選報名表嗎?拜託了。」
我心想石動知道這些後應該也滿意了,便匆匆邁步前進。
「對不起,要是我能更準確地追溯氣息……」
「失竊……」
這次,桑田提出比羽黑更具體並有建設性的意見。
從文組班所在的南棟校舍二樓走向入口所在的新東棟校舍路上,我一直彎着腰找東西,讓這段路感覺比平常漫長許多。
「沒錯,你已經幫了很多忙,別放在心上。」
「不,不必了……別在校內做這種不道德的生意。」
私立葉野學園高中星期六照樣得上課。正因爲星期六要上課,才能舉辦許多活動——不過,鈴木的企畫總是出乎預料之外。
「我看不清楚……符?」
面對平常穩重的尾田如此冷酷的眼神,我和羽黑只得老實地道歉。
她猛然伸來的手幾乎將紙貼在我的額頭上,我當然無法用眼睛確認上頭的內容。
我敲打微微發痛的腰部時,也不忘注意周遭——因此,我當然沒錯過一張紙片乘着風飛過眼前的畫面。
「在昨天辦完報名手續的,有鈴木同學和……一年級的五藤同學?」
「羽黑同學、多加良,那麼做是犯罪。」
聽到她爽快地答應讓我鬆了一口氣,這次我總算可以轉身繼續尋找參選報名表。
「這點我也想過。可是……我不認爲葉野學園裏有人會毫無理由地做出這等行徑。所以,我想確認理由何在。」
我有些懷疑地回答,這纔想到石動是這次的選委會成員之一,拍了一下手掌。
聽到我的話,尾田嘆口氣按住太陽穴。
意外轉學進來之後在學園度過半年多,如今早已習慣學生與學園氣氛的羽黑,同樣也將眉頭皺成八字形,露出責備的眼神看着我。
依照今年春天的測量結果,對方的身高比去年長高五公分,和我不相上下。然而,她留着一頭髮際較長的女生短髮。一雙細眉徐緩地畫出弧線,底下淺色的眼眸也屬於女孩的模樣。擋在我面前的人,是三年級生——即使原本是綠色的室內鞋邊線被塗成黑色,我的記憶也不會錯——石動真由果。
我氣勢洶洶地逼近,石動卻露出愣愣的表情回答,將手中的紙遞向我的眼前。
「總之,先申請補發報名表如何?」
「沒錯,重要性在從性命算起的前十名之內。」
接着,桑田說出今天一大早迅速被公佈的兩個姓名,徵求我的確認。
石動收起符咒,卻對我尋找的失物還沒失去興趣。
「可是……既然不是多加良弄丟的,想偷參選報名表的人頂多也只有學園的學生啊。」
我姑且這麼回答尾田。
我坦率地認錯,向石動道聲歉。
就唯有這個重大事實而已。
不出所料,桑田聽到之後皺起一雙姣好的眉毛。
「這樣啊,真傷腦筋。」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我們總是在學生會室忙着處理工作,不過目前無法進入,就改在家政科實習教室集合,這是想泡茶的桑田徵得使用許可後的成果。順便一提,家政社的活動時間僅限於星期一與星期四,借用也沒有問題。
「如果你找到的話,就告訴我。」
羽黑打破沉默提議,緩緩地依序注視我們的臉龐。
「是啊,或許當成以備萬一的保險也不錯。」
石動重述我的話,摸摸有骷髏頭標誌的黑色護腕後,點了個頭。
「參選報名表嗎……」
「不,沒關係……更重要的是,你在找東西?有需要的話,我這兒有尋找失物用的符,一張五百圓……」
「這段空檔足以讓小偷下手了。」
體諒到她不願追蹤小偷的心情,我差點答應這個脫離一般常識範圍的意見。
石動接受我的道歉,卻摸索着制服口袋試圖做起怪怪的買賣。
很想盡快繼續搜索的我,有點尷尬地誠實回答。
「補發是最後的辦法。」
「……在哪裏?」
「……不在教室裏嗎?」
但就在手即將觸及之前,我的視野與去路突然被人擋住。
然而,花費星期五尋找的結果依然沒發現我的報名表,石動那邊也音訊全無。
接下來,我用掉午休與放學後的時間,從走廊到上學路途中尋找着報名表——那張明信片大小的紙。尾田、桑田和羽黑也加入搜索。
他們三人都接受了我的想法,點頭贊同。
因此,報名表右端印着半個學校的印監——騎縫章,只要有騎縫章在,當然不可能拷貝。
「嗯,對於葉野學園學生以外的人而言,那隻不過是張紙片。」
取回參選報名表的確很重要,但我不想在對方犯罪動機模糊不清的狀況下面對選舉。萬一小偷是不希望我參選,那麼我想好好聽聽他的理由——然後仔細地向他說明我有多優秀。
「如果小偷只是單純想妨凝我參選……首先該注意的就是其他候選人。」
「若我的記憶沒錯,應該說不會有錯……直到昨天上第三節的體育課離開教室之前,報名表都在我的書包裏。」
考慮到或許是我記錯的這種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這麼拜託石動。
「對不起。」
我重新回想昨天的記憶,三人的目光再度投向我。
沒錯,參選報名表在我眼中確實很重要。雖然只是張明信片大小的紙,但依規定每個候選人僅能領取一張。
「沒錯,我們可得問清楚。」
也許是我的錯覺,石動臉頰抽搐地說道,以笑容矇混過去。
「啊,秋庭同學,學生會室裏現在沒有人耶。」
「……還給你?那個,這是我的萬能護身符耶?」
「……學生會室?那邊現在是『選委會辦公室』,應該和我這個外人無關吧?」
當石動這麼說,我以較迂迴的形容方式來強調報名表有多重要。
她的手中牢牢地握着應該由我拿到的紙片。
我定睛凝望着走廊與樓梯的每一個角落並謹慎地前進,擦肩而過的人都拋來異樣的視線,卻沒有人妨礙我。
「當我上完體育課回來時,就不見了……包括更衣時間在內,二年四班的教室有大約一小時沒人在。」
「花南,你別太介意。」
儘管如此,我仍走到南棟與新東棟校舍相連的迴廊處,暫時挺直腰桿。
尾田臉上也浮現苦澀的神情,卻說出與我相同的推論。
現在的問題是……
「……我在家裏翻箱倒櫃,還是找不到我的參選報名表。」
「……是參選報名表。」
在腦海中將鈐木悠哉的臉,與身爲一年級生,卻依新方式參選學生會長的五藤尚青並排在一起,我點點頭。不過,我立刻將鈐木那張端正得多餘的臉龐掃出大腦。
「但是……昨天第三堂課時,鈐木同學有不在場證明。」
尾田的手肘靠在與平時不同的家政準備室桌面上,吐出很像推理小說迷會講的臺詞。
「不在場證明嗎?」
羽黑輕輕把玩着麻花辮的尾巴,看着他的臉反問。
「嗯,昨天第三堂課是理組班的分組選修,我和鈐木同學都是選美術……」
尾田說到此處打住,眼神一瞬間飄遠。啊,我可以想見。就算只有一小時,跟鈴木一起上課想必很辛苦。我們靜靜地接納了這段沉默。
「啊~抱歉。昨天我們畫素描,鈐木同學一直打扮成忍者當模特兒……嗯,總之,他不可能下手。」
尾田重振精神,證明鈐木那個時段不在現場。
「……鈐木同學在上課時也穿忍者裝嗎?」
羽黑先對這一點產生反應,但是,她的問題令想起課堂回憶的尾田再度遙望半空,她慌忙拉回正題:
「那……那個,總之鈐木同學有不在場證明對吧!」
「既然尾田同學說他們一直在一起,那就是牢不可破的證據。」
桑田也像是支援羽黑般承認鈐木的不在場證明,我對尾田的話也沒有異議。打從一開始,我便不懷疑他所看見的東西。
「那麼……是一年級生?」
我如此呢喃,卻立刻懷疑起自己的推測。
我已經記下今年春天進入葉野學園高中的所有學生長相與姓名,但記憶和印象多少有些個人差異。
這次參選的五藤也是,我的腦海中雖然立刻能浮現他的長相與姓名,但對沒擔任班級股長的他印象薄弱,或許是受到他戴着黑框眼鏡影響,我的印象集中在他看來認真、文靜的外貌上。
「……我很難想像五藤會做出這種事。」
我依照那層印象說道。
「老實說,即使聽到他的名字,我也想不起他長什麼樣子。」
我率先打開話題後,尾田略表疑問。
「嗯,看來大家都很有精神,好極了……那多加良呢?」
「……她難不成是神族?」
「嗯?討論完了?我正打算偷聽呢。」
我祭典之日看到的東西是真的嗎?
「……我也一樣。」
沒錯,無論再怎麼美麗,突然在我們面前現身的都是個非人的存在。
敢向我挑戰,他大概做好了相應的覺悟,不過我想可能有「某人」在瓦藤的背後推了一把。
我和尾田在零點一秒之內對她的誤解產生反應,並加以否定。
一直被她盯着看也很煩人,我在無可奈何之餘簡短地回答,卡儂聽到後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不,現在還是Beta。」
「他的確不像會偷竊參選報名表的樣子。」
「是真的?」
我決定認定,當晚看見的只不過是春夜的幻影。這麼釐清界線之後,我才能以一如往常的態度對待彩波。
我再也找不到前晚確實通往地下的水井,也沒發現其他可能通往地底的入口。
「不過,在葉野學園裏有誰會想出這種麻煩又心機重的點子?」
「那真是太好了……讓我能毫無顧慮地往下談。」
「沒錯,儘管可能性很小。」
「我也有同感……然而,問題在我們並不清楚五藤參選這次選舉的動機。」
「沒有錯?」
「總之,先照Beta模式進行。」
不過只要定睛凝望,就可以發現她乍看之下呈黑色的頭髮是很深的藍色,眼角微微下垂的雙眸也是同色。
沒錯,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我的選舉。
總之,我們確認雙方都沒有加入圈圈的跡象後,將額頭靠在一起。
我們明明應該一生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卻不知道造了什麼孽和卡儂扯上關係,得以像這樣看見她。
一聽到心機重就會連想到卡儂,可說是羽黑累積經驗成長後的證據,但輕易說出那個名字實在太輕率了。
卡儂難得地主動提出來意,我們滿懷警戒地想着「終於開始了」。
「選舉就快到了,我的健康狀況自然好得很。」
卡儂朝左右兩側緩緩地傾了傾頭,但她肯定是在理解我們的狀況之後才現身的。即使對這點感到強烈的憤慨,我還是沒開口。
聽完羽黑與尾田的臺詞,我腦海中對他的印象除了認真、文靜之外還追加了善良。
我有一瞬間以爲一切全是夢。
她有一頭宛如用月光織成的銀色髮絲,形成對比的金色雙眸像陽光般耀眼,大多數時都帶着笑意的櫻脣十分紅豔,纖細卻勻稱的肢體今天也穿着黑色基調的和服。
「……午……午安,卡儂大人。」
我立刻聞到麻煩事的氣息。
我說明一下,這邊的Beta、Delta是我們事先預測並演習過的各種狀況代號——沒錯,爲了迎接學生會幹部選舉,我們擬定了縝密的作戰方案。
「五藤……是常和岸田在一起的一年級生。」
當我看着大家的反應保持沉默時,卡儂進一步問道。
「不對。」
因爲這麼做,我在那一天看見卡儂本體的記憶才能自然地淡化。
還是一臉半信半疑的桑田對我的想法產生興趣。
「與其說是Beta狀態,我覺得更接近Delta。」
「……意思是說,秋庭同學認爲五藤同學的參選背後有內幕嗎?」
聽到我的話,桑田的目光一瞬間在空中游栘後啪地拍了手掌。彷佛配合她的動作,羽黑與尾田也意會地點個頭。
當卡儂重新詢問,我們先由尾田來回應,理由在於他是我們當中最不容易被激將法挑動的人。沒錯,作戰已經開始了。
另一方面,少女依然對我們不感興趣,僅僅茫然地環顧室內。
卡儂真的被囚禁在和家的地底,言聽計從地實現和氏一族的願望?
其中針對的對象不只人類——因爲葉野市內除了卡儂這個類似妖怪的存在外,甚至還有像鈴木這樣過着人類生活的神。
但我後來不知不覺地失去意識,清醒時已是清晨,在和邸客房的牀鋪上睜開眼睛。
「黑貓騷動」剛結束時,憤慨的兩人曾對卡儂冷漠以對,但態度如今已恢復正常。
「來,請往前。」
發言的同時,我由下往上輕撫鏡框。
當我毅然說出這個推測時……
桑田不同意尾田的意見。
結果彷彿證明一切都是幻覺,我還是賭在一絲希望上。
「嗯,你們在忙什麼選舉吧,好像很辛苦……不過,我也碰到了一點麻煩喔?」
即使我們當場否定,熟悉的鈴聲卻開始響起。
我們等待着受她催促的存在——沒錯,還不能斷定是人類——登場。
「……對,很忙。」
尾田也繼桑田之後開口,卻毫無頭緒地微微一眯眼睛。
「不過,沒有好到可以配合卡儂大人消磨時間的程度。」
「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紹一位人物。」
尾田與桑田各自回答,但內心的想法肯定和我一樣。
「大家很有精神嗎?」
我在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看見一個人影。
當我和桑田也跟着發問,即使在意卡儂與少女的目光,羽黑還是點點頭——得知推測無誤之後,我們嘆口氣從椅子上起身圍成一個圓。
「哎呀?怎麼反應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叮鈐——隨着一聲特別清脆的鈐音傳入耳中,下一剎那……
連環交擊的聲響,似乎與平常略有不同地逐漸接近。
「心機重……啊,是卡儂大人?一
爲了確認,尾田小聲地問羽黑。
我們的反應確實和平常不同,既沒有試圖趕走卡儂也沒有逃跑,讓她在感到有趣之餘微微睜大雙眼。
然而,羽黑緊接着說了那個名字。
叮鈐、叮鈴、叮鈐……
在祭典之日——我確實親眼看見了卡儂的身軀,她被囚禁在冰柱內的身體。
「岸田同學……啊,常跟岸田同學在一起的戴眼鏡男孩就是五藤同學。」
「我也只有模糊的印象。」
「雖然人不可貌相……嗯,五藤應該不會吧。」
我後來試着追問過好幾次,卻全被她閃避掉,我也不再向卡儂問起當天的事。
可是卡儂僅僅笑着帶過,彷彿要掩蓋真相,讓一切變得模糊不清。
我一抬頭正好對上卡儂的雙眸,還有這句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臺詞。她的金黃色眼瞳閃爍着惡作劇的光芒,我也帶着抵制之意回望她,卻被卡儂輕鬆帶過。
與卡儂一同前來的少女雖然察覺我的目光,卻只瞥了我們的臉孔一眼,視線立刻像喪失興趣似地轉往別處。
她的身高和羽黑差不多,外表年齡看來也相仿。不過,少女穿着和服而非洋裝,水藍色條紋和服配上水珠圖案的襯領與腰帶,呈現出大正時代的時髦風格。那頭將筆直髮絲在下巴邊緣剪齊的髮型一樣有種復古的氣息,看起來反倒新鮮。
去年之前的我基本上只相信親眼所見的事物,這個態度現在基本上也沒有改變。不過,我不得不相信羽黑的靈能,以及自身親眼目睹的非人存在——否則的話,就無法擬定對策。
「那麼……多加良你們很忙嗎?」
她有些瞧不起人類的態度立刻惹我不快,心中的危機感也隨之膨脹。
然而那段記憶以夢境來說太過鮮明,卡儂烙印在我眼瞼底下的身影太過清晰,令我在離開和邸前再度前往溫室。
「……怎麼辦?這次是Beta狀態。」
我瞄向羽黑,坐在椅上的她有些畏縮,似乎被卡儂與少女的組合給震驚到。
她頭髮與眼睛的色彩,以及爬上我背脊的討厭預感,令我抱着戒心看向少女。
我簡短地達成結論後,大家暫時解開圓圈。
直到我讓一百朵願望植物開花,並摘下花朵的那一天前都會一直看到她吧。
若她走在街上,恐怕十個人中有十個人都會稱讚她很美,但十個人中有十個人都看不見她的身影,這讚美也沒有意義可言。
「說不定,有人想讓五藤變成傀儡學生會長。」
眼前的女子名叫卡儂,是僅能在葉野市內發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肉眼看不見的存在。
因此,我藉着那之後再度與卡儂兩人獨處的機會,不顧一切地問了唯一的證人。
就像去年的我,一年級的候選人處在黑馬的位置上。他們就某種程度而言和能夠預測動機的二年級生不同,不知道抱着何種想法。
然而,尾田他們連五藤的長相都想不起來,困惑地傾傾頭。
我們也猜測得到,原因多半是這兩人散發出的氛圍很像。
至於羽黑,雖然在面對面時仍覺得有點尷尬,卻已脫離無法交談的狀態。
我舉出今年新生之中特別醒目的一人——岸田駿的名字。
於是,一名少女自卡儂背後現身,乍看之下平凡得讓人錯愕。
所以一看到卡儂,我馬上心生厭倦。無論外表有多美,只要知道她的心機有多重,美麗也變得沒意義可言。
「唉,還算有精神。」
當我發覺鈴聲時,最早聽見的桑田表情已轉爲不悅——不過,那微小的變化大多數人都看不出來。
首先要觀察——觀察完畢後想出最佳的策略,這是我在本作戰中的任務。
這段期間,桑田與羽黑負責注意少女的動向。她目前只是在室內逛來逛去,還不成問題。
「這樣啊,是什麼麻煩?」
我將視線轉回卡儂身上時,尾田正小心翼翼地以免被逮到語病的方式問她。
即使口頭說碰到麻煩,半空中的卡儂——簡直像坐在沙發上一樣——翹着腳擺出放鬆的姿勢,一點也看不出任何煩躁感。
接着,她以故弄玄虛的眼神瞄了少女一眼……
「最近,葉野都沒有下雨吧?」
突然向尾田拋出這個話題。
「……這麼說來,進入五月後就完全沒有啊。」
他老實的回應讓卡儂點了個頭,視線卻直接滑過來鎖定了我,彷彿等待着我回答般陷入沉默……即使是沉默時,她的嘴角依然帶笑。
「……沒下雨的時候衣服幹得比較快,也不必費事帶傘,有什麼不好。比起雨天,我更喜歡晴天。」
面對她的視線,我無可奈何地簡短回答。
一道銳利的目光緊接着朝我射來,我慌忙回頭,發現眼神來自直到方纔爲止彷佛什麼也不感興趣的少女,她吊起微微下垂的眼角直盯着我。
「……幹嘛?」
我莫名其妙地傾傾頭,少女卻直接將臉龐轉開,害我更加一頭霧水。
「可是,沒有雨就無法培育作物……以及植物。」
卡儂毫不在乎地朝着我的背影開口:
「真傷腦筋……」
她挑準我回頭的時機輕輕垂下眼眸,支起手肘托腮嘆道。那刻意的舉動,讓我想要脫口說出煩死人了。
「作物無法收成會讓人類很困擾,對我卻毫無影響。」
就在此時,先前裝作漠不關心的少女突然插入我和卡儂的對話,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也許是看不順眼她的態度,雨緒再瞪了卡儂一眼,將鳥籠藏到背後不讓卡儂看見。
她告知的真相已超乎讓人驚訝的程度,大出意料之外。
話聲末落,卡儂大大地把手一揮。
「你問爲什麼?因爲我們沒時間捕鳥——有學生會長選舉要準備。」
羽黑的目光無意識地栘向連環與我的胸口,贊同卡儂的話。
「不過『雨之鳥』一直在外玩要,會造成我的困擾。儘管應該派不上多大用場,但要我借用你們的幫助也行。不過,條件是你們跟得上我!」
接到卡儂拋來的話題,羽黑輕咬下脣承認道。
然而,我判斷還不能認定「雨之鳥」::麻煩,爲了找出一絲希望,所以向原本最不可靠的存在發問。
聽到卡儂這麼確認,雨緒微微頷首後直接走到窗邊。
當我難以相信地重述,卡儂無力地點點頭。
「好了,多加良,這個鳥籠就借給你。」
卡儂就像正等着我發問般流暢地陳述道:
鳥籠外形像球體般渾圓,與套在卡儂雙手、雙腳上的連環一樣由白金製成。白金以不像金屬會有的纖細手工編織成一個鳥籠,造形宛如藝術品般優美,看得桑田和羽黑不禁發出嘆息。
卡儂點個頭,說得像拜託人到附近買東西一樣簡單。
「不過,它是神的使者……似乎躲進了人類的體內。」
卡儂既像勸解又像奉承似地說道,雨緒卻沒有回應。
「難道說,你以爲『雨之鳥』和烏鴉那類的鳥一樣?雨之鳥可是美麗的藍色鳥兒啊?」
「別這麼說嘛,雨緒大人。您就當多加良他們是不懂事的年輕人,饒了他們好嗎?」
「話說在前頭,即使沒有『雨之鳥』,要操縱一定程度的雨對我而言只是小事一樁。但這麼做的話,『雨之鳥』的氣息會變得難以追尋。」
可是,鳥籠裏卻是空的。
「的確,沒有鳥籠就無法捕鳥……在這之前,你們捉不捉得到『雨之鳥』都還不知道呢。」
「嗯,你就把這次當成是個好機會,克服自己的恐懼吧。『雨之鳥』聽起來很可愛嘛,應該沒問題?」
「爲什麼?人類捕鳥時應該需要鳥籠纔是?」
她的雙手散發出微微的藍光,下一瞬間,手中也出現一個鳥籠。其大小與形狀和卡儂變出的鳥籠幾乎相同,差異只在材質是不帶光澤的黃銅這一點。
卡儂輕鬆地安慰羽黑後接着說道,一臉得意地點點頭。
「……既然她是來捕捉『雨之鳥』的,代表鳥逃走了?」
她悄悄撫開落在胸前的銀色髮絲無力地笑着,雨緒傻眼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聳聳肩膀。
「……你怕鳥?」
我斜眼看着尾田,也收緊小腹牢牢盯着卡儂大喊。
她笑容滿面地做出總結。
「不,這次和鈐木大人那時不一樣。『雨之鳥』的外形和普通的鳥類沒有不同,不可能僞裝成人類躲藏起來。」
「嗯……不過,花南你感受不到類似的氣息吧?」
繼我之後,桑田和尾田也以沉靜的語氣和神情逼迫卡儂,甚至連羽黑和雨緒都默默地盯着她直瞧——在五雙眼睛注視下無處可逃的她,認命地開口:
雨緒在驚訝之餘還對卡儂憤慨地抗議,卡儂卻緩緩搖頭:
「我不需要•」
她的音量絕不算大,卻如突然下起傾盆大雨般猛然脫口而出,連說話者本人都講得氣喘吁吁。我、尾田、桑田與羽黑一時之間都愣住了•
我們有段時間說不出話來。
「依照規定,獨當一面的『雨之神』和『雨之鳥』必須一起工作纔行……我說得對嗎?雨緒大人。」
當然我們不可能那麼輕易地答應,應該說根本不想答應。
我忍不住有點生氣地輕輕瞪她,雨緒的視線卻再度不感興趣地從我身上別開。看來我的兇惡長相,對「雨之神」沒什麼效果。
雨緒提着鳥籠輕輕瞪向卡儂,但她的紅脣依然掛着笑意,接下雨緒的眼神。
卡儂還沒開口,雨緒又講出惹火我的臺詞,自顧自地點點頭。
「這位是『雨之神』雨緒大人,掌管降雨。她現在正爲了尋找僕從『雨之鳥』,暫時擱下平日的職責。」
卡儂半足傻眼地回答,尾田不知爲何代替我大力點頭。
面對她的微笑,雨緒不知想到什麼似地用雙手輕壓和服的開襟處。
「呃,那不是很難找嗎?」
但我反應過來,連忙一把拍掉。
我的思緒差點脫軌,不過藉着將視線轉回卡儂身上,我在腦中掃開鈐木那張悠哉的臉孔。
「沒錯,我偶爾也想看看你工作的樣子。」
另一方面,聽到那應該天不怕地不怕,雖然範圍僅限於葉野市卻能驅使強大力量的存在首度暴露了自己的弱點,我們難以從衝擊中恢復過來。
聽到卡儂的話,少女——雨之神雨緒像找藉口似地補充說明。不過,她們雙方都沒發現關於話題核心「雨之鳥」的說明全面性地不足。
「什麼?竟然連『雨之鳥』都不知道?果然只是區區的人類,我還是別期待這些人的助力比較好。」
帶着與面對雨緒時相同的笑容,卡儂把鳥籠塞給我。
她指向我的胸膛,連環配合徐緩的動作叮鈐作響。
「沒錯,我非常重視。這次我一定要當上學生會長!」
「嗯,應該沒錯。」
「你真的……真的伯鳥?」
「他超重視的。」
卡儂輕輕聳肩,但也沒有繼續搭理她直接轉向我們:
聽到她提出這個很假的推託,我重複一逼。無論再怎麼想,我都找不到非得插手的理由。
「我最怕的足鴿子,可是所有鳥類也都……」
「對呀,你偶爾也像個土地神般工作一下如何?」
「我忙得不得了。首先,我們又看不見那隻鳥,到底要怎麼捉?乾脆由看來閒閒沒事的你幫忙吧!」
「請問,這代表『雨之鳥』在葉野市嗎?」
「因爲雨緒大人的鳥籠十分美麗,我稍微模仿了一下。」
相對於桑田和羽黑看得着迷,同屬少女的——啊,雖然實際年齡不詳——雨緒不悅地眯起眼睛,卡儂看到她的反應之後搶先解釋道。
桑田也接着發問,只要看看雨緒的肩膀答案已十分清楚,卡儂卻難得老實地一一回答——大概是覺得雨緒的反應很有意思。
「嗯,沒錯。」
rP雨之鳥』,是與雨緒大人他們這些『雨之神』一起降雨的鳥。」
彷彿在追逐衣袖翻飛的動作,連環的交擊聲如鈐音般響起——當餘音消失時,家政科實習教室的工作桌上放着一個小鳥籠。
卡儂的臉上已不見方纔無力的神情,帶着一如往常的從容笑意。
終於回答我的問題。
「因爲雨緒小姐讓『雨之鳥』逃走了,葉野市纔不會下雨嗎?」
鈐木對葉野學園全體學生與職員下了催眠暗示,讓大家誤會他是學生會長以藏身其中。讓人火大的是,由於暗示的效果很強,鈴木直到現在都還將我撇在一旁當着學生會長——不過,他的天下只剩幾天就要結束了。
受到衝擊的影響,我忍不住問起原本不打算觸及的少女身分——當我暗叫不妙時,卻已經太遲了。
聽在我們耳中,這句話說得沒有道理又傲慢。
「因此,在雨緒大人捉到『雨之鳥』前,葉野市都不會下雨。」
「嗯,但是雨緒大人應該能追溯到雨之鳥的氣息。爲了葉野的雨水,我希望多加良你們能協助不適應人間環境的雨緒大人。」
沒針對特定對象,尾田難掩困惑地徵求意見。我也有同感,因此無法立刻回答他。
我無可奈何地向她們說明。老實說,我連花這點時間都覺得可惜。
這話一出口,尾田、桑田甚至是羽黑都贊同地點點頭。
我難以置信地再度詢問,或許是想起了鳥的模樣,卡儂閉上雙眼抱住自己的肩膀,厭惡地甩甩頭——看來她是真的很怕鳥。
卡儂始終裝出一副親切的樣子,但我們可不會上當,萬一在此收下鳥籠就完蛋了。正因爲明白這一點,尾田、桑田和羽黑雖然都盯着遞至面前的優美鳥籠,卻沒有伸出手。
「……多加良真的很重視那個選舉耶。」
「我不要。」
卡儂緩緩搖頭,否定我的問題。
「那裏是稍微模仿?……再說,這種玩意兒有什麼美麗的。」
然而,卡儂斷然拒絕我們的建議。還一副露出忍耐到極限的樣子靜靜站起身——不過都在半空中就是了。
相信卡儂沒說謊之後,我如此開口。沒錯,只要克服害怕的東西就行了。一方面也是爲了一吐平常的積怨,我不負責任地提議。
針對我的回答,兩名神族感到不可思議地傾着頭——一個是在裝傻,另一個則是天真無邪配上些許的惡意。
「……你是說類似鈐木那樣子?」
「是……的。」
「卡儂……『雨之鳥』是什麼?」
「花南,你不必感到沮喪。你之所以感應不到,恐怕是因爲『雨之鳥』躲在人之中。」
「……這麼做的話,不只從外表上看不出來,還能拿人的氣息當作掩護,所以我纔會分辨不出氣息啊。」
有短短的片刻,我猶豫着是否該對卡儂、神族、麻煩——三者逐漸湊齊的狀況——順便一提,條件完全湊齊時就是我唯恐避之不及的口dt3狀態——但沒加上願望植物要素感到慶幸。
少女就像要補回先前沉默的空白般一個勁兒地說完,然後大大吐出一口氣。
「幫助雨緒大人是多加良的工作……現在,我賜給你所需的力量。」
「只有這一次我無能爲力。那個……我害怕鳥這種生物。」
「……卡儂,她是誰?」
「也不用問那麼多次吧……沒錯,不論體型是大是小我都害怕。」
「……我其實也相當忙碌唷?」
「我比你忙上一百倍!卡儂,鳥就由你來找!」
當我們根據目前的訊息姑且推測,雨緒的肩膀雖然出現微弱的反應,但確實抖了抖。老實說,不必卡儂同意,我也知道答案。
宏亮的音量讓雨緒事到如今才堵住耳朵,覺得很刺耳地皺起眉頭,現在的我不可能爲了這種反應而退縮。
「……無論是誰,也阻止不了現在的秋庭同學。」
桑田聽到我的宣言後微微一笑,充滿自信地告訴卡儂。
「說得也是。不過,只要雨緒大人沒捉回『雨之鳥』,葉野市就不會下雨。一、兩個月的停雨人力還能彌補,要是持續半年、一整年的話,情況將怎麼樣?」
「我纔不會找那麼久!」
雨緒朝卡儂憤慨地表示,但手中的空鳥籠卻有點缺乏說服力。此時,我的腦海中閃過新聞裏的缺水畫面。
只准在規定時間內用水的狀況看來很不自由,在農業興盛的葉野市,問題想必將隨着狀況的惡化越發嚴重。
「那個……卡儂大人不是也有能力降雨嗎?」
或許是想起卡儂答應過總有一天要下雪的約定,羽黑含蓄地插入對話。
「的確……但由我施法降雨,會妨礙到雨緒大人。更何況有雨神在,我怎能越俎代庖……」
她彷佛意在言外,若有所指的目光刻意從上方落下。
「只要找回『雨之鳥』,我也會徹底發揮力量!卡儂你不必多插手!」
不出所料,雨緒向卡儂厲聲宣言後轉過身去。
看到這段互動,羽黑只得放棄地垂下肩膀。
「羽黑,要放棄還嫌早。」
沒錯,現在要接受卡儂的要求還太早了。這場選戰讓我等待了半年以上,區區一、兩個障礙不算什麼,但還是想盡可能將障礙減至最低。
「那傢伙既然幹勁十足,想來也不需要我們幫忙。」
「那傢伙?你剛纔稱呼我雨緒大人叫『那傢伙』?」
不知是身爲神的緣故,或是自尊心本來就高,雨緒對我的臺詞敏感地產生反應,面紅耳赤地衝向我。
我輕輕閃開撲向我的雨緒,將人趕到桑田那邊去。
桑田溫柔地抱住少女——卻絕不讓雨緒逃出她的臂彎。
就算使勁拉扯,那玩意兒仍舊貼着耳垂不肯離開。
雖然卡儂始終面向雨緒,但不必多說這番話有一半是說給我聽的。
「願望植物」生自於「願望原石」,一聽到那些原石與植物說不定會變成鳥的餌食,即使是我也無法再一口咬定事不關己。
桑田也伸出手幫我拔下金屬耳墜,卻還是拿不掉。
沐浴在桑田釋放的殺氣下,羽黑和尾田臉頰抽搐着,口頭上逞強的雨緒也臉色發白。
「嗯,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我們一起回頭的動作令聲音的主人嚇了一跳,但他立刻重振旗鼓地開口,臉上浮現同樣親切的笑容。
「等一下,卡儂。」
尾田也繼桑田之後發現,無言地嘆口氣。
其實我想先追查參選報名表的下落,卻忍着焦慮詢問雨緒。
「唉……秋庭同學的確被擺了一道。」
桑田顫抖的聲音,告知我異變的出現。
順便一提,她的鳥籠已照着拿出時的方法收回胸中,對於拼命拉扯頭髮想掩蓋鳥籠耳墜的我來說,有點令人羨慕。
她僅隨着連環的餘音以話聲告知後,此地便再也沒有卡儂的蹤影。
想必對結果很滿意的卡儂,一如往常自顧自地準備消失。
聽到尾田和羽黑的補充說明,我大約在心中足足罵了三分鐘,萬一說出口恐怕得失去在場三個朋友的惡毒言詞。
最後,卡儂如歌唱般輕聲說完後——一揮手臂。
「……她又來了,這麼做只像在找碴。」
雨緒沒有回答,反倒吊起眼角不悅地雙手抱胸。
就在此時,隨着輕輕的敲門聲,一個異常快活的說話聲在室內響起,我們一起回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我輕聲呢喃,桑田默默地將小鏡子借給我,我透過鏡面確認自己的耳垂——立刻試着拔掉那玩意兒。
「不好意思~打擾了~」
「這算是一種咒物,在捉住『雨之鳥』以前一定都拆不下來。」
總之,我必須趕快和這個鳥籠說再見。
「怎……怎麼辦,我快結凍了。」
既然認定進入Sigma狀態,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有儘快解決一切問題而已。
「我想……大概需要卡儂大人的同意纔拿得掉。」
但青年似乎只想着辦好自己的工作,無視於我們的困惑呼喚我的名字。
「是Sigma狀態。」
「什麼嘛,原來是人類。」
「嗯?我特地做的耶?」
「什麼?對等?合作?我可完全沒有這種意思。」
校規禁止學生戴耳環、耳墜到校。如果造形不起眼,老師們即使發現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否放會過白金鳥籠狀的耳墜就很難講了。更何況,要擔任下屆學生會長的我怎麼能堂堂地違反校規。
然而,雨緒卻繼續針對我的言行挑毛病,無意再退讓的我最後隔着羽黑跟雨緒互瞪起來。
但雨緒把所有內容都當成對自己而發,吞吞吐吐地回答。
沒錯,卡儂把鳥籠變成耳墜形狀留在我的耳朵上。
啊,看來桑田也對引發Sigma狀態的卡儂怒火中燒。
聽到我低沉的聲音以及恐怕很兇惡的神情,尾田像看破紅塵一般默默頷首,桑田頭疼地搗住額頭;羽黑緊握住麻花辮,但都表示瞭解。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告辭了。外出的時間太久,我有些累了。」
羽黑爲難地皺起眉頭,我清楚地感覺到太陽穴附近正在痙孿。
如果接受了雨緒傲慢無比的發言,到頭來事情都會朝卡儂希望的方向發展。
這情況就某方面來說令人發笑,但我的低語聲卻一片乾涸。
雨緒粗略地歸納出這個答案,失去興趣地別開頭,青年的登場卻讓我們面面相覷。
我已如此決定。萬一雨緒的外貌是個留着白鬍須的老人,我說不定會產生幾分敬重之情,不過她的外表或言行舉止都和我年歲相仿,這也無可奈何。
雖然發自內心感到厭倦,我仍試着問上一聲,看到卡儂輕輕側頭。她幾乎能掌握葉野市內發生的一切,但似乎不清楚鳥在何處。
「……兩位,別打從一開始就吵架啦。」
當那動作勾起我的戒心時,施完法的卡儂就此消失在半空中。
「怎麼,人類真的一無所知啊。更重要的是,這可不是對神講話的口氣,你們該敬畏我!」
「總之,要是你知道地點,就快點帶我們到『雨之鳥』藏身的地方去吧。」
我簡短地告訴大家,所有麻煩條件全數到齊的狀況發生了。
「……哼,我會照我的方式去找,你們這些愚昧的人類若願意服從我,事情就另當別論。」
卡儂活像裝作聽不到我的聲音般,以打量的眼神依序看着我們的臉。
「什……麼?」
除了雨緒之外,三人各有不同的反應令我戰戰兢兢地觸摸左耳,終於察覺異狀爲何。
「哈哈,不要緊啦,現在是五月、五月啊•」
「道別之什麼?」
「具體而言,是怎麼尋找呢?」
老實說,由於願望植物還沒出現實質損害,我想以尋找報名表爲最優先。
「呃,請問你就是秋庭多加良先生嗎?」
「……你絕對在騙人。」
「這是什麼?」
「那個,不過很適合你耶。」
我判斷既然要和雨緒共同行動,卡儂提供的鳥籠不管多漂亮都只會礙事,才這麼說。
2
和鈴木或卡儂這些超乎常規的神不同,高高在上地命令人類抱持敬畏——這多半纔是神原本應有的姿態。
但是……
然而,事情總有個先後順序。
「對……對了,我們會幫忙捕鳥,但我不需要這個鳥籠,你收回去。」
「嗯?什麼事?難道是想來個道別之吻……」
「被擺了一道?」
「既然往後要互助合作,管他是口氣或什麼的都保持對等地位就行了吧。」
被我叫住的卡儂開玩笑似地說到一半,後半句卻被桑田冷得凍結的聲音永久封印。
「那……那麼,多加良有什麼事?」
「帶路?你想對我頤指氣使的?」
「食量很大是吧?」
「雨緒大人,我並未懷疑您的力量。但『雨之鳥i既然已躲進人體,無論有多不習慣,您都得在人類之間行動。還有……據說『雨之鳥』的食量很大,我很擔心我播下的種子和植物是否會被喫掉呢?」
我抬頭一看,果然看到卡儂帶着始作俑者般的笑容。
雨緒的說明顯然不足,我和桑田接着發問。
我不知道自己出現了什麼異狀,隨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桑田微微往上看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耳朵附近,而非半空中。她的眼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但即使想確認異狀,位置也在我看不清楚的地方。
然而,我們也一樣驚訝——不,是比闖入者還要喫驚。
當我在思索之餘觀察着雨緒時,羽黑謹慎地向她開口。
但雨緒正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並未察覺我的視線。
尾田看不下去,出言制止。
我們眼前站着一名青年,穿戴着有美洲獅刺繡的帽子與制服,手裏抱着小包裹,應該和本人自稱的一樣是個快遞。不過,即使有貨物送達學園,出現在葉野學園的家政科實習教室裏看來也十分突兀。
「……人類無法追蹤『雨之鳥』的氣息。不過因爲我感應得到水氣,立刻就能找出來。」
「再見,多加良。只要戴着它,你也能看見『雨之鳥』的身影,好好協助雨緒大人。」
我的話勾起她的反感,卻毫不肯讓步地宣言。這很難稱得上是友善的態度,使得尾田和桑田的口中發出嘆息。
她的問題讓雨緒回過頭,卻斷然回絕羽黑的請求,充滿自信地宣言。
「請問……你在追溯『雨之鳥』的氣息嗎?如果告訴我那是怎樣的氣息,我說不定可以幫上忙哦。」
「嗚哇……你好,我是美洲獅快遞的人~」
「我看還是挑多加良好了。」
但是,卡儂如此呢喃,若有所思地注視着白金鳥籠……她彷彿想到什麼似地,紅脣泛起深深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們不必擔心,雨緒大人會找出來的。」
儘管她本身這麼說,但在場的其他人都點頭贊同我的意見。
我不明白卡儂做了些什麼,定睛凝望着她消失的半空中好一會兒。
「你已經知道……鳥躲在哪裏了嗎?」
「我的確不習慣人世……我的鳥很貪嘴也是個事實……」
「『水氣?』」
「……從形狀看來,與其說是耳環其實更接近耳墜,但拿不下來。」
她並不知道,這段答案有一半對我而言很重要。
心中抱着這念頭,我瞥了坐在不遠處椅子上的雨緒一眼。
羽黑的目光遊栘一會兒後點點頭。
指尖下本該柔軟的觸感,如今換成小小的金屬感。
「……我……纔不會……冷……」
「……我就是秋庭多加良,有什麼事?」
既然能穿越校門,他是可疑人物的可能性不高,但我依然抱着戒心舉手回答。位於視野一角的桑田也從椅子上起身,擺出隨時能夠行動的架勢,不過青年一無所覺。
相對地,他看到我的臉孔後僵硬了數秒之久。看來即使是對懂得待人處世之道的成人而言,我的兇惡長相也很有衝擊性。
「……喔……喔喔,這是你的包裹,請……請簽名或蓋章。」
青年回神後走向我,有些緊張地遞出一手就拿得住的小包裹與單據。
「包裹?給我的?還是送到學校?」
我站了起來,面露狐疑之色。
「我們美洲獅快遞的信條,是儘可能配合顧客的需求。」
青年說出身爲社員應有的答案。
「……即使寄件人自稱叫九十九發子也一樣嗎?」
桑田從我身旁探頭看向單據,指出那名稱顯然是假名,令青年的臉頰不禁抽搐起來。
「只要有留姓名和住址,我們不會刺探顧客的隱私……我又不想被詛咒。」
即使如此,青年仍勉強回答,讓我在心中送上一陣掌聲。不過,我沒有錯過他那句幾乎細不可聞的呢哺。
「我明白了,在這裏簽名對嗎?」
「是的,麻煩你。」
聽到我說要簽名,尾田他們以眼神詢問「沒問題嗎?」但我在點頭回應後簽名收下包裹。
「那麼,包裹確實送達了•需要寄送貨品時,請惠顧迅速、親切、確實的美洲獅快遞!」
「好……好的,辛苦你了。」
羽黑有禮貌地一路送完工後準備離開的青年走到門口,室內終於恢復平靜——然而,這段寧靜也只持續到我將小包裹放在桌面上爲止。
「原來快遞也會這樣運送包裹啊。」
桑田端正地坐回椅子上,尾田取而代之地起身,從桌上探出身子無言地注視着小包裹。
桑田從尾田手中接過信紙,同樣湊到鼻尖確認味道。
「呃……美名人你知道嗎?」
「原來是社團啊,我明白了。」
雨緒露出狐疑的眼神發問,令我的話卡在喉頭。
她微微垂着肩膀,準備走向圖書館。
羽黑邊說邊走回來,瞄了雨緒一眼。雖然沒說出口,但雨緒的存在加上地點在葉野市的情況,多半又讓羽黑的靈能感應力降低了幾分。
「只要看了這本書,一定會哭!」
「先看看這封信吧。」
「等等,花南。」
「怎麼樣,聞得出來嗎?」
「沒錯,簡而言之……現在我的報名表正在某個『魔研』社員手上。」
我通知三人一聲,開始撕除牢牢貼在小盒子上的膠帶。
羽黑意會地回答,不知爲何連雨緒也同聲附和。
「啊-羽黑,我不想哭。」
「沒錯,說到能讓人流淚的繪本,『小狐狸』還比較可以吧!」
聽尾田一說,這封信的確很像犯罪聲明,我也點了個頭。
我代替她朝尾田問道,尾田揚起目光緩緩地點了個頭:
「好奇怪的犯罪聲明。」
正如他說的一樣,裏面只有一封捲成圓筒狀的信與塑膠製的小瓶。
「這種紙,是『魔研』爲了營造氣氛特地用紅茶染制的。」
當我正想開口,叫大家先去魔研社團辦公室一趟時——
「我……我什麼話都還沒說!」
羽黑說出那個假名——她應該已理解名字是假造的——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或許是想起當時的回憶,尾田的目光一瞬間飄遠,是啊,當時面對那個魔女,我也難得地陷入苦戰。
她會把我的臺詞照字面上的意思聽進去,也是無可奈何,不過……
桑田在她觸及瓶子前制止了她。
聽到這答案,終於將記憶串連在一起的桑田喊道,三人同時大大地嘆口氣。
但她所問的羽黑並不清楚,第二個追問對象桑田也說出含糊的回答,令雨緒不滿地傾傾嘴角。不過,她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你們說這紙是怎麼了……嗯?儘管很微弱,上頭好像帶着點『水氣』?」
看到盒子打開後的內容物,尾田依事實說道。
但她拿着書,一臉難以置信地傾傾頭。
「秋庭同學!先讀讀這個!」
「他在做什麼?」
「……嗯,果然有紅茶的味道。」
「即使不是『魔研』的人,透過這套信紙組也足以追查出來了。」
「……這裏也沒有『水氣』。」
「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也在哪邊看過這種紙……」
儘管信上這麼寫着,羽黑卻不太敢相信地朝盒中的瓶子伸出手。
「啊……原來如此。」
一如所料,信上內容是偷走我報名表的傢伙留下的訊息。爲了避免留下筆跡,信件還用剪貼報紙上的字拼成。
「也就是說,這並非市售產品咯。」
請將我送去的瓶子裝滿你的眼淚,放在葫蘆池旁的石燈籠裏。期限到下星期一爲止,只要拿瓶子交換,我就將寶貴的參選報名表還給你,再見。」
「總之,我要打開了。」
我勉強找個藉口,被雨緒吊起的眼角輕瞪了一眼。就連尾田他們,也對我牽強的藉口發出輕聲的嘆息。
「這叫『魔研』信紙組,他們對去年預算案的抗議信也是用這種紙寫的。」
「羽黑,不用去圖書館了。」
尾田補充道。
「咦!爲什麼?我每次都看到流淚耶?」
尾田點個頭,拿起像陳年舊紙般變色的信紙放到鼻尖。
「……是魔研嗎?」
「這到底是什麼?」
「秋庭多加良先生:
在關鍵之處用上魔研信紙組真是太大意了,我邊這麼想着邊做出結論。
不只是我,羽黑也得不到尾田和桑田的同意,只能放棄地將書收回揹包裏。
但我仍想設法說服雨緒前往魔研,尋找着下一個藉口。
「美名人?」
就連我們接下來說出口的臺詞都如出一轍,讓一個人被拋下的羽黑依序環顧我們之後露出不解之色。
「直覺?人類的直覺豈能依靠。」
「果然有人偷走了我的參選報名表。」
「總之,既然知道對方的目的,收到這封信……等於是得到一條大線索。」
「紅茶的味道……啊,這是『魔研』的特製陳年紙。」
「嗯。而且……我見過這種紙張。」
慢了幾拍的她總算理解這點,難爲情地低下頭。不可思議的是,連羽黑的麻花辮看來都變得沒精打采。
我正準備出言制止,尾田的聲音卻蓋過我,開始展露豐富的小知識,讓我半途閉上嘴巴。因爲熱愛推理小說的尾田側臉,一瞬間看起來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這樣啊。」遭人指出錯誤之處的桑田雙頰微泛紅暈,輕輕垂下眼眸。「美名人,不要緊啦,這是很常見的錯誤。」很常見嗎?雖然對這點抱着一些疑問,但我和尾田都沒幹擾羽黑的安慰。「不過,起碼知道對方下手的目的了。如果想取回參選報名表,我非得流淚不可。」我的腦袋理解這是取回報名表最快的方法。可是我一點也不想哭,也沒有哭的打算。「乾脆裝鹽水交出去算了?」「的確,這麼做也不會穿幫。」尾田和桑田正確地理解我的沉默代表什麼,提出配合我意向的意見。「不可以,兩位!不能撒這種謊!」然而,羽黑卻猛然抬起頭認真地強調,令我尷尬地收回要手段的念頭。「抱歉,羽黑同學。」「花南,對不起。」「只要你們明白就好。」羽黑向道歉的兩人投去溫柔的笑容。
簡單地說,就是以模仿古書或羊皮紙爲目標而製作的成品。我補充道。
「……氣氛嗎?」
「不不不,桑田同學,抹茶驗不出指紋的!檢驗指紋得用鋁粉一類的粉末,而且不找監識人員來,外行人也辦不到!」
「不,桑田,用抹茶……」
無需猜測,那個人寄來的包裹已讓我們確信小偷的存在。
「嗯,我也懂了。」
大概見慣真正古書的羽黑,露出有些無言的眼神望着尾田手中的信紙。
「但是……他想要的東西是秋庭同學的眼淚對嗎?」
桑田告訴一臉訝異地注視着自己的羽黑,匆匆翻找書包。
我在冷靜的判斷下告訴羽黑。
然而,我們決定先弄清楚小盒子裏裝着什麼,達成暫時不管雨緒的默契。
「……我想沒有危險的樣子……大概是。」
「是信和寶特瓶耶。」
遭我制止之後,羽黑反問道。她果然不瞭解根本的問題。
「那麼,秋庭同學打算怎麼讓自己流淚?靠洋蔥嗎?」
雖然沒有忘記,我卻在無意識下依照自己心中的優先順位行動了。
「花南,魔研是魔法研究會的簡稱,是學校正式的社團。」
「羽黑,我們說的可不是魔法劍或魔王之劍喔。」
「原來如此……這表示九十九發子是自掘墳墓對吧。」
「……關係嗎……根據我的直覺判斷,『魔研』應該有關於『雨之鳥』的線索。」
桑田代替尾田先簡略地說明道。
「羽黑同學,這種內容我也不會流淚。」
然而,現在可不是沉浸在回憶裏的時候。
沒錯,魔法研究會是葉野學園的正式社團。只不過以歷年都自然地——昨天在走廊上和我擦肩而過的石動,也是魔研的一分子——招攬到個性獨特的成員聞名。
尾田搶先一步堵住羽黑鬧笑話,讓她在慌張之餘帶着兇惡的眼神看着他,尾田卻輕鬆接下她的目光。
「……這些事和我的『雨之鳥』有何關係?」
「……要我看這本書看到掉淚,不可能。」
她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本書,遞至我的眼前。
爲了證實自己的想法,我展開那張泛黃、格外陳舊的信紙。
臉頰彷彿微微發燙的羽黑猛然遞上前的書本,是「面○超人」。
「……不然的話,我去圖書館借『小狐狸』。」
突然送來的貨物令桑田不解地傾着頭,我卻隱約有了個底。
不過,當我們和快遞人員交談時,她正望着的雨緒已開始探索家政科實習教室。少女彷彿對我們不再感興趣,反覆地逐一打開調理臺下的櫥櫃門又關上。
不過,他們一定不會在校內舉行彌撒的。即使社長的綽號叫「魔女」也一樣,大概不會。
就連雨緒也不禁被尾田的舉動勾起興趣,詢問附近的羽黑。
她似乎在尋找「雨之鳥」,我卻無暇顧及這些。
「魔劍(注:魔研和魔劍的日文發音相同)?』
「什麼要哭不哭的……煩死人了,人類的眼淚根本沒多大的意義或價值。」
將實習教室調查過一遍之後,雨緒無聊地開口——我壓抑住針對發言內容而生的煩躁——加快討論速度。
「這是小偷送來的東西吧?說不定可以驗出指紋呢?沒錯,我手邊正好有帶抹茶的粉末。」
我優秀的腦袋正在運轉時,雨緒拿起那張信紙微微傾頭。
「你感覺到『水氣』了?」
聽到羽黑確認,雨緒輕摸髮絲後點點頭。
「……那麼,就有理由去『魔研』一趟了。」
我不太清楚「水氣」是什麼,但判斷不能錯過這個良機,如此告訴她。
「嗯……能夠感應到『水氣』的終究是我,如果你們想依賴我的力量,就爲我帶路到那個叫什麼魔研的地方去吧。」
雨緒答應是答應了,望向我們的眼神卻很冰冷,讓我們默默地注視着她好一會兒。
「……怎麼?」
但察覺這些視線之後,她的眼角煩躁地吊得更高,我們暫時先搖搖頭表示「沒什麼」。
「總之,我們先到魔研的社團辦公室去。可以吧?」
「瞭解。」
我再度確認,當除了雨緒外的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後,我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
3
一走出家政科實習教室,我們便朝魔研社團辦公室前進。我本以爲號稱感應得到什麼「水氣」的雨緒會走在前頭,她卻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跟在我們旁邊。
時至放學後的校園內幾乎碰不到學生,但偶爾和雨緒擦肩而過的人,看見她的和服後仍驚訝地微微睜大雙眼,錯身之後又轉頭盯着她——另一方面,雨緒完全不回頭往後望。
這表示,除了我們之外的人也看得見她的身影。
「果然看得見。」
「應該沒錯。」
看到另一個在走廊上擦肩而過的學生回頭,桑田開口。正用左手遮住耳墜的我點點頭。
「上次也是,大家都看得到吉拉拉。但『雨之鳥』呢?即使躲在人體內也看得出來嗎?」
尾田快步從後方跟上我和桑田,同時詢問羽黑。
「……這樣的話,應該很像光照片耶?」
「所以,我在這次的選舉中擔任尚青的推薦人。」
夾在肋骨之間的鳥巢——我想像着一幕超現實的畫面,慌忙甩頭掃開奇妙的影像。
一個男學生正面對着我——是一年六班的五藤尚青。他的身高約一百六十公分出頭,黑髮剪得短短的,特別是瀏海的長度不會蓋住眼睛。不過他似乎有近視問題,戴着黑色膠框眼鏡。他認真又文靜,但整體醞釀出的氣息與其說像優等生更像個開朗的少年,仍殘留着國中生的稚氣。
老實說,如果有一年級生出來參選學生會長,我本以爲會是岸田。因此聽說五藤報名時我有些錯愕,不過既然有岸田擔當五藤的參謀,那就不容大意了。
先不提這些,雨緒也對我們編造的身分沒有意見——恐怕是聽不懂——令我暫時鬆了口氣。
這反應不知爲何強烈地刺激我的良心,有點慌張地搖搖頭。
雨緒一臉嫌煩地撥起頭髮,但仍開始說明。
五藤察覺她的存在——大概是從那身和服推測的——重新望向雨緒,以客氣的口吻詢問。
「不,即使我記得住也派不上用場啊。若是參選學生會長的你記得,或許還有用。」
「岸田同學嗎……上次和他交談時,態度沒有那麼挑釁啊。」
「啊,原來是真的。」
當我展示出我的頭腦不容置疑地清晰,岸田再度泛起意有所指的笑容說道。
「……這樣啊。」「啊~學長果然很有自信,不過,我們也會全力以赴。」岸田僅是微微挑起眉毛,五藤坦率地面露佩服之色回答,將手放在岸田肩頭。五藤的反應以即將參選的人來說還真悠哉,不過有個可靠的參謀在,這樣或許正好平衡。「……那麼,選戰再見。」雖想再多分析一下敵人的戰力,但既然知道對方沒事,我準備快點趕往目的地。「……對了,五藤你們聽說過多加良參選報名表的事情嗎?」桑田和羽黑都跟着我邁開步伐,尾田卻獨自留在原地突然拋出問題。「秋庭學長的參選報名表?」
「這樣嗎?至少我聽起來就是那個意思……咦?聽說秋庭學長記得全校學生的長相和姓名甚至是班級,果然是假的嗎?」
「呃,請問你是哪位?日本舞蹈社的社員嗎?」
「沒錯,是尾田、桑田和羽黑他們三個。」
即使面對我這張兇惡臉孔中特別有威力的雙眸,那男生——岸田駿也強而有力地回望着我。儘管他的眼瞳顏色較淺,鮮明的輪廓卻令人印象深刻,挺直的鼻樑與嘴脣也搭配得很均衡。他的身高與我差不多,但手腳看來很修長。
黑框眼鏡遮不住他眼中純真的光芒,讓我一瞬間目眩地眯起眼睛。
「……關於五藤和岸田是小偷與幕後黑手的推論,可以完全推翻了吧?」
當雨緒吐出那個字眼,羽黑抓準良機問起尚未釐清的問題。
五藤聽出問題背後的含意,面帶苦笑回答。
「那個……你差不多也該告訴我們什麼是『水氣』了吧?」
岸田沒有察覺我內心的想法,如此問道。
「應該是,不過,最後將獲勝的人是我。」
相對地,尾田和羽黑利用他的誤會介紹雨緒。
我從容地接下岸田眼中所露出的挑戰性光芒如此回答。對方如此說的話,那不管如何,我也只能先撂下狠話。
「秋庭學長的推薦人,是現任執行部的同伴對嗎?」
「……大致上這樣解釋沒錯,但沒有人會時時都在哭泣。」
「你報名了學生會長選舉吧,我們彼此加油啊。」
「不對,充盈在我體內的高貴水流纔是氣水氣』……因此,『雨之鳥』從人類身上感應到的『水氣』是『淚水』。」
聽到他回答沒什麼事,我忍不住輕聲嘆息,令五藤的臉龐蒙上陰影。
「不必特地這麼做,只要看看五藤同學就明白了。」
「那麼,這次選舉的局面就是現任執行部對新人了。」
我說出先前觀察的結果,三人大大頷首。
「啊,秋庭學長,午安!」
在這次的學生會長選舉中,推薦人應該也會化爲戰力。
「沒錯,我聽她說明過日本舞蹈社的事!」
「好的,我才該請你多多指教!尾田學長、桑田學姐、羽黑學姐也請多指教!」
雨緒輕聲呢喃,像要撫平睡亂的頭髮般一再撫摸髮絲。
「對啊,至於岸田同學……說不定有壞心眼的一面就是了。」
「……什麼?」
沒花多久時間,我便認出那個人影並喊出他的名字。
「淚水?那麼,你感應到的『水氣』是人類的眼淚,『雨之鳥』藏在哭泣的人類身上?」
簡單地說,尾田是用剛剛的問題試探他們。儘管已確定這次的案件與魔研有關,尾田卻還沒放棄有關幕後黑手的推論。
「請……請多指教。」
「……注意?那兩個人身上是能感受到微弱的『水氣』,但還不值得在音?」
簡單地說,眉清目秀是最適合用來形容岸田的字眼。
聽着岸田敷衍的聲音與五藤充滿善意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從背後傳來,這次我總算向前衝去。
羽黑也有同感,但對岸田的印象有點不佳。
沒錯,眼前的少年正是傳聞中,以一年級之身參選學生會長的人物。因此我簡單地打聲招呼,略帶打探之意地看着五藤。
那隨和的笑容,令唯一裝出乎靜模樣的雨緒也露出困惑之色。
我微微轉動目光,眼神栘至不知何時靜靜站在五藤背後的傢伙上。
岸田聽到我的話之後點個頭,立刻挑釁地問。
看着乍看之下很不起眼的五藤與醒目的岸田這個組合,尾田不由得發問。
「……她之前住在國外,所以遣詞用字有點奇怪,你別放在心上。」
但雨緒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傲慢的態度更讓五藤眼中浮現困惑。
「喔,好的。」
「秋庭同學不會輸的。」
聽到她說「水氣」是人類的眼淚,我這麼理解。
「如果沒事,就不能叫住秋庭學長嗎?」
「嗯,我們是自小學以來的好友。」
岸田和五藤果然足親近的朋友,面對他的眼神也不畏縮。
「不,我只是想打聲招呼……打擾學長了嗎?」
我追向前方的背影,同時詢問尾田。
「嗯,根據剛纔的反應來看,那兩個人沒有問題。」
「嗯,我們也會好好協助。」
雖然急着趕路,但他叫住我大概是有什麼事,於是我開口問道。
「我是雨緒大人。」
「哇~好厲害,我大概辦不到。如果是駿的話,應該可以吧!」
他的回答,與我在奔跑之際得出的結論相同。
「呃,對對對,雨緒同學足日本舞蹈社的人。」
「……五藤,你找我有事嗎?」
「因爲五藤當時還沒參選,一旦進入選戰,我也會採取相應的態度,這點是彼此、彼此……總之,在選戰中必須注意那兩個人。」
「是五藤啊。」
羽黑忍不住吐露的感想,讓空氣中出現微妙的沉默。
我記得葉野學園全體學生的臉孔與姓名,但關於五藤的記憶纔剛剛更新過。
「啊!要是找到報名表,我會通知學長!」
另一方面,五藤以純粹的尊敬眼神望着我,期待地看向岸田。
「總而言之……『水氣』就是水分?」
「……感覺得到『水氣』,但很微弱。應該……沒必要在意。」
聽完我的宣言,尾田和桑田、羽黑各自有力地告訴岸田他們。
只有雨緒的視點搞錯方向,這麼回答我。
當桑田插嘴發問,雨緒立刻搖頭否定。
雨緒也這麼說着同時追過兩人走掉,結果只剩下我和五藤他們留在原地。
不愧是在開學典禮上擔任新生代表,今年新生裏成績、相貌與知名度都最高的人。我暗自佩服地想着,但沒有表現出來。
已聽過尾田說明的桑田拋去略帶責怪的眼神,她似乎也對五藤開朗的笑容抱持好印象。
「……我一定會在規定期限內繳交參選報名表,沒問題的。再見。」
「尾田?」不僅是五藤不明所以地側過頭,我也詢問地瞄向尾田的側臉。發現我的眼神後,尾田對我使了一個表示沒問題的眼色,接着再次將臉轉向五藤與岸田。「呃,我不知道。難道說,報名表弄丟了?」「不,我想秋庭學長不可能犯下這種錯誤……對吧?」兩人搖搖頭表示不知情,臉上還浮現擔心的神色,尾田看到之後滿意地笑了笑。「嗯,東西目前碰巧不在手邊,不過沒問題。我們彼此在選舉中加油吧。」尾田直接往前走,跟五藤和岸田擦肩而過時留下這句話後離開。
「真煩人,我告訴你們就是了。聽着,『雨之鳥』喜愛『水氣』,纔會聚集在我們這些充滿水氣的雨之神身畔。」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說過那麼小心眼的話喔?」
「啊……不,沒關係。」
聽見尾田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五藤加深臉上的笑意。
緊接着,一個十分輕快的聲音傳人我的耳中——臺詞卻呈反比地充滿挑戰意味。
「……我當然記得你,一年五班的岸田駿。」
但他沒把我的目光當一回事,展露毫無惡意的笑容,讓我們也不禁有一瞬間氣勢被壓過。
放眼看去,桑田和尾田也像要甩開想像一般搖着頭。
尾田和雨緒的態度讓他們兩個有點不知所謂,我只得無可奈何地補上一句,邁步追向先離開的四人。
這個事實並未令我喫驚,但岸田接下來的臺詞卻讓我微微張大雙眼。
就在畫面從我腦海中消失時,突然有人呼喚,讓我的目光遊栘數秒尋找對方的蹤影。
「對呀!我會努力推薦他!」
「呃,五藤同學和岸田同學的感情很好嗎?」
桑田和羽黑也很感興趣地來回望向兩人,就連雨緒部不可思議地盯着他們。
桑田最後補充一句後向五藤使個眼色,他有些臉紅地點點頭——看來桑田在低年級生之間很受歡迎。
雨緒表明這個正確答案還有附加條件,後面這句話讓我再思索了一下。
「的確,沒有人會一直哭泣……啊,不過倒有人會忍着不掉眼淚,你就是在追溯這類人的氣息嗎?」
「……正是如此,只要追溯到強烈的『水氣』就能找出『雨之鳥』,但人類辦不到吧?」
雨緒聽完我導出的答案後點個頭,瞄了羽黑一眼。
「是的,我確實……辦不到。」
察覺那道目光的羽黑回答,輕輕垂下肩膀。
「別放在心上,花南。你也有你辦得到的事。」
桑田安慰着她,微帶責怪地看向雨緒。
雨緒和桑田的視線一瞬間對在一起——但雨緒裝作沒發現似地立刻別開目光。
看到這一連串的行動,我和尾田輕聲嘆息。
「……啊,如果你能教我怎麼追查『水氣』的話……」
羽黑積極地想到這點後抬起頭提出請求,雨緒卻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我們抵達了「魔研」。
——提供詛咒。
魔法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門口掛着寫有這段文字的木牌,我們的視線暫時都集中在上頭。
「……這標語是認真的嗎?」
即使知道魔研的存在,卻是首度造訪社團辦公室的桑田首先呢喃說着。
「更重要的是,這樣堂堂掛在社團辦公室門口是個問題吧?」
同樣首度前來的我看出問題點,雖然魔研裏的問題社員偶爾會在屋頂召喚幽浮——我記得前陣子鈴木跑去參了一腳——突然將鹿頭標本掛在校門口,不過平常在社長有效的控制下,應該都會老老實實地活動。
「沒想到……沒想到學園內有這種危險存在!別擔心!所有的詛咒都讓我來反彈回去!」
「嗯,碰到緊要關頭就拜託你了。」
「什……什麼指紋,外行人哪能判斷……」
小杉脫下斗篷,重新將頭髮往後梳——順便一提,她的髮飾上也黏着狀似稻草人的物品——如此訂正道。
尾田、桑田和羽黑的眼神也同時鎖定兩人,石動與小杉不禁在椅上縮縮身子。
「……信上也有寫道吧,秋庭多加良同學。只要拿你的淚水來交換,我們就將參選報名表還給你。」
「……真虧魔研能獲得學校的社團認可。」
「不過,我明白那個美洲豹快遞送貨員爲何這樣說了。」
小杉老實地回答後,石動對她後面補上的臺詞產生敏感的反應。
從中現身的人物披着既似斗篷又似長袍的深紫色衣物——或許是魔研的社服——腋下畫龍點睛地抱着一個嬰兒大小的稻草人。我實在無法理解這種造型的品味,但認得出這張臉。
「不……不會啊,剛纔的登場方式很精彩。」
「是的,比如說促進戀愛發展的香氣等,我們只是介紹這些小符咒,當然是免費的。」
「那個……我認識警界人士。」
現在明明還是白天,房間內卻拉起暗幕,顯得一片昏暗。唯一能依靠的光源只有蠟燭微弱的火光——室內充滿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不可思議香氣。
小杉明顯動搖得比剛纔厲害,石動輕拉她的手臂……
儘管現在惹她生氣應該也不至於被詛咒,我還是解釋一下。
石動的提議瞬間讓小杉間露出困惑之色,在被瞪了一眼之後就拉開窗邊的窗簾,吹熄蠟燭。
然而,暗幕中倏然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搗住小杉的嘴巴——另一個同樣穿着紫色長袍的人從簾幕後出現,巧妙地幫腔。
針對我們的誤會,小杉說的聲音裏帶上一絲笑意。
「……是今天的占卜結果沒算出這種掛象,秋庭同學。」
「……我是秋庭多加良。」
「這個問題不適合占卜。」
「那麼,我的參選報名表也在你們手邊羅……還來吧。」
「那麼……重新請教一下,各位有什麼事?我們只是在自主進行冥想訓練喔?」
石動終於認帳,和身旁的小杉一起大大吐出一口氣。
「是……嗎?我分不出來跟市售品有什麼差異耶?」
「這麼說來,她有什麼急事要辦嗎?」
石動從暗幕中伸出的手似乎令應該看慣幽靈的羽黑大喫一驚,發出有些意義不明的讚美。
我說完之後,暫且在椅子上坐下。
桑田眨了眨眼,羽黑更是連眨好幾次。
「啊~……我的參選報名表,和我的眼淚有何因果關係?」
屋內深處傳來魔女的聲音——不,是女性的聲音,我感到背後的羽黑警戒起來。另一方面,桑田的狀態十分放鬆。
而石動依然立刻恢復冷靜,請我們坐下。
「今天不是活動的日子,社長不在。」
比桑田更掛心的羽黑氣勢洶洶地慷慨陳詞,但她即使在嚴肅時也欠缺氣魄,只讓石動和小杉緩緩地傾着頭。
「下次請標上拼音。」
「事情就是這樣……你們有何打算?」
「喔……他好像說過不想被詛咒吧。」
「咦?符咒?」
聽到我的話,身兼魔研社員與選舉管理委員的石動輕輕聳肩。
「魔研可是通過了三次活動審查唷?根據魔研日誌記載,最早下達許可的人正是秋庭同學你的哥哥。」
一如我所料,小杉出現吞吞吐吐的模樣。
尾田也一樣,特地用手帕包住那個寶特瓶拿出來,露出認真的眼神大吹法螺。
「呃……那個……」
我斜眼注視着她們,敲了三下門之後不待回應直接打開房門。
「秋庭同學,請給我們你的眼淚。」
「不過,這是魔研特製的信紙,有紅茶的味道。」
「你這麼說是看不起本社嗎?我身上有帶詛咒用的符喔?」
我再度望向石動和小杉,告訴她們已無路可逃。
「好……好啦,站着說話也不方便,你們不坐嗎?」
「就是說啊,外行人嘗試詛咒太危險了!」
「秋庭同學,那邊是稻草子的位置,請空出來!」
當我報上名字時,暗幕微微晃動。
我朝面對我的登場,正拼命隱藏內心動搖的小杉夕貴搶先發動攻勢。
目光遊栘的石動企圖反駁,卻被羽黑的話半途堵住。
戶外的陽光照亮室內,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的各種物品呈現眼前。
就算我再問一次,石動所說的內容也沒有變。不只是尾田他們,連小杉都錯愕地注視着她的側臉。
「我……我纔沒有嚇到。」
然而,小杉表示我挑中的座位屬於她懷中的稻草人,讓我在嘆息之餘換個位置。
我的腦袋拒絕理解這句死不認輸的話語。
「你果然出來了,石動。」
「請問,你們在活動報告上寫着『研究如尼符文』,不過掛在門口的牌子是什麼意思?」
「好的,我們會照辦。」
桑田往前站出一步,首先對石動問道。她似乎相當掛心這點。
她突然講起魔研的誕生祕史——倒也不算——令我有短短一秒鐘憶起一年多沒見的哥哥。
看到暗幕後沒有其他人出現,尾田向魔研的兩名成員問起社長——即使社團名叫魔法研究會,頭銜仍是社長——岡崎葵的行蹤。人稱「魔女」的岡崎,在去年的預算會議上讓我和尾田傷了不少腦筋。她的辯才無礙到光從那沉默的外表還真是難以想像的程度,差點說動了我。
宛如要庇護小杉般從桌面探出身子。她和昨天一樣戴着護腕,但我看出她正微微發抖。
兩人雖然試圖將場面應付過去,卻從剛剛開始就掩飾得不好,但願這是因爲她們本性善良的關係。
「岡崎社長今天不在嗎?」
看到石動與小杉形成對比的態度,桑田在我身旁低語。
她的登場,讓我心中的拼圖又完成了一片。
「我……我們對這封信一無所知。」
畢竟事關我的參選報名表,即使她們本性善良,現在也不能放鬆追究的力道。
「別把我說得像妖怪一樣。」
「……她還直t從容。」
繼我之後,桑田以沉靜的眼神問道。石動和小杉這回一起倒抽一口氣。
「……我要開門羅。」
羽黑格外來勁,應該說已被觸動了那方面的開關,平時會出面制止的尾田今天也這麼回答。
「……是哪-一-位?要買符咒嗎~?還是稻草人~?」
「不,我沒那個意思。」
當我環顧室內說出感想,石動微微眯起眼角,從長袍袖子裏取出和昨天相同的符。
石動接下來的臺詞,卻讓我僵住半晌。
「難不成,你是想占卜選舉結果?」
她依然那麼我行我素,不過石動和小杉似乎很習慣跟這類人相處,只瞄了她一眼並沒有多問什麼。
「……我明白了。我承認,那封信和瓶子是我們送去的。」
「……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楚,再說一遍。」
石動拿起桌角的塔羅牌說道,刻意不解地傾傾頭。
「這怎麼……不,說得也是。我現在就收起窗簾開窗。」
「這樣啊。那我們從這封信……還有瓶子上採驗指紋如何?要採取可是出乎意料地簡單喔?」
「這麼說來,魔研去年文化祭上的攤位是『占卜館』……那麼,我就借重魔研的占卜實力……請兩位算算這封信的寄件人是誰吧?」
兩人找好新的藉口,與我們面對面地坐下。
聽到我這麼問道,兩人老實地點點頭。然而——
「比方說送貨之類的?」
「夕貴,別多嘴。」
「稀客?我看是來的並非你等待中的人吧,小杉?」
即使岡崎不在讓我鬆了口氣,我也沒漏掉這點。
魔研裏擺滿了陳列在書架上的黑皮書、用各種素材製作的仿製骷髏,以及各種意義與用途不明的奇特道具。我能夠理解的東西,頂多只有放在桌上的塔羅牌。
「……咦?真……真是稀客,今天或許是特別適合施展魔法的日子。」
他意有所指地揚起嘴角。
我裝成接受提議的樣子從口袋裏掏出信紙,直盯着她們兩個。
「啊,你們說那塊牌子嗎?我訂正一下,上頭寫的不是詛咒,而是符咒(注:兩者在日文中爲同字異音)。』
尾田的話令我也想起那句臺詞,由於事件與魔研的關係變得更加密切,讓桑田和羽黑髮出輕聲的嘆息。
其他三人也坐了下來,只有雨緒持續觀察着室內。
「……他在校的時候,也搞了堆莫名其妙的事嗎?」
隨着這聲低語,我甩開哥哥的影像重新面對石動。
雨緒按住胸口說道,不過我們都聽得出她在逞強,什麼話也沒說。
儘管臉頰微微抽搐,我仍然保持冷靜地詢問。沒錯,我的報名表還在石動手中,現在必須慎重以對。
「說有什麼因果關係嘛,倒不如說我有理由這麼做。」
石動或許也認爲現在是逆轉形勢的機會,她緩緩地開口,我們隔着桌子直盯對方不放。
「理由……是什麼?」
「我想用來『乞雨』。」
面對我的問題,她露出十分認真的神情回答。
「……乞雨?」
石動的答案令我有點訝異,勉強忍住沒表現出來。
我聽見並肩坐在我身旁的桑田和羽黑倒抽一口氣,但石動她們並未發覺。「……你說乞雨?」正逐一檢查魔研奇異物品的雨緒在此時開口,兩人的目光也轉向她。「啊……你現在手裏拿的雨聲棒是社長的寶物,要小心點。」「……別命令我。」看到雨緒手中握着類似木棒的筒狀物,小杉委婉地提醒,雨緒卻不高興地將東西放回原位。「啊!」她粗魯的動作看得小杉發出驚叫,我們也拋去責備的視線,雨緒卻抿起嘴脣視若無睹。剛放回架上的木棒,仍發出如雨聲般的沙沙音色——那似乎是雨聲棒。「是雨聲耶。」羽黑這麼自言自語。「……終究是贗品罷了。」雨緒不悅地回答後就此沉默,一個人靠在窗邊。「……你也不擅長和人相處吧。」「這類人正適合加入魔研喔?」魔研的兩名社員露出溫柔的眼神說道,但雨緒並未轉頭搭理。我決定之後要好好說雨緒一頓,先將話題拉回來。
「你說『乞雨』……但我沒聽說過,有水庫水位下降或是斷水之類迫切的危機啊?」
總之,我沒說些懷疑乞雨效果的話,迂迴地強調沒必要舉行儀式。
事實上我們接獲卡儂的宣告,由於雨緒和「雨之鳥」的逃亡,葉野市正陷入不會下雨的非常狀況,但這點不必告訴石動和小杉。
「你說得沒錯,但等到情況惡化後再動手一定會太遲。所以請你快點哭吧,秋庭同學。」
然而,石動不改認真神色地說道。
「那個……我所知道的乞雨儀式不必用到眼淚耶。」
「我們魔研的方法需要。」
即使是熟悉這方面知識的羽黑髮書,也遭到石動斷然駁斥,目不轉睛地直盯着我。
她的眼中確實帶着堅定不栘的光芒,但是就投注在「乞雨」儀式而言卻顯得太過熱切。
「我拒絕。」
因此我如此回答。
「你是認真的嗎?萬一你真的拒絕……我只得將報名表燒掉,這不會讓你很困擾嗎?」
「……別命令我。」
4「讓……讓它溜了。」「速度比……想像中……還快啊。」「……而且會飛。」「我已經……追蹤不到氣息。」「應該又……躲起來了。」聽到桑田導出的結論,雨緒趴在草地上,我們也跟着倒下。跑出魔研後,我們在校舍入口再度找到「雨之鳥」的蹤影,結果卻在半途跟丟四處自在飛翔的鳥。
雨緒回顧記憶抱怨着,羽黑和尾田卻一一委婉地回應。
桑田和羽黑保持堵住耳朵的動作,當場停止不動。尾田打從以前開始就特別不怕打雷,卻還是縮縮脖子。
先是雨之鳥撲向我,卻未帶來我已有所覺悟的衝擊力。
「被燒掉我是很困擾,不過,眼淚又不是你叫我哭就哭得出來的東西。」
「好,就是現在!」
「……比起雨天,人類不是更喜歡晴天嗎?明名喜歡放晴……卻還配合自己的需求求雨,未免也太自以爲是了。」
我感到耳朵上的耳墜熱度正緩緩升高,朝雨緒問道。
休息一陣子之後,依然趴在草地上的雨緒罵道。
「秋庭同學,我不要緊的。」
就算眉毛沒動,但眼眸中泛出淚光也騙不過人啊。
匡琅!被雨緒一腳踹飛的鳥籠,發出彷佛受損的聲響滾了開來。
我不禁以目光追逐這一連串的動作——受到新的衝擊。
「等等!」
在窗邊的天花板附近——有團光宛如蝴蝶,宛如鳥兒般飛翔着。
「都足你們這樣舉止笨拙地追上去,鳥纔會逃走。」
我和尾田也望向她的指尖彼端,看見那團光芒。
抓住這個空檔,這次換成小杉像反過來庇護石動般拼命傾訴。
羽黑慌忙追上去撿起來,雨緒卻連看也沒看一眼。
這使得雨緒更加激動,如雷鳴般地叫道。
沒錯,正如桑田所說的一樣,塞來這個需要時派不上用場的東西的傢伙並不是我。
「怎麼……爲何你們總是這樣一起責備我!你們就這麼討厭我……這麼討厭雨嗎!」
因爲有桑田迅速攙扶,搖搖晃晃的花南並沒有大凝,但是,雨緒那不知輕重的作法卻不能放着不管。
她張開右手,準備用毫不溫柔的動作抓住小鳥。
「沒錯,那就是鳥……原來你們看得見。那個卡儂的力量果然可觀,但你們可別出手。」
「明明要追鳥,你沒帶鳥籠是怎麼回事!」
「……多加良,都是你的錯。」
同樣察覺雨緒誤解的桑田開口。
「沒錯!我們需要!氣象預報已經有足足一個月都是放晴,依照我們的占卜結果,也一定得下雨纔行!」
它有如表演雜耍般緊貼着地面盤旋,再度爬升轉換方向——不知爲何朝我衝來。
正如桑田跟羽黑所說的,一隻能夠輕鬆收納在兩手之中的藍色小金絲雀現形。
「不好意思,雨緒的眼力很好,一看到小蟲子就會想抓起來。」
她嫌礙事地把鳥籠掃到一邊,繼續吐出只能說是遷怒的臺詞。
她想介入我和雨緒之間調停,被尾田溫和地制止。
「……石動同學,你真的只是爲了乞雨才這麼拼命嗎?不是有其他理由?」
我們幾乎繞了校園半圈,抵達葫蘆池。筋疲力竭的一行人躺在池邊草地上張開手腳,平復急促的呼吸。
「那就是……『雨之鳥』嗎?」
「噗哈!別礙事!啊,不快點追上去鳥會溜掉的!可惡,你們也給我追!」
「嗯,我也看見了。」
我起身移動到與她視線同高的位置低聲說道,雨緒儘管看着我,卻還是一臉不高興。
「真的耶……有藍光。」
石動柔和的雙眉連一動也不動,僅僅一口咬定了目的,竭力地回望我們•
我有個感覺,這就是雨緒討厭人類的原因。
「花南!」
「啊……穿過去了?」
「問題在於,做錯事就是做錯事。」
鳥兒更用力地拍打翅膀急速上升,接着下降。
當然,我們也打算追上去,但總得先向被她的奇異行徑嚇得愣住的石動和小杉交代一聲:
「……我一直帶着鳥籠,只是大小變不回原樣。」
「……占卜?」
羽黑順着桑田指出的方向看去,邊出聲確認邊點個頭。
「羽黑同學,問題不在這裏。」
看着雨之鳥以驚人速度飛來,我忍不住抽身想躲,但我若是躲開,甩開石動與小杉的手跑來追鳥的雨緒煞不住車,將撞上牆壁。
「你好像有什麼誤會……」
雨緒點點頭,卻要我們別礙事,自己彎下腰舉起不知何時取出的鳥籠,緩緩走向衣物櫃——鳥的下方。
我針對這一點反駁,摸摸耳墜。直到剛剛爲止都在發燙的耳墜,已恢復成屬於金屬的冰冷。結果,鳥籠只有在關鍵時刻纔會發熱。
雨緒再次提到,我們是因爲她身爲「雨之神」才討厭她嗎?我不記得自己有親口說過討厭下雨,也沒這種想法,但她似乎完全這麼認定。
光芒一映入眼中,掛在我耳垂上的鳥籠開始微微發熱。
「我知道!」
因爲雨之鳥纔剛逃走,我抱着無可厚非的心情默默聽了一會兒。
雨緒還是連聲謝謝都沒說,直接拔腿飛奔。
我的身體明明變成緩衝物讓她免於撞牆,雨緒卻沒有發現。不只如此,她還保持撞上來的姿勢大叫,尾田和羽黑依照她的命令慌忙奔出魔研。
「對啊,體形很小……不過羽毛顏色很漂亮。」
「雨緒小姐……從這個鳥籠上能感受到不可思議的力量,那不就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羽黑以雙手捧着鳥籠想還給她,卻被她連人帶鳥籠一把推開。
「『雨之鳥』很像金絲雀耶。」
藍光在這段期問凝聚成形,停駐在剛纔那根雨聲棒上時,已化爲完美的小鳥。
「請問……你們是怎麼了?」
她使勁咬住嘴脣,將那股憤怒宣泄在落於附近的鳥籠上。
「呀啊!」
另一方面,石動她們看不見。這表示……
石動和小杉都露出明顯的困惑神情,但雨緒並未理會。
當然,看不見鳥的石動和小杉不僅抓着雨緒的肩膀,制止她往前衝還同時大喊,受驚的雨之鳥振翅而起,雨緒的手只抓到空氣。
「不過,我們需要秋庭同學的眼淚。」
於是,石動從類似長袍的衣物底下拿出藏起的報名表。
我沉默了一會兒,考慮是否該打出下一張牌。
它用跟小小翅膀不相襯的力量振翅,這次朝右方盤旋,再度飛向窗外。
沒錯,就像尾田愕然呢喃的,雨之鳥有如穿越雲層般倏然穿過我的身軀。
就連池塘上泛起的漣漪也像是叫聲的餘波,讓我們沉默了半響。
「基本上,當時要不是多加良你擋在那邊……」
「關於這些抱怨,請找別人說吧。」
桑田也凜然地注視着雨緒開口。
在沉默之餘,我心中思考。
「你就會撞上牆。」
「什……它轉到頭昏了嗎!」
「雨緒,遷怒也該有個限度,起碼別使用暴力。」
「要不是那兩個女孩攔着我……」
我們合情合理的回應令雨緒閉上嘴巴。她緩緩拾起頭,看來仍是怒氣難消。
那聲吶喊的音量明明不大,卻像雷鳴一樣震得人身體發麻,我們一時之間都驚呆了。
「等一下!」
鳥兒完全沒發覺我們正在一旁屏息守望,將雨聲棒當棲木,開始梳理藍色的羽毛。
這番話或許是以「雨之神」的身分而發……「我們不是爲了自己!是爲了岸田同學乞雨!」不過,小杉卻激動地反駁。「……爲了別人?那更是無聊。」雨緒似乎不中意她迫切的態度,冷冷地拋出話語。「雨緒,你說得太過火了。」「對啊。」當我和尾田接連開口後,她抿起嘴脣再度轉過頭。「……這裏太悶了。」雨緒不悅地呢喃,打開窗戶。略帶寒意的空氣流入室內,輕撫我們的臉頰和頭髮。「雨緒……窗子關小一點……」桑田按住髮絲說道,話聲卻驚訝地軋然而止。「……美名人?」羽黑擔心地探頭看着她,桑田卻以指向空中的一個點的動作代替回應。「花南,你看得到……那個嗎?」「咦……藍色的光?」
獵物近在眼前讓雨緒突然湧出幹勁,她自顧自地看準時機,對自己號令一聲後朝鳥兒奔去。
我一瞬間做出判斷,準備承受兩個衝擊。
小杉的話令我們一起傾傾頭,但雨緒在我們追問前開口:
我儘可能裝出冷靜的模樣回答,目光卻鎮定在參選報名表上。沒錯,我這人沒有厲害到既不歡喜也不悲傷都能哭得出來的程度。石動她們應該也瞭解,大多數人都是如此——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知道她需要眼淚的理由。
「你大概會被從衣櫃掉落的物品砸傷……」
儘管我也覺得這藉口很牽強,卻想不出其他解釋了。「這是真的。」不過當桑田擺出認真十足的神情附和道,魔研的兩人不禁理解地點點頭。「所以,我們必須去追她……事情稍後再談。我的參選報名表就先交給你們保管了,等我!」「……好的。」她們兩個點點頭,爲了跟在雨緒之後追鳥,我們暫時離開魔研。
多半從石動身上感受到同樣感覺的桑田如此發問。
而且,對我指責鳥籠的問題,那可是找錯人了。
「嗯,你也一起來找。」
剩下的桑田抱住雨緒,強制將她拉離我身上。
「請……請問?」
「夠了,我不需要協助。就算只靠自己,我也會捉到『雨之鳥』給你們看。」
然而,她沒有聽到最後就轉過身。那種彷佛拒絕所有人類的態度,讓我再度心生煩躁。不過,比起向雨緒發火,現在有件事非得確認不可。
講話時看着對方的眼睛是我的方針,但目前只能無可奈何地朝她的背影發問:
「吶,『雨之鳥』爲什麼會逃走?」
雖然雨緒說過「雨之鳥」會待在有「水氣」的地方,到頭來,我不知道「雨之鳥」的目的是什麼,又出於什麼想法才造訪葉野市。反過來說,只要知道目的,要捉「雨之鳥」也輕鬆得多。
我根據這個推測詢問雨緒,她的肩膀卻不知爲何微微一震。
「雨緒?怎麼了?」
即使對她的背影發問,也得不到回答。
「對了,如果在雨之鳥的目的地埋伏……」
「沒錯,若沒有目的,怎麼會明知道支撐不了多久也要飛來?」
桑田他們各自表一不意見,不過誰也想不出「雨之鳥」的目的。
「……我不知道,『雨之鳥』思考不了太複雜的事……」
雨緒似乎也不知道答案,她直接握緊雙手,一動也不動。
「雨緒小姐,你怎麼啦?」
羽黑帶着關心的眼神問道,她卻沒有反應。
我明白她不願觸及這個話題,卻同時認爲,這是雨緒此刻無論如何都必須思考的問題。
「雨緒,你仔細想想,爲什麼『雨之鳥』會逃走。」
「羅嗦,你想叫我承認自己不成熟嗎?」
她聽到我的聲音後終於回頭,雙眼卻透出固執的光芒,不肯正面回應我定睛直視的目光。她自己一定也知道,剛纔的說法不成回答。
「我沒那麼說,只是叫你思考。」
我注視着她好強的雙眸否定這句臺詞,再度試着促使雨緒開口。
「由於五藤同學決定參加這次的選戰,岸田同學說要暫時離開魔研。不過……如果五藤同學當選了,他說或許還會回來。」
然而,雨緒這次也斷然拒絕,轉身大跨步地走掉。
她望向仍被羽黑捧在懷中的鳥籠。
「我們……魔研想要一個男社員,希望岸田同學能夠回來……因此占卜了選舉結果。」
在包括石動與小杉在內的魔研成員環繞下,照片中央笑得格外爽朗的男學生正是岸田。
不過,當他宣言高中要參加田徑社以外的社團時,無論哪個社團都紛紛發出邀請,他本人也巡迴過形形色色的社團,卻還沒聽說正式加入哪邊。
「五……五藤同學也來了嗎,歡……歡迎光臨魔研。」
「沒錯,羽黑,讓她走。」
「偷走秋庭同學的參選報名表,就不卑鄙嗎?」
當我把事情挑明後,石動和小杉彷彿現在才首度想到似地不斷眨眼。我停頓了一會兒,等待兩人徹底理解這番話。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你總算說出實話了。」
「啊……」
「……秋庭同學的確很少哭,但不代表他很冷漠。硬要說的話,他還是笑容比較珍貴。」
「岸田同學纔不會這麼說!雖然『乞雨』確實是爲了他和五藤同學而辦的!」
「放開我。」
聽到我的問題,石動邊把桌上的塔羅牌盒滑向自己一邊回答。
我毫無顧忌地套起話來。
小杉抗議地看着我,不過就快要奪回報名表了,我可不會爲了這點程度的反應就退縮。
「石動、小杉……你們真的認爲只要乞雨成功,五藤就會依照佔卜結果當選學生會長嗎?」
我極度冷靜地詢問。
小杉悄悄抓住石動的手臂徵求同意,石動也點點頭。
5
「五藤和岸田?……怎麼了?」
「如果選舉期間下雨,五藤同學就有可能當選。」
氣象報告宣佈連日放晴,實際上也一直都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一般人應該會在此放棄下雨的希望。但不論是好是壞,石動和小杉都是魔研的一分子——纔會選擇以乞雨來當成招來雨天的方法。這獨特的思維令我小聲嘆息。
但我也不落人後地準備了新底牌,那是一張照片,貼在門邊的留言用小白板上。
「請問,那又爲何需要秋庭同學的眼淚?因爲他是選戰的對手嗎?」
「那麼……占卜結果呢?」
「岸田同學?」
「啊,好的。」
她們的反應讓五藤有點驚訝地退後一步,抬頭望着岸田要他繼續往下說。
另一方面,小杉緊抱住懷中的稻草人,拼命裝出平靜的表情說道。
「你敢肯定說沒有嗎?」
「所以……你們纔想乞雨嗎。」
「……沒錯,我也覺得秋庭學長說得對。」
但願我的問題,起碼能變成令她思考的契機。
輕輕垂下眼眸的小杉雙頰微泛紅暈,看得出她並非只將岸田視爲一介社員看待。
除了尾田保管的寶特瓶之外,我看到桌上放着另一個不同的新瓶子,明白她們尚未放棄。
「從今以後,我會一個人尋找『雨之鳥』。」
羽黑拉着雨緒的手臂,拼命挽留準備獨自離開的她。
「我決定在這次選戰中獲勝,我可是抱着絕不能輸的覺悟參選的!五藤應該也有同感。但你們卻認爲占卜的結果就是一切,選擇插手……別說五藤,這豈非代表比起所有參加這場選舉的人,你們更信賴占卜嗎!」
「雨緒小姐,你冷靜點。我們接下來慢慢商量好嗎?」
羽黑向獨自前進的她問道,雨緒停下腳步回答。
「昨天換教室的時候,我看到小杉學姐出現在秋庭學長的教室附近……我自己先前說過的話,也讓我有了點頭緒。」
「瞧不起……爲什麼?我們沒有……」
當雨緒這麼說之後,我點頭同意。要我們幫忙是很簡單,但我認爲她需要一段獨處時間來思考鳥的問題。
然而,我原以爲還會再持續片刻的沉默突然被人打破。
「依你們的回答而定,岸田同學將因爲妨礙選舉被懲處喔。」
看到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兩人,羽黑和桑田分別勸說,可惜我不打算聽進去。
沒錯,最少我是抱着如此強烈的決心挑戰選舉,因此無法原諒她們的態度。
羽黑依言歸還之後,雨緒就像塞進海綿裏似地輕鬆將鳥籠收回體內,簡直像變魔術一樣。
聽到這個回答,尾田慌張地拉拉我的衣袖,不過我現在不打算聽他的。
石動有點慌張地試圖拉回原題。
石動從椅子上起身,激動地說道。
面對還爲自己的失言感到茫然的石動,尾田以一如往常的沉穩語氣,催促她說明我們怎麼也想不通的疑惑。
「岸田的社團巡迴……不,是社團踢館行動在魔研結束了嗎?」
再次打開魔研的大門,石動和小杉還照我的交代留在裏面等候。
「秋庭同學,這次還是和平解決吧……」
「不是的,我們認爲用很少哭的人的眼淚來乞雨效果比較好……」
岸田收到五藤拋來的話題後有點難以啓齒地說着,站到石動和小杉的正前方。
因此各社團還在臺面下競爭着,我曾想過這恐怕是新學生會要調解的第一個案例,看來魔研也參加了爭奪戰。
「……是呀。」
桑田反過來投去略帶責怪的眼神,讓小杉尷尬地低下頭。
「可是,他來的時候說他已經巡迴過所有運動社團……有加入魔研的可能性。」
我的眼神鎖定她們不放,以低沉無比的聲調問道。
「這個……可是,我和石動學姐都只是想盡自己的一份心力……我們所能做的正是『乞雨』。」
儘管沒詢問乞雨的細節,但只有這一點是羽黑想知道的,所以只見她不解地詢問兩人。
我的問題,令石動放在桌上的指尖微微顫抖。她明明對這個名字產生反應,卻以跟他僅是點頭之交的口氣回答。
雨緒冷冷地注視着羽黑的手要求,當我也冷冷開口後,羽黑松了手。「……這樣真的好嗎?」桑田探頭看着我的臉問道,我依然點點頭。「打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我果然不擅長應付人類。」雨緒輕聲呢喃,嫌惡地甩開羽黑的手後完全背對我們。「啊!雨緒小姐!」雖然羽黑朝着背影呼喚,卻沒勇氣在剛剛被甩掉手之後追上去,一臉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不必追了,她都說一個人沒問題,就暫時放着不管吧。她再怎麼說也是神族啊。」既然能誇下海口,雨緒應該有什麼盤算。但聽完我的解釋,羽黑的表情還是很不安。「唉,碰到緊要關頭的時候,卡儂大人應該會幫忙。」「總之,在哪邊有人出來抗議之前,先別管她了。」不過尾田和桑田也分別表示,讓羽黑姑且接受下來。「如果雨緒回來的話,到時候要好好迎接她唷。」羽黑的眼神訴說着只有這一點她不會退讓,我們也沒有搖頭。「……總之,關於『雨之鳥』的問題暫時交給雨緒,我們先拿回參選報名表。」做好決定之後,我們再度邁步朝魔研走去。
石動慌忙搗住嘴,卻像她護腕上的骷髏標誌所展示的一樣已然太遲。
「我認同你們想盡自己一份心力的態度……不過,你們也太瞧不起我,還有五藤和岸田了。」
石動的胸口貼着護身符咒,稻草人稻草子正躺在小杉膝蓋上,不過這些表現大概代表了她們面對交涉的決心,我沒多加追究。
「不,這是他體驗入社的紀念照。岸田同學沒有正式加入……還沒有。」
尾田他們也在一旁守望着兩人,魔研暫時落人沉默之中。
「除了找『雨之鳥』之外還有什麼?」
「……不準再問我這個問題。」
「……還給我。」
「對啊,就當成是戀愛中少女犯的小錯……」
「……好卑鄙的手法。」
另一方面,石動和小杉驚慌失措地迎接兩人。
不過,雖然使用的方法有些詭異,但我最後明白石動和小杉兩人只是想幫助岸田……還有五藤,令我鬆了口氣,同時感到很煩躁。
尾田聽到小杉的說明後開口,與羽黑互望一眼,各字浮現打從心底瞭解的表情點點頭。
我們一起回頭尋找是誰打破沉默,發現話題中的五藤和岸田現身。
「呃……我們是爲了秋庭學長的參選報名表而來的。」
即使我退一萬步,原諒她們偷走參選報名表這件可能會妨礙我當選的事……
明明沒那個意思的尾田也接在我的話之後威脅,氣得魔研的兩人嘴脣發抖。
當我用越來越大的聲量追問,石動吞吞吐吐起來,被我的氣勢震懾的小杉靠向了她。雖然兩人的臉上已浮現膽怯之色,我還是有些事非講不可。
「你們……到頭來,這次的行動都是依照佔卜結果而做的?」
大概是知道我很介意自己的兇惡長相,桑田這麼幫腔,我卻感到心情有點複雜——因爲根據經驗判斷,我笑容的威力等同兇器。
「啊……啊啊!岸田同學!」
「不,繼續聊聊岸田吧。他可是五藤尚青的推薦人……難道岸田告訴你們拿到我的報名表,就加入魔研?」
我也聽說過岸田耀眼的經歷,除了相貌和頭腦出色之外,他國中時代還是著名的田徑選手。
「喂,多加良!等一下!」
「先不提岸田同學,我們接着談『乞雨』的事吧。」
這次是石動自己跳進了我和尾田設計的陷阱,鄰坐的小杉認命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從現在開始分頭行動吧。」
應該追上去嗎?我猶豫片刻後,決定不追。即使追問現在的雨緒,也永遠得不到答案。
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放過這一點。我緩緩閉上雙眼,做個深呼吸——「你已經是高中二年級生了,要時時保持紳士風度」我回想起奶奶在新學期開始那天早晨告誡我的話,卻在睜眼的同時拋諸腦後。
石動做個深呼吸後終於恢復冷靜,開始說明來龍去脈。
「雨緒小姐,你要去哪裏?」
「啊,所以才挑中多加良嗎。」
「告訴我們,爲何需要替岸田同學和五藤同學乞雨?」
「被拆穿到這個地步,也只有說出全部實情了吧?」
乞雨、占卜、岸田,我思考着能與這三個關鍵字和我的參選報名表連結的東西,我從白板上拿下以數位相機拍攝、日期還很新的照片,給兩人瞧瞧。
石動有些不安地呼喚,小杉也一臉不安地握緊拳頭。
「對不起,石動學姐、小杉學姐……讓你們產生錯誤的期待。即使五藤當選了,我也不會加入魔研。」
似乎已經從一些地方聽到,岸田一臉愧疚地深深低頭道歉。
「……怎麼會。」
「可是,占卜結果……」
桑田和羽黑朝泫然欲泣的兩人投以同情的眼神,就連五藤也歉疚地眯起眼睛。
「對不起。」
岸田再度向兩人低頭道歉。
本人用行動表明沒有入社的可能之後,被對方道歉的石動和小杉因爲絕望感而溼潤了眼眶——小杉甚至還開始啜泣。
「兩位,你們還好嗎?」
「他只不過是……拒絕入社而已吧?」
羽黑及桑田奔向她們身旁安慰道,魔研的兩人卻始終低着頭。
「……長得帥真是罪過。」
尾田代替她們輕輕瞪了岸田一眼,喃喃低語。
「……以後我會注意的。」
「駿,你真的要多注意喔。」
聽到五藤如此叮嚀,岸田忍不住尷尬地盯着地板,我們也無法繼續責怪岸田。
不過,石動和小杉卻還沒從打擊中復原。
「石動,先不提相不相信,占卜這種東西起碼可以替人補上臨門一腳的動力對吧?」
我判斷能夠幫她們一把的人,既非岸田也非五藤而足我,所以先這樣發問。
「社長總是這麼說,但是……」
「我剛纔打開小鏡子照了一下。」
「你們說依照佔卜結果,只要下雨五藤就有當選勝算……既然如此,即使下了雨我也要當選給你們看!聽着,比起占卜,選擇相信我吧!只要相信我,未來就會改變!」
「不,肌肉隔着衣服看不出來啦。」
兩人重新異口同聲地說着,拍拍胸口。
同時,折磨我雙眼的痛楚也像切掉開關般猝然中止。
兩人在心中反芻秋庭告誡的話,互相反省。
這答案令小杉雙眼圓睜,催促她往下講。
聽到多加良敏銳地洞察分析,小杉再次體認到挑戰他有多麼魯莽。
「對了……要對葉野學園的例行賭盤重新下注嗎?」
感到疼痛的部位自然不是良心——而是雙眼。一陣劇痛宛如地震般由下往上衝過雙眼,我不禁按住額頭與太陽穴,這舉動卻無法抑制痛苦。
相對地,我僅僅思考着該如何對在場看不見植物的人掩飾發芽帶來的劇痛。
聽到石動自行導出的答案,小杉笑着表示贊同。
然而,多加良的臺詞卻不可思議地深人人心,令她們一回想起來嘴角就自然地浮現笑意。
到頭來,石動同時吻合這兩個條件。
「那個,很高興兩位學姐支持我。可是……我決定參選時,已經像秋庭學長一樣做好覺悟,決心盡己所能。因此,我也要說句一樣的話,比起占卜,請選擇相信我。」
「可是……他居然說比起占卜,如果選擇相信他還更能改變未來。」
當五藤繼我之後如此斷然宣言,石動和小杉則大大頷首。
「啊……對了,石動學姐你剛纔問了秋庭同學什麼事?」
尾田聽到後以開玩笑的口氣說着,讓桑田和羽黑輕笑出聲,石動與小杉也跟着她們一起微微牽動嘴角。
小杉動動稻草人的手,刻意擺出開朗的態度半開玩笑地回答。
「還有……這件事得瞞着岡崎學姐。」
看到小杉探身向前,石動把自制的符放在手邊時而疊起時而攤開,同時嘆息說道。
雖然五藤的發芽造成新的問題,只有此時此刻,我選擇笑着帶過。
「秋庭學長?你怎麼了?」
「嗯~」
笑完一陣子之後,石動和小杉按住還在痠痛的腹肌目送他們離去。
「……五藤,你的身體沒問題吧?最近有碰到什麼怪事嗎?」
「是啊……」
平常的黃綠色嫩葉總是外型渾圓、毫無傷痕,石動的葉片卻像被什麼咬過似地有一點缺口。
「他說昨天午休跟我擦肩而過時,就有點對我起疑心了。」
石動摸摸小杉懷中稻草子的額頭,考慮了半晌。
「……拿參選報名表當後盾和多加良談判,可不是隨便就能辦得到。」
桑田這樣解釋,腳步聲慢慢接近到我身旁然後停下。
Off
兩人在今天之前當然是賭五藤獲勝,不過剛纔聽到多加良對選戰的決心,讓她們有些動搖。
「……這表示無論如何,學生會長都將是秋庭同學嗎。」
「聽你一說,的確讓人在意耶。秋庭同學怎麼回答?」
岸田就像看到什麼耀眼事物般注視着五藤,雖然那眼神令人介意,但事件暫時告一段落令我安心。
即使不讓五藤他們看見我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要人不察覺異狀卻十分困難,眼尖的五藤發現之後果然出聲詢問。
五藤此時含蓄地表-不意見,兩人猛然抬起頭,終於看到她們原本打算支持的對象。
「不過,我們還是支持五藤同學……改變得了未來嗎?」
「哈哈!好好笑!」
但下一刻,我在五藤胸口找到已變得很熟悉的嫩葉。
平常碰到這種情況,她會提議占卜一下該選擇哪一方,但今天她不準備這麼做。
儘管眼睛發痛的時間並不太長,會和出現時同樣突然消失,但卻也沒多短暫。
「噗!」
我知道這問題很突兀,卻不安地問五藤。
「不僅忘記社長的教導,還被秋庭同學點醒……我們還很不成熟呢。」
尾田反射性地吐槽。
Record
「即使脫掉衣服,我也沒看尚青的肌肉隆起過。」
但五藤如此解釋我的問題,彎起手臂做個展示肌肉的動作想強調自己的體力好。
既然順利拿回報名表,我要立刻交出去——當石動歸還參選報名表,秋庭多加良一行人留下這句話後離開魔研。
小杉吐出一口氣,想到他們臨走時石動曾對多加良問了些什麼,問起詳情。
「……幸好沒真的惹他動怒。」
疼痛不斷襲來,我正苦思着該找什麼藉口向他解釋,但在聽到熟悉的女低音傳人耳中後就鬆了一口氣。
「那個啊……我問他爲什麼這麼快就追查到魔研。」
下一瞬間,我的胸中突然湧出痛楚。
接着,小杉提起這次選戰也有開的賭盤,以詢問的眼光看向石動。
小杉認爲用魔研的陳年紙寫信是最大的失誤,但也想聽聽是否有其他理由。
事到如今,侵襲雙眼的劇痛原因早已不必多想——這並非疾病,而是僅有願望植物發芽時纔會產生的信號。
「我贊成。」
「不……不過,女孩子總是得隨時注意儀容嘛!」
「沒錯,不過我也承認,你們是爲了爭取較美好的未來而行動的。」
於是,石動微微抬起目光。
「在那個時間點,占卜的結果不就已經開始改變了嗎?」
「嗯?我的身體很好。啊,雖然外表看起來弱不禁風,其實我滿有體力的。」
不過談及葉野市內會影響植物成長速度的「條件」,就是神族來到葉野市的「祭典」時期。那代表葉野市正處在特殊時期——就如同雨緒和「雨之鳥」來訪的現在一樣。
「噗嗤!」
「……秋庭同學說,我提起學生會室裏沒有人、補發報名表的話題很可疑。會問這些問題的人,不是不希望報名表補發,就是知道他只有要求補發這條路可走。」
「好!稻草子也很贊成!」
桑田正將掌心大小的方形鏡盒收回口袋,我勉強回答她。
「我們就相信未來會改變……繼續賭五藤同學獲勝吧。」
在承認這是個不可動搖的事實下,石動呢喃道。
直到剛剛爲止都空無一物的地方現在長出柔軟的小葉子,青翠欲滴地閃閃發光——然而,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咦?那時候我們還沒提出犯罪聲明耶?」
「我們只能拿出身爲少女、身爲魔研社員的風度乾脆放棄了……嗯,稻草子也贊成!」
「真遺憾岸田同學不願意加入魔研。」
「這代表未來尚未確定吧?明明還未確定,卻企圖配合占卜的結果來安排未來,那可是本末倒置。」
因爲尾田和羽黑也幫忙圓場,岸田與石動她們沒有特別起疑,和平常一樣成功應付過去。
「……我只是有點眼花,不要緊。」
兩人有些傻眼地回答,但眼中的絕望與悲痛已然消失。
「對啊,是夕陽射進了魔研社團辦公室。」
我看過很多願望植物。就像普通植物會受到日照等條件影響般,由願望原石發芽的植物在成長速度上多少有些差異,若沒這些變因,基本上不到兩星期之內就會成長到開花階段。
我沒錯過五藤製造的機會,如此斬釘截鐵地告訴石動和小杉。
「可是……我們卻企圖這麼做……」
雖然小杉和石動懷抱的情愫都還沒形成明確的戀心,雖然多加良說未來會改變,但兩人卻如此決定。
跟着發笑的小杉將一雙細眸眯得更細,桑田也露出微笑,輕笑聲漸漸在房間內擴散開來。
聽完已發覺自己所犯錯誤的小杉說道後,我點點頭。
「秋庭同學真敢說。」
當岸田也聳聳肩表示,五藤不滿地摸了摸自己的上臂。
看着三人這般你來我往,石動最先笑了出來。
「秋庭同學,不好意思,很刺眼吧。」
於是,兩人伸出小指打勾勾,約好要對比多加良還可怕的社長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