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 03 鬼牌

最近，人們都誤解了。

說什麼神嫌棄人類。

那是因爲……不管他們怎麼祈禱，我都不曾出現。

不管怎麼祈禱，我都不去幫助他們。

不過，人們忘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所有的人都是我創造的。

「聽說神在我們學校裏耶！」

「咦？神嗎？」

放完假後，在令人神清氣爽的早上突然聽到這樣的對話，當時我內心的衝擊自然不在話下，當初就是因爲怕引起恐慌，所以纔會對找神的事下了緘口令纔對啊？

不管是從哪裏走漏的風聲？現在這件事情可是國家最高機密呢！而知道這個遊戲的，不要說是學生了，就連教師羣裏也沒幾個人知道啊！可是這個風聲又是怎麼泄漏的呢？不對！說不定只是揣測性的傳聞而已。

「雖然不見得真的有神藏在我們學校，但聽說如果能在這個月以內找到的話，會有賞金哦！」

「真的？」

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到處都可以聽到大家在談論這件事情，顯然此事已經被傳開，而且還被擅自加油添醋了。

「這些話都是聽誰說的？」

我想都沒想就一把掐住經過學生的脖子追問這件事情，我的表情應該很激動吧。

「我……我……我也是剛剛在廁所裏聽人家說的，好像是學生會會長說出來的。」

佐藤弘抽動着臉回答我，聲音都沙啞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

「應……應該是吧！」

我及時冷靜下來恢復了理智，並慢慢鬆開佐藤讓他離開。情況迫使我轉往學生會室。

當我冷靜下來的同時，羽黑臉色有異地衝進學生會室。

羽黑用力喘着氣，接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說謊！我最討厭說謊了！就這樣了，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負責處理了。」

他終於放慢騎車的速度，這次真的比較正經地——不過離正經還有一段距離——回應我了。

鈴木邊騎腳踏車邊轉過頭來跟我說話，他那副死樣子只是讓我更生氣而已。

針對桑田提出的說法，我發出嘖的一聲，這世上太多事情都已經變得太方便了。

就是要在這種失控的狀況下才能看出我真正的實力，沒錯！此時正是進攻的好時機。總之，我覺得只要稍微改變想法，心情應該可以變得高昂起來！

羽黑張開雙手站在鈴木前面堵他，那傢伙煞車不及，趕緊用雙腳踩地把腳踏車停下來。

「沒有別的學生會長啦！」

「嗯……你們說的那個會長是指學生會會長嗎？」

而此時的鈴木並沒有查覺到我們正悄悄接近他。

「停下來！」

「啊，真是謝謝你的體諒，那可不可以也請你參加一下臨時集會啊？」

「如果校內能就此控制傳言也就罷了，但搞不好這件事情早就透過網路傳到校外去了。」

「好。」

「被他逃走了啊？」

「請說。」

當我手上沒有好牌的時候，我覺得聽聽別人的意見也是很重要的。

「秋庭同學……」

「是嗎？那你有沒有想到用什麼方法來收拾殘局啊？」

爲什麼這麼沒常識的人居然會是學生會會長呢？既然這樣的話，就只有邊追邊要他閉嘴了。

完全無視我的制止，鈴木飄動着頭髮遠馳而去，而且還稍微加快了速度。

雖然沒有使用擴音器，但他卻扯開嗓門大聲喊，方圓百公尺內的學生都看着鈴木。

接着桑田也走進來，就連她也是手指緊壓着眉心一臉頭痛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

「羽黑你聽好，你先到前面去阻斷那傢伙的去路，等他一停下來我就從後面抓住他。」

「他騎着腳踏車耶！」

我的聲音會如此冷淡也是沒辦法的事，但當羽黑聽到我這樣回答，她的眉毛下垂成了八字型，兩手壓着太陽穴露出憂慮的表情。

「總之，先找到那個傢伙再說，不能讓他再到處散播這件事了。」

只是這麼做的話，應該會讓人覺得欲蓋彌彰吧？甚至可能讓大家覺得像是對傳言過度反應，反而造成反效果。

「爲什麼？」

「誰知道神長什麼樣子啊？一個搞不好說不定會變成了魔女獵殺事件。」

我跟桑田冷靜地討論着，雖然聽起來沒有任何殺氣，但當我們警覺到時，發現羽黑臉上已是一臉害怕的表情。

「你也聽到傳聞了嗎？」

這麼重大的事情，羽黑居然能這麼輕鬆地脫口而出，難道沒有受到首相的命令約束嗎？

羽黑的態度看起來也不是很有自信。

「可惡！」

「關於這點我想就不用擔心了，這件事情目前已經是在政府密切的關注之下，相信政府一定會加以控制。而神自己當初訂下的規則，就是此事僅限在葉野學園高校內執行，因此，應該不會流到校外去，但相對的，在校園內就無法控制訊息的流傳了。」

「你給我站住！」

之前落在我後面的羽黑終於趕上來了，她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看來，我追着鈴木的腳踏車已經跑了好一段距離了。剛剛雖然只注意和他說話，但還記得似乎蛇行、迴轉了好幾次。

「……這樣啊，那接下來……」

「這是你的責任，你把事情搞成這樣，希望你能自己出面收拾，不管你要跟大家解釋說是開玩笑的或騙人的都好……哦！」

「我知道了，我不說就是了。」

「羽黑，我們走！」

現在可不是計較人家叫我「副會長」的時候。

「你聽好了，反正就是不准你在校園裏繼續宣傳這件事情。」

那傢伙的樣子用肉眼都可以很容易辨識出來。

「OK！可是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呢？」

他從剛剛就一直重複問爲什麼？難不成你是爲什麼妖怪哦？——這話實在太冷了，所以我把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之內，實在不太能讓人聽到的粗言穢語從我的口中不斷冒出。如果有一天我在人前飆出這些粗言穢語的話，不要說是副會長了，就連打掃的職務也會被解除吧。

我發出低沉的怒吼如此說道，鈴木卻一副白目的樣子故意吹着口哨。不知道爲什麼吹的是土耳其進行曲，在我的腦袋中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鈴木在校園裏悠哉地騎着他的腳踏車到處跑，我在心中暗自發誓，如果有任何一粒沙子掉進校園裏就要罰他打掃。

羽黑看起來一臉困惑，靠過來對我說。

當我調整姿勢準備再出擊時，鈴木閃過了羽黑又再度騎起腳踏車。

鈴木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像是哪裏不舒服的樣子。但那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而已。

「我明白了，我先去把臨時會議的集合地點準備好，不過，會慢一點再廣播讓大家集合。」

「你給我閉嘴！」

走出學生會室一會兒之後……

「哈哈！抓不到、抓不到！」

就算不用說明，大概一半以上的人也會這麼認爲吧！但如果不正式說明一下，又擔心這件事情會泄漏到校外那可就完了。將傳言塑造成帶有一些真實性的模棱兩可樣子比較好吧！

我壓低聲音告訴他。

爲了閃避人羣，那傢伙騎腳踏車的速度自然變慢了，羽黑很快就到了那傢伙的前面。

「我們去把他抓起來。」

「……你偷聽？」

當那傢伙轉彎時，我看到他背上揹着一個大眼睛齜牙咧嘴的面具，那是坦桑尼亞那一帶的東西嗎？他到底想幹嘛呀？那是避邪的東西嗎？不過，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害怕那種玩意兒。

「我還沒有想好，不過，我想在臨時會議上針對傳言進行更正消毒。」

「雖然我也不瞭解細節的部分，不過，你這麼做一定會引起恐慌，而且，你又沒在現場親耳聽到，這件事情你怎麼會這麼清楚啊？」

「我不知道那傢伙到底是從哪裏聽來的，反正就是他大嘴巴說出去的準沒錯。」

「……不過，人沒事就好。」

「爲什麼這麼機密的事情會在學校裏傳開了呢？」

當我陷入思考之際，一時之間他馬上又把責任丟回來給我，任性地丟下自以爲是的論調之後，就以強烈的瞬間爆發力加速騎着腳踏車離去，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裏。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追他了，只能無奈地目送他離去。

「知道了。」

「這死傢伙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啊！！」

「找神喔——」

「發現目標！」

「爲什麼？不是說要大家一起幫忙找神嗎？」

「可是，應該沒有人跟會長提過這事啊？」

「你覺得進行集體催眠怎麼樣呢？」

「那就萬事拜託了！」

「這個嘛……秋葉原裏什麼東西都有賣啊！」

「爲什麼？不是越多人知道纔可以越快找到嗎？」

聽到我這麼問，羽黑就像個點頭娃娃一樣猛點頭。

「嗯……我倒是有一個想法，你要不要聽聽看？」

「嗯，是在騎腳踏車。」

「各位，請幫忙找神哦。」

「那麼，學校內部傳言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今天內一定要把這件事搞定。好！出發吧！」

羽黑還是鼓足勇氣開口詢問。

「大家聽好了，學生會現在正在找神唷。」

我避免被他發現所以悄悄地接近鈴木，然後對她們兩人下了這樣的指示。

桑田還是跟往常一樣，從包包中拿出雙眼望遠鏡看向走廊前方，並告訴我發現目標了。

羽黑如此詢問，但是我腦袋中沒有想到解套的辦法，怎麼可能回答得出來呢？

我用鑰匙把學生會室的門打開，確認裏面沒有人之後，再把門關上。

就在鈴木跟羽黑悠哉地打招呼時，我也同時往他的背後出擊，但是在我抓到他的手臂之前卻被他給閃開了，沒能抓住他。

「那傢伙就交給我了，羽黑你來幫我，桑田你去準備召開校內臨時會議。」

「是啊！不過，總算先讓他閉嘴了。」

「哦，早啊！花南同學！」

「是那個傢伙說出去的。」

「你……你怎麼了？」

我終於追上了他，並試圖說服他別再嚷嚷了。

我向羽黑髮出了出擊的暗號，收到回應的羽黑就跳到鈴木面前。

「爲什麼？」

桑田立刻採取行動。

「你從剛纔就大聲嚷嚷的事情可是很機密的！」

「哇！這麼近距離面對着副會長，他的臉看起來果然好有魄力哦！」

「我可不想搞成那樣。」

「集體催眠？」

我對此建議實在無法不產生疑惑，而羽黑看起來對這句話好像也沒有什麼好印象。

「就是利用接下來的臨時集會，對全體師生下達『從來沒有聽過這件事情』的催眠暗示，讓大家對於找神這件事情的一切傳聞全都給忘了。」

「就是要強行讓他們忘記嗎……這也算是一種竄改記憶吧。」

其實我並不是非常喜歡這種做法，這是忽視個人人格的方式，但羽黑還跟我說了更讓人厭惡的事情。

「要是不用這個方法，而選擇說服全校學生並請大家封口的話，那就對每個學生裝上好幾個竊聽器，如果有人在校外對這件事情泄漏半點口風的話，就立刻逮捕起來軟禁。」

「要不就是更改個人意識但是保有自由，要不就是保有個人意識但是限制自由。你的意思是二選一嗎？」

「是的。」

「羽黑，你認爲我們可以幹這種事嗎？」

這種事情不用問也能從羽黑堅決的表情中得知答案，但我卻還是壞心眼地問她。

「我知道這兩個方法都並不妥當，但如果不找出神的話，人類將沒有未來。」

「原來如此，對不起，竟然這樣問你。」

「沒關係！」

「那現在就是要我決定採取哪種方法囉？」

「是的。」

其實我的腦中閃過了或許該由羽黑來決定答案的念頭，不過羽黑卻把這個決定權讓給了我。

不想說我兩個都不喜歡，因爲不想這麼說來逃避，其實我想要問大家哪一個比較能接受，問問看大家的意見……

「嗯？是喔？問大家哪個比較好啊？」

「咦？怎麼了？秋庭同學。」

「沒有啦，仔細想想，我想不用那麼快決定也沒關係吧？就採取少數服從多數的方式！民主主義的基本精神。」

我們確實是學生會的幹部，但是我們的立場正好不上不下，這一點絕對不可忘記。

我向臺下深深一鞠躬，在臺下的桑田跟羽黑也跟着我向大家鞠躬致歉。

不用說，對於公開這件事情，無論是政府機關或校長都會反對。但是，我跟鈴木一樣，個性都不喜歡隱瞞事實。而幫忙居中調停的就是羽黑。

而大家選擇的正是我所丟出的鬼牌。

「大家請安靜。」

我若無其事地看向桑田，在場一半以上的人隨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立即瞭然於胸。

「因此，現在這件事情既然已經傳開了，我們只好不得不請大家做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利用集體催眠的方式，讓大家連同我現在講的事情全部忘記。另一個選擇是立約保證不會把這件事情講出去，但各位身上要裝一個月的竊聽器。」

「大家早！我是學生會副會長秋庭多加良，跟以往一樣，我代表會長來向大家說明。」

「各位同學，今天早上大家所聽到關於找神的那個傳聞，除了有賞金這件事情之外，其他都是真的。」

「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對我們學生會幹部發誓，絕對不把這件事情說出去。這樣的話，我們也將選擇信任各位，既不安裝竊聽器也不會安排間諜。所以也請大家相信我們，就把找神的事情交給我們來處理吧。」

跟剛纔不一樣的吵雜聲又再度擴散開來，而這次大多是善意回應的浪潮，桑田安慰着慌張的羽黑，我看見了一開口就會講個沒完的校長。不過，託當初神所制定的規則之福，當下這些高層長官都不敢插嘴。對他們來說，我就像是在緊要關頭丟出的鬼牌一樣。

我如此說道，同時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放鬆，然後走向廣播室，準備召集全校學生。

不要！我纔不要！兩種方式我都不要。

接着，我的目光掃視過全體，講臺下桑田還是跟平常一樣一張撲克臉，加上滿臉不安的羽黑，而尾田今天則是缺席。

我沒有把麥克風的開關打開，也沒有拉高分貝，只是以平常的音量開口說出那句話之後，大家就明白要安靜下來。

我以平靜的態度說明到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事情。

「好了，那就請大家做出選擇吧？」

當我一說完這句話，大家立刻開始一陣交頭接耳。我以沉默不語的壓力等大家安靜下來。

當我確認大家的視線都集中看向我這邊之後，纔拿起麥克風。

總而言之，事情就是這樣了。

「相反的，如果我們背叛了各位的信賴時，我們也將任由各位處置。」

突然把全校學生集合起來的體育館裏面，不斷髮出喧鬧，我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站上講臺。

「羽黑，沒問題的，我還有別張牌。」

不滿的情緒已經像漣漪般擴散開來，但是在臺上的我看得非常清楚，就連教師們也都難掩不快的情緒。

之後我向大家說明整個找神事件的經過，包括這是國家的機密以及攸關人類整體未來，本來還想順便講說這還關係到我要去東京的事情，但還是省略不說了。

「但是，如果有人背叛了我們的信賴，我們也絕對不會放過他。」

「大約在一個星期前，我們學生會幹部從校長那裏聽到這件事，但是爲了避免引起恐慌，所以一直到今天都沒有對外公佈，在此先向大家致歉！」

這些聲音都傳進我的耳朵裏，於是我又打出了另一張牌。

啪！我拍了一下手掌。羽黑跟往常一樣無法體會我的想法，只露出有些呆呆的表情看着我。

桑田家是血統純正的武術世家，現在還依然開着道館招收徒弟。桑田除了學業之外，還在家族道館中從旁協助，擔任代理武術指導的職務。老實說，她實在不是普通厲害，葉野學園裏的師生全都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