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神该寻找泪水

save3雨之翼

《神之游戏》 · 宫崎柊羽 · 2.7万 字

我再也无法飞得那么高。我再也无法跑得那么快。不过,我没事的。每当「那东西」即将溢出,我会吞回去。每当「那东西」即将滴落,我会忍住。即使仿任何事都感受不别乐趣,仿任何事都好无聊,找不别想投注的目标也一样。别溢出来,喝干它。这么一来,我说不定还有机会重回那个地方。星期六的期中投票结果十分值得庆贺,我的得票高居第一。后面依序是钤木、五藤,在一段相当大的差距后接着小日向、木户——随着结果出来,小日向和木户也确定落选。

只是加上首轮赛的分数后,钤木暂时保持第一名。

不过身为第二名的我和他仅差十几分,我暂且对铃木在追赶范围内的结果表示满意。

度过星期天之后,又到了星期一的午休时间,我们再度借用美术准备室集合。

包含学生手册在内,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叶野学园杂志的影本与全年行事历。

至于我们为何要拿起这些资料,是为了替期中投票后立刻公布的二一次赛」作准备。

二次赛的正式名称叫「钙质是我们的好夥伴!焦急赛跑」。

虽然铃木否认他与比赛的命名有关,不过看到向坂难以启齿地说出这个名称,显然有选委会之外的第三者涉入其中。

先不论比赛名称,根据向坂的说明,二次赛基本上是场障碍赛跑——障碍物方面恐怕会加入令人焦急的要素——在路上穿插叶野学园的相关问答。

在赛程终了后,预计举行选举公听会与最终投票。

「二次赛」在明天即将登场,我们正脚踏实地背诵着叶野学园的相关知识•

「……今天五藤同学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当羽黑随着叹息开口后,所有人都抬起头,显然大家都无法专心默背。

「他好像没有退选……」

他好歹也获得全校学生的支持通过期中投票,我希望五藤继续坚持下去,直到今天此刻为止也没听说五藤退选的消息。

然而,我之所以语带苦涩,是因为岸田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出席星期六的二次赛说明会。

五藤告诉向坂他是身体不舒服才缺席,不过我们在开会前夕目睹两人失和的场面,只将这理由当成藉口。

「不过,要是推荐人不参加明天的P1一次赛』和选举公听会,他们会相当吃力吧?」

「只靠雨绪小姐一个人,实在令人担心。」

岸田先作出牵制,雨绪的反击却意外地漂亮。

平常可以看到许多学生来这里吃午餐,然而今天受到沙尘弥漫的影响,显得人影稀疏。

尾田听完之后没特别针对谁地发问,却无人回答。

「毕竟像那样彻底宣泄出心底话之后,相处上没出现摩擦才奇怪啊。」

这与她最初斩钉截铁地表明自己对人类不感兴趣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但是,谁也没有特地指出这一点。

看着她回答的同时轻轻抚摸发丝,我领悟到一个事实。若连这么明显的线索都没发现,即使被人取笑脑筋迟钝也无话可说。

「……你丢下尚青来找我,有什么事?啊~我就算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我马上要满十六岁罗。」

她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复杂之色,但勉强瞒过岸田。

「具体来说,是怎样的作战计画?」

「没错……一个有力情报。」

虽然我们已然察觉,但听她亲口证实,还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意思是说,他们没在星期天和好吗?」

我们加快脚步,赶往目的地。

「难道说他们一起翘课了?」

「……原来如此,我还不太了解人类。」

他身旁不见岸田的踪影,即使愿望植物已经开花,「雨之鸟」也离去了,五藤的侧脸却透出深深的忧虑。

由雨绪带头,我们一行人抵达南栋校舍的屋顶。

「好……好了,你们仔细看着。」

「今天有人看到岸田吗?」

「你是指『雨之鸟』的下个藏身处?」

「没错。他们平常放学之后总会到其中一人的家里闲聊,星期六却没这么做,昨天甚至没见对方一面。」

「……也没看到雨绪小姐。」

「『和好大作战』?」

「总之,请先进来再说。」

「嗯……就像你们知道的一样,五藤与岸田还没和好。」

「……什么都没决定,不叫有作战计画吧。」

「……原……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好久!」

「五藤告诉我……要等岸田主动开口。这情况让我很不舒服,我受不了。」

「我们就接受这个条件帮你的忙,不过你也要一起想方法。」

「呜……这也无可奈何,我没有跟人和好的经验……总之,你们要不要帮忙?如果你们答应,我也提供一个情报作交换。」

我不知道雨绪本人是否有自觉,万一讲出来说不定会惹她生气,但现在的她变得很有人味。

他胸口的植物比前天成长不少,变得枝紧叶茂,明明没风吹过却轻轻摇曳——可惜那沙沙声传不到我的耳中,即使定睛凝望也看不清细节。

雨绪虽然开口回答,但说到这里便轻轻伏低眼眸,闭上嘴巴。

或许足「雨之鸟」藏身的宿主不在附近,她的头发今天几乎恢复成原貌。

桑田和尾田的忧虑十分有道理,我今天在走廊上与五藤擦肩而过时,看到他孤单一人。

桑田倾倾头反问。

看到我不肯点头,雨绪以探询的眼神看着我如此提议。

「难道说,他们从星期六开始就没讲过话?」

「雨……是啊。」

不过,雨绪和岸田身上可没带着发讯机,一旦校内没看到人,要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雨绪也乖乖照办,找了张空椅子坐下。

一阵慌张的脚步声此时突然传人我们耳中——房门被人猛然打开。

这么回答就等于承认,瞪大双眼的雨绪却难掩惊讶之情。

她显得有些不甘心,待在五藤和岸田身边果然令她产生转变。

「嗯……那我就休息一下。」

我喃喃低语。雨绪虽然会错意,但她的答案就某种角度来说也是正确的,于是我点点头。

「十六岁只不过是黄口小儿,再说,抛下五藤的人是你。」

当羽黑和尾田接连发问后,雨绪沉重地点点头。

「那个……天气真好。」

「……你和五藤都是黄口小儿。」

「遵命。」我们带着苦笑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们抱着解开纠缠线团的心情,对她抛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雨绪也扳着手指二回答。「五藤已经发现自己的错误,决定今后该怎么做了。所以……他不再需要别人协助。」她正确地掌握现状。「但是,岸田却还停滞不前。他和我一样……失落了某样宝贵的事物。」这也是不可能出自过去雨绪的台词,当时的她并未将人类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思考。至于雨绪口中的宝贵事物——她本人多半也还不太清楚,仍是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但正因为她的思绪就快成形,才无法放着处境与自己相似的岸田不管。「那么,你认为他们该如何修复关系?」「我已听过五藤的意思,他决定等待岸田。这样看来,接下来该去听听岸田的说法罗?」就下一步的行动而言,雨绪的回答正确无误,我也点点头。「我有同感。」「好,多加良,你去找岸田。」即使她指定我去找岸田谈话,我也不能答应。「……我?我认为人选不太适厶口喔。」应该接近岸田听他阐述心声的人不是我。「我认为由雨绪小姐去比较好。」正如羽黑所说的一样,应该是雨绪。「我吗?可是,我不习惯跟人沟通。」

雨绪的态度不像单纯的日久生情,彷佛是打从心底关心他们。

「不,但我知道岸田在什么地方。」

雨绪故弄玄虚地回答,但从我们不知情,却只有她知道这一点看来,我猜测讯息与「雨之鸟」有关。

「……我明白了。」「首先,你知道他们为何会吵架……失和吧?」我总觉得用吵架描述这情况不太对劲,套用了雨绪话中的字眼。「……因为五藤误判了岸田的心愿?」她有点缺乏自信地抬头望着我,说出答案。「嗯,没错。」「然后呢?」「可是,五藤也是为了岸田着想……」「对呀。」

虽然知道那是暗示的效果,但两人并肩而坐的样子,真的很像相处多年的好友。

直到刚刚为止都替两人到处奔走的她双颊还微泛红潮,面容却蒙上忧虑的阴影。

看到雨绪肩膀上下起伏地大口喘息,似乎真的一直在四处寻找我们,羽黑和桑田分别体贴地提议。

「对了,我约好要告诉你们……是岸田。」

直到我观察完愿望植物之后,两人依然保持沉默。

虽然如此,他还是依照自己的决定向前迈进。

「……我好像明白,五藤同学为何会说只能等待。」

雨绪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

她脸上浮现困惑与不安交织的神情,发出叹息。

「……看来没时间慢慢来了。」

他们在同一时机按住随风飞扬的发丝,目光随之交会。

「情报?」

因此,我迎向她的目光开门见山地询问。

她双手抱胸、轻抿嘴唇的样子看来自信十足,依照内容而定,要我们参与倒也无妨。我如此想着,试着询问。

骁管口头上说是为了自己,雨绪显然很担心他们。

「这是……出自经验的判断。」

「怎么了?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我来泡茶。」

岸田的植物已发芽三天,依照愿望植物的标准成长速度估算,目前还处在观察时期。但……

尾田吐出另一句感想,在场除了雨绪以外的人都点头同意。

「嗯,虽然有风、沙尘也很多,不过天气很好。看来还有一段日子不会下雨。」

我们这才知道,岸田会如此解释雨绪带着古风的口吻。

我本以为是彩波,然而在门口现身的人正是刚才成为话题的雨绪。

另一方面,岸田发现她的身影后挪动东西和身体清出一点空间,十分自然地将她迎到身边。他就像只是来吹风般沉默不语。

面露困惑之色的羽黑感兴趣地询问,雨绪夸张地点点头。

「我想……不必担心五藤,他会替自己的行动负责到最后。问题在于岸田身上。」

等她暍完桑田泡得温温的日本茶喘了口气后,我这么问道。

没错,五藤已经下定决心,剩下能做的唯有等待岸田。

岸田附和道,顺便做个气象预报。

正因为如此,她才希望那两个人能够和好。

我们找了一个岸田视野的死角,按照雨绪的要求躲起来——看到其他学生眼中,想必像个可疑的集团。

为了日后着想,我告诉雨绪。

我当然同样没见到,岸田的植物状态也令人挂心。

「嗯。」

2在我们的陪伴下,雨绪走出美术准备室的脚步不带一丝迷惘。「你刚刚和岸田同学一起翘了课吗?」

雨绪先开了口。

在挑这种日子上屋顶的好事之徒中,有岸田的身影。不仅如此,其他学生选择躲进水塔阴影等地避开风沙,岸田却独自靠在通风良好的铁丝网边。

「……雨绪,『雨之鸟』的下个宿主是……」

羽黑忍不住询问,雨绪却摇摇头:

但雨绪似乎心意已定,起身高声宣告。

「我还没决定。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才出来找你们。」

「你……你怎么会知道?」

「黄口小儿……你还是一样迷时代剧啊。」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让他们和好……你们也为我的『和好大作战』出一份力吧!」

雨绪以同手同脚摆动的僵硬动作走过去,僵硬地在岸田身旁坐下。

雨绪一脸不安地环顾我们的脸庞,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举手。「你一定办得到。」「如果对象是你……岸田同学想必肯说出来。」这是我们一致的见解。换成刚刚来到叶野市的雨绪,的确办不到。不过,我认为她改变了。她比谁都更担心他们两个,不可能有人比雨绪更适合。「若是雨绪大人真的办不到,我是可以代替啦?」看到雨绪还在犹豫不决,我用了激将法。她立刻吊起眼角,这番话很轻易地就激发了她本就好强的性格。「怎么可能办不到!只是听听岸田说话,我也做得来。」「加油!」「……呜。不……不过,我准许你们在旁边参观。」当雨绪迂回地要求我们同行时,大家互望了几眼。

「没错,必须快点让他们两个和好。」

「很难讲,既然她没在五藤身边,说不定是和岸田在一起……」

面对岸田开玩笑的声调,雨绪认真地直盯着他回答。

「听我的话,现在马上跟五藤和好吧。」

她冲着一股气势单刀直人地传达来意,听得我们这些观众轻声叹息。

我记得雨绪本来想先听听岸田的话之后再切人正题,但目前的举动只像她已经忘了这回事。

「……嗯,我知道了。」

然而,岸田坦率的答案更是大出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不禁面面相觑——最后决定继续静观情势变化。

「你真的会跟他和好?」

岸田太过坦率的台词让雨绪半信半疑地问道,从斜下方仰望着他的脸庞。

「嗯……想要的话,应该很简单。」

「……很简单吗?我不曾跟朋友吵过架,觉得很难。」

「……咦?你没有跟我或五藤吵过架吗?」

看着岸田拼命回想不存在的记忆,雨绪露出有点寂寞的含糊笑容作掩饰。

「你打算怎么修复关系?」

她率直地问道。

「我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的错,由我先道歉就行了吧。去说声『不好意思,对不起』。」

岸田的回覆是一个简洁又标准的模范生答案。

「……只有这样?」

这模范生答案令她疑惑地倾倾头,却不肯轻易接受。

「只要道歉,岸田的想法就能传达给五藤知道?即使他已发觉你为何生气,可是你不亲口告诉他吗?」

「……不必特地说出我的想法也没差吧,甚至不说反而比较好。」

他无法承受我的视线,突然转身背对我。

但事情并非如此,愿望植物此刻还在我眼前努力成长,想要茁壮开花。

岸田突如其来的独白让雨绪缓缓地瞪大双眼,在他说完的同时摇摇头。

「……我向你们说明过,『雨之鸟』缺乏水气没办法活太久。」

雨绪继续往下说,声调十分忧虑。

万一他回答「这问题已经解决」那就没辙了,但我将希望赌在这张牌上。

我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的植物开花然后摘下,再度直视着岸田。

我也打算以此为起点,追溯出岸田真正的心愿与泪水。

「我不清楚。不是鸟先……就是人先……」

我回头望去,看见两手捧着饮料瓶的岸田。

「岸田,五藤已不再跟在你背后了。他准备迈开步伐,走向更前方。」

「……我也没有什么想投入的目标啊。」

如果岸田胸口没长出愿望植物,我也不想说得那么超过。

岸田用双手抓住雨绪的肩膀,将脸庞凑近她,强调这番话是真的。

岸田沉默半晌后提出的问题直指核心,让我在心中赞叹,他的头脑反应还真快。

「……我叫尚青别再追着我,其实只是不希望他超越我。」

万一他最大的心愿是「膝伤完全康复」,那就是我无法实现的。

我拿出不容逃避的气魄,眼神直盯着岸田。

「大概吧……尚青不会动那种念头。可是,我一定打从一开始就想过。我想跑得比谁都快,跳得比谁都高……所以,我才会选择绝不会超越我……也没能力超越我的尚青当朋友。」

那株植物保有的水分还算充足。

他单方面地改变话题,彷佛想将她的话连人一起推开。

「明明出自本人之口,你却不相信?」

当我尽可能平静地询问后,雨绪拼命压抑着颤抖的双手回答。从她的样子看来,情况最好视为已刻不容缓。

岸田抚摸左膝苦涩地笑了笑。

「可是……也不必再找下去了。即使我被尚青追过,即使找不到更愉快的活动、更想投入的目标也无所谓。」

「……除了用眼泪吸引鸟,我不知道别的方法。」

「……嗯。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比较想相信这个解释。」

面对我们的问题,她却用「雨之鸟」的话题作回应。

「独自参赛?不是还有雨绪吗?」

听到我的话,雨绪像个小孩似地摇摇头,而桑田根据五藤那次的经验问道。没错,在宿主哭泣之前,「雨之鸟」都不会现身。

尽管并未完全看穿我的意图,桑田也加入对话。

但雨绪的一句话,把他钉在原地。

正如岸田所说的一样,使膝伤复原如初的奇迹不会发生,但他放弃的言词听得我咬紧牙关,忍耐着想马上冲出去的冲动。

「不过,尚青马上就会追过我了。我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奔跑,一样跳跃。」

当雨绪一再发问后,岸田的侧脸蒙上阴影。他闪避她的目光,望着天空。

「呃~我怎么了吗?」

「既然如此,只有快点……越快弄哭岸田越好。」

虽然雨绪尽力安慰,岸田却没听进去。

「嗯,你现在无法理解也没关系。」

雨绪笔直地回望他的眼眸,斩钉截铁地宣言。

「那种奇迹不会发生的。比起奢望不可能的事,我……想寻找比跳高更愉快的目标。」

岸田的手无力地垂下,脸上就如阴霾一扫而空般浮现平静的微笑。

所以我缓缓地面向岸田,故意抛出这个话题。

「没错,我们就是来确认你的意思。」

取而代之地,雨绪盯着自己的脚尖问岸田,若发生奇迹他将如何面对。

我瞪着他,挑衅地放话。

「……那么,我回教室了。」

「啊~讲了那么多话,口好渴~雨绪同学,可以帮我把那边的袋子拿过来吗?」

「……宝贵的事物?」

「……我想问一个问题。『愿望植物』没办法治好岸田的脚,对吗?」

「岸田,这和体验入社不一样……无法轻易逃避,你也别以为我会放过你喔?」

尾田冷静地告诉他,这事实令岸田轻咬嘴唇,退后一步。

「……即使吸收了植物的水分,水气看来还是不够。」

「嗯,我知道。不过……五藤是为了你参选的吧。」

我反射性地检查他胸口的植物——稍微安心了些。

「但是,二次赛必须全员参加。」

雨绪将双手叠在胸前,满怀真情地向岸田倾诉。

因此,我们才想让岸田的植物尽快开花——她应该也知道这些,却再说一遍的理由是……

「……要是你的脚痊愈了……恢复受伤前的状况,你会怎么做?」

结果,岸田无法对这张牌视若无睹。

「岸田,现在不能逃避。如果现在逃避,宝贵的事物就会从我和你的指缝间溜走……岸田,这次和我一起为五藤而战吧。」

随着自嘲的语调,他自暴自弃的话语投向半空。

「不够?万一不够的话,『雨之鸟』将会如何?」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赶快把『雨之鸟』引出岸田的身体?雨绪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喔……嗯?里面全都是空的•」她格外老实地依言而行,看着塑胶袋内部倾倾头。「咦?真的全都没了?」「一、二、三……你看,连一滴也不剩了。」雨绪从袋中拿出空宝特瓶,给同样不解的岸田看。「……我今天早上才买的耶,真奇怪。算了,我现在去买,你也要暍姜汁汽水吗?」岸田虽然频频倾头,却忍不住喉咙的干渴,站起来准备去买饮料。「……嗯,我也要。不过,你真的渴得那么厉害吗?」雨绪对岸田点个头,朝他起身的背影不安地问道。「嗯,从前天开始我就觉得特别渴,是空气干燥的关系吗?」岸田头也不回地回答后直接走向出口,我们跟着更往后缩以免被看见,等他通过前方。当岸田走掉之后,我们总算朝雨绪走去。「……雨绪?怎么了?」我靠近一看,发现她脸色苍白,彷佛随时都会哭出来般一脸不安。「怎……怎么啦?你肚子痛吗?」「不,看她的表情不像肚子痛。」尾田指出羽黑弄错担心的地方,也对雨绪投以关心的眼神。

虽然岸田听到后装出平静的态度,但我没有看漏他一瞬间眯起眼睛的反应。

面对她一心…思的眼眸,他不可能逃得了。

到头来,这是雨绪能找出的唯一结论。

虽然不能太乐观,我却从中看出希望——这代表岸田还保有心愿。

就像害怕后面的预测化为现实,雨绪没说出口。

「嗯……所以,它才从愿望植物上补充水分吧?」

「……没有推荐人,就无法参加下一场的二次赛吗?」

岸田对于这个问题摇摇头,答非所问地说道。

这次连雨绪也无法否认,她望向他的膝盖一眼,立刻别开视线咬住嘴唇。

「……这样吗,我终于被追过去了?」

「……它会试图摄取岸田身上的水分。不……应该已经试过了。所以,岸田才感到口渴……」

雨绪也无法说出自己心中的宝贵事物,但对于自己宝贵事物的那份一心一意的感情,却是确实存在的。

当岸田随着雨绪的回应离开屋顶后,她露出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此刻的岸田,正极度摇摆不定。他宛如一艘在波浪间漂流的小船,甚至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好好掌舵,才试着依赖最接近的雨绪。

「不对。」

难掩动摇的尾田发问,嗓音也变得沙哑。

「五藤他……没想过要超越你。」

他胸口的植物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曳,但也只是摇曳而已,甚至尚未结出花苞。

她回答桑田的问题,以相当确信的眼神注视着脚边的宝特瓶。

岸田终于停止逃避,双脚牢牢地踏稳地面。目前可以进展到这一步就够了。

「岸田,你有何打算?保持现状,让五藤独自参赛?」

「……确认?难不成你想看我膝盖上的伤疤?」

「不过,那也不是用谁的眼泪都行吧?」

「……不可能。」

「……等『雨之鸟』的缺水程度到达极限时……身为宿主的人类会怎么样?」

「秋庭学长才别搞错了,参选学生会长的人是五藤尚青。」

「某种……宝贵的事物。」

这代表岸田有别的心愿——应该由我来实现。

「……好像是吧。」

那恐怕是身体无意识的动作吧。当我针对这一点作攻击,岸田冷静地抛来反论,脚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不太确定。从它降临地面的天数来算,应该支撑不了太久。」

然而,变得与枯萎植物同样干枯的人影闪过我的脑海。

「……我们在谈,你是否会就此退出选战。」

「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回班上,你先走吧。」

「……我明白了。虽然我听不太懂秋庭学长所说的话,但总不能放着雨绪孤身奋战。」

「简单地说,你想告诉我们时间不多了……雨绪,雨之鸟还能撑多久?」

岸田想要逃避似地企图改变话题。

「所以呢……我要确认一下,你足不是真的只能跟在五藤背后走了。」

「我可不相信这种胡言乱语。」

「……对,不可能。」

「……既然如此,岸田最大的心愿就不是治好脚伤……」

「我想多半没错。」

我正面迎向她认真的眼神回答,雨绪满脸忧虑地点了个头。

「……那你在下一场比赛里,把胜利让给我们。」

「这……不行。」

「为什么?」

我明白雨绪为何这么要求,可是我不能点头。

「为了让岸田的愿望植物开花,我会全力以赴。正因为如此,比赛时也必须堂堂正正地认真对决。」

「可是,这样一来岸田和『雨之鸟』岂非很危险!」

「这点我们也很清楚。」

「……不过,秋庭同学认为认真对决是最好的。」

继我之后,桑田和羽黑也分别劝诫雨绪,雨绪看来仍是一步也不肯退让。

「岸田……远比我多才多艺。他只是因为无法再做最想做的事……现在缺乏自信。所以……只要战胜你,他就能拥有自信,也有可能掉泪吧?」

「这倒是很难讲。雨绪,我认为与岸田认真一决胜负,是我所能办到的。你也去做你能够办到的事吧。」

即使这番话听来像冷冷地推开她,我还是告诉她。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甚至连『雨之鸟』也捉不到。」

雨绪第一次示弱,垂下头去。

「……可是,你为了岸田同学,拼命表达出想法啊。」

羽黑探头注视着她温柔地说道,但雨绪没有抬起头。

二次赛当天,风势从一早开始就十分强劲。风到了下午变得更强,空气中掀起的尘埃已让观众们闭上嘴巴。

他在那一天——知晓自己再也无法高高跃起的那一天发誓绝不哭泣,然而雨绪一心三思的身影彷佛与五藤重叠,令岸田这么开口。

*

「那就聊聊往事好了……」

『雨之鸟』暍下神的眼泪,从此成为弛的帮手。

雨绪抚摸自己的发丝,指出他在撒谎。

「这是谁的故事呢?」

卡侬下的暗示,没有深到她必须按时上课的程度。

「哎呀?这不是雨绪吗?」

钤木托着脸颊,以格外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活力十足地在操场上奔跑的人群。

他抛下这段话后,起身回到人群之中。

雨绪乖乖地跟着钤木,挑了附近的阴凉处一起坐下。

某个误以为学生会长选战是庆典的家伙悬挂的万国旗也在上空飘扬,彷佛随时都会飞走。

如果没捉回「雨之鸟」,雨绪将失去雨之神的身分。

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

「是的。」

同时,她心中属于神明本能的部分也确然无疑地感受到这是事实,并证明了这一点。

为了让神的温柔化为许多的雨落下,『雨之鸟』直到现在都还陪伴着『雨神』。讲完啦~」

她去掉客套话与附和,坦率地赞美故事中的「雨之神」。

「到底该怎么做,你才会哭?我完全不知道,头发却光顾着变乱。」

泫然欲泣的她摊开双手按住头发,颤抖的嗓音越说越急。

「嗨~!」

雨城大人教导过她,必须对「最初之神」毕恭毕敬。

然而,她的雨却被人类讨厌。纵然如此,雨绪唯一会做的就是下雨。她始终不明白人们为何讨厌自己的雨,就这样不断下着——结果连最后一只「雨之鸟」逃走了,再也无法降雨。

「……我该做的事是什么?」

人类明明无法左右天气变化,雨绪听完后却眨眨眼睛,又往下问。

她紧紧按着胸口垂下头。

他用无比温柔的声调说道。

雨绪就像想藏起脸庞般背对我,桑田轻轻地抚摸她的背。

这股干渴也是风沙造成的吗?岸田边想边打开书包想拿矿泉水。

「……那么,为何你身上充满大量的『水气』?」

「……是的。」

弛看到人们笑了就流眼泪,人们哭了就流眼泪,人们欢喜就流眼泪。

「对……对不起!我的麻花辫!」

他的声调依然轻快,眼中却蕴含着真挚的光芒。

她反射性地回过头,背后的身影令她紧张得心跳加快。

「好……好痛!」

万里无云的蓝天日复一日都相同,雨绪已经厌倦再抬头眺望,只盯着地面往前走。

「……那不是你的任务。你的任务是下雨,带来雨水也是你唯一的力量。」

「可是,即使明知道必须达成,我却连让一个人落泪都办不到。」

「目前的我……办不到。」

「那就开始罗!」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雨绪,一再地动脑苦思。

明明没人会注意她才对,却突然有个声音从背后呼唤,雨绪不禁吓得肩膀猛然一跳。

「即使你装得若无其事,我也知道真相。」

「……啊,喉咙好干。」

宝特瓶旁一张摺叠过的讲义跃入眼帘,他顺便拿了出来。岸田扭开瓶盖喝水,同时动作灵巧地层开讲义。五藤熟悉的字迹,在纸上写着明天的二一次赛」内容与几条对策。上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天没有骏,我没有胜算」。「……我可不这么认为。」岸田自言自语地再度摺起讲义,不经意地望向操场。他发现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朝田径社练习的区块看去,还在其中寻找跳高选手。「哈哈!」岸田发出算不上是自嘲的干笑。「……有什么好笑的?」一个人此时问道。明明应该听惯的声音,却让他的肩膀猛然一跳。「……雨绪吗?」为了掩饰吃惊的反应,岸田回头时挂起笑容。「有什么好笑的?」但雨绪那双深邃、有时看来不像黑色的双眸直盯着岸田不放,重问一次。「看到那些人竭尽全力想跳过那棒子,我就想笑。」因此,岸田指向他刚刚眺望的操场一角回答。

钤木不肯握住雨绪的手,反倒以有力的眼神毅然决然地告诫她。

「嗯?比较这种东西没什么意义。可是呢,无论我创造多少人,如果没有你们下雨,人类就无法存活。」

她抛出一个岸田不太明白的问题。不过「水气」这字眼,让他隐约联想得到问题的含意。

「这样吗?」

「……我所能为你做的事,果然只有下雨。」

雨绪还在苦思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钤木已从她的表情做出判断。

所以,爱哭鬼『雨神』下的雨总是很温暖,不管是人类、农作物还是除了小矮人以外的生物都很喜欢神。

「应该不是我吧……大家都说我的雨很冷。」

虽然没发出呜咽声,也没有流泪,可是雨绪的背影确实在哭泣。

钤木平淡却充满感情的口吻让她忍不住听得入神,在故事结束后还拍拍手。

雨绪轻声低语,抬起泫然欲泣的脸庞看着岸田。

「从前从前,在某地有一个很爱哭的『雨神』。

*

「……就算你这样问我,我也没有理由哭泣。」

「在受伤前是可以没错。不过,我再也不留恋了……我应该还有其他办得到的目标。」

「神……钤木同学羡慕我?你的工作,远比我……」

雨绪忍不住对那份温柔撒娇,在惶恐之余伸手求助。

「……是的。人们讨厌我的雨。他们说这种雨太冰冷,别说培育,甚至会损害农作物。」

不知不觉间,许多仰慕『雨神』的『雨之鸟』就聚集到弛身边。

直到她抬起头为止,即使经过的学生投来看热闹的目光,两人仍像两株双生树般互相依偎。

被迫二选一的她,无可奈何地选了后者。

「咦……?你好像很没精神耶!要不要跟我一起做忍者体操?还是想聊聊往事?」

「是吗。不过……你从前也可以跳得那么高吧?」

「……这是寓言故事吗?和我不同,故事里的『雨之神』真温柔。」

岸田忆起电影画面,一个男子置身于那场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倾盆大雨中,就像在淋浴似地跳着舞。

看来正在上体育课的钤木穿着体育服,无比开朗地向她打个招呼。

他真的是「最初之神」的一份子,比起雨之神的首领更接近根源、更高阶的存在吗?雨绪有点怀疑。

「……话说回来,好大的风沙。」

「嗯……如果下了像我们上次去看的电影里的那种雨……说不定……」

现在是多加良、五藤与岸田的上课时间,不过她没那个必要。

「好好好,先坐下来再说。」

对「雨之神」来说,爱哭鬼是赞美的言词,代表那位神的心中充满了慈爱。

单纯想安慰雨绪。

放学后的操场上今天也充满运动社团的喧嚣声,光是经过附近,操场掀起的沙尘就呛得岸田猛咳。

岸田仰望着开始染成红色的天空,不自觉地回答。

「……这样吗?不过,我很羡慕你唷。」

因此,没有人责怪上课时间在外漫步的她。

雨绪仅针对这一点立刻否定。和爱哭鬼正好相反,她是以不哭闻名的雨之神。

雨绪的口气与其说在回忆旧事,更像是在提起传闻,令岸田感到有些不对劲,但他专心地装出笑容。

虽然他早上难得示弱,但现在的笑容应该不会害雨绪担心才对。

「……我想想。如果老天能下场雨藏起我的泪水,我或许会哭一场。」

可是,面前的雨绪拼命眯起一双下垂的眼睛——彷佛忍着不哭般注视着他。

岸田尽可能自然地缓缓勾起嘴角说道。

不过,天气依旧晴朗,借用下午一小时课堂时间举办的二次赛不可能为了强风而宣告中止。

对雨绪来说,她想跟其他雨之神下着一样的雨。

「再思考一次,你下雨的理由是什么•」

3

用手帕捣着嘴的桑田虽然也理解这一点,却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一次,不肯流泪的雨绪看来仿佛与他重叠了,岸田默默地环抱她的肩膀。

钤木不知怎地朝她抛去意有所指的视线。

「雨?只要下雨就行了吗?」

同时说服自己这是真心话。

岸田如此回答。

「……啊,神……不,铃木同学。」

羽黑随强风飞舞的麻花辫化为凶器击中尾田的脸颊,痛得他皱起脸庞,羽黑慌忙拉开距离。

「那个……二次赛真的有办法进行吗?」

五藤担心地注视着受到强风影响,还没布置完毕的操场。

雨绪站在他身旁拼命地按着头发,紧闭眼睛以免沙飞进去。「别想着什么有没有办法,只有去做而已。」「……这样吗。」我回应的台词也能套用在即将开始的选战上,瞄了在离五藤不远处等待开赛的岸田一眼。「看样子……你们还没和好。」「……嗯。骏只告诉我,他会参与今天的二次赛。」五藤这么回答尾田,脸庞蒙上阴影。看到岸田的植物,我的表情也变得忧虑起来。岸田的愿望植物已长出茂密的叶子,叶片色泽却泛着黄,显然缺乏水分。「……那罐矿泉水已经是第五瓶了。」雨绪终于睁开双眼,但一见到岸田手中的宝特瓶就眯起眼睛,彷佛不忍猝赌地转开头。「那个是……什么?」紧接着,她愕然地问道。「那个?」我怀疑地看看她,发现雨绪的眼神正望着供全校集会使用,尺寸不怎么大的露天高台。我忍不住跟着望去,打从心底后悔起来•「哈罗、哈罗!大家好,我们是可爱啦啦队!今天我们是来替『钙质是我们的好夥伴!焦急赛跑』加油的!人家叫苏西~」

「我叫辛蒂!」

确定自己是操场上学生的目光焦点后,台上的两人开始自我介绍。根据自我介绍,这两个穿无袖背心配迷你裙,手里拿着金色啦啦球的人是所谓的啦啦队长。

即使报上外国名字,但他们显然是日本人。

「……左边是东云学姐、右边是钤木……会长?」

五藤和我一起顺着雨绪的视线看去,一脸困惑地确认。

「……没错。是东云同学和钤木同学。」

桑田极度冷静地回答。

「……钤木同学在干什么?」

「依照他本人的说法,大概足在扮演啦啦队吧。」

羽黑茫然地低语,尾田摆出已然开悟的态度回答。

在我们努力厘清状况的期间,不把强风当一回事的铃木边挥彩球边回答大家,还抛个媚眼。不知怎地,这举动让观众为之沸腾。

叶野学园的诸位?虽然戴着假发,胸前垫了东西,他可是钤木同学耶?你们知道吗?说真的,那顶假发为什么不会被强风吹飞?

「哎呀,大家Thank

you!不过今天加油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多加良、五藤和住在山口家隔壁第三间的Mr•铃木唷!」

「好~」

完全化身为啦啦队长的钤木装出假音要求,观众们跟着应道。

可是,桑田叫住了我。

「没错,再说扮女装可是爆笑短剧的初级点子!」

「我试着阻止过,他们却要我一起打扮成啦啦队长,结果失败了。不……不过,那身服装不是很适合他们吗,有什么关系?」

但桑田立刻决定下个行动,抛开两人的意见往前站出一步。

曾说过「我才不管人类死活」的神,如今为了人低头恳求。

虽然还没找出雨绪下个问题的答案,但我断然宣言。

无计可施的不甘心感受,令她抡起拳头槌向胸膛,打了第二拳、第三拳。

「……我刚刚喝光了一瓶矿泉水,没问题。」

就像听见了我方的低语般,钤木他们如此表明,东云更蹦蹦跳跳起来,观众区响起「小蒔好可爱!」的叫声。

岸田正面接下我恶狠狠的瞪视,双眸中不见半点泪光。

其实还有其他事也是雨绪能做的,不过这点该由她自行发觉,我并末多提。

我没有安慰她,反道继续发问。

「……鸟的名字……」

「……不好意思~」

「不如说,你放弃忍者修行了吗?」

雨绪没有追向我,宛如雨滴般悄悄呢喃。

「……秋庭学长,你说的太难听了。」

「那么……二次赛的舞台已在钤木同学表演余兴节目期间准备完毕,接下来我将确认二次赛的竞赛内容以及规则。铃木同学,请务必保持安静。」

由于受过伤,岸田想必无法全力飞奔。既然和我比赛,他不拼到极限就不可能获胜,如果想赢过我,岸田得选择拿出全力——为了激他,我昨天才特地放话挑衅。

然而,这个想法多半足错的。为了让岸田察觉这一点,为了当上学生会长,我绝不能输。

「呃……大概是。」

说话的同时,雨绪直盯着自己的胸口。

附近的羽黑也被桑田散发出的气息压倒,却战战兢兢地提出疑问。

蓄着平头的向坂今天也像个修行僧般挺直背脊,站在强风肆虐的高台上。

而且,一无所知的一年级生或许会被热闹的气氛带动,在最终投票时不小心投给钤木。

桑田和尾田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对笨蛋二人组——正在挥手踢腿,将观众的情绪炒得热烈无比。包含观众的呼应呐喊在内,他们制造的喧闹已达到噪音的程度。五藤以手指堵住耳朵,正好证明这一点。

「呃~那我来阻止东云同学。」

桑田浮现十分认真的神情,难得饶舌地一口气说了一大篇话。我有些怀疑钤木是否有能力想这么多,但她的魄力令我忍不住点点头。

要是他以为自己的心愿是再度夺得第一,应该会试图超越我,跑到我的前头。

当我以低沉的嗓音开口,灰谷害怕地拉开距离一口气往后退,逃进观众席。

不知何时与我并肩而立的岸田听到后立刻回话,我微微皱起眉头。

「秋庭同学,等一下。」

「你找到自己能办到的事了吗?」

「……秋庭同学不需要钤木同学加油喔?」

「只是大致有个轮廓……不过,我一定会摘下他的植物。」

雨绪应了一声,咬着嘴唇闭口不语。

「……桑田,我看今天应该出面阻止吧?钤木那身打扮会扰乱校园风气啊。」

从这种爱逞强的一面来看,岸田和雨绪十分相似。我在心中叹息,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不管钤木多么荒唐胡闹,只有那份想成为学生会长的意志是货真价实的。

但是,我的指尖找不到预期中的触感。

即使被桑田散发的寒气吓得缩起身子,灰谷仍自我们背后突然现身。

不过,我相信他在这场赛跑中二正会发觉的。

「我只知道,它不想栖息在我身边。」

灰谷还是阻止不了钤木的胡闹——我如此判断,摸索口袋中的E球。

「知……知道了。」

岸田似乎也察觉自己强烈的口渴很异常,但他摸摸咽喉一带,好强地回答。

「对啊。不过,这肯定是他们的妨碍招数。他们企图挑衅我们,逼秋庭同学追过去以消耗你的体力,导致接下来的二次赛落入劣势。」

「那我……」

知道铃木真实身分的雨绪一脸茫然地喃喃发问,羽黑虽然这么回答,眉头却打从心匠感到为难地皱了起来。

雨绪告诉我,岸田的愿望植物明明濒临枯萎,心中却积压着满满的泪——她向我深深低头请求,仿佛这是她唯一办到的。

我不忍再看地抓住她的手,雨绪带着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抬头看我。

「……嗯。连想都不必想,因为我不像人类一样,总希望去做能力范围外的事情。无论是从前或现在,我所能做的都只有降雨……可是如今少了『雨之鸟』,我即使想发挥这唯一的力量也无法如愿。我无法替岸田下一场雨。」

雨绪疑惑地倾倾头,看来不明白问题的含意。

她接受我的宣示无言地点了个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却透出郁郁之色。

「雨绪……住手。」

然而,五藤和羽黑一看到选委会的总部帐篷随时可能被风吹走,就一起冲了过去。

「总之,钤木同学交给我负责。」

「我有同感,不过那些家伙的出现会害人无法专注在比赛上也是事实……East还露小腹,恐怕会着凉……」

「……你今天还会口渴吗?」

尾田,现在关注这档事做什么?目前的问题不是铃木又掀起了骚动吗?

「名字?……有是有,我替它取的。」

「叶子变多了……可是很明显地缺乏水分。」

「那个……美名人?这样不会想太多吗?」

「……当你再一次深深渴望下雨的时候,呼唤雨之鸟的名字试试吧。」

「看来只能靠我来处理了……」

「……你知道岸田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了吗?」

这次,换成我询问默默抿着唇的她。

「对,没有必要。」

尾田最为冷静地掌握状况,他提供客观的发言,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雨之鸟』逃走的理由了吗?」

「……糟糕,放在制服口袋里吗。」

这也难怪,此刻我的凶恶长相威力应该更胜平常。

我皱眉的原因与其说是听不惯他挑衅的台词,不如说是在担心他那株随着成长而被夺走更多水分的愿望植物。

尾田意外地表示赞成,跟着桑田踏出一步。

因此,我无法拒绝她的请托。

现在躲避着向坂的目光,乖乖保持安静的钤木,等到赛跑开始之后应该也会拿出实力——到了这个节骨眼还不认真,我可饶不了他。

「问题与适不适合无关吧。」

「这样吗。」

「真……真的耶!我们快去帮忙压住!」

4

「呼呼呼,身为忍者,这点程度的乔装只是小事一桩!」

虽然精神集中在即将展开的二次赛上,我还是反省自己的疏忽。短暂的自省结束后,我迈步往前跑,决定先抓住钤木再说。

羽黑难以决定地来回看着他们的脸庞。

「……岸田的愿望植物状况如何?」

「……其实,『雨之鸟』原本住在雨之神的体内,我却让鸟儿逃掉了。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让它回到我的身旁。所以,我无法为岸田做任何事。」

其眼光之锐利,连钤木也不由得缩成一团乖乖回应,看得观众们传出一阵窃笑•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有意义,我诚实地回答。

「……他真的是神?」

「啊啊!帐篷快被吹走了!」

「……那么,这场对决就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雨绪……气雨之鸟』有名字吗?」

他看着被桑田和尾田逮住,终于换上学校运动服的铃木,眼神十分严厉。

看在她的志气份上,我决定给个提示。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逼岸田哭出来。」

听到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羽黑只得点点头,和我一起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

等五藤他们跑远之后,雨绪忽然拉拉我的手臂开口:

雨绪已找到明确的答案。但她无法实现好不容找到的解答,表情苦涩地扭曲起来。

接着,我不引人注意地打量另一个对手。

我的小队总共有四人,在这场二次赛中,钤木与岸田必须跑两趟——简单地说,最后将是我与岸田、钤木的对决。

「你在这里等着。」

「啧!那家伙不管怎么胡搞,倒很懂得抓住选民的心。」

「所以……多加良,请你代替我让岸田落泪吧。照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溺死在泪水中。」

我无可奈何地多补上一句后转身走开,提示就到此为止。

「对了,那位监视者在干什么?」

「跑道上会交互设置障碍物,以及写着叶野学园相关问题的纸条。障碍物共有四样,问题共有四题。若实在答不出来可以跳过一次,但请别忘了这得扣五分。此外,竞赛中获得的分数将加入梢后的最终投票票数里一并计算,祝各位候选人有好的表现。」

当我思考着这些时,向坂淡淡地做完竞赛的说明。

「从第一跑者开始,大家请各自就起跑线。」

听到他终于宣布二次赛即将展开,我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今天引擎的状况不错嘛。」

我这么自言自语,走向第四跑者的起跑线。

本队的第一跑者是羽黑。她一脸紧张地走到起跑地点领取选委会人员发给的接力棒,脸颊变得更加紧绷。

岸田和铃木分别站在她的两旁。或许是梢后还得担任第四跑者的关系,他们看来比羽黑冷静得多。

「花南,放松点!」

作为第二跑者的桑田叮咛着,羽黑抬头露出微笑,笑容却相当生硬。

「……不要紧吗?」

她紧张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喃喃低语,却马上发现这不过足杞人忧天。

「预备……开始!」

当空气枪的声响继向坂的号令后响起,羽黑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精悍俐落——极度接近「黑猫」的脸孔。

由于步幅之差,岸田与铃木领先了她,但羽黑完全没被甩开。

迎面吹来的强风抚开她的浏海露出额头,羽黑全力奔驰,钻进第一道障碍物——摆成隧道状的网子里。

于是,她也成为率先穿越两公尺长的网子采出头的人。羽黑直接挣脱网子,没空整理一头乱发就拿起用纸镇压在前方桌上的出题纸,打开后迅速浏览。

「……藏在叶野学园内的纹章数目,是108个!」

羽黑充满自信地对穿着运动服的选委会人员——上谷说出答案,同属选委会的仓持举起双手大大比个○。

「答对了!」

气喘吁吁的岸田的确在场,但他露出与我不同的眼神,注视着悬挂在相隔两公尺树木之间的旗帜。

「不过……多亏这阵风,也让我看到胜算。」

桑田这时也努力试着解开智慧环,却因为尺寸太大难以操控,有些陷入苦战。

「……原来尚青跑得那么快?」

「眼镜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哇啊!」

我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听来微妙地充满生活气息,仰望着横越两棵树的万国旗。

「……如果没有风,我真想在这地方晒衣服。」

我迅速并确实地摆动双脚,将全副精神都放在跑步上,朝第四道障凝奔去。

不过,我先仔细地一一观察方块的六面,这才冷静地层开作业。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万国旗将题目用纸也卷走了,忍不住放声大喊。

我们各自喃喃说道,谁也没有对这的确令人焦急,但很难称为障凝物的问题表示异议。

「我实在没考虑到会出现刚刚那阵强风。」

「呜……好难……咦?」

「更重要的是,快点检查吧。」

两人漂亮地交棒之后,桑田一马当先地往前冲。同样接了棒的东云和雨绪跟在后面,但她率先抵达第二道障碍前。

我对立刻开口反省的他点了个头,直盯着万国旗飞走的方向。

「好,完成!」

为了保险起见,总部帐篷传来透过麦克风发出的说明。

虽然动作有些粗鲁,我没花两分钟就把相当于地球仪的大陆排列完毕。

结果符合我的期待,尾田率先通过障碍,五藤、灰谷也跟在其后。

带着一股特强的气势,比桑田晚一步来到第二道障碍的东云率先解决智慧环。

一开始奔跑,我立刻发现风的阻力比想像中更大。扑上脸颊的风势,几乎把我往后推。

「对啊。不过,若只是单纯跑步,我的膝盖也应付得来。」

「我们的尾田是最适合的人选。」

「只要把这个魔术方块的六面拼齐,就会像地球仪一样出现世界地图。这项目很适合比赛知识的二次赛吧?」

桑田再度超越被问答题难倒的雨绪,藉由最后冲刺与东云并肩冲向终点,将接力棒交给尾田。两人又上演一次漂亮的接棒。

「这是他至今以来最拼命的一次,所以才跑得快吧。」

这段期间,我看向在苦战之余慢慢拼成方块的两人。

「呜~如果一直从上面往下看,就能看出要怎么拼了!」

「喔……喔喔,我知道了。」

「我也还跑得动。」

「五藤也很擅长算数喔。」

比起障碍物,选手在赛道上奔跑的距离更长,令我产生这番感想。

她做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后继续跑过操场,把接力棒交给第二跑者桑田。

「与其说是比知识,不如说是比脑力?」

这恐怕是选委会——不如说是向坂斟酌过的结果。因为再安排像上次的脚踏车赛一样偏向运动的障碍,又会导致五藤的队伍不利。

我们远远偏离操场,最后抵达新东栋与北栋校舍之间的葫芦池畔。就像特地放上去似地,万国旗和问题卷挂在湖边的几棵树上。

不过,她也在雨绪成功的十秒之后解开智慧环。

「我今天也状况绝佳,你好好期待吧。」

「存放在图书馆别馆的和氏家史……现在有87本。」

「不,我没有拿过那种头衔。」

我朝他摇摇头,要求比剩下两人早一步进行审核。

连大气也没喘一口的钤木跟岸田在同一条线上会合,耸耸肩喊道。

我们询问这是否是剩下的唯一方法,向坂面有难色地点点头。

虽然没抱着什么期待,我却没听见岸田应该会回嘴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看他在不在。

正因为大家都察觉到这一点,我们才刻意不提,看着尾田等人通过障碍。

「……钤木学长果然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下一瞬间——岸田濒临枯萎的植物鼓起最后的力量,猛然伸展花茎。

「呀啊!」

虽然这个情况再好也不过了,但是刹那之间,想和他们在最后直线跑道上一决胜负的念头闪过脑海。

「啊……多加良有戴眼镜,真好~」

旗帜宛如长了脚一般翻腾飞舞。

「……完成了。」

据我推测,前面的第四问答应该不会太棘手。照这样下去,我可以遥遥领先地拿下第一名。

「喔~你们两个都快跑啊……我去另一边调查飞走的万国旗~」

一阵迟来的强风刮过,吹得我们头顶的万国旗飘扬,脚下扬起沙尘。我在风沙中定睛凝望着尾田,以免跟丢。

「呼哈哈!敬请期待在下更精湛的忍者步法!」

「问……问题飞走了……!」

不出所料,岸田从背后追了上来。

第二道障碍乍看之下难以判别,直到桑田从地上拾起那东西,我才发现是什么。

或许我的眼镜在他看来成了隔绝尘埃的防风镜,钤木轻声呢哺,被我随口带过。

我们一点也没和对手装熟的意思,但一看到第四障碍物,三个人不禁同时露出疑惑之色。

三人轻松解决问答题,为了迎接朝这边全力奔驰的跑者们,我们走到起跑线旁。

连向坂也罕见地慌张起来,这番台词令我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钤木不知为何替我们打气,但理由立刻被他大声的自言自语所揭露。

钤木与岸田各自小声埋怨,同时拼命转动手中的方块。

当我把完成品放上桌,不只是向坂,岸田和钤木都吃惊得瞪大双眼。

虽然全速飞奔,我们三人仍几乎同时抵达第四障碍前。

五藤或许已不是为了岸田而是为了自己而跑,那不顾一切的身影却看得岸田咬住下唇。

宛如僧侣的神情微微一动,向坂这么问道。

我斜眼瞄了瞄胸有成竹的铃木,做出牵制。

同意我感想的人,是刚结束第一跑者赛程的岸田。

「咦?怎么可能!我们没准备替代品啊。」

「身体的一部分……算了……说得也对。」

我再次加速。

他彷佛忘了我的存在,茫然地自言自语。

「……几乎是接力赛跑嘛。」

我这么宣言,迈步奔向依然随风飘扬的万国旗。

老实说,我对自己的脚程还算有自信,但对手既然是钤木和岸田,就不可能从容获胜。

「第二道障碍物是巨大智慧环。请解开智慧环,并穿过分解后的圆环。」

「好~!喔喔!第三道障碍是一百题计算题……幸好不是我负责!」

岸田看到这段小插曲后略显放松地接话,尾田、五藤和灰谷已逼近我们眼前。

当然,也不忘挑衅岸田。

向坂总算拿起魔术方块,开始检查。

就连铃木掌心也放着完全拼好的方块,我的领先优势已化为泡影。既然如此,目前可没有时间留在原地。

我们望着委员长亲自担任第四道障凝裁判的向坂,他以不容反驳的口气断然表示,我们只能默默地伸手去拿魔术方块。

「别看我身材娇小就瞧不起人!」

然而我还是向前冲,因为后方正传来钤木的脚步声与岸田的呼吸声。

「哇!」

岸田在奔跑中喃喃低语。试图判读那家伙的行动,就某方面来说等于自寻死路啊,我在内心回答。

对我而言颇具危险的发言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发现岸田将刚刚完成的魔术方块放在桌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什么地方不好飞,万国旗偏偏扫过放着第四题问答的桌面,往高处飘起。

观众席上的学生们惊叫着缩成一团,原本张设在操场上的万国旗脱离原本所绑的圆球,飞了起来。

即使我回过头也没有再看见那光芒,只得先接住尾田递上的接力棒迈步奔跑。

「……魔术方块?」

「秋庭同学是魔术方块冠军?」

「……看起来……不是很像横杆吗?」

「岸田,跟上我啊!」

我开始助跑,再望了他胸前的植物一眼——发现愿望植物一瞬间闪过蓝光。

「正厶口我意。」

下一瞬间——仿佛嘲笑着我的想法,今天最强的一阵风猛然穿越操场。

「……看来,不追回那张问题是不行了。」

不只如此,连雨绪都误打误撞地成功,结果桑田落到最后。

愿望植物竭力伸展枝蔓,结出小小的花苞,彷佛要告诉我岸田的心愿藏在其中。

「横杆……你是说跳高的棒子吗?」

我再度仰望那光是伸手恐怕拿不到的万国旗和问题卷这么问道,岸田惊跳起来看着我。

「……不对。」

他闪避我的眼神,很明显是口是心非的回答。

不过,这只是徒劳无功的抵抗。愿望植物已经告诉我真相了。

告诉我岸田的心愿就在这里。

「这该怎么拿下来?」

不知情的岸田往周遭寻找勾下问题卷的工具,但池塘附近不可能刚好有那么方便的用具。

「只要尽全力往上跳,这高度也不是碰不到吧。」

虽然这高度距离地面达两公尺以上,对前跳高选手而言应该很简单,我这么说道。

我当然知道,岸田为何要特地寻找工具。

「……秋庭学长说不定构得到,但我已经办不到了。」

岸田刻意地摸摸膝盖给我看。

他明明排斥别人的同情,却容许自己这么做,看得我心生烦躁。

「人类并非时时都能发挥最大的力量,因此无论什么时候,我和你不都站在同一条线上吗?」

透过这种观点来看,岸田的伤也不算什么劣势。

「……我不认为。」

然而,他立刻摇摇头。

「若真是如此……我早就试着跳跃了。」

雨绪眼尖地看到他的动作不安地问道,虽然岸田摇摇头,但她的表情却依然忧心仲忡。

「没错。如果不跳起来拿到题目,就无法迈向终点。再说,跟还没跳就放弃的家伙有什么好比的。」

寂静的破坏者铃木两手各拿着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铁丝,经过我们身旁。

毫不犹豫地说出口的人是五藤。

「尚青,你来得正好。能不能帮我拿那张题目?」

「了解。」

他没多否定地认可了我的话,搔抓着发出回答的喉咙。

「……嗯,我想……也是。」

我毅然决然地宣告,同时也用眼神告诉尾田他们没这个必要。

我暂时保持沉默,思考着怎么突破僵局,现场的气氛却越变越沉重。

听到三人的脚步声,岸田终于回神问我。

这答案令岸田瞪了我一眼,但我没有撒谎,他也无法反驳。

「……多加良,难道你也打算先跳?」

「忍……忍法占卜还真管用!」

「我不想等。」

他就此陷入沉默,连鱼都不会跃出水面的平静池畔暂时被寂静笼罩。

雨绪一脸不安地问道。

「骏……没有放弃。」

「好啦~我依照忍法占卜的引导来到这里~」

此时,铃木毫不顾虑地嚷嚷道。他刚刚难得安分一段时间,看来已经忍到了极限,跑到离树木不远处做起伸展运动。

尾田和桑田也一样,因为太在意岸田的膝伤,所以无法说出这句台词。

他终于发现挂在万国旗上的问题卷,大声喊道。

「各位可以别说出去吗?」

「嗯,我们征得向坂同学的取可,来帮忙寻找题目。」

羽黑朝我们两个抛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他这么告诉两人,彷佛那是唯一的方法。

接下来,桑田傻眼的声调与尾田不知有几分当真的台词分别响起。

他在不停吹袭的强风中一路跑来这里,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黑框眼镜也歪向一边,但五藤难以撼动地直视着岸田。

达成目的之后,他的身体当然顺着重力往下掉,虽然有草地减缓几分冲击,我们却几乎没听见钤木落地的脚步声。

「我也不要……我不要你连跳也没跳就放弃。」

他直盯着挂在树木之间的万国旗,目光锁定不放地往后退,助跑几步之后——纵身一跃。

「……我要跳了。岸田,你就看个清楚吧。」

「……岸田正在烦恼该怎么拿到问题,我正陪他一起想。」

「尾田、桑田、羽黑……」

岸田口吐充满放弃意味的台词——却难掩眼中对于高处、对于跳跃的饥渴。

但岸田还没有发觉,面对顽固的两人,耗尽耐心的他使劲地踹了一下地面。

可是五藤和雨绪摇摇头,坚决地拒绝接受这个提案。他们一定已经发现岸田最大的心愿,才会坚持拒绝。

「要拿到问题……」

着地的同时,我告诉正以饥渴眼神望着我的岸田。

「我看是你搞错了,这招其实叫忍法之误打误撞吧?」

「嗯,我们知道。」

「不,是『忍法之被风吹』的可能性也很高。」

「……钤木,你不能再等一会儿吗?」

钤木露出真挚的眼神望着我和岸田,斩钉截铁地回答。

在道谢之余,我指向已经找到的问题卷。

当我像方才的铃木一样做起膝盖伸展运动时……

「……岸田,你口渴了吗?」

只要稍微跳一下就行了——羽黑大概想这么说,但半途闭上嘴巴。

宛如过去的岸田一样。

钤木只留下这句话,接着便如他的宣言般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他没有发现,五藤和雨绪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看到五藤和雨绪的身影,岸田的表情瞬间扭曲,但脸上立刻浮现死心的神情。

我斜眼看着岸田的视线,从钤木的背影再度滑向宛如跳高横杆般的万国旗,凑到三名值得信赖的同伴耳畔悄悄说道。

「呐……多加良、岸田你们都不跳吗?那我就先跳咯!」

岸田以作梦般的眼神注视着钤木宛如皮球弹跳般的跳跃,但一刻也没有别开目光。

我不再看岸田,将精神集中在看似可当作跳高横杆的万国旗上。

比五藤晚到一步的雨绪头发比他还乱,但比起整理头发,她选择先告诉岸田。

「这样吗。谢谢大家,不过问题就挂在那边。」

「……尾田学长他们要去哪里?」

然后,对跳跃产生更强烈的渴望吧。

「忍忍忍忍碰到孕妇~要赶快让座~」

听到他接着说出的话语,除了他本人以外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特别是背点名的五藤更双眼圆睁。

「……我明白了。看来我们只有弃权了,尚青、雨绪。」

「只要跳一下就可以了,骏。」

「看着秋庭学长?我不是从刚才开始就看着了吗?」

只思考着如何才能跳得高。

「……那你们叫我如何是好!」

「神……钤木同学,请等一下。现在……岸田马上就要跳了!」

「我……会照实说出我所看到的事。」

「……没错,他说得对。岸田……只要跳起来就行了•」

我也不抱期望地试试。

桑田按住被吹乱的发丝,转动目光注意铃木的动作。

所以我们这才过来了,尾田被强风吹得眯起眼睛,说出我想知道的答案。

「他们有点琐事要办,你不必在意……更重要的是,你看着我吧。」

「……找别人帮忙,岂不是违反二次赛的规则?」

我体认着自己的双脚为眼中景色带来的短暂改变——这片岸田应该想再看一次的景色。

五藤要求岸田试着再跳一次。

我回头望去,熟悉的三张脸孔果然跃入眼帘。

当雨绪也帮他说话时,岸田露出苦涩的神情注视着两人,却没有说话。

「就算你摸膝盖,我也不会再同情你了。」

但随着某个以打破寂静为乐的家伙闯入现场,这份寂静完全瓦解。

「可是……你们为什么还没去拿呢?」

当大家都还在找话讲的时候,桑田率先开口,静静地注视着岸田。

「……我刚刚看到的风景很棒喔。」

铃木的身躯刹那间如没有重力般浮上半空,右手轻轻松松地抓住问题卷。

然而,吊起平常温和的眉毛瞪着我的人却是五藤。

「……我不要,我不要弃权!」

「喔,忍法占卜找到了题目!」

岸田再度摸摸膝盖,企图封住我们的口。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岸田握紧双手,让我发觉他目睹钤木跳跃时心中绝不仅有羡慕而已。

我往两脚使劲,用力一踏地面,一瞬间甚至忘了取得问题卷的这个理由。

我故意吐出不假修饰的毒辣言词。若没有逼逼他,岸田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展露真心。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毫不迟疑地冲了出去。

「……尾田、桑田、羽黑,有件事想麻烦你们。」

尾田也跟着发言,指出具体的问题点。

羽黑正确地理解我的意图后这么宣言,岸田嘴角浮现自嘲的微笑。

万一现在被他抢先,第一名将属于钤木。雨绪担心这样一来岸田更没有跳跃的理由,对铃木请求道。

「骏,跳跳看啊!如果你不肯跳,我们就无法抵达终点!」

我牢牢地张大双眼,抓住问题卷。

「对啊,第四跑者足岸田同学,由除了你之外的人去碰题目可不太妙。」

「没错,岸田昨天也看着别人跳高。」

「好!题目到手!我先走罗……你们两个跳完之后,就赶快追上来。」

岸田用近乎迁怒的歪理曲解我的话,他无法再保持平静的事实让我暗自发笑。

紧接着,我的背后传来羽黑有点颤抖的声音。

「……不行。我再也无法跳得那么高,一定构不到。」

接连看见钤木和我纵身起跳,岸田眼底的确浮现过羡慕的光芒,现在双眸中却带着畏惧。

岸田再度痛苦地搔抓喉咙。

「没这回事!你可以跳的!」

雨绪按住他伸向咽喉的手,嘶声力竭地呐喊。她的发量变得比先前任何时候都多,显现出岸田心中积压着多少的泪水。

「岸田,我和钤木已经跳过了。你却只能咬着手指在旁边看戏……真没出息啊。」

我故意选择残酷的言词嘲笑着。

岸田拾起头瞪了我一眼……但是他握起拳头,咬紧牙关忍了下来。看到我们比他更早跳、比他跳得更高,他明明很不甘心才对。

注视着强忍痛苦的岸田,他们两个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骏……你不觉得不甘心吗?钤木学长和秋庭学长都比你先跳,比你跳得更高耶?」

五藤忍住想哭的冲动,问着岸田。他很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白费这个局面。

「……不甘心?我早就知道自己再也跳不起来了。」

「你想说你放弃了?那你就哭出来啊。只要你一哭,我就承认你已经放弃了。」

「……我不会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哭……只要哭出来,你的痛苦就能结束。」

雨绪应该是从刚才开始就看到他痛苦地搔抓喉咙才这么说,但这番话从另一面来说命中了岸田目前的模样。

「岸田,你还没有放弃跳高……还想再跳上半空一次,才决定不哭的吧。」

当我静静地开口后,岸田猛然抬起头,却摇摇头否认。

「不对……我已经不再留恋跳高了。我下次哭泣的时候,就是找到了取代跳高的最重要目标的时候。」

岸田迷失自我地回答。

前进、前进、前进,累积当下往前走。

原本只有一滴的雨珠转瞬间化为无数雨丝,打湿我的脸庞、手臂、全身。

我注视着岸田干涸的眼眸,将他胸口拼命想开花的愿望植物纳入视野,这么问道。

雨绪真挚地呼唤岸田体内的雨之鸟。

与强烈的冲击正好呈反比,痛楚仅持续几秒钟就消失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雨?」

我不知道,岸田此刻可能在流的泪水是出于放弃还是希望。

「就这么一次,跳吧!把跃起时的景色烙印在眼底!再一次朝高处伸出手!」

可是我并不认为,雨绪同时对岸田展现的温柔也出自「雨之鸟」的力量。

「岸田……雨绪现在正为了你而哭。只要你希望的话,她一定会替你下雨。」

当岸田和五藤说出期望,雨绪缓缓地点个头。

「岸田……为了让你迈步前进……现在你心中满溢而出的泪水,是非流不可的眼泪。」

我忍不住追逐鸟的动向抬起头,阳光射进眼中,害我慌忙闭上双眼。

「……如果觉得不甘心,我就会哭。」

我向汗流浃背的三人致上由衷的谢意。

五藤用比想像中更强烈的口气断言。

我还没睁开眼睛,已有水滴打在我的脸颊上。

就像岸田、就像五藤所盼望的一样。

「岸田……你真的不觉得不甘心吗?真的不在乎跳高了吗?」

「多加良,准备好了。」

此时,一直默默在旁边守候的雨绪走上前一步。

「那么,你为何不哭?」

于足,雨绪唤出与自己同音的鸟名(注:雨尾和雨绪两个名字在日文中的发音相同)。我的耳坠开始微微发烫。同时,在岸田胸口——愿望植物的旁边出现一团蓝光。五藤和岸田茫然地沉浸在雨绪温柔无比的声调中,此时终于回神。「怎么……?我的胸口在发光?」「真的耶……有蓝光……」「嗯,你们也看得见……虽然时间短暂,你们毕竟曾是『雨之鸟』的宿王。」雨绪悄悄朝岸田胸口出现的蓝光伸出手,十分温柔地告诉两人。光在这段期间凝聚成蓝色的鸟儿……小鸟轻轻拍打翅膀,停留在雨绪手上。和前阵子看到时相比,鸟的羽毛有些褪色,光泽也变差了。「……你变憔悴了,雨尾。为了我吃那么多苦,真过意不去。还有……谢谢你回到我身边。」雨绪边说边疼爱地抚摸掌心的小鸟,「雨之鸟」轻轻啼叫一声。她将小鸟悄悄抱在胸前。「那是……什么?」「我的『雨之鸟』。」眼前一连串的变化令岸田惊讶地问道,雨绪静静地回答,直视着他的眼睛。「……岸田,这样一来,我就能为你下雨了。」

于是,岸田终于说出真心话。

虽然欢喜或悲伤都能诉诸言语,但话语无法表尽的感情,应该是化为泪水滴落了吧?

「雨之鸟」微微张嘴,喝下鸟喙上的泪滴。

「有!当深深热爱的东西被夺走,人就会哭泣!不是被迫放弃,而是落泪!」

她露出极为温柔的眼神,满怀感情地倾诉。

我来回望向挂在树上的万国旗与褥垫,简短地回答。

「雨之鸟」用比刚才活泼几分的叫声回应雨绪温柔的话,暍下她接二连三落下的泪水。

岸田来回看着尾田等人依照我的指示搬来的褥垫,以及满头大汗的三人,一脸茫然地问我。

岸田和胸口的植物一起沭浴在雨中。

岸田说他为了不想放弃才忍着眼泪,可是压抑着再怎么忍耐也即将溃决的事物,不是很不自然吗?

「不对!我不哭!万一哭出来,就等于真正的放弃!我……我……即使只有一次也好,我想再跳上半空!」

「骏老是逞强地说这种话,才哭不出来!」

眼前的画面让五藤半是茫然地低语,他的声音令岸田总算回神,眼神却还游栘不定。

每暍一滴眼泪,它的羽毛便渐渐恢复成鲜艳的蓝色。

「……不过,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我哭的样子。」

就算只有一瞬间也好,我相信实现心愿非常重要。

「你不肯哭,是对跳高的侮辱。」

人越成长就越难落泪,我曾以为这就是成熟。

「我才没有侮辱跳高!」

「当然,首要条件是清理干净之后再归还。」

「你们打算……做什么?」

我在他耳畔放声大吼,连同五藤的份一起吼出来。

愿望植物彷佛呼应着她的呢喃般微微摇曳,浑身沾满水滴的「雨之鸟」再度飞出雨绪的身躯,急速上升。

但唯有他想继续前进的事实不会改变。

他明知道再隐藏心愿或泪水都已没有意义,还是用双手捣住脸庞。

「我……真的能跳吗?」

明知未来这个字眼有多么模糊,我依然对岸田喊道。

岸田站在临时的横杆前领悟到这次无从逃避,漫无对象地发问。

正如五藤发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替岸田的跳跃所做的准备。

那一瞬间——一股至今不曾体验过的痛楚宛如雷电般窜过双眼,感觉甚至像一道闪电在我的眼皮底下进出火花。

雨绪听到后让「雨之鸟」停在指尖,告诉岸田。

因此,我代替雨绪直盯着岸田的双眸,问他该如何回应这份感情、这些泪水。

「……铺上褥垫之后,骏随时都可以跳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雨中那道朦咙的横线。

她坚强又温柔地说着,盼望声音能够传给对方。

「岸田,哭吧。如果你真的不想放弃,真的想再跳一次,现在就哭!」

「雨绪……请为他下一场温柔的雨。」

愿望植物本来不需要浇水,岸田的植物却彷佛吸收了所有倾注的雨珠般恢复绿意,花苞也膨胀起来。

「……我和雨绪都很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更喜欢跳高。你越是说不把跳高当一回事,听在我们耳里就只像在强调你有多么热爱它!」

我缓缓地睁开眼,一株新的愿望植物跃入眼帘——已然结出花苞。

雨绪的泪珠,也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胸前搂着的「雨之鸟」身上。

「『雨之鸟』啊……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听得到就回应我。我现在想降雨,打从心底想这么做……我想为了这个和我一样笨拙,结果哭不出来的人下雨。」

鸟儿就像是被吸入她的胸中一般消失无踪。

我们分不清,打湿岸田脸颊的究竟是雨还是泪。

「……鸟在暍雨绪的眼泪。」

当等待中的声音传来,我转动视线一看,在树根旁看见尾田他们以及吸收冲击用的褥垫——从形状来看,应该是保健室的物品。

这份感情一定本来就存在于她的心底,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现。

「我想为了岸田下雨……」

「谢谢。」

因为除了哭之外,婴儿没有其他方法能表达心声。我们或许是学会了传递心情的语言,因而渐渐不再哭泣。

告诫自己不许哭泣,对自己下诅咒的人,正是岸田本身。

她将「雨之鸟」抵在胸口、抵在愿望植物开花的位置上。

雨绪在数秒钟前还空无一物的胸口,如今出现迅速长成的植物。

「如果你真的想跳,就跳得起来。即使无法像从前一样,只要你还想前进,绝对跳得起来!」

「跳啊!我很看好你位于前方的未来!」

我也加大音量,与拉高嗓门的岸田相抗衡。

温柔的雨丝宛如雨绪嘴角的笑意,宛如她展开的双臂。

「你想要怎么的雨?无论是甘霖或是骤雨……不管哪一种雨我都下给你看,一定能够藏起你的泪水。」

不像五藤会发出的强烈声调,让岸田吃惊地瞪大眼睛——双眸却依然是干的。

不过,那人们为何没有失去泪水?

她将不知何时取出的鸟笼扔在脚边。和上次一脚踹飞鸟笼时不同,她这么做显然经过思考。

不过,岸田现在若不跳就无法前进。只顾着一直自伤自怜,抱着膝盖是不行的。

「这是安全措施。」

受到阳光的照耀闪烁着金光。

「啊……原来如此,你真正想暍的是我的眼泪吗?」

「……只要我说不甘心,你们就满意了吗?对,我很不甘心!我明明比任何人跳得更高,却因为受伤而再也办不到了!」

也许是找回「雨之鸟」的影响,雨绪的头发从刚刚近乎漆黑的深蓝色转变成水蓝。

「如果你流了该流的泪,就可以。」

岸田直盯着横线不放,再度吐露不安。

不过,这场雨就像雨绪盼望的一样。

「……像那部电影一样的……雨,明明出了太阳却下着雨。」

「……雨也准备好了。」

「雨尾……再度成为我的翅膀吧。请和我一起,在岸田的上空下雨。」

就像此刻濡湿雨绪双眸的泪光,温柔二疋长久以来都藏在她心中。

「这是水月老师……借给……我们的。」

如果这是人理应当为之事——如果这就是活着……

说不定,这将是岸田的最后一跳。若有医师在场,或许会制止他。

雨绪彷佛要告诉「雨之鸟」,用来强行关住它的鸟笼已经消失了。

这是场一点也不冰冷,暖和又轻柔的温柔细雨。

「我……还能再跳一次……吗?我可以跳……吗?」

「请为人下一场温柔的雨。」

我的台词终于令岸田开始表露真心,我和五藤继续追问:

「骏绝对可以再跳一次的。即使你不愿意,我也要看好你的未来!」

「跳呀!」

雨绪最后大喊一声,岸田以此为信号开始助跑。

「雨之鸟」也呼应主人的叫声,急速下降。

「飞呀。」

当雨绪注视着岸田的背影再说一遍,「雨之鸟」对准岸田,在我们头顶盘旋一圈之后用力地拍打翅膀。

他踏着被雨淋湿的草地,一步一步接近当作跳高横杆的万国旗。

岸田的左脚用力踏向地面,身体浮上半空。

为了跨越那一道细线,他扭转身躯、头向着天空。

然而,我们察觉高度还差了一点点——那一瞬间,「雨之鸟」飞进岸田体内。

刹那间,岸田的背上仿佛长出翅膀,身躯微微飘起补足不够的高度。咚沙!他的背完全没接触到横杆,顺利地落在褥垫上。「……跳过了!」最先欢呼的人是雨绪,环绕在褥垫周遭的尾田等人也献上掌声。「嗯……跳高果然是骏的归宿。」五藤摘下满是雨珠的眼镜,开朗地笑着。在一片欢喜之中,只有岸田茫然地仰望天空。雨已经停了,这次他的脸颊流过清楚的泪痕,岸田却没试着去擦。他胸口缓缓绽放的花朵,很像杏仁五办的花。不过,花的颜色是「雨之鸟」羽毛色泽的蓝。「你跳过了。」我注视着他胸口的花缓缓结晶化,静静地开口。「……是的。」「空中的景色如何?」「……棒透了。」岸田深深地回答我的问题,同时触摸自己的膝盖。

「岸田?膝盖会痛吗?」

让「雨之鸟」停在肩膀上的雨绪不安地问着,但岸田摇摇头。

「只是……」

他露出一脸彷佛还在作梦的表情,再次仰望天空。

「只是什么?」

「只跳一次,我好像无法死心。」

「……骏,那就做更多的复健吧。即使过程辛苦、难熬,我也会陪着你……等到你恢复之后,再跳一次给我看。」

岸田的台词听得五藤瞪大双眼,强力地要求他去挑战那一丝可能性。

「我也……认为这么做很好。」

我静静地问他。面对我有些突兀的问题,不仅是岸田,五藤和雨绪也困惑地倾着头。

雨绪跟着附和,就连「雨之鸟」也赞同地啼叫一声。

于是,岸田大大地点了个头。

「我想……是擦干泪水。」

「对。我们流泪之后一定会擦干泪水,好继续往前走。所以人类……活着继续编织故事的我们可以哭泣。」

「所以,你要由这里从头开始,继续前进。你已经好好哭过一场了……要再跳几次一定都没问题。」

然而,我们的生活无法落幕。就算电影完结了,我们的生涯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漫长到无法容纳在一卷底片中。

「或许足吧。」

「……是的,没错。」

他姑且回答道。

没错,如果哭泣是故事最好的落幕方式,对一部电影而言那么做并没有问题。

「不过当我们尽情哭泣之后,该做什么?」

雨绪露出温柔的微笑,伸手悄悄擦拭濡湿岸田脸颊的泪痕。

「……这样吗。说得也是,电影拿流泪的一幕作结尾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没有任何医学上的依据,但我想如此相信,我想相信渴望再跳高的岸田,因此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说道。

这次换成五藤回答我,这答案令我微微一笑。

我们的身体,一定是为了这个理由才拥有眼泪。

「岸田……你方才提到的电影,最后足以流泪作结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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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之游戏 1 神该向谁祈祷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Game 01 无路可走
  4. 04Save 01 破损的容器
  5. 05Game 02 提示?
  6. 06Game 03 鬼牌
  7. 07Save 02 扭曲变形
  8. 08Save 03 心中的迷宫
  9. 09Game 04 永不枯竭的花
  10. 10Game 05 祈祷
  11. 11Save 04 无名的愿望
  12. 12后记
  13. 13解说

第二卷神之游戏 2 神该做何选择

  1. 01插图
  2. 02prologue:序章
  3. 03save 1 真正的强大
  4. 04game 1 门
  5. 05save 2 世界的那一端
  6. 06game 2 特别奉送?
  7. 07SAVE 03 心灵之声
  8. 08save 4 1+1—两人—
  9. 09epilogue 终章

第三卷神之游戏 3 神该由谁守护

  1. 01插图
  2. 02PROLOGUE:白S的夜晚
  3. 03PROLOGUE:漆黑的夜晚
  4. 04神之游戏 开始
  5. 05game 1:白天的传唤
  6. 06save 1 晚霞中的惊魂
  7. 07game 2 夜晚中的疑惑
  8. 08save 2 黄昏中的意图
  9. 09game 3 半夜的谎言
  10. 10后记

第四卷神之游戏 4 神该与谁共舞

  1. 01插图
  2. 02game 4 暗夜的困惑
  3. 03save 3 破晓的谎言
  4. 04auto 1 欺骗的夜晚
  5. 05auto 2 旭日的约定
  6. 06game 5 黎明的前奏
  7. 07save 4 午后的宁静
  8. 08save 5 向夕阳许愿
  9. 09game 6 月光下的落花
  10. 10epilogue 漆黑的早晨
  11. 11epilogue 光明的早晨
  12. 12后记

第五卷神之游戏 短篇集 晴/阴/雨/虹

  1. 01插图
  2. 02第一回 若能在梦中放晴
  3. 03第二回 由阴转晴
  4. 04第三回 雨后的骗子
  5. 05第四回 彩虹S巧克力
  6. 06后记

第六卷神之游戏 5 神该寻找泪水

  1. 01插图
  2. 02Prologue序章
  3. 03game1春天的战争
  4. 04save1雨之狂想曲
  5. 05game2空的鸟笼
  6. 06auto 捡到的神?
  7. 07save2被雨照亮的道路
  8. 08save3雨之翼正在阅读
  9. 09save4雨之花
  10. 10game3决战来临
  11. 11epilogue终章
  12. 12now loading
  13. 13后记

第七卷神之游戏 6 神该拥抱什么

  1. 01插图
  2. 02
  3. 03game1 魔神×升官图=?
  4. 04game2 魔神×口袋=?
  5. 05auto1 天意的安排
  6. 06save2 你的重量
  7. 07game3 魔神×蛋=神?
  8. 08auto2 神的安排
  9. 09save3 你的手
  10. 10epilogue
  11. 11now loading
  12. 12后记

第八卷神之游戏 7 该运送给神什么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A:瞒着人
  3. 03PROLOGUE B:瞒着神
  4. 04GAME 1:前往不可思议的国度?
  5. 05SAVE 1:花吐暗香
  6. 06GAME 2:不可思议的绒毛
  7. 07AUTO Ⅰ:A Tug Of War
  8. 08SAVE 2:迷途者的地图
  9. 09GAME 3:进入不可思议之环(和)
  10. 10AUTO Ⅱ:Under Cover Of Smoke
  11. 11后记

第九卷神之游戏 8 该交给神什么

  1. 01插图
  2. 02AUTO III:A Smoke Screen
  3. 03GAME 4:前往不可思议的尽头?
  4. 04SAVE 4:做梦的王
  5. 05AUTO Ⅳ:Girlhoods End
  6. 06GAME 5:痛苦的开端?
  7. 07EPILOGUE A:人隐瞒
  8. 08EPILOGUE B:人隐瞒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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