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o2 神的安排

基耶納慌張地離開地面，回到自己的空間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彈珠汽水瓶，喝了一口。

即使再度退冰的液體通過喉嚨，心神不寧的情緒也沒有消失，基耶納沒教養地將兩腳跨在桌子上。

隨着腳的移動，先前撿拾的玩具車殘骸散落在透明地板上。

基耶納搖動彈珠汽水瓶注視着殘骸好幾秒鐘，最後站起身收拾碎片。

從前的他不可能這麼做，基耶納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但是卻非這麼做不可。

收拾的時候，剛剛的問題在他腦海中打轉。

當他們問起不會壞的神是什麼樣子，基耶納對無法立刻回答感到困惑。

最重要的是，那一瞬間閃過腦中的身影令他陷入混亂。

基耶納想起了那個再也無法回到口袋裏的壞掉玩具。

他對自己破壞的東西不感興趣，無論過去與未來都不會記在心底，也不可以發生。

「本大爺……要創造神，不會壞的神。」

因此基耶納甩開殘像，重新想像小玉完成後的模樣。

如果長着角，大概不會輸給尋常對手。如果有尖銳的爪子，不管在多險峻的斷崖上都不會摔下去。但體型太大的話就裝不進口袋裏，大小還是跟那傢伙差不多就好。

然而，那個身影恍惚間又在眼皮底下復甦，基耶納搖搖頭。

「那一天……那傢伙摔下去，壞掉了。」

他喃喃說服自己，回味着現實。

小玉的眼睛之所以和那傢伙一樣，只是因爲他碰巧把殘餘的眼睛放進蛋裏，當成材料的一部分使用。

所以，不會壞的神不可能像那傢伙。

基耶納東想西想，即使心浮氣躁仍撿完所有玩具車碎片。就在此刻，背後突然傳來的氣息令他回頭。

因此基耶納直盯着已空出許久的口袋，但裏面還是空無一物。

「嗯，我很樂意……爲了自己擲骰子。」

女子也不透露半點真心，兩人有好一會保持彼此對峙，開口不語。

但基耶納卻反而再度閉上眼想起那個身影。

「因爲……我的時野之地是彙集強烈願望，並實現願望的地方。」

手上果然沒有任何觸感。

但現在感情用事等於正中對方下懷，魔神壓下怒火，從背上的口袋拿出金色骰子遞給她：「好啦，你願意爲了本大爺擲骰子嗎？卡儂。」

「問題是從你給了多加良他們提示開始的喔。拜此所賜，本大爺有一段時間接收不到下面的情況和聲音，纔會晚到一步。」

就像踩着眼下的城鎮，女子的裸足直接滑過透明的地板，腳踝上的連環叮噹作響。

基耶納等待着回答一會，最後緩緩地睜開眼，彈珠汽水瓶裏的玻璃珠首先躍入眼簾。

女子依舊不肯認真回答，一方面受到剛纔開始湧現的煩躁影響，基耶納惡狠狠地瞪着她。

女子刻意讚美這難以分辨是好是壞的點數，和現身時一樣，沒有告別便當場消失。

「那麼……我也來擲骰子吧。」

即使發問，他也沒得到任何回答。

「這是原因之一。遊戲已進入佳境……該是由我擲骰子的時候了。」

此時，稱得上進入佳境的事件發生了。

一入座之後，就懶得再站起來撿取地上的骰子，他靜靜地閉上眼。

「……就當作是那麼回事好了。」

只有一瞬間，從前放在裏面的存在如幻影般閃過。

另一方面，女子看到同樣東西之後愉快地說道。

女子揚起紅脣露出深深的笑，優雅地接過骰子。

「……沒問題。正如你知道的一樣，我的視野變得很糟。」，

假設自己有願望，那應該是做出不會壞的神，但一驚覺時，基耶納已朝着眼皮底下躍動的身影發出了疑問。

然而，基耶納最後卻沒動手。換成昔目的魔神，絕對不會猶豫的。

他一臉不快地回答，不忘加上諷刺之意。

不過，她美麗的金眸始終注視着眼下的都市，沒有望向基耶納。

基耶納刻意浮現開玩笑的笑容說道。

基耶納指向原本透明的地板，如今蒙着一層如毛玻璃般的薄霧，直接地抱怨道。

既然如此，現在還是讓她欠個人情比較好。基耶納如此判斷之後說道，女子露出臉龐，白皙

卡儂舉起和服袖子掩着側臉，膽怯地躲避他銳利的眼神，聲音卻一樣從容不迫。

簡直在說基耶納的願望在其中。

基耶納想到什麼就說出口，眼皮底下再度浮現那傢伙的身影。

她回答魔神無法事事如願纔是世間常理的聲音也很清澈，沒有一絲沙啞。

就因爲城府很深，她是不容大意的對手。基耶納暫時將造成混亂的話語趕到腦海角落，與女人對峙：

「喔……是幸福的四。」

「老實說吧，我對你爲何想要不會壞的東西……比較感興趣。」

她在基耶納面前停下腳步伸出手，指尖觸及他胸前的——空口袋。

「哎呀……那還真棘手。」

不過，寂靜給基耶納的治療僅止於片刻。充斥空間的寂靜，令魔神再度想起多加良的問題。

女子不在乎他沒有回應，自顧自地說着，一步一步緩緩接近基耶納：

一如所料，金瞳銀髮的美女站在身後，但基耶納這次沒露出笑容迎接她：

臉蛋上果然掛着滿意的笑。

「對了，本大爺接下來也想叫你擲骰子……」

他搖得彈珠汽水瓶中的彈珠滾來滾去，輕鬆無比地問道後，卡儂點了點頭：

「本大爺的願望……是什麼？」

基耶納看着銀色龍捲風漸漸散去，話聲卻倏然而止。

那堪稱妖豔的笑容，令基耶納警惕是否已墜入她的術中，但沒有表現在外。

我想要什麼樣的神？

沒得到任何回應的女子，突兀地將話題拉回對自己有利的部分。

「我說過了，應該跟那傢伙不一樣纔對……」

基耶納吐出感想，在椅子上坐下來。

然而，這點諷刺對名叫卡儂的女人來說不痛不癢，她始終維持不變的微笑。

「喔喔……這是巧合。」

她愉快地如唱歌般唱道，在緩緩前進的同時露出故弄玄虛的眼神發問，但基耶納無法回答。

「哎呀，好可怕。但是，如何判斷是我做的？你不認爲是這片時野之地的力量，也對你造成了影響嗎？」

骰子點數是四。

原本就不認爲這點小事算是無禮的基耶納並沒有抱怨，但也確實因爲她的離去而稍感輕鬆。「幸福的四……算了，樂觀點也不錯？」

基耶納率先打破這份不怎麼舒服的沉默：

和多加良一樣，女子只爲攪亂他內心而發的臺詞也令基耶納火大。

儘管用句不同，卡儂卻跟多加良他們問了一樣的問題，他知道自己無法像剛纔一樣回答「不會壞的神」，咬住下脣。

她輕輕浮上半空，宛如播種般一翻手腕，擲出骰子。

「可是……這裏有本大爺的願望？」

他茫然地注視着從龍捲中現身的小玉的形狀。

基耶納焦躁地拉高嗓門瞪着女子，她的金眸卻靜靜迎向他的眼神，銀色髮絲輕輕搖曳：

「強大、不會壞……愛說話。」

「然後呢，卡儂你是來勞軍的？」

「爲什麼……爲什麼小玉會變成那副德性？那是不會壞的神？最起碼跟我的想像不一樣！」

一想到她的笑容恐怕也沒動搖半分，基耶納就卸下肩頭的力道。他早早領悟到，認真面對這女人也會讓自己疲倦。

明知道不論現在再怎麼期待，她也不會回應了。

「這造型也真是……很難形容。」

「……壞掉的話，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喃喃自語，卻閉着眼繼續追逐那個身影，按住胸前的口袋。

「雞蛋會孵出雞，即使養育者不同，布穀鳥的蛋也會孵出布穀鳥。基耶納大人——你由人類載運的蛋，將孵出什麼呢？」

她明明等於被囚禁在時野，卻比他更加自由任性，基耶納不禁一陣錯愕。

因爲不必面對那雙直透人心的金眸比較輕鬆，基耶納並未抱怨，只以目光追逐她的視線。

「升官圖遊戲進行得可順利？」

到最後，他連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他突然很想要一晃動瓶身就叮叮作響的彈珠，舉起瓶子打算砸向地板。因爲這是唯一得到瓶中彈珠的方法。

「這就是把蛋託給人類照料的醍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