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由陰轉晴
《神之遊戲》 · 宮崎柊羽 · 2萬 字
1
頭上的天空覆蓋着厚重的雲層,呈現比平常更濃密的灰色,即使有雪花從天空飄落也不足爲奇。氣象預報中只說這一陣子會是陰天,看來暫時無法見到晴朗的天空了。
一旦缺少陽光,冬季的寒意也會跟着增強,我拉緊套在制服外的大衣前襟。
“如果會冷的話,要不要我替你取暖?”
某個傢伙在我面前攤開雙手,一身無視於天氣的裝扮。
那件黑色和服的質料應該很好,但看來不僅單薄不保暖,自衣襬下露出的雙腳還是赤裸的。不過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冷,因爲她正是人類以外的存在。
那頭沒有陽光照耀依然閃爍的長髮宛如銀絲,雙眸則是對比般的金黃色,她形狀姣好的紅脣正壞心眼地揚起。容貌美麗、內在卻狡詐無比的她,名叫“卡儂大人”,是葉野市部分居民信仰的對象。
“沒必要。”
然而,我不是她的信衆之一,並不覺得這個提議值得感激。
別說什麼取暖,即使看得到卡儂,這裏的她也不是實體,不可能辦得到。就算有可能,我也絕對會同樣拒絕。
“你表現出一點臉紅的反應如何?”
“……你有什麼事?”
我忽略她的玩笑話,回到正題上。
在課堂之間的休息時間,我突然望向窗外,發現屋頂上垂下奇妙的布幕。那幅上面寫着‘距離少女的聖戰還有11天’、品味低俗得嚇人的粉紅色布幕——雖然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八成是鈴木乾的好事。我這麼判斷,前來回收物品時,不知爲何卻碰上卡儂。
她不會平白無故地現身,現身一定沒什麼好事。不過,卡儂會在我獨處時出現有點難得,讓我難以無視她的存在。
“多加良真心急。我是心地寬大不跟你計較,可是這樣會不受女生歡迎吧?”
“多管閒事。”
“……嗯,也罷。對了,你有收到‘壓歲錢’嗎?”
“壓歲錢?一月都已經過完一半了,你在說什麼啊?”
卡儂的問題令我拋去無言的視線。
“有收到嗎?還是沒有?”她的眼神突然認真起來,再次叫道。
今天我們解決學生會的工作,正準備回家之際,那物體突然出現在眼前,乍看之下像是……
“這樣很好……我馬上去做準備,你好好期待吧。”
我的一句揶揄反而得到這種回答,讓我有點生氣。
尾田平常老是被捲入我的遊戲裏,我想起碼在今天尊重一下他的意思。
今天羽黑感冒請假,桑田完成分內工作後已先回家,學生會室有多餘的空位,所以我並沒有責怪她。
“哇,連觸感也很像真的。”
“你們有不滿嗎?還是缺乏自信?”
“……這是什麼,卡儂大人?”
而且還是被切斷之後,只到手腕部分的手。
“嗯,而且是左手。可是……形狀並不是單純伸展的樣子。”
“是手……”
“密室。”
他的口氣雖然平穩,聲音卻充滿異樣的魄力,令我反射性地點點頭。
“爺爺有給我。”我無可奈何地回答道。
我判讀先機做出牽制,卻被卡儂乾脆地忽略。
2
卡儂聽到之後滿足地放鬆表情,嘴角浮現笑意。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難道說,我的判斷出了錯?
當我由衷地贊同尾田時,卡儂拋來別有含意的聲音與目光。
“我參加這場遊戲。”
“尾田,這是怎麼回事?”
“我明白了。總之,線索就是這隻‘手’嗎?”
卡儂撫摸銀髮,迅速訂下規則。
“喔,那就來訂定規則吧。總之,期限就到明天傍晚爲止如何?”
“啊……的確沒錯。”
“別扯些無聊的玩笑。”
於是,尾田保持冷靜之色,抬頭將目光迎向帶來斷手的當事者——佇立在半空中的女性,靜靜地問道。
摸過之後,尾田也不禁皺起眉頭。
砰隆——我和尾田看着伴隨異樣沉重的聲音,落在葉野學園高校學生會室桌上的物體,有幾秒鐘一如字面含意般啞口無言。
興趣是看恐怖電影的尾田喃喃說出感想。但就算這是仿造品,我們仍不清楚她的意圖。
面向我的切口很平滑,沒有骨骼與肌肉,更沒有血跡。
“太快下定論?”
“線索嗎?”
“那隻‘手’的主人,在一間連我也無法輕易進去的密室內……雖然是仿造品,缺了一隻手也是很可憐的。”
她任由寒冷的冬風吹拂髮絲,回過頭時就像只心情愉悅的貓一樣眯起她的雙眸。
我一邊說,一邊戰戰兢兢地看向他的臉龐——發現他的雙眼閃爍着平常沒有的光芒——決定放棄。當尾田進入這種狀態,即使是我也無法輕易阻止。
卡儂眯起眼睛,彷彿看穿了我的心聲。她在椅子上互換交疊雙腿,腳踝上的連環發出如笑聲般的輕響。
“是壓歲錢。”
“多加良,你指的是什麼?”
我重述尾田的問題後,卡儂在其中一張空椅上坐下來,並沒有回答。
“卡儂,你安靜一下。”
幸好我們沒有面對手的切口,但光是看着那失去血色的蒼白皮膚質感,我的胃裏就快湧上一陣苦液。
尾田如此回應我的呢喃。提到問題關鍵的“手”。雖然知道是仿造品,但假手的皮膚膚質異樣地逼真,他也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摸。
“聽着,那只是一部分的小孩。我有爺爺給的壓歲錢就夠了,對於麻煩也敬謝不敏!”
“嗯!那就由慷慨的我發壓歲錢給大家吧!!”
聽到卡儂故弄玄虛的臺詞,我這樣發問;尾田比她更快地要求我說明。
尾田的視線落在至今仍拋在桌面的物體上,確認道。
密室——這個名詞對於喜歡推理的尾田而言可謂是魔法字眼。一聽到“密室”的瞬間,他腦中的某個按鈕已被啓動。
“那就好。只要順利找出手的主人,我就發給你們壓歲錢,對你們來說好處也不少吧?”
尾田這麼說明,同時毫不害怕地將“手”的手腕處轉向我。
我們先以各種不同的角度觀察起“手”。
“收到這種壓歲錢讓人不太開心啊。”
尾田連我的聲音也不聽,深深咀嚼着卡儂連續重複三次的單字,試着自己重說出口。
光有我奉陪你玩遊戲就夠了吧!我痛苦地吞回幾乎脫口而出的話,沒停下走向出口的腳步。
“……既然是尾田的遊戲,我也會幫忙。”
“總之,先找找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沒這回事。對吧,尾田。”
“對了……我們來交換條件。”卡儂發出非常接近自言自語,但的確是在引誘我們接近麻煩的臺詞,令我忍不住回頭。我身後的卡儂站在屋頂的欄杆上俯瞰葉野市,宛如世界是屬於她的東西。
“啊,嗯。”
卡儂靠在椅背上翹起雙腿後,終於開口。
當卡儂難得地浮現嚴肅的神情,自紅脣間吐出那句話時,尾田的肩膀微微一跳。
“我有同感。”
“要決定期限?你真的很喜歡規則?”
她邊說邊從椅子上飄起,保持那姿勢伸出白皙纖細的手,輕輕掠過他的臉頰。
面對尾田閃閃發亮的眼神,引人上鉤的卡儂也不禁對他的反應有點喫驚,她在坐正之後與他目光相對,大大地點個頭。
如果她所坐的是“學生會長的位子”,那就另當別論。順便一提,取代我持續佔據會長寶座的鈴木,目前行蹤不明。
“不需要!”
“多加良你那邊看不到切口,所以很像真的吧。但是從我這邊一看,這看來不是真手。”
儘管只有當事者覺得有趣,但因爲太過無聊,我冷冷地回答。就連性格溫厚的尾田,也朝卡儂投以責備的視線。
平常卡儂總是說些只會對自己有好處的事,聽她那麼說真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不過如果指出這一點,恐怕會毀掉尾田的比賽。
“多加良,我怎麼可能冷靜?那可是密室耶!”
“從形狀上來看,的確不像別的東西。但我想問的是,你爲什麼帶這種仿造品來?”
我看看尾田的側臉,想知道同樣目擊那癱軟斷手的他有何反應。但出乎我的預料,他的表情非常冷靜。
“……難不成是昨天那件事?”
“做得很逼真就是了。”
“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那真的是線索……通往密室的線索。”
“沒錯,要是你們以爲這就是壓歲錢,也太心急了。這隻‘手’只是‘線索’而已。”
“喂喂,別太快下定論。”
叮噹……她僅留下連環交擊的聲響,就此消失。
“嗯,你先仔細看清楚那隻手。”
以令人困擾爲樂的卡儂,竟然會說出同情的臺詞,讓我的腦中響起緊急警報。
我低聲制止,她卻只瞥了我一眼,一雙金眸直盯着尾田。
我斷然地拒絕後,直接轉身。總之,我決定儘快離開現場。
“從大小來看不像男人的手,骨骼也不突出……應該屬於小孩或女性。”
“既然沒有握着東西,那是在推嗎?”
“世上的小孩從各家親戚收到的壓歲錢都多得像一座小山,只收到一份實在太可憐了。”
卡儂臉上浮現蠱惑的笑容,直接消失在半空中。
“我很期待唷。”
我大略解釋完昨天的情況後,他來回看着“手”與卡儂的臉,疲倦地如此說道。
我察覺他看待“手”的觀點與我不同,於是問道。尾田轉向我開口:
——糟糕。
“好了,這是怎麼回事?”
“尾……尾田,你冷靜一點?”
3
在連環音色一如往常消失前的短短數秒間,尾田的雙頰泛起紅暈,這時裝成視而不見纔是友情的表現。
“如果藉由這隻手找出其主人,抵達密室……不是一場很有意思的尋寶遊戲嗎?”
既然他有此意,我也吞下嘆息決定加入。
“可是,我既沒收到‘聖誕節禮物’,也沒收到‘歲末問候禮’耶。”
“人類的手……”
我點頭贊成他的意見。“手”的指頭幾乎伸得筆直,但仔細一看與放鬆狀態似乎有些不同。
於是,當完全中了她計謀的尾田高聲宣言後,卡儂的嘴角浮現一如往常的笑意。
“這隻‘手’啊。”
根據長年的經驗,我很清楚尾田對她剛纔的臺詞有何反應。
“卡儂大人,這隻‘手’的主人真的在密室裏嗎?”
“唉,這次的規則一條就夠了。”
在我目不轉睛地注視下,尾田將“手”轉了半圈呈手背朝上,以此狀態保持平衡。
“……嗯,就像這感覺。”
雖然那隻蒼白的手因位置不安定又立刻傾斜,但擺成手背向上的方向是比較適合。
“如此一來,這道凹溝令人在意。”
尾田再度拿起“手”。或許是習慣的緣故,他的動作漸漸變得大膽,將那個部分湊近眼前。
這隻“手”上刻着掌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部分卻被刻了另一條線,深得足以讓他稱爲凹溝。
“這裏應該是關鍵所在……”
我推推眼鏡,尾田的手則靠在下巴上,各自陷入沉思。
不過在這種需要聚精會神的時刻,就會有破壞寂靜者的刺耳腳步聲響起,那嘈雜的腳步聲令我們一起皺眉。
“啊,我聞得到。我聞得到!有非常迷人的事件味道!!”
走進室內的鈴木還是老樣子,輕浮得不像樣。我與尾田都拼命地試圖想要忽視他的存在。
“嗅嗅!這味道究竟是從何處傳來的,華生!”
“你聞到的味道只是錯覺,假福爾摩斯。”
尾田忍不住回應鈴木的呼喚,朝他和自己發出嘆息。
至於現身的鈴木,今天也一樣不正經。他的內在自是不提,外表則是圓領披風配獵帽,一身夏洛克.福爾摩斯風格。不過這身裝扮不是出自小說,而是從插圖與戲劇中創造出來的形象。
“嗯?你居然說我是冒牌貨!我到底哪裏是冒牌貨?”
鈴木爲了表示自己的清白而大幅攤開雙臂,但這是沒有意義的行動。
“基本上,小說裏的人物本來就是虛構的,那有真貨可言,但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少了菸斗?”
或許是覺得自己先向鈴木開口得負起責任,尾田老實地回答。
“不,他最缺乏的是智慧。”
當尾田慌張的聲音傳入耳中,我的身體已經迴轉半圈。
我這麼自言自語,以指尖確認E48的縫線牢牢握住球,大幅擺動手臂——投出去。
我沒什麼親自演奏小提琴的機會,看到樂器或演奏者的機會倒是意外地多。儘管我還不明白尾田問問題的意圖,仍找出記憶中的影像後點點頭。
我看着鈴木雖然端正卻有些傻愣愣的臉龐冷冷地說道,心想即使是他應該也會退縮,但我太天真了。
我非常贊成這意見,兩人匆匆前往圖書館。
凡是面對葉野學園的學生,不論年級高低我都直呼其名,也不使用敬語,今天當然也一樣。
“是嗎?那朝樂器方面調查一下?”
我有點急促地說道,引來尾田的目光。
由於身高差距,東雲不得不踮起腳尖仰望我們。對上她的目光,尾田害羞地垂下頭。
“我也想問啊!!直到剛剛爲止,我口袋裏的東西絕對是球!!”
即使東雲對摺扇的出現,產生不太驚訝的反應令我感到懷疑,我仍老實地將東西交給她。就算我拿着也不會用。
“啊,對喔。在圖書館要保持安靜!”
“那把摺扇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東雲的步伐雖小,走在我們前方半步的腳步卻毫無迷憫,讓我安心地跟了上去。
“的確沒錯。”
雖然尾田的低語有一半意義不明,我也同意桑田的眼神正綻放出比平常更銳利的光芒。趁着東雲的注意力投向鈴木的空當,我簡短地說明這次的事情。
但她立刻放鬆眼角,如此建議。
“我還未成年,不能攜帶菸斗!不過,我有內行人才知道的福爾摩斯道具……沒錯,就是小提琴!!”
我發覺兩人之間飄蕩着難以言喻的酸甜氣息,這正是普通學園生活的氣氛啊。我偷偷地品嚐這份感動。
“吐槽之……神?”
一踏進圖書館,他就問我。不過,我也不知道答案。
“你應該做好覺悟了吧~”
“啊~發現多加良!以我鈴木的智慧再配上狗的聽覺與嗅覺,躲藏也是白費工夫!”
如此判斷之後,我轉向櫃檯,向正好目光相對的圖書委員——二年四班的東雲小蒔發問。
“紙……摺扇!?”
我目送鈴木的背影如子彈般衝出去後,牢牢鎖上學生會室的門。我下定決心,要在近日內舉發剛纔沒有聽漏的衣帽間。
“嗯。可是我們彼此對樂器都不熟悉,要先從圖書館查起嗎?”
4
雖然沒有演奏經驗,我依據記憶說道,尾田也站起身再度看向“手”。
聽到他的推測,我再度看向桌上的“手”。照他一說,留在指尖上的兩道線也有點像是按弦的痕跡。
“嗯,沒錯。”
然而,圖書館並未恢復寂靜。噪音來源依然是鈴木。
“關於音樂的資料放在哪一區?”
只是,圖書館是棟很少——並非完全沒有——受到葉野學園改建、增建影響的建築物,所以已經有些老舊。雖然書架等設備會換上新品,但地板嘎吱作響,不時還有風灌入室內。因此,會在冬季來圖書館的人比其他季節時來得少。
“先不提這個,我的E48跑到哪兒去啦?”
“我說啊,像小提琴這類樂器,是以左手按弦吧?”
“我說啊,推車是交通工具嗎?”
“東雲同學拿摺扇,不太相配耶。”
“沒有人在躲!話說回來,你不知道在圖書館裏要保持安靜嗎?鈴、木、同、學?”
桑田邊說話邊走過來,身側抱着許多點心的食譜。
“……音樂方面的?”
“這一定是吐槽之神的旨意。”
今天只帶了一顆球的我環顧四周,但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沒看到。這段期間,鈴木仍在書架之間的狹窄走道上狂飄。
“請跟我來。”
正如尾田所說的一樣,箱子裏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小提琴狀凹槽。
“咦~?放在衣帽間裏了?我回去找,等一下喔!讓我展露小提琴的實力給你們聽聽!!”
“是……是會長!”
“嘖!被發現了嗎?”
結果我揮了個空,耳朵聽到這樣的幻聽。因爲找不到聲音主人,我疑惑地傾着頭。比起訝異,尾田發問時的表情更充滿對我的懷疑。
她如此說着走出櫃檯,不論站立或坐下時身高都沒有太大的變化。東雲的頭比堅持自己身高勉強超過一百五十公分的羽黑還矮十公分左右,我看得到她的頭頂。
雖然沒穿上大衣,我和尾田都圍上圍巾禦寒才走入館內。
當着東雲的面,桑田沒說出卡儂的名字;但或許是回想起她喫人般的表情,桑田一瞬間吊起眼角。
“不過還真難得,副……秋庭同學也會找經濟學以外的資料。看到尾田同學找推理和恐怖小說以外的書也很稀奇。”
當我朝她開口後,她就靜靜地如此回答。如果光看桑田以手梳理微亂髮絲的模樣,實在不像個武術高手,但她的實力確然無疑。
“啊,時間不到一個月了。你的眼神閃閃發光喔~”
他的左手握起又放鬆,微微皺起眉頭點頭同意。看來尾田似乎認爲我持否定意見。
“是哦,那個人是很有可能這麼做。”
回答我發自內心的吶喊與疑問的人是東雲。
手在外套的口袋裏伸進伸出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我看到後開口詢問,尾田當場仰望着我:
“裏面什麼也沒有啊?”
“好,我想起來了。位置在裏面,我來帶路。”
“你戴上那副耳朵和鼻子想做什麼?”
“真不愧是圖書委員,知道得好詳細。”
“嗅嗅嗅!我聞到了、聞到了!是多加良、尾田還有謎團的味道!!”
“可是,桑田同學不是很忙嗎?”
從尾田和東雲的低語中就可以得知,噪音的來源在於鈴木乘坐的推車——那臺圖書館的預備品似乎還有名宇——鈴木反覆用腳在地上猛力一蹬,再跳上推車。
東雲就像在回溯記憶般傾着頭,一頭長達腰際的茂密直髮隨之搖曳。她的五官整體顯得嬌小,卻搭配得恰到好處,大家都說東雲的臉龐就像日本人偶般惹人憐愛。
“啊,沒什麼。既然不是秋庭同學的東西,這把摺扇就當成失物,暫由圖書委員保管吧。”
當我再度睜開雙眼時,鈴木已連同推車被吊起來,昏迷不醒。能辦到這等事的人,只有一個。
鈴木說着和剛纔一樣的臺詞走進圖書館,樣子卻和剛纔有些不同。
當我做出決定時,尾田蹲在旁邊直盯着鈴木留下的空箱。
“你操縱運送車2號的技術很出色,但它就交通工具而言太慢了。”
“說得也是……在鈴木回來前,我們快走。”
“不過,我想朝樂器方面思考是個好方向。”
以前我曾在走廊上看見女生喊着“蒔蒔”,像抱布偶一樣抱住東雲,令她爲難的模樣。但看她如此小巧的體型,會發生這種情況也就不奇怪了。
“我平常只會讀與經濟相關的資料……還是問圖書委員比較快。”
我指的當然不是內在,而是他的外表。他依然扮成福爾摩斯的模樣,但臉上卻多了假的狗耳朵與鼻子。
然而,讓我感動的普通時光卻沒有持續太久。
“我的閱讀興趣很冷門,感覺有點難爲情……”
“如果按着琴絃,多少會留下一些痕跡。這隻‘手’上的凹溝,說不定是……”
我正想着該如何阻止這傢伙——突然有個人影擋在鈴木面前。一陣風同時掀起,一瞬間遮蔽了我的視野。
“你們看!”
“那麼,我也來幫忙吧?”
“那傢伙拉的小提琴一定是噪音。”
說真的,爲什麼本大爺會是副會長?
尾田對她懷中的書格外在意,桑田卻搖搖頭回答:
鈴木格外大聲地宣言,卸下原本背在披風下的箱子放在地面,緩緩打開箱蓋。
出現在我視線前方的,果然是桑田美名人。
“桑田,辛苦你了。”
因爲在圖書館的關係,她壓低音量,卻不會聽不清楚。
以學校的規模而言,葉野學園高校的圖書館擁有相當大的規模與藏書量。這也可說是拜創校者及經營者的和氏一族的收集癖所賜。
“我在懷舊動畫特輯裏看到福爾摩斯狗偵探……就想戴戴看。”
“東雲,關於音樂的資料放在哪裏?”
鈴木拍拍自己的額頭,難得地把我的忠告聽進去閉上嘴巴。
“這也是學生會的工作。”
一和他目光相對,我便如此斥責道。讓這種連最低限度的規則都無法遵守的傢伙當會長真的好嗎?不,纔不好!原本壓抑的憤慨在我心中一口氣沸騰起來。
“啊,多加良!那不是球!”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但是,拿小提琴的手應該會更像這樣,以握住方式的感覺吧?”
我將手伸進口袋裏確認球的觸感。有帶你真好,E48。
“嗯!投出去?”
“對了,秋庭同學和尾田同學來圖書館有什麼事?”
早已習慣鈴木怪異行徑的我們語調非常冷淡,但他的出現卻讓還不能免疫的東雲驚呼出聲。
他不管推車的原本用法是要放上書籍推着移動,因此前進的速度不僅極慢,車輪還會發出喀啦喀啦相當吵的轉動聲。
就和尾田所說的一樣,她拿着摺扇,就像水手服與機關槍一樣不相襯。
“沒關係,距離正式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
“正式的日子?”
“嗯……嗯嗯,秋庭同學也不用介意。”
她一瞬間有些動搖,但立刻拋來不容追問的強烈眼神,總之我就先點頭示意吧。
“東雲同學,麻煩你繼續帶路。”
“鈴木讓他躺在那邊就好了。”
東雲做出以書角戳戳昏迷的鈴木的神祕舉動,不過當我和尾田一開口,她便想起身爲圖書委員的職責,再度邁步前進。
“在這裏。”
或許是使用者不多之故,裏面的書架顯得很冷清。但這情況正好適合放手搜尋資料,我們立刻面向書架——不到十分鐘之後就碰到瓶頸。
“雖然音樂用語辭典和樂譜很齊全……”
“卻找不到刊載圖片與照片的大型圖鑑。”
正如尾田和桑田困惑的臺詞,目前並沒有找到合乎我們所需的類似資料。
“真奇怪,不可能那麼少啊。”
當我在書架前沉吟時,東雲拉拉我的手臂,終於開口:
“請問,你們在找大型圖鑑嗎?”
“嗯,我們在找有完整刊出交響樂團所有樂器之類的資料。”
因爲要東雲一直仰望也很累,我彎下腰告訴她之後,她輕輕嘆口氣:“這種事應該在一開始就說出來。一部分是爲了修補之故,大型圖鑑目前全都放在‘分館’裏。”
聽到東雲提及“分館”,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你說的分館……”
“是圖書館分館對吧。”
尾田一直執着在關於密室上的問題,如此發問後,卡儂回以愣愣的表情。她保持那個神情將身體轉回來,重新注視我們。
“沒錯,尾田。不必擔心這個妖怪蜘蛛女。”
“那麼,我們去分館吧。”
“爲什麼會放在那種地方?”
桑田甚至加上一個微笑。即使她突然的變化令人驚訝,我和尾田仍鄭重地點點頭。
“會拿來當倉庫,一定是有錢人才會做的事。”
“……你還真好奇。”
看到她彷彿面臨終極選擇的迷惘模樣,東雲好像想到了什麼,奔到桑田身邊,踮起腳尖在她耳畔呢喃。
門後傳來的氣息與其說是“圖書館的味道”,更像是“別人家的味道”;塵埃瀰漫的空氣嗆得我們輕咳一陣。
“一哉偶爾也會露出可怕的表情啊。”
於是,卡儂輕輕一翻裙襬,留下一串連環聲響後消失蹤影。
“給我一下好嗎?”
尾田詢問的聲調比平常低沉一階。他側臉上流露出的憤怒,猶如剛開始看一本推理小說,就被別人告知書中的兇手或詭計一樣。
一直住在經常下雪的葉野市培育出的感覺,讓我和尾田互相點點頭。
我們正要和東雲一起前進時,桑田發出留人的呼喚聲。
再怎麼看,東雲手中的書也只不過是一本黑白寫真集而已,但她回過神的雙眸中,帶着不可小看這本書的強烈感覺。
“……鋼琴線。對啊,鋼琴也是絃樂器啊。”
聽到尾田的問題,東雲伸直手臂指向書架最深處。
“沒有人居住的房子,馬上就會累積灰塵啊。”
聽到她的回答,尾田的神情終於恢復平常的柔和,我悄悄拍拍胸口。
“真讓人背脊發寒。”
“我是不會有問題的。”
“……‘手’的情況如何?”
“如果打理一番,這裏還是很適合居住……”
“什麼?我還以爲你們已經解開謎團,所以才追蹤到這裏來呢?”
“如果你們想看葉野學園的藏書,就必須去那裏沒錯。”
不知道聽到什麼,桑田的臉上一瞬間浮現明顯的喫驚之色之後,肩膀放鬆力道。她安心地決定答案:
5
“啊……”
“瞭解。我也奉陪。”
尾田對她的提議感到有點喫驚……
雖然沒發出慘叫,“手”卻不小心自我的指尖滑落,看到尾田在東西即將落地前接住,我鬆了口氣。緊接着,宛如金屬交擊的聲響慢一拍傳入耳中,我反射性地回過頭。
不過,種植在建築物四周的植物是竹子。冬天不會枯萎的竹林綠意盎然,今天卻配上陰天,將分館營造出陰森的氣息。
下車時,因爲東雲只有帶三十元,尾田借了車錢給她。除此之外路上沒碰到什麼問題,我們在日落前就抵達了分館。
剛纔提醒我們的東雲,正在房間角落找她要的東西。
“我有點事要辦,現在要到分館去。如果方便的話,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果然,出現了卡儂白皙的臉龐,但卻是上下顛倒的模樣。
正如東雲說的一樣,她帶我們前往的地方與其說是用來保存資料,不如說是修復室。她叮嚀我們,絕對不準觸摸目標物以外的書籍。
由於東雲暫時離開,我向尾田問起。他打開書包,拿出用手帕包住的假手。
尾田以感到奇怪的視線投向興奮得說個不停的她,開口呼喚。
“這是庶民無法理解的感覺。”
“不必擔心。你們還沒打開密室,放心吧。”
“小提琴、中提琴、吉他,這些絃樂器果然都是以左手握住琴頸。”
“是啊。如果寒氣不減弱一點,大概不會下雪。”
並非所有圖書委員都得是愛書家,但東雲似乎對書頗有感情,聲調中流露出難過之情。
“爲了查閱資料,我們得去分館一趟囉?”
留下這句話後,東雲背對我們迅速走向屋內。
卡儂感到失望地說着,微微垂下眼眸,指尖開始玩弄銀髮。
“……你的意思是,我們已經來到‘密室’了?”
“冷到這種程度,反倒不會下雪了。”
分館的洋房建築與其說是圖書館,其實更像富豪的別墅。這也是當然的,據說這裏原本是和家的別墅。幾乎仍保有當時建造風貌的分館在小窗上鑲着彩色玻璃,設計上有點奢華。
現場充斥着不管穿上多少禦寒衣物也無法抵擋的寒意,我們在精神上幾乎凍結。
“外面很冷,我們快進去吧。”
“雖然聽說過有,但沒想到真的有耶!這就是年輕時人稱‘貴公子’的大師!”
“啊……啊哈哈,嚇到你們了?我只是稍微讀出聲音而已。”
“對了,桑田同學有什麼打算?”
“……我來說個小故事。不僅是香港電影,如今世界各國都有采用的吊鋼絲特技,據說當時有兩人在爭奪創始者的地位。其中一人高喊使用鋼琴線的人是我~!wire纔對~!所以勝利者是wire。因爲叫wire a嘛,開個玩笑!!3;注:日語中的我和wire的發音近似5;”
卡儂一瞬間瞪大雙眼,但反倒愉快地感受尾田的表情變化,笑了出來。
尾田正在煩惱時,東雲露出惡作劇般的眼神說道。她從口袋裏拿出鑰匙串給我們看。
“所以,資料直到屋頂修好爲止都先送到分館,順便修補。”
我的心正發冷之際,更冷冽的北風吹響竹葉,撫上我的臉頰。刺骨的寒意令我仰望天空,陰沉的天空還是沒有下雪的跡象。
尾田有點不高興地回答,我只能閉上嘴巴。
“只有門鎖換成新的。因爲這裏也收藏了罕見珍本與和家的歷史呢。”
“你還好吧?”
沒想到,東雲說的小故事竟讓他靈光一閃。
“我只是想做個可愛的惡作劇,沒想你那麼驚訝。”
尾田和東雲說出心有所悟的回答。
“不過,只差一步了。加油,我可是特地準備了壓歲錢。”
尾田停止翻動頁面,再度陷入思緒。我也跟着效仿。
我想起他小時候有哮喘的毛病,開口問道。
“進入分館需要取得許可嗎?”
“……別做些奇怪舉動。”
“我還有東西要查,就此別過。你們兩個多加油。”
尾田停下正要邁開的步伐詢問,桑田看看懷中的書和東雲——不知爲何還有我,爲難地抿起嘴脣。
尾田也望着天色,呼出白色的吐息說道。
但是,尾田似乎很喜歡這個調調。他的眼眸異樣地閃亮,看來很高興。
“我沒事。那個,我的哮喘已經好了。”
尾田就像要咳掉看不見的塵埃,又咳了一聲。
我從旁探頭看去,她如此告訴我。東雲拿着幾乎超出她如孩子般嬌小的手的大鑰匙,以熟練的動作輕易打開門。
不過,他立刻毫不遲疑地看着我的臉,如此說道。
嚴格來說,是以拇指爲支撐點,用其他四指按住琴絃,因爲東雲在卡儂消失後立刻回來,所以“手”正藏在我的大衣口袋裏,不過“手”的形狀並非握琴模樣的事實依然沒變。
我抬頭一看,天花板上張設着一大片緊急處理用的塑膠布。
不只如此,突然陷入錯亂的東雲眼睛已經失焦,令我害怕得發不出聲,求救地看向尾田。
我在腦海中想起分館與葉野學園的距離,煩惱起來。我們從剛剛起一再提到的分館,正式名稱雖叫“葉野學園圖書館分館”,但說得直接點,就是保存學校容納不下的圖書倉庫。但是,要從學園過去有些不便。
因爲不能放在學生會室裏不管,我們把“手”帶了過來,東西像他所說的一樣沒有損傷。由於卡儂訂下時間限制,我想過“手”說不定會隨着時間經過而出現變化,但似乎沒這種跡象。
“鋼……鋼琴!分館的儲藏室裏有鋼琴唷。”
“問題出在那裏,並非漏雨而是融雪造成的漏水。大概是積雪的重量壓垮屋頂,遭殃的地方正好是放大型圖鑑的區塊。”
東雲的大喊打斷了我們的思考。
“有……有了~!夢幻的寫真集!!”
東雲拿出放進書包裏的鑰匙串,挑出一支和分館相比嶄新許多的鑰匙。
分館位於葉野學園西方——說得清楚些,就是郊外。不過那邊依然有公車路線,大都是和氏一族出的力。
“裏面果然很暗。因爲關掉了總電源,我過去看看,你們稍等一會兒。”
住在空有獨幢樓房之名,租來的房子裏的我,這麼挖苦道。
我實在不想直接觸摸,連同手帕一起接過“手”——一股冷風瞬間撫過頸項,令我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看着她將書舉到頭頂上,歡喜得甩亂一頭長髮的樣子,我和尾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沒有損壞、變形。”
“呃,怎麼了?我們還沒抵達密室喔。”
“原則上是需要的。不過如果有帶着鑰匙的圖書委員同行,就沒有問題。”
“那就出發囉。”
“請問,你這樣不會腦充血嗎?”
我指向她違反重力筆直伸向天空的銀髮說道,尾田困擾地聳聳肩。
“東……東雲同學?”
從外表來看,我以爲她是個文靜、悠哉的人,但從動作來看並非如此。
她不知是漂浮還是掛在什麼東西上,依然在敞開的門外倒立。對卡儂發怒令我雙肩顫抖,我握緊拳頭壓抑下來。
再加上爲了杜絕火災,這裏也不可以開暖氣,我們全副武裝地穿着大衣和圍巾,翻閱被水分浸得有點發軟的大型圖鑑。
“咦,真的嗎?”
“嗯,的確有。”
東雲大概只是想轉換話題,但尾田試着進一步追問。
“我記得鋼琴是絃樂器沒錯,可是……”
“嗯,不能抱太大的期待,不過調查一下也沒有損失。我們走。”
向東雲問出儲藏室的地點後,我和尾田就衝出去,把胸前緊抱着寫真集的她留在原地。
分館儲藏室的天花板上四個角落都結了蜘蛛網,裏面雖然凌亂,灰塵卻意外地少,尾田也沒有咳嗽。
就如東雲所說,這裏只是儲藏室,房內並沒有書,不過儲藏了花瓶與繪畫等和家的私有物。
而裏面的確有一架鋼琴。
“如果起碼有個線索就好了。”
尾田的口氣幾乎不抱期待,但是卻帶着充滿熱切的眼神注視着鋼琴。
我避開他的眼神,悄悄地從口袋裏拿出“手”再次觀察一下。蒼白的“手”的形狀是很接近手指放在鍵盤上的樣子,但這樣卻不能解釋爲何指腹上會有凹溝。話雖如此,我也沒有什麼根據可以來否定這個猜測,因爲已經決定在現場要聽尾田的,所以我再次收起斷手。
然後,重新望向放在房間中央,宛如藝術品般的鋼琴。那是一架平臺型鋼琴,但和學校音樂教室裏淨是黑色的鋼琴不同,是外觀被打磨成蜜糖色的精品,木質的年輪也很美麗。
“放在這種地方太可惜了。”
我將尾田留在門口,站在鋼琴前揭開琴蓋。
“話說回來,我們曾上過同一間鋼琴教室,你卻在第三堂課和老師起爭執後就不學了。”
因爲長年的交情,尾田對於我難堪的經歷也記得很清楚。
“因爲那傢伙一直囉嗦着什麼絕對音感、絕對音感,而且我已經記住看樂譜的方法,纔會不繼續學的。”
尾田得意地浮現壞心眼的笑容,準備提起更多往事。噹啷啷啷~我的手指一路從琴鍵的這一頭滑向另一頭,打斷他的話頭。
“這架琴應該有調音。”
直到剛剛爲止,我都以爲自己站在牢靠的立足地上,結果卻是個錯誤。剛纔站起來的瞬間,我的身體大幅傾斜,失去平衡滑向一邊。
“不過依照我的經驗,這可能性不高……不,我的依據不是經驗,而是有錢人的習性。”
“我只要拆掉地板就可以了嗎?”
面對他缺乏自信的語氣,我這麼反問,尾田沉默了數秒。
根據我聽到的,鋼琴的音色並沒變調。我喃喃說完後離開鍵盤前,繞了半圈眺望鋼琴外側。
雖然東雲沒提出什麼足以作爲根據的東西,但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眸卻充滿自信。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自嘲,輕輕撥起長髮說道。
也許是因爲東雲體格嬌小,和多加良又有十公斤以上的體重差距,尾田認爲她說得沒錯。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在?”
即使腳下感到不安,我還是無可奈何地站起身。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有什麼機關啓動了。”
“尾田,你聽得見嗎?”
“鋼琴的構造都裝在箱裏吧。”
“什麼!究竟怎麼了?你說有點不妙的時候,情況都是相當糟吧!?”
當多加良劍及履及地陷入沉默,尾田心中的不安突然膨脹,呼喚他的名字。然而,對方卻沒有回應。
“……我嗎?”
“……如果是的話,那還真是令人傷腦筋的機關。”
“空氣很充足。”
“至於特別奇怪之處,從外觀上也……”
“這架鋼琴有七到八成以上的機率會有機關。但是在不知道哪一個鍵是機關按鈕的情況下亂動,太危險了。而且,當機關完全運轉時,多加良說不定會碰上更危險的遭遇……”
這樣的羨慕情緒,應該已經隨着尾田胸口綻放的植物被多加良摘下,但此時卻突然被喚醒,讓他的胸口感到一股悸動。
雖然多加良叫自己去將機關完全地啓動,但尾田卻不認爲這是最好的方法。不如說,尾田認爲應該找出停止機關的法子。
東雲在不知不覺間站到尾田身旁輕鬆地說道,同時朝鍵盤伸出手。
“至少,可能讓人喪命的危險機關應該都已拆除了。也就是說……”
我的字典裏沒有軟弱兩字,但告知他客觀事實時的嗓音或許有些沙啞。
“多加良!”
尾田特意說出來,一邊思考。不過,房門沒有上鎖,他碰到後也沒發生任何事。
尾田抓住她的手腕制止。
尾田的聲音稍微恢復冷靜,我非常同意他的感想。
尾田代替東雲接下箱蓋,以旁邊預備的支柱固定好。
“這裏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不過大概是在你的腳底下。”
也就是說,這裏果然有機關,而且還在運轉。
“嗚哇!”
“多加良?多加良!?”
“秋庭是在這附近消失的嗎?”
“有聲音!多加良,你在哪裏?”
“問題還是在鋼琴嗎……”
不過,現在沒有時間沉浸在感傷裏。相對地,尾田做個深呼吸。
或許是在某處看到事情的經過,東雲正確地站在他消失的位置上看着尾田。
“往下掉!?你和底下的距離大約是多遠?”
他看看手錶,自從多加良陷入沉默後很快地已經過了五分鐘。如果在外面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多加良,狀況應該早已解決。尾田一瞬間這麼想着,輕咬下脣。
“聽好囉?這裏是和家的所有物,他們可是特別富有的有錢人。有錢人通常會在地板下藏東西,不然就是建造一些以防萬一的逃生通道。”
“不,我還是想再調查一下。基本上,多加良就是觸摸所有琴鍵纔會落入現在的狀況。”
在那之前,我可能先窒息而死,不過我希望尾田儘可能保持冷靜,所以沒說出這一點。
如果是小孩面對這種狀況,一定會陷入恐慌。總之,我先做個深呼吸。
雖然仍與外界隔絕,但我察覺到這一點後,再度深深吸口氣。這樣一來,應該就能設法保持平常心。
他重新振作精神,探頭注視鋼琴內部。
於是,由鋼弦與音槌組成的內部構造出現在箱蓋下。尾田想起自己過去看到的構造時,都還不敢相信鋼琴是絃樂器。
“簡單地說,你擔心這是防盜一類的機關?”
或許是禍不單行,我的圍巾一角更在滑倒時勾到某個地方緊勒着我的脖子。我將另一隻手鑽進圍巾之間,勉強保持空隙。
他的問話聲比起剛纔清楚得多,我開始確認自己和頭頂的天花板到底有多長的距離。因此先保持彎腰姿勢朝正上方伸直手臂,不過卻沒摸到東西,依舊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尾田的回答強而有力,我在黑暗中微微一笑。
不知不覺間,尾田的口氣已變得像是忘記東雲比他高一個年級的事實。他放鬆全身緊繃的力氣,思考也變得清晰敏銳。
東雲微微傾着頭問道,尾田點頭同意。
“總之先查看一下內部,用那根棒子固定箱蓋吧。”
東雲努力踮起腳尖將箱蓋往上推,但或許是有地方生鏽了,蓋子只能打開到一般平臺型鋼琴的一半左右。
“那麼,只要做出同樣的舉動不就好了?”
“習性?”
我拉高嗓門,朝頭頂呼喚。
但即使睜開眼睛,我的視野也還是完全的黑暗。這是個想用指尖確認都沒辦法的漆黑世界。
我滑向的地方沒有踏腳處可言,現在我正勉強用一隻手抓住板子邊緣。
“唉,既然知道秋庭碰到危機,總之你就思考吧。”
“尾田,快點找出機關,將它完全啓動……爲了不妨礙你思考,我暫時先安靜一下。”
“不快點找出機關的開關不行。”
“希望是可以簡單看出的機關。”
尾田學他站在鍵盤前,仔細注視着褪色的黑白鍵。光是站在鋼琴前,果然不會發生什麼事。所以,問題在於下一個動作。
尾田的態度出乎意料地強硬,說出的話又正中紅心,令我不禁詞窮。事實上,我也正處在難以發聲的狀態中。
她強而有力的眼瞳,令尾田有點羨慕。
“嗯。不過,多加良你先找出正確的位置。既然在地板下……我現在走向你剛纔站立的位置附近,聽到我的腳步聲最響亮的地方就打個信號,可以嗎?”
“什麼機關?”
“多加良?你在哪裏?如果你只是想開我玩笑,就快點出來!”
可是,從多加良觸摸鍵盤到消失爲止有一點時間差。
“……沒錯。只有我在。”
“不,大概沒用。我想房間裏應該有解除機關的東西,你去找出來。”
“……這個機關……似乎只啓動了……一半。如果這狀態繼續下去,我會往下……掉。”
我立刻失去平衡,腳下再度傳來被絆到的感覺。
尾田的自言自語得到回應,令他非常驚訝,回頭一看看見了東雲小蒔。
尾田使勁地甩甩頭轉換心情,先集中在處理眼前的問題上。
我說出不會讓尾田感到不安的藉口,但爲了集中精神支撐身體,我接下來就沒有繼續說話。
“就是地板下面?爲什麼?”
說是這麼說,我還是想盡可能謝絕這種體驗。在說話之際,我在手上加重力道不斷試着往上爬,不過卻不太順利。
短暫地體驗到令人頭暈眼花的無重力感後,我的腰際好像輕輕撞到什麼,身體停了下來。
——不過,現在這裏只有我在。
首先我該思考的問題,是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有掉下去。那麼說,只是地板被打開了囉?”
外面依然是陰天,太陽又已下山,只憑借從窗戶射入的微光觀察太不清楚了。
看不出來——正要這麼說的那一瞬間,我的世界轉暗。
在說話的同時,東雲敲敲鋼琴軀體——可以這麼說嗎——的蓋子。
“是啊。這邊要不要也打開看看?”
“不……不知道……太黑了,無法目測。如果是隻會跌斷一、兩根骨頭的高度,就要謝天謝地……啦。”
“拜託你囉。”
隨着類似關西腔的臺詞,東雲給人的整體印象都變了。尾田一瞬間感到困惑,但決定以後再追究。現在最優先的事情,只有一件。
“……尾田,我剛纔試着站起來,老實說結果有點不妙。”
“如果人人都會掉下去,那就等於是個坑洞陷阱。”
尾田經過一瞬間的猶豫後點頭表示認可。
“等等,如果你掉下去的話!”
“爲什麼你要阻止我?”
尾田的聲音蓋過我的喃喃自語,看來距離相當近。在他呼喚我的同時,慌亂的腳步聲跟着傳來,我掌握到自己目前大致的位置,看見希望。
只要回想起此處原本屬於和家,我不知怎地就能接受此狀況。
“不好意思,請你開個燈好嗎?”
“等一下!”
“只能打開到這裏而已。”
“多加良來到這房間後接觸的物品有限……是門和鋼琴。”
“多加良彈響了所有的白鍵。”
“……是嗎?可是這棟房子也供學生們使用。”
“嗯……咦?這個房間裏找不到電燈開關。不行啊。”
尾田聽着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將腰彎得更低,凝神細看內部。
然而,他卻找不到任何不自然的突起等。鋼琴有秩序的構造一如圖書館書籍和尾田本身的記憶中所呈現的一樣,具備井然有序的美感。
“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東雲突然從尾田腋下探出頭,害他忍不住往後仰,頭部撞上箱蓋。
“好……好痛!!”
“你在幹什麼呀……”
尾田看到她有點傻眼的表情,一瞬間有些火大,但當事者已毫不在意地一頭鑽進鋼琴裏。
“體格小真方便。”
“啊啊!”
東雲突然大喊,令他擔心她是不是聽見了自己的挖苦。
“你看。只有這邊、這邊……與這邊的弦有上色。”
但事情並非如此。尾田被東雲拉着手臂看向她指出的地方,不禁瞠目結舌。
“而且全都是藍色的,看起來就像有問題。”
東雲先縮回腦袋,面露得意的笑容告訴他。
“的確,看起來就像是有問題。”
尾田一邊將手伸進口袋,一邊回答。東雲留下他,再度走到鍵盤前。
“想東想西也只是浪費時間。碰到紅色要小心前進、黃色還可以通行……至於藍色,就什麼都不必想直接衝過去,全部敲敲看就好!”
少女展露自己對紅綠燈的錯誤解釋,在鍵盤前大大展開雙手。
就在此時……
趁着四周沒有任何人,我將還有些發麻的手握成拳,盡情罵出別說當副會長了,被聽到後很可能連當個喂金魚值日生都會被罷免的污言穢語。
尾田回答的聲音變得極度陰沉。
“根據我的經驗,這情況代表其中一方……是假的。”
厚重的雲層突然露出縫隙,讓室內的亮度微微增加。於是,一絲光芒落進房間,射進鋼琴內部——而能夠看到的部分,令尾田產生非常大的異樣感。
“圍巾……勒住我的脖子,我快不行了……!”
爲了回答他,我強行吸入一口氣,聽到喉頭髮出奇怪的咻咻聲。
逞強也有限度,我老實地告訴他。
“尾田,我無法再多撐一分鐘……以上了。”
雙腳一着地,我就扯掉圍巾,大口吸入空氣。儘管喉嚨的痛楚讓我很想咳嗽,但我仍隨着吐息呼喚尾田的名字。
“……我現在可以問了吧。無論怎麼想,說關西腔和這種性格纔是你的真面目吧,你平常都在裝乖嗎?”
“好,笑點成功了兩次……關於詳細情況,目前還是祕密。不過,你只要想成這是我爲了成爲獨當一面的搞笑藝人而做的修行就好。”
這次我一步一步謹慎地走過去,在到達時彎下腰,探頭看向那東西——自地面突出約五十公分,微微發光的粗竹筒。
看到尾田的反應,就連決定暫時旁觀的東雲也不禁煩躁地開口,輕輕瞪着他。
“雖然我還不太敢相信自己……不過若是多加良相信我,那麼我也能多信賴自己一點!多加良,你要做好覺悟!”
幸好他的名字很短。我在奇妙之處心懷感激,從喉頭擠出聲音。
看到放在桌上的人偶與恢復成原有尺寸的“手”,卡儂綻放出由衷感到愉悅的笑容。
我們側耳聆聽了一會兒。
“等……等等!!”
“多加良!你還好嗎?沒事吧?”
“拜……拜託,這樣犯規啦!!”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多加良,你暫時別跟我說話。”
我藉由微光看向自己剛纔抓住的東西,發現那是臺以繩索和齒輪來運送薄板的極簡易電梯。難怪會缺乏安定感。
“我的遊戲?這根本無關緊要!”
“密室、密室被……”
“……在哪裏?”
“一分鐘?秋庭你怎麼了?”
“……尾……田。尾田!”
聽到尾田有些沉重的聲調,我緩緩地睜開眼。
東雲愣愣地複述,尾田非常簡單地說明道。他們之前一一調查音樂的相關資料,結果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了效用。
然而,那製作成在平臺上彈古箏造型的人偶,缺少左手自手腕以下的部分。
尾田多半已找出答案,卻沒有自信地問我。可是,我不僅沒親眼看過機關,腦袋也因爲缺氧而遲鈍,不太值得依靠。
“什麼!已經沒有時間測試機關了!只能二選一!”
“啊?找鈴木當搭檔?”
“……總之,只有那裏的音槌方向相反。”
我忽然念頭一閃,從口袋取出那隻“手”。斷手在我的掌心內轉眼間變小,恢復成吻合人偶的大小。
“那是什麼樣的修行?”
我繼續張望,看出這裏的寬度和上面的房間相仿。
雖然我不太想將這具顯然屬於和家的人偶擅自帶走,但爲了結束遊戲,只好無可奈何地把東西帶回學生會室,卡儂已在裏面等候了。
“……人類……很弱小。所以,大家都一路思考……活過來……我……已經思考得夠多了,我……就只是相信你!”
東雲說着,和剛纔一樣一瞬間脫下那頂黑長髮假髮。
就連尾田也不禁錯愕地反問,但東雲依然保持從容的態度。
在極度漫長的沉默後,我聽見等待中的聲音。
“我知道!可是,我又找到了一處奇怪的地方!!”
尾田順勢吼回去。聽到他的臺詞,東雲的手頓時放鬆力道。
“唉,接下來我得自己找出回到上面的方法就是了。”
6
在多加良尋找回到上面的機關時,尾田不斷地發出嘆息。
“真是的,煩死人了。”
在不知是誰的聲音響起後,我的耳中——竟聽見尾田的笑聲。
“怎麼會!多加良!選琴絃還是音槌?”
叮~叮~叮~
“了……解……”
不知爲何被東雲看上,尾田想到自己的未來,只能發出今天最大的一聲嘆息。
“喔喔,看來你們順利找到‘手’的主人了。”
“多加良!我們找到機關了!可是一共有兩處,你再等一會兒!!”
她保持那表情在人偶上揮手,下個瞬間,斷裂的左手立刻恢復原狀,人偶還同時展開行動。
“我還和貓一樣戴着假髮3;注:日語中裝乖的說法,有出現貓和戴的單字5;呢!”
“啊?維也納式?英國式?”
她狠狠地往上瞪,發出怒斥,尾田卻不退縮。
“雖然就吐槽來說還有進步的空間,但不愧是副會長,這話講得好!那我也要拼一把啦!”
“……就是……說啊。”
於是,伴隨着鋼琴強而有力的音符,那唯一的一個音符響起,我再度往下墜——不過,這次卻是配合鋼琴的節奏,緩緩地墜落。
“太……太好了!”
我偷看卡儂的側臉,她露出非常懷念的神情注視着人偶。
看到這一幕,我察覺所有的機關,心中滿懷歉疚。
我已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我的眼前變得模糊,開始滲入黑暗。
當尾田一邊捧腹大笑一邊抗議,她不知爲何一臉滿足地將假髮戴回去。
說到此處,東雲的表情蒙上陰影。她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目光緩緩地投向尾田。
他回答的聲音摻雜着由衷的安心,聽得我胸口微微發燙。
和剛剛相反,這次換成尾田指出問題部分。
“尾田……不好意思。我先抵達密室,打開門了。”
一個應該不是東雲的女聲響起,令我心生疑惑,但我現在沒有餘力追究她是誰。
他的聲音裏帶着焦慮之色,但老實說我的情況變得更糟糕了。
“好,你笑啦!緊張應該放鬆了!”
“哪一邊……都好……這是……尾田的遊戲。我相信……你。”
“尾田和我的判斷果然沒有錯。”
“嗯,我的腳碰到地面了。先暫停鋼琴!”
“尾田!”
接着,尾田沉重地如此告訴她。
“他裝傻的等級可是非比尋常。但秋庭卻無法活用鈴木的才能,我特地準備的摺扇也被浪費掉了。啊,這顆E什麼的,待會兒要拿去還給他。”
“你在幹什麼!動作不快一點,秋庭也會支撐到極限的。”
小小的人偶以小手撫上古箏,彈出與真正樂器一模一樣的美妙音色。
“你看左邊裏面的音槌。”
爲了尋找回到上方的機關,我在黑暗中進一步凝神細看,終於在視野中找到它。
“……咦?”
即使雙腳打結,他仍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擋住東雲的手。
“什麼?爲什麼我要……”
“所以,鈴木的吐槽角色就暫時交給尾田了。”
咚、咚、咚。
脖子又被纏得更緊,我無法再說下去。
雖然嗓音有點沙啞,尾田的口吻卻帶着過去不曾聽過的聲調,我再度微微一笑。
尾田宛如哀嚎般吶喊。
竹筒有個狀似“輝夜姬”的人偶,我拿出那穿着和服的小娃娃。
“放心,你有這方面的才能。我會好好鍛鍊你!還有,我其實說關西腔和裝乖裝得很厲害的事實,請、務、必、保、密、唷。”
“如果我沒有搞錯,要回去應該很簡單。”
卡儂面帶得意笑容的表情閃過腦海,我的臉頰一陣抽搐。
“其他明明都是維也納式擊弦,卻只有一個地方用英國式擊弦。”
我支撐身體的右臂已經麻痹,夾在脖子與圍巾之間的左手也很痛。最大的問題是,即使如此,緊緊勒住的圍巾依然在妨礙我的呼吸。
在一段和剛纔不同,格外漫長的沉默後——
“雖說日式樂器在我們的推測之外,但這手的大小不同,算是在找麻煩嗎?”
不過看到她的笑容,讓尾田覺得似乎可以稍微相信自己,還有自己花時間找出的答案。
我喃喃低語,眨眨眼睛環顧四周。光線不知從何處射來,我降落的地方有些微亮。
總之,降落到地下室和打開密室的機關互相連動,這安放人偶的一節竹節正是密室所在。
“噗!當我成功地讓鈴木當我搭檔的那一天,就會揭曉!!”
同樣在我身旁專心聆聽人偶演奏的尾田,突然輕喊一聲眨眨眼睛。
“怎麼了?”
當我小聲地問道後,他伸手揉揉雙眼代替回答,凝視着半空中。
“……我總覺得,剛剛好像在人偶旁邊看見一個穿粉紅色和服的女孩。”
“女孩?”
聽他一說,我也跟着看過去,卻什麼也沒看見。
“不,已經消失了。我只稍微看到一瞬間,應該是錯覺……但她好像很高興地看着人偶。”
“是嗎?”
雖然有點在意他所說的那個女孩,但開口的尾田臉上浮現高興的笑容,目光再度回到人偶身上,我也沒有繼續追問。
最後,人偶演奏完一首曲子停止動作。卡儂再度在人偶上方一揮手——我以爲她要用和服翻飛的袖子捲起它,底下的人偶卻突然消失無蹤。
“等一下,你把人偶藏到哪裏去了?那是和家的東西吧?”
我有些慌張地抗議,卡儂卻當成耳邊風。
“會被當成小偷的人是我們耶。”
“呵呵呵,不會有問題的。那是……那個傀儡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尾田也露出厭煩的表情抗議,卡儂卻這麼回答。
“……如果和家有意見,我會把錯都推給你。”
因爲實在太累,我也不再理會這個責任問題。
“嗯。那我就依照約定,給你們壓歲錢吧。”
她以特別裝腔作勢的動作將手探進和服衣袖,拿出錢包放在桌上。
“呃……這裏面就是壓歲錢嗎?可以打開嗎?”
“嗯?你們有什麼不滿嗎?說到‘壓歲錢’,就應該給珠子3;注:日語中的壓歲錢,有出現珠子的玉字5;吧?”
“沒關係。來,打開看看!”
“啊……好特別。結晶裏封着別種礦物。”
“呵呵,找到大獎的果然是一哉。”
自言自語【天氣陰】
“……是彈珠嗎?嗯?好像有些不一樣?”
我即使思考也不明白理由,於是這麼問她。
“這是大獎?”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到底是哪裏有問題,纔會產生壓歲錢=彈珠的思路?一邊是錢,另一邊是玻璃珠耶?尾田——不如說卡儂——塞給我的半包彈珠清澈無霧,但我的疑問好像永遠不會放晴。啊,心情鬱卒!乾脆下一場雨,爲我刷洗掉這份憂鬱吧?
尾田傾着頭從小錢包裏拿出一顆形狀有點扭曲、難以稱爲球體的東西在燈光下觀察。那是一顆和水晶不同,具有一些透明度的礦石。
我也推推眼鏡,仔細地觀察尾田手中的礦石。半透明的礦石裏,確實能看到像鉛一般黝黑的球體。
或許是對內容非常有自信,卡儂挺起胸膛催促尾田——然而一看到小錢包裏面的東西,他的肩膀就猛然垂落,沮喪地低下頭。
我從尾田身旁探頭看向袋內,不禁啞口無言。因爲裏面裝滿了彈珠。
她在開玩笑?還是單純的誤解?——無論是誰都好,幫我判斷一下。
當卡儂以歌唱般的口吻如此說道後,尾田則輕輕垂下眼眸,只有嘴角揚起笑意,輕輕地握住礦石。
卡儂非常爽朗地回答——而且不像平常一樣,背後另有心機。
“這不也是個沒有人能開啓的密室嗎?”
“然後呢,爲什麼‘壓歲錢’會是彈珠?”
我當場緩緩跪倒,就像個輸掉比賽的高中棒球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