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 3:進入不可思議之環(和)
《神之遊戲》 · 宮崎柊羽 · 1.1萬 字
「我總覺得無法接受耶!」
賭場區出口也有兌幣處,我和鈴真在那邊聽了將賭場代幣換成點數的方法。
我換得198點。如一開始的小丑所言,幾乎都是打倒傑克所得。如此也罷。
可是,鈴真明明在最後的遊戲得到王冠,卻只有180點。也就是隻有最初給予的賭本納入計算,不包括爲挑戰女王準備的100代幣。
因此我抗議,無法接受這樣的規則……
「我不在意啊。」
但當事人卻乾脆地回答,還快步離開兌幣所。
「不,可是……」
「……他本人都接受了,那也無可奈何。」
我想留住鈴真反遭桑田勸戒,最後我也離開賭場。
剛走出賭場,外面感覺相當安靜,一起出來的兩人組的對話聲聽來也格外清楚。
「我問你喔~剛纔的射擊遊戲,你有觀戰到最後嗎?」
「啊~……嗯。最後他們連祕密關卡也過關了~」
「咦~!很厲害嘛!見證了世紀的瞬間!咦?你的表情怎麼那麼消沉?」
「那個啊~遊戲結束後我偷看小隔間,裏面什麼人也沒有,只有一些繃帶。」
「這算哈……恐怖傳說?機器故障?」
但遊樂園特有的喧鬧聲漸漸回到耳中,別人的會話逐漸遠去。
「……不提點數,土產的問題你想怎麼解決?」
我追上鈴真後問起此事。
「嗯~希望不會沒得找?」
「……啊,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們,嚇我一跳~」
我想起餐飲區之後是下一個遊樂設施時……
雖然說只要表面上符合禮物的形式,指南針也不能當成土產吧。
我接着告訴鈴真他也有所有權,他老實地接受,臉上浮現惡作劇似的笑容。
「你說你是特務吧。也就是……忍……忍者!那對耳朵是飛標嗎?」
再加上桑田溫柔的臺詞,鈴真彷彿忘了先前的爭吵般開甜嘴脣。
看到她挑戰「黑貓」以外的工作,目光投向新世界,我很高興。
大概是身爲女孩的關係,一旁的桑田置身於這這樣的空間率同意,目光各自遊移不定。
「水豚紅戰士?」
羽黑停下做鬆餅的手——其實只是把卡士達奶油夾進餅裏——指向身上的淡粉紅色襯衫式連身裙、黑色圍裙制服。
我如此認爲,鈴真的判斷卻出了錯。看看他的臉,好像也沒有說謊的樣子。
「對……對不起、對不起!」
「今天遊樂園還僱了打工的人手。」
「……我肚子也餓了。」
「我想給你。而且東西是因爲你的建議才吊到的,本來一半便算是。」
「先填填肚子,再去下一個遊樂設施如何?」
「謝謝。」
「不快一點的話,趕不上『茶會』。」
「那你暫時當成土產帶着吧。」
因此被羽黑識破。想耍帥卻失敗的她鬧彆扭地揚起眼珠瞪着我,但當然沒有勝過我的氣魄。
「前面有個餐飲區,說不定也有土產區?」
但是,身爲下任學生會長的我也不能輸。
在餐飲區的大型帳棚下,並排設了五花八門的攤位。
桑田此時詢問,我和鈴真面面相覷。
「真漂亮。」
「我認爲又餓又累地到處跑,效率反倒更差吧?」
「那玩意造型非常不可愛,不適合當作土產。」
聽到袋子讓我突然想起來,從書包中取出剛纔從吊娃娃機拿到的獎品——不是人偶,而是小錢囊。
「……連鈴真都這樣說,我只好奉陪。」
「要有是地方可弄到手就好了。」
我的嘴角在不知不覺間浮現微笑,慌忙搗住嘴巴免得嚇到周遭的人。
雖然拖出鈴真,但他最後接受了我的提案。
羽黑沒法回答他們,我有片刻煩惱着該吐槽誰,最後決定兩邊都假裝沒聽見,向羽黑點菜。
鈴真似乎也想到這個可能,摸摸手腕上的紅護腕開口,我默默點了頭。
問題在於我隨着談話不經意地前進,卻一瞬間搞不清楚這條路是不是通往下一個遊樂設施的路線。
桑田接着對羽黑如此說道。她不僅比我更早從驚愕中清醒,還有餘力開玩笑,日常有鍛鏈身心的人就是不一樣。
雖然有點丟臉,我仍鄭重道謝,桑田什麼話也沒說地搖搖頭,大概是替我着想。我這麼解釋她的沉默,回想先前默背的介紹牌。
「怎麼看都是普通的指南針。」
「羽黑!」
「是!對不起!」
鈴真被油炸的香味吸引,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
「啊,是的。聽說連貓耳也是制服的一部分。」
「嗯……好的!由我請客。」
「呃,一半是特務任務的訓練,另一半是我想自己賺那個和這個的飼料費。」
不過嗅覺受食物香味剌激的人不只他,我也朝傳來香味的方向看去。
於是,她終於對我們開口。只是面對着還面紅耳赤的羽黑,我和桑田仍未從驚訝中醒來。
「美……美名人,怎麼了?你振作點!」
我把袋子連指南針塞到他手裏,鈴真來回看着袋子和我歪歪頭。我知道他又開始思。品的價值,總之先點點頭:
然而鈴真輕鬆地提議。會打包石頭當禮物的人,大概就是那麼漫不經心。
朝都沒能隱藏語氣裏的不悅。
「啊……好香~」
「在這袋子裏面裝進像土產的東西就好了……」
「說到土產區,我猜賣的會是水豚紅戰士周邊商品。」
「嗯,這種東西怎會放在吊娃娃機的獎品裏?」
「羽黑喵!我正在用火,別亂動!」
她大力搖頭,兩手慌張地前後揮舞,頭上的黑貓耳朵髮箍也跟着搖晃。幸好她不是戴水豚耳朵,但慌亂的動作在狹窄的攤位裏做來危險至極。
我打開小帶子,裏面是一塊小小的指南針。
「怎麼可能,那是她的角色設定。」
「這樣啊,花南正在打工嗎。黑貓耳朵實在很適合你。」
「是!要點菜嗎……哇哇!」
我皺眉說明,讓她暫時接受。
「……羽黑,難得在這裏碰面,我買個鬆餅吧。給我們一人一份原味的……總共四份。」
我略過羽黑的視線,這回換成桑田問她。即使用手按着凌亂的髮絲,桑田臉上已不見半點剛纔的動搖。
當我自己的絕招(?)都快害我受創時,鈴真開口。
但是,我轉開的視線卻發現一張熟悉的臉孔。
桑田維我之後,喚出漆黑頭髮一如往常梳成麻花辮的嬌小少女名字。
「不過,爲什麼是貓耳?」
「秋庭同學,想笑我就笑吧。」
「指南針嗎?還不壞,很實用。」
「……我先借用了,雖然不知道……這塊指南針會帶我們到哪裏去。」
「不過,這是多加良拿到的東西……沒關係嗎?」
我們直盯着羽黑的期間,鈴真做出推測歪歪頭,朝都說出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情報。
不過身旁的桑田好不容易纔振作起來,我勉強吞下笑聲,喉頭咻咕作響。
「唉,在理事長腳下打工大概不會違反校規,不過你爲什麼又要打工?」
「花南?」
羽黑慌張地向同事與我低頭道歉,每次一動她頭上的貓耳便前後搖晃,惹得我很想笑。
救出灰谷的過程中,她從笹世那邊問出入會儀式一定程度的情報——至於她們之間是怎麼討論(交易)的,被桑田的冰之微笑帶過不得而知——也理解我們挑戰的遊戲,沒有問題。
「……她稱呼你羽黑喵,是因爲戴貓耳嗎?」
桑田繁忙苦思的我提出點子,但一聽到土產區,某個紅色影子就閃過腦海。
聽到我的聲音回頭的瞬間,朝都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不過立刻用帽子擋了起來。
聽到理由後,我意會過來。羽黑想負起責任,好好養育那個和這個——我們以及羽黑的姐姐在她生日時送的天竺鼠。
少女——羽黑花南抬起頭,在發現我們的同時強烈動搖。
「不管裏面裝什麼,只要放進像送土產的包裝袋就好,裝水豚紅戰士也無所謂吧?」
「剛纔我也說過……一直往前走的話會到餐飲區喔。」
鈴真的回答像是說沒得找的話,兩手空空去也無所謂,但我得負部分責任,因此不能答應。
於是我發現餐飮區近在眼前,朝都還站在入口。
朝都的低語讓我大致明白羽黑在此的理由,卻更能認同鈴真的話,顯見貓耳的衝擊度更強。
看到朝都以腳尖敲打地面,就知道他等我們等得不耐煩了,但我還是這麼提議。時間將近十二點,我們一早就開始不斷行動,差不多也該休息片刻了。
我走近煩躁的朝都,用他喜愛的理論說服道。
桑田探頭看着我的手邊表示,正如她所說,銀色的指南針沒有任何裝飾,微妙的獎品令我嘆了一口氣。
「羽黑喵,請客是禁止的。」
同樣帶貓耳髮箍的女性準確的提醒讓羽黑停止揮舞雙臂,我和桑田鬆了一口氣。
羽黑和我做了同樣的選擇,想展現大方的一面,卻遭到剛纔那位店員阻止。
「對呀,遊戲看來不只是體力對決,動腦筋可需要糖分。」
「歡迎光臨!要來份黑貓鬆餅嗎?」
不過,她最後溫柔地告訴我們。
相對地,朝都冷靜的吐槽卻想太多,鈴真垂下肩膀。
我發覺後慌忙環顧四周,鈴真也模仿我東張西望,桑田傻眼地嘆息。
不過,種類與祭典上的攤販風格不同。販賣甜甜圈與漢保心的攤位與其說是豪華更接近華麗可愛,在我眼中宛如異國。
對於我想要忽略的地方,鈴真卻反而聽得很清楚,眼睛閃閃發亮,讓我感到有些無力。
啊,桑田,抱歉。我的笑臉還是那麼兇惡。不過足以擊倒桑田萬能流的代理師傅,從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是最強的武器……嗯,雖然我一點也不開心。
另一方面,桑田似乎還沒遇見那隻可恨的齧齒類動物,不解地歪着頭。
「那麼……你們要直接去下一個遊樂設施嗎?」
然而,早一步看見我笑臉的桑田像受創般搖搖晃晃,同時搗住額頭。
我捨棄剛纔爲止的驚訝如此問她。羽黑不僅住宿舍,家裏還給她一定的生活費,應該沒有缺錢的煩惱。
雖然羽黑沒有發現,我和桑田卻理解經營者的嗜好——這是外面來的一我想不是理事長——面面相覷,輕聲嘆息。
「來,各位久等了。一共600圓。」
對話之間,羽黑已將鬆餅裝好遞到我們面前。
「嗯,我知道了。各位,這一攤由我請客。」
雖然阮囊羞澀,但羽黑主動開始打工的志氣鼓起我的幹勁。
「真的嗎?真高興!」
「可以嗎……那我不客氣了。」
鈴真和桑田坦然接受我的提議。
「一個105圓對吧。」
然而,唯獨朝都從腰包裏拿出錢包,想給我錢。
「不用了,這裏由我付。」
「不,我不想在這種地方欠人情債。」
我搖搖頭重複一遍,但朝都一臉認真地回答,不肯收起錢包。
「這點小錢哪算欠人情債啊。」
儘管該省則省,但我絕不算小氣。
「既然你認爲只是小錢,由我付也行吧。」
但朝都扯着歪理從錢包掏出零錢,準備直接交給羽黑。
「羽黑,我會付。」
我輕輕抓住朝都的手阻止他,告訴手足無措、視線在我們兩人間徘徊的羽黑。
「不,我付!」
原本猶豫的桑田也在我接受之後淺笑頷首,讓羽黑非常開心。
「餅皮烘烤的程度也是絕妙。我第一次聽說黑貓鬆餅,到底是哪來的甜點師傅開的?」
當然,我也不例外。
「看來是的。不過一點也不意外。」
「你說的那樣,是我昨天得到的情報?」
「那個,我叫羽黑花南。還有,其實兩位的份是理事長送的點心。」
如果事情與他們胸口的絨毛有關,我遲早非問不可,可是我很清楚,一旦問了我將會再度踏入和家內部的世界。
「那……那個,兩位請冷靜。我跟理事長也沒有直接接觸,是女僕間接轉交給我的。」
我匆匆把錢交給她,抱着鬆餅從攤位前退至附近的長椅。
這種描述就我來說相當模糊不清,不過其中包括個人情報,說明只能停留到這程度。朝都微微皺眉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我開動了。」
「羽黑……我們要收集的是運動社團情報。」
「是的。預期的尖峯時段還沒到,店長要我先去午休。啊……謝謝,美名人。」
再加上朝都搖頭,鈴真也準備掏出錢包,因此羽黑的眉毛皺成八字形。
「原來如此,這巧克力是黑貓耳朵。」
她難得沒絆倒就跑至桌邊,輕輕放下托盤。盤上放着五根分量十足的熱狗,我忍不住來回看看羽黑和食物。
要避開那位店員的眼睛頂多只能做到這種程度,這笨拙的優待反倒很有羽黑的風格,我們感激地享用了。
我想起剛纔的場面問道,羽黑這麼回答,不知爲何開心地笑了。
三人繼我之後開口,各自朝茶與鬆餅伸出手。
因此,羽黑髮現她所犯的致命錯誤僵在原地。
敲砧板的是先前一直指導羽黑的女性,面對她充滿氣魄的營業笑容,不只是我們,連鈴真和羽黑都停止動作、臉頰抽搐。
加上黑羽和鈴真,我們和樂融融地閒聊着,只有朝都一人默默喫着熱狗。
「真的嗎?既然登生老爺來了,我得過去問候。」
下個瞬間,朝都驚訝得雙眼圓睜,他的反讓應桑田微微一笑。
兩人接着驚慌失措,重新見識到理事長,不如說和家當家的影響力,讓我陷入複雜的心情。同時,膝蓋上的書包彷彿變得沉重。
面對價格顯然比鬆餅貴上一倍的熱狗,桑田遲疑起來。
朝都坐在長椅上這麼說,我只得無可奈何地收下他那份錢。
「美食當前卻面有難色,纔是最沒禮貌的。」
她守規矩地報上名字後,說出那個頭銜。
「總之,請派一個人付錢迅速結帳。如果再繼續在店門口爭執的話,我就通報你們妨礙營業,客人。」
「……秋庭同學,你在收集情報嗎?」
結果,朝都和鈴真都停止動作。
不出所料,鈴真產生興趣,但聽到我的話後暫時閉上嘴。
「羽黑,600圓給你。」
看到朝都的撲克臉塌下來一再眨眼,雖然不是靠自己的力量,但能打得他措手不及讓我有點高興。
「這樣的話,我們喫的順序顛倒了。不過,爲什麼甜食放後面呢?」
鬆餅不會太甜也不至於不夠味,非常可口。
「桑田小姐還替大家準備了茶,快點喫吧。」
「啊~嚇我一跳~」
「那我不客氣了。」
不過,只喫一個鬆餅當午餐的話份量有點太少,我再度望向餐飲區。
「任何人都有小祕密,被別人知道也無所謂的小祕密。不過,裂痕都是從小孔開始擴散……裏面寫着類似這類不能放過的小情報。」
「請聽我說。將棋社的青池同學養的貓得了糖尿病,發病原因還是出自青池同學,他後悔萬分,現在正跟貓一起努力減肥。」
而「茶會」的座位順序代表某種意義,朝都和鈴真——我似乎不包含在內——爲其爭奪,朝都更拘泥於那個某樣意義。
「秋庭同學、美名人!還有那兩位朋友,剛纔失禮了!這次真的是我請客!」
「花南可以陪我們一起喫對吧。」
聽到羽黑呼喚,我的注意力脫離兩人。
鬆餅外側的餅皮烙着小小的黑貓臉。餅皮折成一半的中間夾着卡士達奶油餡,上面更插了兩小片三角形巧克力。從正面來看,像是黑貓的耳朵。
早上因爲他還從容不迫而不顯眼,如今卻一點一點逐漸顯露出來。他胸前的絨毛或許也是因爲無法在死板的朝都心中順利紮根,纔會縮成小小一團。
「但是,真的沒關係嗎?」
味覺比我更敏銳的桑田微微張大眼睛,甚至覺得很感動。
看着朝都胸口的絨毛,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沉下臉。
唯有桑田托腮沉思,如此呢喃。
「我也認爲趁茶還沒涼之前喫掉比較好。」
羽黑自豪地挺起胸膛點點頭,我判斷在此還是接受她的盛情爲佳。
「當然可以!」
桑田的聲音令我赫然抬頭,鬆餅已放在長方形簡易餐桌中央,茶也倒好了。
羽黑自信滿滿地豎起一根手指,我和桑田卻知道她的自信經常落空,一瞬間回答不出話來。然而不聽聽看無法確認真假,我默默取出綠色筆記本。
「鬆餅就當甜點吧。」
我暫時將理事長的事推到腦海角落,重新問她。
他似乎感到很暢快,我卻覺得他的性格不懂變通。
「與入會儀式無關。」
看到羽黑的樣子,連朝都也產生興趣發問。
「沒錯。情報是正確的。」
「啊……這樣……嗎。」
「那由羽黑請客的只有我們兩人份……真的可以嗎?」
「那個……我知道與入會儀式無關。不過那本筆記裏到底寫了什麼?」
桑田回憶起青池那說是柔道社社員反倒稱頭的身影如此幫腔,卻無法改變青池屬於將棋社的事實。
「嗯,說得也對。我開動了。」
鈴真好像也抱着相同的疑問,對於解開疑惑滿意地點點頭。
我含了一口茶,拿起鬆餅。本來不解爲何要叫黑貓鬆餅,拿起之後馬上明白。
羽黑點點頭,桑田馬上清出身旁的空間,她道聲謝走了下來。
「以青池同學的體格,選擇將棋社是滿可惜的。」
他的表情非常頑固,理事長送來的點心似乎讓朝都意識到許多事,本桑田紅茶而放鬆的心情再度轉硬。
明白理事長不在附近後,兩人鬆了一口氣,我在心中牢記,對於確實掌握我們位置的一事長絕不可大意。話雖如此,我也無意順從。
我鼓起勇氣傳達事實,合起筆記本。
朝都似乎以爲桑田泡的茶終究是外行人水準,這想法可是天真得不得了。桑田泡的茶已有開店販售的實力。
雖然算算熱狗數目就能知道,但桑田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如此確認。
「……她好像什麼人。」
「嗯,在自己店不行,這些是從別間買來的。」
即使推測到這一步,即使想知道其中存在着怎樣的想法,具體上有甚麼意義,我也煩惱着該不該詢問當事人。
老實說,免錢的飯是我僅次於奶奶做的菜之後最喜歡的食物,不過我也很珍惜日本人的含蓄風格。
我也是一板一眼的人,對於應變卻很有自信。不過,我總覺得朝都缺少這樣的部分。
「奶油裝得滿出來,算是優惠嗎?」我們各自端起紅茶,桑田拿起鬆餅微微歪頭。
砰!當朝都和我較勁似的拉高嗓門時,有人重擊砧板。
我起身時,羽黑正好端着托盤小跑步奔過來。
「不客氣。我馬上泡紅茶。」
「不是規定禁止請客?」
「我們……和羽黑小姐初次見面,怎麼能讓你請客。」
看來桑田今天也帶了茶出門,面對裝在紙杯內依然芳香的紅茶,不只鈴真,連朝都表情也變得柔和。
羽黑一口氣說完。
「嗯。今天秋庭同學和花南都請我客,真是個好日子。」
她認真地做了調查。嗯,我承認這點。貓得了糖尿病。嗯,這是個社會問題,青池試圖解決的態度非常好。可是……
「嗯,連我也有同感。」
他們的慌亂也讓羽黑連帶地有些慌張,卻仍負起責任好好解開誤會。
「嗯,或許是吧。」
「情報?」
驚訝的朝都果然勾起鈴真的興趣,但鈴真只是斜眼偷瞧,沒對他開口。
「既然羽黑小姐也是葉野學園學生,理事長就是登生老爺羅。爸……爸媽交代過我,最少要好好打招呼。」
「進行得很順利啊,看樣子一定來得及。還有……其實我昨天又收到了一條情報。」
我轉向羽黑和桑田。思緒切換到相同的話題——我今天造訪和邸本來的理由——上說道。
「如果你不肯收錢,鬆餅我不喫了。」
另一方面,朝都以老成的口吻接話。他有點傻眼地望着鈴真,將紅茶湊到嘴邊。
「……嗯,今天先證實了一樣。」
根據他們至今的言行判斷,入會儀式得到的「王冠」數量好像與「茶會」上的座位顒序有關的樣子。
「那些是好事?還是壞事?」
「無法一概而論,不過實際上是些沒必要用到還比較好的事。」
桑田誠實地回答鈴真。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如此。
「那剛纔的情報呢?」
鈴真還不滿足,這麼問羽黑。
「……我收集的情報沒有寫進筆記本的價值……對不起。」
他的發問純粹出於好奇心,羽黑卻頹然垂下肩膀,垂頭喪氣地說道。連麻花辮也跟着枯萎,她剛纔展現的自信已不見蹤影。
「不,我想……這條情報遲早會在某個場合發揮用處的。」
我知道羽黑努力在盡她的學生會職責——擔任特務,關注葉野學園學生是否發生麻煩——因此鼓勵她。雖然決定這職位的人是鈴木有些問題,既然羽黑有心去做,我會支持她。
「對呀,我們也幫忙青池同學的貓減肥吧。」
桑田的心情大概跟我一樣,摸摸羽黑的背替她打氣。
「……好的。我會把失敗當成特務修行的一環努力下去!好儘快幫上大家的忙!成爲獨當一面的特務,是我現在的夢想!」
羽黑在胸前握緊拳頭,意氣昂揚地認真訴說着。看到她的臉上再度浮現笑容,我和桑田鬆了一口氣。
「……特務,你是當真的嗎?年紀明明比我大,卻有那種孩子氣的夢想?」
然而,朝都向她潑了冷水。
他的口吻雖然客氣,但突然被取笑的羽黑卻感到困惑,什麼話也答不出來。因此,我代替她開□。
「特務有什麼不好?想幫助別人可是了不起的夢想。」
這不僅很像溫柔的羽黑會有的夢想,更是從前爲了家族,除了當「黑貓」外沒想過其他生活方式的她終於找到的另一個目標。
在我的瞪視下,朝都一瞬間別開視線。
「……想幫助別人的話,應該選護士之類的吧?當特務這種願望根本不現實。」
「沒關係。那位店長應該和我師父有關,我也想偷學黑貓鬆餅的口味……反正今天看來沒辦法慢慢遊玩。」
「那送來當點心的熱狗說不定也是暗號……可是,已經喫掉了……」
「那也有必備菜色的炒麪羅?」
朝都當然站在擁護和家的立場,然而當桑田提出笹世的名字後,他不禁詞窮。一擡出笹世那味道不差,外觀卻相當微妙的料理,誰也只能沉默。
Off Records
「美名人,你不用一起去嗎?」
隨着風勢停歇,本館再度消失無蹤。
「喂……喂。啊,穗積小姐!咦!三浦小姐燙傷了!人手不夠嗎?是!我馬上回去!」
然而,我不知道和家衆人有這種想法。
問話聲也跟他的心一樣堅硬。
羽黑對桑田的問題點點頭,告訴我們打工時得到的情報。
與漆黑一同造訪的寂靜,反倒剌耳。
她的眼瞳一如往常蘊含沉靜的光芒,但看到我的困惑後微微放鬆眼角。
當鈴真也起身後,桑田她們不再對我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不認爲有人會在和家土地上出售那種奇怪的食物。」
本想自然地結束話題,桑田和羽黑卻拋來有點訝異的視線。
「登生老爺在看信時說的?說不定……是當家專用的暗號。」
不是因爲還沒導出所有答案,而是我儘可能不想連累兩人。
「再也喫不下?漢堡裏夾滿了某種料吧?」
聲音傳遍四周的同時,空氣彷彿隨着衣物摩擦聲晃動,他抬起眼睛,發現銀髮金瞳的女子仔立前方。
「你的意思是現實的『願望』會實現,『夢想』不會實現嗎?」
雖說每一項規模都比普通遊樂園來得小,和邸內卻能容納這麼多設施。我眯起眼睛想看出和邸佔地有多廣闊,但淹沒視野的盡是綠樹,仍舊看不清其全貌。
相對地,兩人額頭抵着額頭開始商量,還罕見地是羽黑在煽動桑田做什麼事,勾起我的興趣而看過去。
「不可思議的話?」
但羽黑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打斷對話。
「出發到下個遊樂設施去吧。」
不僅如此,朝都明顯看重「願望」輕視「夢想」。
「我也認爲花南能成爲獨當一面的特務。」
「因爲……秋庭同學不是來玩的。」
我回憶起來,他也將「願望」和「夢想」視爲不同的事物。
等到本館看不見之後,我仍有好一陣子注視着那個方向,然後將筆記重新好好收進書包發人偶也塞進深處。
「可是,這裏是你憧憬的遊樂園耶。這樣放棄好嗎!」
他本身也不明白,爲何要拾起繃帶。
雖然卡儂也是如此,朝都、鈴真與初葉也一樣,和家人似乎將「夢想」與「願望」看作不同的事物。
一聽到羽黑回答的瞬間,我就理解這句話在傳達什麼。
接下來必須巡迴的有旋轉木馬、卡丁車、大世界、雲霄飛車與海盜船。
見羽黑點頭,朝都得意地猜測。他猜的確實接近,我卻還是什麼話也沒講。
「……餐飲區其他還有哪些喫的?」
所以,羽黑說完離開時誰也沒阻止她。
「這……這真是幫了大忙……可是,美名人要跟秋庭同學逛遊樂園……」
「……熱狗應該不是暗號吧。至於信,我相信裏面一定也是寫着今天從最初(早)到最後(晚)都請多多指教?」
「你還想……連我的聲音都奪走?」
「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包紮好。」
在樹木彼端,可以看見和邸本館。
我先否決熱狗暗號論,刻意透露一部分我的解釋。剩下的當然還是隱藏着。
桑田輕輕搖頭,不知爲何看着我嘆了一口氣。
「下一項是旋轉木馬,走吧。」
鈴真聽到後老實地頷首,我幾乎習慣性地考慮起是陷講的可能性。
我只說了這句話。
更重要的是,爲了在最後關頭獨自下決定。
鈴真不知所措地揮揮空包裝紙,但這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桑田的一票後,羽黑重新綻放歡喜的笑容,這次朝都沒有再潑冷水。
我刻意區分兩者試着問道,朝都就毫不猶豫地頷首,我對他所說的「願望」感到的異樣感反倒變強了。
他很想說些什麼地看着朝都的臉,最後出口的卻是無關緊要的問題。不過,我相信他遲早會好好面對朝都,陪他聊起這個話題。
桑田意會地頷首,向她提議要幫忙。
「原來如此……那我也去鬆餅店幫忙吧。」
鈴真默默注視試我們的互動——或許還煩惱着該贊同哪一方——吐出一口氣。
即使在人潮中停步,也沒有任何行人看他一眼,無法治癒從體內深處發冷的孤獨感。
目送兩人往餐飮區消失的背影,我在腦中細算剩餘的遊樂設施數目。
「嗯,是穗積……花梨小姐。」
若不先了解朝都爲何產生這樣的想法,我覺得無論說什麼都是白費力氣,暫時閉上嘴巴。
那裏有一條繃帶。
即便目睹如此美貌,他的心卻一點都不雀躍。
熱鬧的音樂,騒動的人羣。
「各位,店裏發生緊急狀況,我得先走一步……」
本以爲如此,桑田卻在羽黑跨出半步時輕輕拉住她的手臂詢問。
邀請他來到這片虛空的人今天也穿着一身漆黑和服,全面襯托出女子的色彩。
如鈴的音色輕柔地破壞黑暗與寂靜。
「的確有。我還聽到傳聞說,漢堡店祕密菜單上的『再也喫不下』漢堡非常貴。」
「朝都,你沒喫過笹世小姐的各種創意料理嗎?」
「不……這句『再也喫不下』散發出陷阱的氣息。如果『再也喫不下這麼大的漢堡』還好,但也可能是『再也喫不下這種超辣漢堡』。這道菜絕對不該點。
「下星期我會做鬆餅當點心,敬請期待。」
叮鈴叮鈴鈴——
好像不管再怎麼眯起眼睛,從外側也無法認識和家內部。
「花南,你們店長叫穗積小姐嗎?」
正當他心想幹脆連眼睛、耳朵統統搗住的時候……
「是的。如果我沒聽錯,『我在從最初到最後都不斷運轉的東西里』。」
「桑田,怎麼了?」
「沒錯,願望會實現。」
不過,我也無法告訴她們暗號想傳達的「訊息」是什麼。
我領悟自己不知不覺間已走到相當接近的地方。
被留住回頭的羽黑麪露焦慮之色,卻還是有禮地回答。
「不過我相信羽黑的夢想會實現。」
「嗯,是啊。」
他不肯退讓地反駁。但是朝都口中的願望冷冰冰的,感覺不到人類的溫度。
見朝都和鈴真接受地點點頭,我只說到這裏便將包裝紙揉成一團,從長椅上起身。
桑田只說了這句話,就匆忙收拾水壺等泡茶道具,和羽黑一起離開。
大概是覺得換成平常的我,碰到這類問會仔細思索吧。
「嗯。」
「另外還有可麗餅。」
他自言自語,將繃帶丟在地板上。下一瞬間。
這提議令羽黑很高興,但隨即又念着什麼表情蒙上陰影。
如同垂下沉默的簾幕般,聲音從世界消失。
朝都跟着站起來,我點點頭,避開她們的視線。
看來是鬆餅店打來,由於她一句句複誦,電話掛斷時所有人都理解了事情的狀況。
不過我沒有告訴大家,僅僅附和桑田的話。
他判斷抱住自己也是徒勞無功,鬆開手臂,眼睛只盯着手掌。
「感覺好像謎語。」
「呀啊!」
置身於兩種渾然的喧囂之中,無藥可救的孤獨卻突然來襲,他抱住自己的身軀。
走向內部。
因爲至少對我來說,「夢想」與「願望」都能夠實現。
「啊,說到竹隊隊長笹世小姐……今天早上我受女僕所託送信給理事長時,聽到一句不可思議的話。」
我呼喚一聲,與兩人再次邁開步伐。
正當我的思緒馳騁於這片深淵時,一陣強風突然吹得樹木晃動。
「呵呵,我沒有那個意思。這是所謂的舞臺效果。」
女子完全不體諒他不悅的心情,她浮現一如往常的笑容,以纖細的手托腮。
和服衣袖隨之搖動,他看見袖子彼端依然是人羣的身影。
「剛纔的影像也是……舞臺效果?」
「算是優惠吧。」
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一帶低聲地問道,她回答的聲音依然輕柔。
「你那邊的情況如何?」
女子以相同的調調問出下一句話,他卻皺着眉微微低下頭。
「還在……進行途中。難以……決定。」
「是嗎。不過……別忘了,時限到這場宴會結束爲止。」
聽到他含糊的答覆,女子浮現悠然的笑容卻不忘提醒。
「……我知道。既然時限沒變,條件也沒變對吧?」
「當然沒變,只要你帶來我想要的東西,我就讓一切恢復原狀。真是筆簡單易懂的交易。」
他仰望微微漂浮半空的女子問道,她點了點頭,發出如銀鈴般輕快的笑聲,但他甚至擠不出笑容陪笑。
一切恢復原狀——女子說得簡單,他卻不認爲有那麼容易。
因此即使前進,他卻還在迷惘。
「……到頭來還是由你決定,我不會對結果有怨言。所以就像那次祈禱的一樣,聽從你的心即可。」
面對他搖曳的眼神,女子看出他的迷惘,白皙的面容片刻之後就收起微笑,有些冷酷地靜靜告訴他。
聽她一說,他才發現自己期待女子能掃開這片迷惘,咬住下脣。
「算了,還有時間。」
兀自脫口而出的聲音很沙啞。
「……怎麼辦……纔好。」
「啊,萬一你不在了,大家會哭泣嗎?特別是多加良,不知會有什麼反應?」
女子偏着頭,如歌唱般留下這個問題後消失無蹤。
每當女子這麼做的瞬間,他就會看不清她的真心——不過他馬上想起女子不會暴露給任何人知道,放棄推量她的心。至少現在的他是不可能看穿的。
要說失禮,突然出現在別人眼前時早已失禮,女子卻毫不心虛地說着,像忽然想起什麼似地一拍手。
越是想着不該中她的計打亂心湖,他心中騒動越是劇烈。
叮鈴……連環交擊聲與話聲在他胸中混合,奏起絕不讓心靈平靜的旋律。
女子轉而對沮喪的他投以微笑溫柔地說道,楚楚可憐地遮住嘴角。
「打擾太久也是失禮,我就此告辭了。」
然而,沒有任何地方傳來回應,他也不得不抱緊自己。
隨着黑暗的簾幕消失,他的心也跟着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