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3 魔神×蛋=神？

我會實現你任何三個願望，這是我的工作。

啊，又要我破壞嗎？啊，人類，我會實現的。

其實我知道，我破壞的都是別人珍悎的地方、珍惜東西。但只要收到命令，我就破壞。

即便厭倦了這雙只懂得建造瓦礫堆的手。

不斷破壞破壞破壞的我，沒資格擁有珍惜的事物。

親手弄壞那傢伙時，教體認到這件事。

發覺自己的手創造不出任何東西。

「……想起回憶？什麼回憶？」

我彷佛在小玉回頭時看見她眼中聰明的光芒，反射性地問道。

「當然有很多事羅！多加良真遲鈍。你的眼鏡果然是假的嗎？」

然而她的臺詞還是一樣囂張，我馬上斷定剛纔看到的只是錯覺。

「即使你說想起很多事，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呀？」

「我告訴過你吧？欲速則不達。」

當羽黑和桑田一起盯着她後，小玉也察覺自己的不對，閉上嘴巴。

「……比方說人家是什麼東西，曾屬於什麼人等等，很多很多。」

小玉沉默一瞬後再度開口，所說的話真的像恢復記憶的人，我有點喫驚地眨眨眼。

「你不是今天才剛出生？」

「沒錯，但是人家回想起來了，說給你們聽吧。人家肩負使命……其中一個使命是和你們一起抵達升官圖遊戲的終點。」

小玉輕輕帶過我的問題，以自己的步調開始說明。

「另一個是喝下eggplant的生命，儘可能變得更接近那位大人想要的不會壞的存在。」

「……人家壞掉以前，也就是還用不同名字，身爲不同形狀玩具的時候，曾經是基耶納大人的東西，是他口袋中的玩具之一。」

「……你不喝嗎？」

但這並非唯一的原因，和我們共度的時光也打動了小玉。聽她這麼表示，我的心中湧現寧靜的喜悅。

「人家也還不清楚會是怎樣的形式……人家只能變成基耶納大人期望的樣子，無法自己選擇。就像這裏的雕刻，造型都是人類期望的一樣。」

「那個……不會壞的東西是指什麼？」

「我會跟大家給我的禮物一起好好珍惜的！」

「太好了，花南。」

是前世的記憶令她產生了這些迷惘嗎？我聽完後心想。所以，小玉纔會告訴我們她尋回的記憶嗎？

「好……好痛！怎麼回事？」

基耶納果然完全沒理會現場氣氛，即使他的漆黑雙眸帶着愉快的光采笑着說，誰也沒跟着露出笑容。

「這一點不是早就知道了嗎……爲了讓人家變成不會壞的東西。」

我抱起小玉，往前比桑田多站出一步。

於是，小玉說她沒有決定權，只是被動接受變化的存在。

爲了安撫臉色蒼白的羽黑，桑田用極爲沉靜的語氣說明，羽黑由下往上望着我的眼睛，確認這番話的真實性。

小玉終於回答，我們卻沒辦法聽完。

基耶納一句接一句說個不停，卻沒有一句話是實在的。

奇特的現象讓羽黑不禁喊道，即使驚訝得瞠目結舌，桑田仍抓着她的手往後退。

一再聽到的關鍵字令我泛起一陣惡寒，但她沒注意到我的臉色，淡淡地往下說。

我並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然而她回答得太過乾脆，令我有些暈眩。

只要喝下瓶中的生命就能接近完成品，小玉卻拿着蛋猶豫不決，所以我這麼問道。

「花南，沒事的。仲邑同學在這裏的任務結束了，纔會停止……等這場升官圖遊戲結束後，她就會像其他人一樣恢復行動。」

「嗯，我一定會完成這場遊戲。」

桑田露出溫柔的微笑將手放在羽黑肩膀上，羽黑表示會將噴霧器和我們生日時送她的禮物一起珍惜使用。

我握緊預定打在基耶納身上的拳頭，同時做好聆聽的覺悟：

不過看到她恢復冷靜後，我的目光轉而投向小玉。

啾滋——我們茫然地目送最後一塊碎片，隨着那聲音被吸進洞裏，下一瞬間……

當我也強而有力地回答後，羽黑點點頭，卻不肯放開仲邑的手。

當小玉點點頭問起她的真正想法後，仲邑提起將近一個月前的話題，難爲情地垂下眼眸。另一方面，羽黑突然聽到後驚訝得目瞪口呆，來回望着仲邑和噴霧器。

我將寧靜藏在胸中，注視着她閃爍的眼睛真摯地詢問。

「嗯……那東西也要好好珍惜喔。」

「基耶納或許說過他是蛋的擁有者……不過當你孵化時，你們卻是好像第一次見面？」

小玉用消沉的聲調重複一遍——這並非我尋找的答案，但她的口吻比起剛纔更充滿確信。

「……小玉，那你的主人是……」

小玉的回答在那部分果然模糊不清，她自己不解地歪歪頭，我也歪着腦袋。

從磅秤殘骸處傳來的聲響蓋過她的話聲。瓦礫堆進一步崩塌的嘩啦聲令大家不約而同地轉頭，接着又響起如巨大吸塵器運轉般的真空吸引聲，崩塌的瓦礫逐漸減少。

大概是察覺我們難過的氣氛，小玉試着開點玩笑，但老實說不太成功。

「這部分人家也不太清楚，不過人家的確隨着升官圖遊戲的進行……隨着你們帶我前進，逐漸想起許多事來。」

「人家明白，人家需要的只有裏面的生命，你放心。對奈留來說，這個噴霧器很重要嗎？」

小玉回答桑目的聲音一開始氣勢洶洶，卻漸漸轉弱，最後顯露出迷惘。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人家醒來時就在蛋裏……聽到呼喚跑出來的時候，嚇了多加良一跳，咿唏唏。」

不過，即使她的靈魂和人類相比微不足道，我也不認爲小玉沒有意志。

「咦……咦？瓦礫變少是很好，但都被吸到哪裏去了？」

她突兀的要求令仲邑眨眨如人偶般黑白分明的雙眸，最後仍依照小玉的要求，從口袋裏拿出那顆蛋，也就是eggplant噴霧器。

「不論到哪裏去，人家都在口袋裏，跟基耶納大人一起。我一開始也不會講話，不過漸漸變成了他的聊天對象。」

「啊，人類很軟弱，你們累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好～本大爺送你們提神口香糖吧！」

一段不短的時間過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接受這份沉默，等待小玉找出答案。

「……基耶納大人缺少的不是不會壞的東西，而是重要的東西。因此，人家想變成他重要的東西。那樣一來……」

「呃……這是我本來想送給花南的生日禮物。」

羽黑想像不出具體的形象，因此直接問道。

她有些悲傷地說道。

「到頭來，基耶納……想做什麼？」

「……嗯，人家思考過。什麼樣的形態纔好？他想要什麼樣子？……希望人家成爲什麼？」

「啊……」

大概是因爲對基耶納印象不好，桑田蹲下來對齊小玉的視線高度後髮間。

「笑一下嘛。」

我點頭回應，目光直接轉向小玉。

「但是跟你們相處時……人家發現事物若不是因爲會損壞，也不會受到珍惜。」

這段期間瓦礫堆仍漸漸變小，最後我們發現都被吸入空中的一點——空氣如漩渦般旋轉的一點之中。

「好的！」

「那麼，先從可愛的花南開始！」

同時，仲邑的動作像溫以及鎮上居民般一樣靜止下來。羽黑慌張地呼喚，抓住仲邑的手臂搖晃她的身軀。

「要送給我？」

她以鬧彆扭的口氣要求後，羽黑和仲邑彎起嘴角，小玉看到她們僵硬的笑容卻嘆了口氣。

他點名羽黑。說話時，基耶納嘴角浮現魔神的壞心眼笑容，羽黑卻毫不懷疑地伸手去拿他遞上的口香糖。

仲邑拿着噴霧器的動作比一開始小心得多，與那顆彷佛稍微變大的蛋一樣帶給我異樣感。不過，這感覺並不糟。

當見證小玉孵化——雖然小玉不是生物，我爲了方便起見這麼描述——的我這麼問，她沉默了幾秒鐘，彷佛在尋找答案：

她若是隨着升官圖的進展逐漸獲得知識，我還能理解。不過小玉的感覺卻是「回想起來℉這微妙的出入讓我難以釋懷。

光聽到這段說明還不夠，將被捲入更大麻煩的預感隨着一聽完之後迅速竄上背脊，但事已至此，我不可能不問。

基耶納沒發現我們已經傻眼，擅自認定之後從口袋裏掏出口香糖，依序環顧我們的臉孔。

小玉抬頭看着我，兩眼的光芒閃爍不已，僅在最後一句話加上自己的意志。

太過拙劣的發展令我慢了一拍發出忠告，桑田制止的手恐怕也因爲同個理由沒能趕上，口香糖型的惡作劇玩具夾住桑田的指尖。

「找回前世的記憶後，你對終點失去興趣了嗎？還是不想回到魔神身旁？」

她指着自己問道。仲邑一臉害羞地點點頭後，羽黑眼中泛起霧氣：

「……奈留，你的蛋呢？」

就在這瞬間，蛋形噴霧器離開仲邑的手，宛如受到吸引般納入小玉手中。

「羽黑，等……！」

看到羽黑痛得眼眶含淚，魔神捧腹大笑，在空中……而非地上滾來滾去。我們也不知該對她的粗心大意說什麼纔好。

「人家知道，一旦壞掉就會被基耶納大人拋棄。所以，人家的確也想變成不會壞的東西。」

「沒錯，人家的主人是基耶納大人……正確地說，他是我壞掉前的主人。」

基耶納從同個洞穴中縱身跳上半空。老實說，這次是他至今以來登場時機最糟的一次。

這問題不去間基耶納的潛意識就得不到解答，我卻忍不住脫口而出。

即使是完全不瞭解這番話的前提——小玉狀況——的羽黑和仲邑，也默默聆聽她沉靜的話。

「那從今以後，這東西將變成對奈留與花南而言都很重要的寶物吧。」

「小玉……你想要這東西對吧？可是，我不太想讓給你耶。」

小玉捧好掉入自己手裏的蛋，目不轉睛地注視着……

「嗯……雖然那一天沒拿給你，但你願意收下嗎？等小玉用完之後。」

「你想變成什麼樣的存在？」

「你知道我的生日呀。」

「可是，人家……壞掉了。」

當小玉勉強擠出這句話時，三個女孩宛如心臟抽痛般按住胸口，我也咬緊牙關。

然而，小玉只望着我的臉一會，突然像只玩膩的貓般整個人轉向仲邑，背對了我。

我明白了小玉還是鎧甲人偶時爲何這麼害怕受損，儘管「壞掉」這字眼不自然地卡着喉嚨，我仍重新發間。

「人家想到終點去！想再一次成爲基耶納大人的東西！可是……到達終點的話……人家就非得變成那個不可。」

或許是還沒整理清楚剛恢復的記憶，小玉緩緩說道，異色雙眸跟着以緩慢的節奏反覆閃爍。

「咿嘻嘻嘻嘻！上當啦、上當啦！」

「但是，你能思考吧？」

「咦？啊……嗯。」

小玉到底覺得這傢伙哪一點好，想回到他身旁？看來只能當成洗腦效果。

小玉一聽到之後，立刻使盡全力大大搖頭。

「所以你想起來的果然是前世……壞掉前的往事吧。」

「咿嘻嘻嘻！嚇到了嗎～？所謂的事出意外，就像這種感覺吧？」

「嗯？反應不佳？演出效果太普通了嗎？不過比起誇張的特效，本大爺可是選擇優先收拾垃圾，應該值得稱讚吧？啊……難道說，你們發現本大爺剛纔打瞌睡了？」

我抱着難以釋懷的念頭問道：

「奈……奈留？」

仲邑發現小玉認真地盯着噴霧器，難以啓齒地告訴她。

「這……這個要怎麼拿掉？該……該不會是詛咒物吧！∟

「花南，只要恢復冷靜，你就能自己拿下來……基耶納大人，你還帶那玩意啊。」

小玉無言地告訴指頭還被夾着不放的羽黑該怎麼處裏，同時低聲呢喃。

「嗯？怎麼，你知道這個惡作劇玩具？即使你還在蛋裏時，我也沒提過啊……算了！」

基耶納沒錯過她的呢喃，疑惑地瞄了小玉一眼後，沒怎麼當一回事地看着羽黑繼續大笑。

另一方面，小玉的眼睛一瞬間期待地閃閃發光，卻失望於基耶納依然只當她還只是小玉的態度而熄滅。

即使清楚前世與現在的自己不一樣，她還是希望對方發現自己，但無法如願以償。

本以爲基耶納逐一觀察我們後，起碼也會察覺這個情報……

「……看來你真的打瞌睡了。」

然而，羽黑不滿的抱怨說得沒錯。最後桑田取下夾住她的玩具，儘管沒有受傷，但羽黑呼呼地吹着發紅指尖的側臉，看起來就像個鬧彆扭的小孩。

「咿嘻嘻！哎呀～自從那傢伙之後，你還是第一個這麼老實上當的人……」

基耶納總算停止發笑，他帶着笑意繼續說着，不知爲何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相對地，他按住在願望植物附近的胸前口袋，一時之間就好像嚥了某種苦澀東西般扭曲嘴脣低下頭。

「……基耶納大人？」

當小玉擔心地呼喚，基耶納猛然抬起頭先望望空的口袋，又轉向我懷中的小玉。

一發現聲音來自小玉，基耶納臉上浮現至今不曾有過的自嘲笑容搖搖頭，彷佛想一併甩開不適合他的笑容。

「沒什麼！你纔是，爲什麼還不喝生命？趁新鮮喝比較好喔？」

他厭煩地扯下鬆掉的頭巾，以熟悉的開朗笑顏向小玉拋出話題。

「……是，人家知道。不過……基耶納大人，人家好像想變成某種別的事物，而非不會壞的東西。」

小玉向基耶納點頭回應，戰戰兢兢地試着表明自己的意志。

基耶納的宣告令小玉停止動作，幾乎倒抽一口氣，兩眼悲傷地微微發光。但她沒有說話，只是僵硬地點點頭。

基耶納微微眯起眼睛，以嘲諷的態度緩緩開口：

不出所料，基耶納面對我的問題露出困惑之色，極度口齒伶俐的魔神第一次吞吞吐吐起來。

一方面不滿意基耶納對待小玉的態度，另一方面對他隱瞞將我們捲入遊戲的動機感到煩躁，我站到基耶納的正前方，毫不掩飾心中的不快。

於是，基耶納面對我們的表情與口吻爲之一變，綻放彷佛忘卻一切煩惱的開懷笑顏。

可是，疑問依然盤據着我的心。

爲了基耶納，小玉正在裏面改變形體，試圖變成接近他所期望的樣子。

因此，我暫時停留在輕輕動搖他的程度。

「不要緊……既然小玉說她不想變成神，我就不會讓它發生。」

羽黑也走到安全距離邊緣，靠近龍捲風直盯了半晌：

他拋出這句臺詞，從銀色龍捲風上別開目光。

我本來就無意也沒有法子追上他，即使看到基耶納消失也僅是喃喃說道。

「……咿嘻嘻嘻，你果然沒遲鈍到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沒錯！正是如此！對極了！嘿！副

創造神——我總覺得，這句狂妄的詞彙裏，隱藏了這段錯綜複雜的糾結關係。

基耶納像發脾氣的小孩一樣大喊，如龍捲風般開始旋轉。

她終於回頭，一臉不安地問我。

「……給他逃掉了。」

「別的事物？你說什麼？你還是蛋的時候，本大爺不就告訴過你很多遍了？」

儘管聲調不變，基耶納身上散發的氣息卻讓周遭的空氣也都變得沉重起來，我重新牢牢抱緊小玉。

「本大爺……不需要重要的東西，本大爺想要的只有不會壞的東西而已。」

即使本人沒有發覺，但基耶納試圖將曾有過毀壞記憶的小玉，塑造成不會壞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小玉的願望和基耶納的願望差異，實在令我介懷。

我知道基耶納想透過升官圖遊戲，將小玉改造成不會壞的存在。

「說到不會壞的東西，就是神族嘛。所以本大爺正在創造神……你要變成神，除此之外通通不準！」

我回過神時已對基耶納發問，他並未逃離我的問題與眼神。

桑田與我並肩而立，仰望着基耶納消失的半空開口。

「……如果小玉變成不會壞的神，代表她將成爲你重要的東西嗎？」

「因爲卡儂大人在這片土地上嗎？」

「很重嗎？還是很輕？」

然而他是魔神，既然連蛋都準備好了，應該不必特地勞煩我們也有能力獨自讓神誕生。是我太高估基耶納了？

在緊張的氣氛中，基耶納僅僅注視着小玉宣言。

「……嘿咻，等小玉出來之後，接着就只剩下在終點進行完工了！」

這番臺詞令基耶納微微皺眉不悅地回答，又開始心神不寧地摸索口袋。

「噗哈！新鮮的蛋，滋味果然最棒！基耶納大人說得對！所以，人家會努力變成你期望的東西！咿唏……咿唏唏。」

「所以，一等小玉的變形結束，你們馬上衝向終點！在本大爺找特別來賓擲出下一手骰子之前，儘量休息吧！」

小玉的視線前方，是乾癟的口袋與願望植物。

我還來不及行動，小玉留下這句話後將吸管插進蛋裏，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乾生命。

「還好啦。不過時野市是個好地方，要做的事倒比想像中少。」

若是沒有根據便直接說出來，基耶納大概不會承認。我最少必須完成這場升官圖遊戲，將隱藏在「創造神」一詞下的東西揭露在白日之下。

我無可奈何地照辦，她從地面上再度仰望基耶納。

會長！」

越轉越快的他只留下這些話，就和現身時相反地消失在漩渦中。

「神的誕生……」

「……小玉，把你剛剛告訴我們的話也說給基耶納聽。」

「不先抵達終點一次就不知道……不過，這大概得由基耶納決定。」

桑田跟羽黑像連珠炮似地跟着問，基耶納望着包圍小玉的龍捲風似乎想尋找答案。然而，他看不透銀色簾幕的彼端，不禁昨舌。

「……無所謂，長相是保留到最後的樂趣！只要小玉最後變成不會壞的神就行了！」

他刻意轉動肩膀意有所指地說着，身上卻一點也沒有疲憊的樣子。

「升官圖本身果然不是你的目的……而是要完成小玉。」

「你所說的，是巢寄生嗎。」

她勉強的笑容看得基耶納微微張大眼睛，朝消失在龍捲風內的小玉伸出手——不，手在半途中又收了回去。

「剛剛聽到『神族』這個字眼，也不是我的錯覺吧。」

最後，我無法扔下一度產生的疑問不管，對着他的背影發問。

但是，基耶納回答時手卻無意識地疊在胸前，彷佛捧着、承接着什麼東西。

基耶納察覺投向他的眼神，也回望着她，漆黑的雙眸卻頑固依舊。

「基耶納……你爲什麼不親手運送小玉？」

「這……」

「結果魔神也答不出來。」

羽黑和桑田面面相覷，發出疲倦的嘆息，但絕不出言安慰魔神。我也傻眼地將他逐出視線範圍，望向包圍小玉的銀色龍捲風。

「這樣嗎……」

不過，從基耶納託付給我的蛋中孵化的並非布穀鳥的雛鳥，而是小玉。

羽黑以問句形式對基耶納提出她所想到最有說服力的理由。我也認爲這可能性很高，直盯着基耶納和羽黑一起詢問答案。

在兩人之間，茂盛的植物空虛又悲傷地搖曳着。

我的回答令羽黑的眼眸蒙上更加不安的陰霾，桑田也擔心地注視着小玉的龍捲鳳。不論是巧合或必然，幸運的是，我們這邊有恢復記憶的小玉記得基耶納。

我也差點被自己喃喃重複的話語吞沒，不過眼角瞥見小玉的龍捲風後，我踏穩腳步。

聽到他脫口而出的衝擊事實，我們三個驚訝得啞然失聲，來回看着小玉和基耶納。

小玉向他露出身爲怪獸最燦爛的笑容，再度被銀色龍捲風包圍。

桑田和羽黑也互相依偎，身體微微僵住。

總之，基耶納的願望將決定一切，但包含他的心願在內，我們對魔神的認識稱不上充足。

桑田內心應該也十分動搖，卻冰冷地點出那個問題名詞。

因此，我充滿自信地告訴羽黑。

他斬釘截鐵地告訴我。

「這﹒個．嘛？這是企業機密羅？等本大爺拿到專利，小玉也順利變成神族後，或許可以告訴你們。不過，答案得拿花南的吻來交換。」

「不是錯覺啊。美名人，記得帶小玉到終點來。只要到達終點，你們寶貝的時野市就會平安獲釋，還能見證神的誕生！」

在鬧彆扭狀態下被我們置之不理的基耶納開始在地面塗鴉，他聽到我的聲音後一瞬間高興起來，臉上的喜色卻在弄清問題內容後消失無蹤。

這樣一想，包括小玉的變化在內，狀況或許反倒是由小玉來決定。我蠢新想道。

「對呀，秋庭同學言出必行。」

「那麼……不會壞的神有什麼形態、什麼模樣？」

「……本大爺想要的是不會壞的東西，不會壞的玩具。雖然世上的一切全都是本大爺的玩具喔？不過，能有一樣不會壞的玩具也不錯。」

「嗯……不過正因爲如此，外形對小玉的變化而言應該有什麼意義。」

「嗯……加油，這次可別長出翅膀那種危險的玩意喔？」

我勉強從衝擊中振作起來，向她低語。

他緩緩起身淡淡地說明，最後發現說話的口氣不像自己，揉揉一頭七彩髮絲模仿起布穀鳥開玩笑。

「神的誕生……難怪你這麼大張旗鼓地佈置。」

「本大爺的手是用來破壞的，就算想創造也做不好。所以本大爺把小玉託付給人的創造之手，由你們將她運送到完成地點……總之，本大爺是布穀鳥！布穀布穀！」

羽黑當然沒有接受，基耶納特地降落到地上，抱住雙膝鬧起彆扭。

「樣子像你一樣？還是更加不同？」

但基耶納敷衍以對，開玩笑地對羽黑拋出一個飛吻。

「沒關係，那些果然是從前的記憶……對人家來說，變成基耶納大人期望的模樣是最好的。放我下來吧。」

然而小玉搖搖頭，輕敲我的手臂這麼要求。

基耶納沒有意義地轉個身避開桑田冰冷的語氣，輕鬆愉快地回答。

「……在人家回去之前，請空着那個口袋。」

即使他的手上目前空無一物。不，正因爲空無一物，基耶納胸口才長着植物——唯有這一點，我很確定。

明明還沒告訴基耶納她想起從前的回憶，小玉已透出放棄的意思。

「秋庭同學都這麼說了，一定沒問題的，花南。」

我險些反射性地揮出準備保留到終點的拳頭，咬緊牙關壓下衝動。

然而，當他深不見底的漆黑雙眸亮起時，其光芒之強與臺詞帶來的衝擊，都令桑田和羽黑再度倒抽一口氣。

雖然羽黑過去想得到神，如今卻純粹地擔心小玉的安危。

我認爲，那是承接重要事物的動作。

我忍不住踏出一步，想介入他們之間。

我朝她的側臉點點頭後直接轉動日光，注意力放在置身於銀色龍捲彼端的小玉上。

「那個，小玉真的會變成神嗎？」

基耶納態度一變開始鼓掌，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句多餘的稱謂。

聽基耶納比喻自己是把蛋寄放到其他鳥巢的布穀鳥，羽黑這麼說道，桑田也意會地點點頭。

我再重複一遍，基耶納僅僅牽動臉頰露出奸笑。

聽到我的話，桑田輕拍羽黑的肩膀替她打氣，羽黑來回看看我和桑田的臉龐點點頭。

「總之，現在先等小玉走出龍捲風。向她問完關於基耶納的消息後，就邁向終點。」

我們重新訂立目的，靜靜等待小玉的變化結束。

INTHEEGG

剛出生的我不知爲何在人的手中。

即使由人之手運送畤，我還是想着你的口袋、你的手。你曾說過，不需要裝不進口袋裏的東西、沉重的東西。可是，人們告訴我，

重要的事物即使沒有形體，也能裝在心中帶走。

我搞不懂了。

我是爲你而誕生的。

我想變成你期望的東西。

試圖變成不會壞的東西。

可是，現在我不明白你期望的模樣是什麼。

而我……想成爲你重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