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於世界頂點之物
《琦莉》 · 壁井有可子 · 2413 字
不想在此詳細描述上吊屍體的模樣,但至少上吊並不是種好看的死法。
自己要是上吊會怎樣呢——他邊眺望在眼前搖晃的「前例」,邊思索着這個問題。雖然自己可能死不了,但在呼吸和血液循環暫時停止的期間,臉可能會變得很難看,頸骨可能會折斷。不只死不了,還有很多缺點。
呼……我可不想上吊啊!
「你、你還杵在那裏做什麼?還不快點幫忙!快幫忙!」
盛氣凌人的叫聲打斷了約雅敬的思緒,讓他不禁咂了咂舌。
頭夾在天花板吊扇扇葉之間的男人雙腿胡亂晃動掙扎,踢着大衣下襬。這位身上穿着黑底配上金色裝飾的大衣,相較於身上過多的肥油,頭髮卻顯得稀疏的老人,目前處於這種情況下還有什麼優勢?令人不禁感到懷疑,但他的態度卻仍然那麼囂張。
「你快點想想辦法!不然我爲什麼要再用你這種人……」
歇斯底里的咆哮聲非常刺耳,讓約雅敬皺起眉頭。
「就算你叫我想辦法幫忙,我能想什麼辦法?」
約雅敬表面上措辭尊敬地反問,但實際態度卻非常不屑,只見他感到困惑似地歪着頭。
「說這什麼話……你這傢伙,連眼睛都爛了嗎?當然是指我現在這個狀況啊——」
「不,可是你……」
約雅敬打斷了老人激動的咆哮,以談論天氣般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
「你已經死了啊。」
他揚起下巴指了指老人的身後,平靜下來不再說話的老人捉心吊膽地回過頭。被扇葉夾住的頭,以不太符合人體工學的不自然角度彎曲。過了一會兒後,由於脖子受到拉扯,屍體的軀幹朝後方轉了一百八十度。
在黑暗中,隱約可看見老人背後另外吊着一具有着同樣表情的老人上吊屍體——脖子被夾在兩座吊扇交錯的扇葉之間,發黑膨脹的臉痛苦地扭曲着,從半張開的嘴角流出血、泡沫和口水(啊,真不想詳加描述)。停止轉動的吊扇絞碎了障礙物後,又要繼續轉動了嗎?嘎吱、嘎吱,沉重的嘎吱聲在微暗的天花板中微微作響。
「什、什麼、啥……」
老人凝視着自己的屍體,嘴裏冒出意思不明的單字。
咕溜……
不知何時,彷佛從房間四周的黑暗處滲入般,出現了許多黑色的人形東西,並逐漸往一臉驚愕的老人腳邊聚集。那些東西以四肢在地上爬行蠕動,像觸手一樣又細又長、只有關節部分突出的手臂,接連攀着老人的腳和身體逐漸往上爬,老人害怕地張大布滿血絲的眼睛。
「真不想上吊……」
約雅敬無奈地看着仍對人間有所留戀而掙扎的老人,爲什麼解釋了一次他還不能理解?難道這傢伙的智商和他的髮量成正比嗎?
他舉起自己那隻被鮮血和內臟碎塊弄髒的右手。
「唔。」他似乎很佩服地點點頭,隨後又試了一次。右手的手指陷得更深,在失去理智之前,必須讓自己這隻手確實去執行,必須要讓身體記住這個感覺。
你不能喫,真是無趣……禿頭老人的頭排成一列,靈活地後退並逐漸離去。
大叫「我不想死」的靈魂最好喫……啃噬完老人靈體的人形們將注意力轉向約雅敬。他瞥了一眼朝自己爬過來的人形們,在心裏低喃一聲後聳聳肩。「引起一連串騷動」的兇手原來就是這些傢伙……難怪會被傳成是殺手乾的好事。首都那些傢伙並不願意承認這些東西的存在。
「我說過你已經死了。」
再度看向天花板,上吊的屍體依然安靜地搖晃着。
「所以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這是不可能的。」
他把頭靠在沙發上,右手放在胸口中央偏左的心臟附近。他打算進行預演,便用五根手指頭用力一抓,第一節關節真的陷入肉裏並從衣服下滲出血來。
他自言自語發着牢騷,同時腦海裏逐一浮現出要死不活癡呆老人們的禿頭,其中可能有些傢伙會抗議說自己並沒有禿,但是他的頭髮頂多只佔整顆頭面積的一成或二成左右。
他嘆着氣低聲說道,聲音變得很虛弱。
不知爲何,他突然笑了出來。笑的同時咳個不停,他用手捂住嘴巴,內臟碎塊宛如被碾死的老鼠屍體般被吐在手心裏。黏着黏稠血液的內臟碎塊,在手心裏像蛆一樣跳來跳去,然後快速變幹。「可惡……」霎時他感到暈眩,眼前一片漆黑,於是靠在沙發上吐出一大口氣。
他嘴裏喃喃念着一個浮現在腦海裏、可以與臉對上的名字。
就算上吊也死不了吧。若想要停止機能,只要把心臟挖出來,自己跳進火裏,或是抱着手榴彈,這樣還死得比較痛快。他知道有不死人失去理智後,就是這樣死的。
你的寶石聞起來不香,不好喫。
他若無其事地問着頭上的屍體,掛在天花板上的屍體,只是以渙散的眼神看着他,什麼也沒回答。
爬到他腳邊的人形們靠近他的臉,做出嗅氣味的動作。接着頭部開始彎曲變形,全變成了剛纔喫下去的那張老人臉,令人討厭的禿頭排成一列,開始七嘴八舌地念着:你是……不死人。
這間房間明明是聖職者的辦公室,但絲毫不見質樸或是禁慾的感覺,擺飾着看似昂貴卻品味低俗的傢俱和圖畫。他癱坐(身體陷入)在非常寬敞的客用沙發上,後腦杓靠着椅背,整個人向後仰,仰望着在他頭頂搖搖晃晃的屍體雙腳。滴答……滴答……滴答……混合着唾液的混濁血液牽着絲線滴落下來,在地上渲染成一片。屍體充滿怨恨地瞪大眼睛,無法對焦的污濁眼珠從天花板俯瞰着他。
老人的臉驚愕、恐懼、絕望地扭曲着。
你不能喫,而且沒有靈魂可喫。
好了……練習完畢。
但是右手沒有任何感覺,只握住了冰冷的空氣。
人形一起張大嘴巴咬住了老人的靈體,被啃噬的靈體手腳頓時化成了黑色噪聲狀物質,消失於空中。
「哈哈。」
沙啞低沉的呢喃聲,和將靈體殘渣狼吞虎嚥一番的咀嚼聲,彷佛有重量似地沉入房間底部。好好喫……肥滋滋的靈魂最好喫……
最後出現了還算沒禿的傢伙。
手掌彷佛要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般,張開後緊緊握住。
「席格利-祿嗎……」
那麼在自己對自己放棄之前,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最後被嘴巴大張的人形整個吞噬,化成噪聲,粉碎消散。好好喫……好好喫……
「嘖……我才覺得無趣吧!這下不是害我沒工作了嗎?啊——這種要死不活的癡呆老頭到底還有幾個啊……」
「咳!真不好意思啊,我很難喫。」
他脫口而出的回答沒有得到任何響應,只有自己的聲音空虛地在主人死後的辦公室裏迴盪,隨後消失。
「喂……你爬到這個地位,得到了什麼?一切事物都到手了嗎?」
「怎麼……快救我,快救我……我還不想死……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