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星辰落下的夜晚
《驚爆危機ANOTHER》 · 大黑尚人 · 3萬 字
1
午前的野營地,響徹着少女高亢的叫喊聲。
「注~~意!」
克拉拉.毛「社長」站在代替演講臺的紙箱上,俯視着列隊排好的D.O.M.S.員工們。順道一提,由於克拉拉的身高壓倒性的不足,所以爲了能「俯視」衆人,紙箱疊了三層左右。
齊聚一堂的員工們全是熟悉的臉孔,當中也看得到達哉與雅德莉娜的身影。成員有着男女老幼各式各樣的人,服裝也從制服、野戰服到工作服,沒有統一性。
不過,當中穿着打扮最怪的人,應該是跟往常一樣一身哥德龐克風格的克拉拉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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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請社長訓示。」
「唔──呃、哇!」
在伯特蘭的催促下,克拉拉用力挺起她小小的胸膛。結果,因爲動作過大而失去平衡,腳下的紙箱劇烈搖晃起來。
「克拉拉!」
臉色大變的雅德麗娜衝出隊伍,準備接住摔下來的克拉拉。不過,她在眼看快要摔下來之前,勉強站穩了腳步。
「呼~」
克拉拉戰戰兢兢地確認立足點的平衡,擦掉額頭的汗水。看來是勉強避免了在做最後的訓示之前,先摔了個狗喫屎的醜態。
無視周遭望來的溫柔眼神,輕咳一聲。
「就像這樣,就算準備得再萬全,也是會發生意外事態。希望全員提高警覺作戰!」
「…………」
看來是敷衍過去了。我掌控得很好──吧?大概……肯定。
「各位,難爲你們跟着像我這樣的小鬼一路走到這裏。關於這點,我真的很感謝各位。不過,這也到今天爲止了!今天,我們要挑戰最後作戰,直接殺進疏於防備的敵人大本營!」
根據美軍帶來的情報,目前加魯那斯坦軍的主力正集結在阿富汗的佔領地區。對於孤注一擲的作戰來說,是個相當適合的條件。
「這次一定要將假冒D.O.M.S.的惡黨們幹掉。媽媽肯定也會在天上看着我們!」
眼球違背自己的意志,左右來回飄移。
「…………」
儘管如此,但她可沒有會因此畏縮或嚇傻的可愛個性。
(之後,只要除掉「社長」米赫洛夫的話──)
聽到裝運長〈Loadmaster〉的大聲吆喝,達哉也大聲回應。他不使用繩梯,從機體上快速滑降下來,稍微轉了轉脖子。
「沒辦法幫上多少忙呢。」
(糟……糟糕。)
「哪一邊的花蜜,比較甜呢?」
(怎……怎麼辦……)
「很好,機體搬運完畢。」
「就如你所見。」
「怎麼了,達哉?」
約瑟夫的〈Raven〉三號機、莎米拉的〈Shadow〉,還有另一架是──
比方說,剛纔那位裝運長也是以前認識的D.O.M.S.運輸課員工。在D.O.M.S.被吉翁特隆公司與米赫洛夫搶走時,達哉記得他留在「另一邊」了纔對。
「瞭解。」
「不,沒有這回事。我很感謝上尉的鼎力相助。」
C-17──裝有四具渦輪扇葉引擎,能搭載三架全副武裝AS的大型運輸機。
「那個──我雖然只能留在這裏看着各位,但知道我這次的作戰很艱辛。不過,我相信各位!」
「咦?」
在出擊之前,達哉就已經進退維谷。
「你在說什麼呢?」
「沒事,想說有一些好久不見的臉孔回來了。」
「出發了啊。」
汗如雨下,嘴巴像鯉魚一樣無意義地開合。早在做好開戰的決心前就遭到先發制人的奇襲,現在的達哉就快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員工們最終還是發出了吐槽──應該說喝倒采。
「那麼,機體確認好了嗎?」
這時,湯森向伯特蘭搭話。
伴隨着沉重的驅動聲,〈Raven〉一號機的駕駛艙開啓了。達哉站起身,因爲響徹周遭的噪音蹙起眉頭。
這裏是提供給新生D.O.M.S.的大型運輸機──C-17的貨艙內部。只要站在擺着入庫姿態的AS上,將近四公尺高的天花板就近在眼前。
「別一直盯着我看啦──」
「達哉。」
『最後不是輸了嗎!』
「……天曉得。」
達哉現在沒有閒到能特意做這種事。
(該……該怎麼辦啊……)
「收到!」
「那麼,在事情曝光之前出發吧!」
「喔……好。」
「好。謝啦,莉娜。」
順道一提,這架C-17上裝載的AS不只有達哉的一號機。還有約瑟夫的三號機,和另一架──
湯森在地面上目送起飛的兩架運輸機。
湯森話中有話地回道,伯特蘭在向他敬禮後旋即轉身,快步走進運輸機的貨艙。
「這架C-17本身雖然是哈山中校籌措的,不過實際上操作的卻是D.O.M.S.的人。就這層意思上,你大可放心。」
「嗨……嗨,菊乃……」
聽到從背後搭話的聲音,達哉的肩膀滿懷期待地震了一下。想辦法繃緊上揚的嘴角,以若無其事的表情──達哉自己是這樣相信的──轉過頭去。
戰爭不是隻靠前線交戰就能做到的事。達哉重新確認到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點了點頭。
打斷回答的少女聲音讓達哉的肩膀抖了一下。至於雅德莉娜則是微微蹙起眉頭。
(昨天的事,菊乃果然……)
儘管站在說不出話來的達哉面前,菊乃的笑容完全、絲毫沒有動搖。
海豹部隊向新生D.O.M.S.提供了加魯那斯坦當地的各種情報。當中,也包含着他們所追尋的「目標」的詳細情報。
「那麼上尉,我們先告辭了。」
約瑟夫以非常狂妄的笑容答道。
然後,以只有達哉能聽見的細微音量說出爆炸性的發言。
只不過,似乎完全瞞不過當事人。雅德莉娜板起比往常還要嚴肅的表情,低聲說道。
曾作爲新生D.O.M.S.移動據點一陣子的僞裝登陸艦〈辛巴達〉號──其船長珊恰.范倫鐵諾是D.O.M.S.海運課的資深員工。
被一旁的伯特蘭指謫,克拉拉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
「……奇怪?」
「這麼說也對喔……」
就連在這段期間,雅德莉娜與菊乃也不發一語地對視着。一位是完全面無表情,另一位是在臉上緊貼着笑容。
「希望各位能代替只能留在這裏看着的我,守住D.O.M.S.的名譽。以上。」
克拉拉等喝倒采聲平息下來後,神態自如地續道:
「趁現在先確認好機體吧。」
周遭作業人員的目光集中在發出怪聲的達哉身上,但如今的他連這點也沒注意到。
「原來如此。」
他絕對不是有意要腳踏兩條船的。儘管沒有真的腳踏兩條船──但是重新回想起自己的行動後,就感到非常羞愧。
不知內情的約瑟夫獨自歪着腦袋,莎米拉在一旁裝傻。
「哎呀,你果然在這裏啊,達哉先生。」
「而且,也得到了更多幫助。」
「──這樣說得好像毛社長已經亡故了,我覺得不太對。」
「就快好了,再等我一下──」
「他們在做什麼啊?」
克拉拉朝着天空,意氣軒昂地揮出小小的拳頭。
「嗯,什麼事?」
達哉不由得地感到愧疚,結結巴巴起來。腦海中浮現出昨晚與雅德莉娜的幽會,還有在加魯那斯坦與菊乃的逃難旅程──
對於伯特蘭的詢問,約瑟夫頂了頂下巴。在那前方固定着三架AS。
不知爲何,達哉漸漸覺得自己是個非常不要臉的人。儘管覺得必須說點什麼纔行,卻想不到該說什麼。
「──」
「機體固定完畢,下來吧,市之瀨!」
「如果他們以凱撒自居的話,那我們就是布魯圖斯!」
離開大帳篷後,伯特蘭向海豹部隊的湯森上尉這麼說。在他背後延伸出去的臨時跑道上,兩架運輸機的引擎嗡鳴作響。
(爲什麼要特意說兩次?)
伯特蘭回握住他伸出的手。
昨晚的體驗確實很美好。就算只是回想起來,也會不自覺地傻笑。不過,目前正在執行正式的任務。必須先將這種兒女私情放到一旁,專注在作戰上。
雖然自從作戰舞臺移到中亞後,她就脫離戰線,但是也在暗中行動,確保人員與物資的工作。
「你──該不會……昨……昨晚──」
特別是對眼前的菊乃。
伯特蘭向覺得可疑的衆人,語帶疲憊地下令解散。
「跟卡洛斯一樣,是中途回來的嗎?」
接過雅德莉娜遞來的平板,看着畫面逐一確認上頭顯示的項目。在確認的空檔,達哉拼命忍着不讓視線不自覺地朝雅德莉娜飄去。
『開什麼玩笑啊!』
菊乃依舊頂着連只蟲子都不敢殺的笑臉,將嘴巴悄悄靠到達哉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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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況如何?」
「好啦,先不提這個──」
「是啊。好像是〈辛巴達〉號的珊恰船長到處聯絡的樣子。」
「嗯噗!」
意料外的反應讓克拉拉歪着小腦袋。
爲了小心起見,他再親眼確認一遍愛機的狀況。沒有問題。
達哉連忙點頭,像要敷衍過去似的眺望周遭。
「現在是在任務中喔……笨蛋。」
運輸機本身是由約瑟夫提供,操作人員則是召集了過去D.O.M.S.運輸課的人員。在吉翁特隆的束縛消失後,現在的D.O.M.S.正逐漸取回原本的姿態。
(似乎只要伸手就能摸到呢。)
「對了,達哉先生──」
他就是如此混亂。
儘管不多,但心中還是感到愧疚。畢竟,這本來是自己等人海豹部隊小隊應該完成的工作,結果卻推給他人去處理。
「上……上尉!」
伴隨着大喊,氣喘吁吁跑來的人是部下的戴維斯中士。
「怎麼了?」
「那、那個──」
不慌不忙,從容地等他說出下一句話。
「羅尼他……賽米維斯中士的行蹤不明!他……他的〈Sigma〉也──」
「…………」
「他該不會……逃兵──」
「你在說什麼?」
湯森打斷戴維斯的話。
「羅尼在前陣子的戰鬥中負傷,後送到赫拉特的醫院了,目前還處於謝絕訪客的危急狀態,怎麼可能會在這座野營地裏。」
「……咦?」
困惑。
「可是,那個、〈Sigma〉也──」
「羅尼的機體也一樣吧,在戰鬥中嚴重損壞。我已經這樣呈報上去了。」
低壓音量,再重複一次。
「聽好,事情就是這樣。就當作是這樣。」
「──咦?對,是這樣呢。」
看來戴維斯總算是聽懂湯森的言外之意,僵着臉擠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斷地點頭。
(明明那麼苦命掙扎,拼命逃出來了,現在卻要從空中輕鬆侵入嗎?)
不過,約瑟夫不同意他的看法。
「不僅是本人,還跟最新型的AS一塊兒脫離部隊嗎?這會上軍事法庭吧。」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
或許是因爲這樣,約瑟夫的答覆也很無趣。
『嗯。』
克拉拉真摯地訴求。
「怎麼可能。」
達哉一邊回想着沙耶夫少校與哈里里的容貌,一邊問道。約瑟夫在遲疑了一會兒後回答:
看到戰友這副模樣,這次換達哉插話。
(所以纔會落到這種下場。)
「我不是在問這種事!」
在前陣子的軍事政變及俄軍藉機發動的奇襲中,加魯那斯坦空軍犯下了嚴重的失誤。在潛入首都的俄軍情報部進行的破壞,還有軍事政變而導致混亂的雙重影響下,讓防空網產生了巨大的缺口。
「你……你要幹嘛啦,莉娜?──啊痛痛痛痛痛!」
當然,空軍高層有好幾打的高級軍官因此掉了腦袋。沙朵尼科夫會晉升爲上校,被提拔爲本土防空的負責人之一就是爲了填補這些空缺,只是他沒辦法單純地對此感到高興。
約瑟夫冷靜地回應,達哉也判若他人似的板起臉來。
一旦出事,奧魯康毫無疑問會據守在那座避難所裏,被無數的〈turia〉部隊保護着。
「真的沒問題嗎?」
「躲進來的。」
『那是在陷入泥沼的游擊戰持續超過十年後的事了。雖然贏了,但應該不能說是成功吧。』
(奧魯康──你該不會是在引誘我們吧?)
雅德莉娜厲聲叫道,同時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克拉拉的腦袋。
顯示器上顯示着加魯那斯坦空軍的戰力配置。當中,大多都移動至與阿富汗的國境地帶,或是佔領地區。不僅是各種軍用直升機(在加魯那斯坦,攻擊直升機與運輸直升機是屬於空軍的管轄,而不是陸軍),還包括本來應該負責迎擊任務的戰鬥機。
「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是戰爭,更像是黑道火拼呢。」
他自己的愛機M9〈Sigma〉與〈Raven〉一號機、三號機並排,以入庫姿態固定在停機庫裏。
「沒辦法嘛!這架〈Shadow〉啊,我沒坐上來的話就派不上用場喔。」
羅尼以若無其事的口氣介入通訊。
(他是個很可靠的夥伴。)
實際上,這很令人感激。畢竟是最新銳的特種部隊用AS,以及能將該機體的潛力發揮到最大極限的操縱者要參與作戰。
「…………」
羅尼露出不知道該說是不高興還是不願意的表情,以難以形容的微妙態度回答。
「無所謂。」
達哉漸漸消沉起來。對了,這麼說來──
「這樣好了。萬一出事的話,拉希德王國能僱用我嗎?我想我在各方面上都能派上用場喔。」
達哉坐在〈Raven〉一號機的狹窄駕駛艙裏,靜靜地等待作戰開始。眼前的螢幕上顯示出運輸機傳送來的外部景象。
「這種事我無法擅自決定。」
結果加魯那斯坦空軍連一架戰鬥機也沒起飛,一發飛彈也沒有發射,就這樣束手無策地放任俄軍特種部隊進行空降突襲。
新生D.O.M.S.的社長坐在後座笑着,雖然笑得相當僵硬就是了。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搭上機體了吧?」
「……要我繼續給克魯茲和梅莉莎他們添麻煩,有點──」
防空司令部的空間約兩間學校教室。沙朵尼科夫上校在相當於「講桌」的位置上,瞪着陳舊的顯示器。
加魯那斯坦空軍實質上的中心──加魯那巴修基地,位在首都加魯那巴修的郊外。過去是與民間的加魯那巴修國際機場共用場地,不過在三年前獨立出來,轉移到現在的地點。
「頭……頭要爆掉了啦──!腦……腦袋好痛喔──!」
面對雅德莉娜的指責,莎米拉尷尬地別開視線,菊乃滿不在乎地笑着。
「喔,是這樣啊。」
雅德莉娜儘管說得很無情,不過稍微鬆開了右手。透過指縫之間看着淚眼汪汪的克拉拉。
「你們也是共犯嗎?」
達哉低喃說道。
「殺入敵方的大本營,直取對方老大的腦袋嗎?」
(所以──)
『十之八九是在雅德莉娜所說的,共和國宮殿的地下避難所吧。』
(畢竟是這種狀況啊。)
達哉口氣不悅地逞強。
雅德莉娜不發一語地盯着〈Shadow〉的駕駛艙。
在雅德莉娜足以捏爆蘋果的握力襲擊下,克拉拉的頭蓋骨嘎吱作響。
湯森毫無笑容地說道。
順道一提,投入這次作戰的AS共有六架。剩下的雅德莉娜的〈Raven〉二號機、菊乃的四號機,還有莎米拉與克拉拉的〈Shadow〉等其他機體是裝載在另一架C-17上頭。
「那就好。」
『比方說在阿富汗戰爭初期。蘇聯在決定正式介入後,就投入特種部隊〈Spetsnaz〉的精銳襲擊暗殺阿富汗的阿明主席,是爲了將不受蘇聯控制的議長腦袋換掉。』
「應該吧。可是,這本來應該是我們海豹部隊要完成的任務,結果卻完全丟給你們D.O.M.S.執行。只有我一個人能參與就覺得很抱歉了。」
「要是東窗事發,不僅是賽米維斯中士,就連湯森上尉也無法全身而退。」
達哉覺得自己好像首次觸碰到了這名青年的內心。
目標是首都加魯那巴修的總統宮殿,奧魯康.阿塔耶夫代理總統本人。
「怎麼了?我還沒聽到回答喔。」
「因爲我也是大家的夥伴啊!」
「對面D.O.M.S.的〈turia〉部隊現在下落不明,甚至從他們的基地裏消失無蹤。若是在的話,大概是會在──」
雅德莉娜低吼着,低頭朝停機庫的地面看去。兩名少女站在那裏,注視着雅德莉娜與克拉拉之間的互動。
他沒有說出最後的擔憂,藏在內心深處。
「沒錯,是我忘記了,上尉。」
「……居然幹這種蠢事。」
「這樣啊……」
在C-17運輸機的機艙裏,達哉坐在堅硬的椅墊上,有點傻眼地問。
『不安嗎?』
「拜託,也讓我去啦。」
在加魯那巴修空軍基地的地下本土防空司令部,值班的沙朵尼科夫上校嘆了口氣。
搭乘運輸機從阿富汗出發,越過國境飛往加魯那斯坦。達哉看着在下方展開的山嶽地帶景色,看着看着就越覺得諷刺。
『也不盡然。之前也有過類似的事例。』
羅尼看着約瑟夫說。他恐怕是想開玩笑,但實際上卻讓人笑不太出來。
「要是被發現,事情會很嚴重喔,羅尼先生。」
在奧魯康的外公──已故的巴魯伊斯.阿塔耶夫總統時代建造的避難所,在反覆進行持續十年以上,毫無計劃的增改建後,如今似乎已變成既非地下宮殿,也非迷宮的奇怪存在。
羅尼毫無顧慮地說,但提及的內容卻相當不得了。達哉與約瑟夫忍不住面面相覷。
「瞭解。」
幾乎同一時間,在另一架運輸機上也發現到了計劃外的偷渡客。
「爲什麼要做這種危險的事?我要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
加魯那斯坦的陸空軍主要戰力,大半都集中在阿富汗東北部的佔領地區。這是美國的軍事衛星與無人偵察機,再加上海豹部隊的武裝偵察帶來的情報,準確度極高。
不管怎麼說,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雅德莉娜深深地嘆了口氣,放開克拉拉。
(這雖然是克拉拉和伯特決定的事,但真的沒問題嗎?)
雅德莉娜像老虎鉗一般,夾緊克拉拉的腦袋,狠瞪着忍不住發出慘叫的克拉拉。
羅尼像要敷衍過去似的說。
坐在身旁的紅髮青年──也就是羅尼隨和地回答。然後朝固定在停機庫的AS看了一眼。
或許是察覺到達哉的想法,三號機的約瑟夫透過無線電平靜地向他攀談。
「這樣姑且算是蘇聯贏了吧?」
這是爲了因應民間航班的起降數增加而採取的措施。不過,由於轉移時耗費了高額的預算,導致加魯那斯坦空軍預定進行的各種裝備更新,進度嚴重落後。不用說並排在跑道上的各種軍用機,就連國內的雷達站、防空攔截系統,還有連結這些的指揮通訊裝置都是舊蘇聯時代的舊型。
約瑟夫喃喃低語的表情也與平時的從容不迫相差甚遠。老實說,他是既困惑又不知所措。
2
「我應該說過,不準再這麼做了。」
現況下無法期待美國或其他大國介入,想要迅速終結陷入泥沼的加魯那斯坦紛爭,以物理性手段處理掉這場紛爭的核心會是最快的方法──基於這種判斷,制定了這次的作戰。
操縱者會完全分成男女各一邊,是基於各機體的特性與任務,完全是個偶然。
「既然如此,要不要乾脆加入D.O.M.S.?我想克拉拉肯定也會很高興喔。」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嗨……嗨,莉娜。」
儘管很棘手,但另一方面,那座避難所的存在也是這次作戰的焦點。
這對要與一國開戰的自己等人來說,可是貴重的戰力。
感覺從各種意思上都很不正常。當中最不正常的,就屬重返這個差點害死他無數次的國家,滿不在乎的達哉自己了。
達哉操作操縱桿,切換螢幕的顯示內容,顯示出略爲抽象化的加魯那斯坦與周邊的地圖,也在上頭重疊了加魯那斯坦軍的戰力配置。
沙朵尼科夫上校抬起頭,環顧司令部的全景。這個井然排列着好幾座操縱檯的空間裏,最多能配置五十名左右的人員。但現在,操縱檯前的人員數只有十分之一。就算說前線需要人員,但這是能勉強維持司令部機能的最低人數。
在這座位於首都近郊的新設航空基地裏,明明設置了各式各樣尚未公佈的重要設備。
(上頭在想什麼?)
就如他的名字,沙朵尼科夫上校是俄裔人士。是在帝政時代遷居過來的哥薩克騎兵的後裔。不過經過好幾代的混血,所以外表看起來就跟加魯那人相差無幾。
不管怎麼說,沙朵尼科夫上校因爲這種出身背景,對同樣流着俄羅斯之血的阿塔耶夫總統一族抱持着單純的親近感與忠誠。然而,對最近的奧魯康代理總統卻讓他逐漸動搖。
「上校。」
聽到部下的報告──
「怎麼了嗎?」
「那個,有奇怪的反應──」
「什麼?」
沙朵尼科夫上校板起臉,大步走向該名部下的操縱檯。他看着顯示器,不過沒看到特別奇怪的訊號。
「消失了。看來只是雜訊的樣子。」
「這樣啊。」
沙朵尼科夫上校點點頭,心裏卻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思考片刻後,他拿起配置在自己座位上的緊急電話。
正打算呼叫長官前,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爲了小心起見,先啓動那個大傢伙。」
「咦?但那個是──」
「我知道,這只是小心起見。責任由我來扛。」
沙朵尼科夫上校向困惑的部下重複一次。
「時間到了。」
『這不是打得相當辛苦的樣子嗎?』
解除固定住一號機的電磁鎖。機體自停機庫地面的軌道滑落,被拋向空中。
加魯那巴修空軍基地的防空司令部突然爆發一陣喧囂。
打電話來的人讓沙朵尼科夫上校嚇了一跳。
就算炮門數再多,也無法靠着胡亂瞎打擊中現在的〈Raven〉。
管制官冷不防地慘叫起來,將頭戴式通訊機丟了出去。摔在地上的通訊機揚聲器裏傳出有如破鑼般的撕裂雜音。
值班的沙朵尼科夫上校眼泛血絲,接二連三地發出命令。
「輕而易舉。」
奧魯康的語氣明顯帶着嘲弄的意思。
『這裏是遺產5號,即刻起開始空降!』
『好!』
『接近一號機降落地點。開始倒數。』
「太慢了!」
「呼。」
照這樣下去的話──
三號機強大的電子戰能力,以及約瑟夫能將三號機操作自如的卓越技術,瞬間就壓制了加魯那巴修空軍基地的舊式系統。
「上吧,達哉!」
「別怪我啊!」
「是那個嗎?」
──然後在下一瞬間,火紅地燃燒起來。
「這樣就擊潰跑道了!」
『不錯,這樣就好。』
在總算安定下來的駕駛艙內,達哉確認瞬息萬變的儀表。啓動ECS,將機體的感應器切換成被動式的紅外線感應。
「如何?」
在睡夢中被驚醒的司令部人員陸續衝進來,逐一在操縱檯前就位。不過,這當中沒有看到他的長官──桑加爾少將的身影。他似乎是從加魯那巴修市內的自家趕過來,但好像還要一段時間。
達哉就像一拍即響似的答應。同時,先行降落的一號機腰部閃耀起離子的奔流。
「讓能動的戰鬥機全部升空!緊急起飛!」
「也向其他基地請求援軍!不準讓他們活着回去!」
在瞬間的飄浮感後,達哉與一號機被無形的重力之手抓住,駕駛艙激烈地振動起來。
不過,當他要拿起聽筒的瞬間,另一邊就打電話過來了。沒時間疑惑,他接起了電話。
「……唔喔!」
熾烈的對空射擊總算開始了。
達哉再度回想起伯特蘭在簡報會上說的內容,重新確認一遍。
「全滅了啊……」
或許是引爆了航空燃料,米格-25爆炸並燃燒起來,從上空更降下AS步槍的掃射。是約瑟夫的〈Raven〉三號機與羅尼的M9〈Sigma〉。
目前停在跑道的戰鬥機正因爲無法獲得司令部的誘導而不知所措。約瑟夫看到這種景象,微微低喃自語。
機體停止旋轉。
夜晚的上空,被炮火照亮的運輸機拋下了新的AS。那道融入暗夜中的黑色機影是約瑟夫的〈Raven〉三號機。
「閣下,該不會是要將那個……」
「說什麼比直接降落在宮殿好,結果卻是這樣嗎!」
「來了!」
一號機以捷變推進器的噴射抵銷下降速度,同時以撞擊地面的力道着地。達哉受到無法完全抵銷的衝擊力道搖晃,同時操作推進器。向後方噴射,將機體的向量扭轉至水平方向,並朝着跑道刺出〈蜻蜓〉。
「真是非常抱歉,全是下官無能所致。」
這時,一名部下疑惑地叫道。是負責飛機起降的空中管制官。
「這是怎麼回事?」
各種地對空飛彈、高射炮、機關炮,朝着一號機與運輸機發射出濃密炮火。
「那個,通訊中斷──嗚哇!」
顯示器激烈地忽明忽滅,只顯示出毫無任何意義的數字串。他連忙操作滑鼠,敲打鍵盤,但也毫無任何反應。
「得手了!」
下方的景象眼逐漸擴大。達哉鎖定的目標──米格-25戰鬥機也逐漸擴大。
拔出的一○式單分子刀砍上米格-25的機體。就算是一旦升空就束手無策的超音速戰機,如果要在地面上先發制人解決的話,也可以用AS對付。
基地的防空司令部籠罩在空虛的喧囂中。
怎麼可能會有。聽着沙朵尼科夫上校的沉默,奧魯康再度笑起。
(得向司令部報告事態。)
『有意見嗎?還是你有什麼替代方案?』
對這樣的他來說,遭到他人痛擊時的反應只會有一種──就是反擊到對手趴在地上爲止。
沉入夜幕的大地,加魯那巴修市街的夜景閃爍着光芒。在市街的前方,能瞥見到飛機跑道。
「好,就上吧!」
一號機的駕駛艙。眼前的螢幕上顯示着運輸機傳送來的地面景象。
運輸機的機體被加魯那斯坦的防空網偵測到了。
到此爲止的事態都已經設想過,之後要與時間賽跑──置身在外部刮來的狂暴亂流中,達哉咬緊了脣。
運輸機的貨艙伴隨着嘎吱聲緩緩開啓。這時,響起激烈的警報聲。
由於展開了ECS,所以瞄準得很不準確。不過,數量本來就太多了。
伴隨着達哉的叫喊,一號機的捷變推進器啓動。
「怎麼了?」
「────」
自走化與機動化的防空炮羣連忙想進行水平射擊。而達哉與一號機衝進了防空炮羣中。
還來不及驚訝,同樣的事態轉眼間在司令室內蔓延開來。沙朵尼科夫上校不由得被這種異變嚇得目瞪口呆,反射性地確認自己的操縱檯──然後這次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奧魯康閣下!」
達哉小聲低喃,睜開闔上的雙眼。
「這是!」
達成第一階段的目標後,接着是掃蕩對空火力。這樣一來,就能安心地讓雅德莉娜等人乘坐的後續機體從第二架C-17降落了。
達哉看到目的地的加魯那巴修空軍基地後,小聲地幫自己打氣。
是舊蘇聯開發的迎擊戰鬥機。在過去,拉希德空軍也曾經採用過(現在已全機退役),那道機影讓他有種奇妙的感慨。
沒有任何人能回答這個疑問。
『算了,也不能丟着不管。之後的事,我們會想辦法處理,你們就乖乖待着吧。』
無線電的通訊網路已經被切斷了,雷達的機能也幾乎癱瘓,可以說是奪走了敵人的眼睛與耳朵。
以〈蜻蜓〉摩擦地面緊急煞車,就這樣朝着終於開始加速的米格-25突擊。
使出渾身的力量張開雙手雙腳。一號機的機體一邊抵抗風壓,一邊模仿他的動作。經由主控服,達哉確認到這股沉重的觸感。
(目標雖然是總統宮殿,但直接降落在市區的風險太大。該攻擊的地點是加魯那巴修空軍基地。)
爲了想辦法修復指揮系統,值班人員們全都埋首在操縱檯前,要不然就是朝着通訊機發出呼叫。然而,這一切都沒有得到任何成果。
光是這樣,就知道結果了。
(目標是奧魯康.阿塔耶夫代理總統本人,並破壞他所搭乘的凱撒計劃核心機體〈Thurinus〉。)
沙朵尼科夫上校低吟着,將手伸向自己操縱檯上的緊急電話。就算是現在這種狀況,有線電話也還能使用。
「……這是?」
三號機的駕駛艙裏響起警報。
約瑟夫獨自低語,俊秀的臉蛋上揚起笑容。他乘坐的〈Raven〉三號機,背部展開的三個雷達罩正靜靜地旋轉着。
『3、2、1──GO!』
暫時得由沙朵尼科夫上校繼續負責指揮。
達哉忍不住焦急地大叫。
(總統宮殿地下避難所的全貌仍不明朗。不過,經由各種調查後發現,有在這座加魯那巴修空軍基地開了規模相當大的「後門」。要從這裏潛入,經由地下避難所前往總統宮殿。)
不過,就算是舊型機,超過3馬赫的速度依舊是個威脅。一旦讓它們升空,沒有護衛的運輸機會立刻完蛋。
刀光一閃──
『光是嘴巴上說說,可算不上道歉呢。』
「遺產4號收到,隨時都能降落!」
沙朵尼科夫上校以前是名純粹的戰鬥機駕駛員,也曾實際參加過蘇聯空軍時代末期的內戰。
「加速!」
在分別搭乘兩架運輸機的AS部隊中,達哉等人負責打頭陣。作戰步驟全都記下來了。
高度計的數值逐漸下降。胯下倏地感到一陣寒意,下方的跑道在黑暗中隱約浮現。
『讓你久等了,達哉。』
在絕妙的時機,約瑟夫傳來通訊。
沙朵尼科夫上校對沖進室內的少尉部下問道。派出去傳令的人員卻露出被痛扁一頓的表情搖搖頭。
高度一萬公尺的自由落體──
「是米格-25嗎?還真是……」
靠着向下噴射緊急減緩下降速度,接着橫向滑行後,以忽快忽慢的複雜機動鑽過濃密的炮火。
「果然。」
約瑟夫不慌不忙地啓動機體腰部的小型推進器。三號機以滑行般的機動,避開來自側面的彈幕。
接着,經由數據鏈路向我方各機體發送展開奇襲的敵機情報。沒錯,就是那個以不可見型ECS隱身的AS模樣。
『哈,才戳幾下,狐狸就從巢穴裏跑出來了──哇!』
當達哉在通訊機的另一端這麼說的同時,周遭的空間有如熱霾般晃動。敵機在首次奇襲失手後,爲了全力進行戰鬥機動,解除掉不可見型ECS的僞裝。
黑暗中閃動着好幾個鮮紅十字眼。五架左右的〈turia〉現身了。
「喔~看來你也多少懂得狩獵的妙趣了。」
不過,約瑟夫毫不着急。因爲這反倒讓「後門」的存在獲得了確證。
按照計劃,距離雅德莉娜、菊乃、莎米拉等人第二波的空降,大約還剩五分鐘。
(得在這之前壓制基地。)
然後全機經由「後門」侵入地下避難所,前往總統宮殿。剩下的時間非常喫緊。
不過,緊接着發生了一件遠遠超乎約瑟夫想象的事。
突然間,一座停機庫爆炸了。
『什麼!』
達哉發出驚呼。
『意外?該不會是自爆吧?」
『不對,就我看來,剛剛是從停機庫內部發生爆炸。我有看錯嗎,約瑟夫殿下?』
「稍等我一下。」
與達哉形成對比,羅尼保持着冷靜的語氣。約瑟夫在他的催促下,將三號機的感應器對準燃燒的停機庫。就在這時──
響起有如地鳴聲的腳步聲,那個現身了。
「該死!」
(既然如此,只剩一個方法了。)
以各種感應器探查起火燃燒的停機庫內部。即使受到火焰與瓦礫的阻礙,〈Sigma〉還是立刻發現目標。
(這傢伙想把我捏爛嗎?)
既然〈Behemoth〉也是連接至高王權網路系統的機體,只要切斷網路連結,就能讓機體喪失機能。
羅尼重新繃緊神經,讓〈Sigma〉的機體靠近橫洞的入口。以AS的尺寸來講有點窄,但以匍匐前進的姿勢似乎勉強可以前進。
「是這裏嗎?」
「加速!」
「又是死路嗎?」
他的目標是後方,〈Behemoth〉出現的停機庫──正確來講是停機庫的殘骸。
如果要以AS挑戰戰車的火力與裝甲,有兩種方法。
〈Behemoth〉的巨大身軀上載滿的槍炮一齊噴出火光。速射炮、機炮、反戰車飛彈,從上空如瀑布般傾注而下。暴露在壓倒性的火力之下,D.O.M.S.方的三架機體當場散開。
驚人的G力差點帶走了達哉的意識。一號機盛大地噴灑着離子化的推進劑奔流,朝〈Behemoth〉衝了過去。
「那就上吧。」
他與愛機M9〈Sigma〉利用不可見型ECS隱身,靜靜地脫離戰場。無視着兩架〈Raven〉,還有交戰中的〈Behemoth〉與〈turia〉部隊。
達哉扣下扳機。在一號機的雙手上以AOA方式搭載的散彈炮〈Shot on〉接連噴出火光。
「這我看就知道了。」
就在這瞬間,〈Behemoth〉動了。配合一號機的衝刺,爲了迎擊而將右手的手斧高舉過頭並揮下。
錯不了。約瑟夫低喃說出之前克拉拉從「守護天使」那邊得知的名字。
不過,這種暫時騙過對方眼睛的伎倆,也能在某種狀況下發揮效果。
將意識朝向約瑟夫的三號機。不過,約瑟夫此時正在引誘隨行的〈turia〉而分身乏術。
(又來了嗎?)
啓動不可見型ECS。三號機展開全身裝甲,在露出ECS的鏡片後,機體也同時融進黑暗中。羅尼的〈Sigma〉也一樣。
他就這樣降落在巨大的手腕上,再度點燃推進器。以手臂爲踏腳處,一口氣地衝上〈Behemoth〉的上半身。
〈Sigma〉衝過火焰。然後,毫不遲疑地縱身跳進通往地底深處的豎洞。
一種是拉開距離到戰車炮的射程之外,以反戰車飛彈等武器進行射程外攻擊。不過,現在不論是一號機還是三號機,都不可能這麼做。這不只是因爲沒有裝備飛彈發射器,而是〈Behemoth〉的主動防護系統具有能擊墜超音速飛彈的精準度。
一個大幅敞開的巨大升降機井的豎洞。從這個尺寸無法讓〈Behemoth〉上下移動的這點來看,那架怪物似乎本來就設置在地上的停機庫裏。
羅尼與〈Sigma〉以應該說是受到控制的降落,高速滑下升降機井。雖然是不負海豹部隊之名的漂亮沿繩下降〈Rapeling〉,但沒有任何人目擊到這一幕。
約瑟夫立刻下定決心,向達哉與羅尼發出通訊。
沒錯,〈Behemoth〉判斷無法迎擊或迴避一號機的衝刺,舉起左手擋住了這記突擊。以那副巨大身軀來看,難以想象且可怕的敏捷與靈巧。
『九月6號收到。看來確實沒有其他方法了。』
『好!』
在暗夜中,被烈焰照得火紅的那個模樣,有着符合魔獸之名的強壯與畸形,散發出不祥的氣息。此外,隨行的〈turia〉在周遭佈下銅牆鐵壁。
「什麼!」
速射炮、火箭彈、反戰車飛彈、機關炮──一號機硬是以推進器機動,連續避開襲來的彈幕並逼近〈Behemoth〉。
然後,全數被彈開了。〈Behemoth〉被包覆於全身的強韌複合裝甲保護着,連晃也沒有晃一下。
『遺產4號收到。該死,就只能這麼做了吧。』
B計劃是當加魯那巴修空軍基地的防衛,比預期中還要堅固時的計劃。這種時候,就不是以六架AS強行侵入地下避難所,而是改由單機進行隱密潛入。
依照地圖,這應該是通往宮殿地下的捷徑。
「交給我吧。」
「就靠我們『兩個』解決那些傢伙吧,達哉。要速戰速決。」
『達哉,你要上了嗎?』
在〈Raven〉承受着超乎常規的壓力,強韌的機體骨架發出悲鳴時,達哉臉色蒼白。
「是那個嗎?」
〈Sigma〉載着如此低語的操縱者,開始前進。
約瑟夫一邊與達哉應答,一邊也在心中呼喚着另一架僚機。
(不,要這麼判斷還太早了嗎?)
(雖然可以的話,我想只靠我一個人解決這件事呢。)
「約瑟夫,幫我壓制住〈turia〉。」
實際上,在庫德斯坦的那場戰鬥中,是由克拉拉與莎米拉操作的雙座式九六式改以遠距離狙擊打穿天線,一發解決掉〈Behemoth〉。儘管對方也很有可能採取了某種對策,但有一試的價值。
在從頭上傾注而下的槍林彈雨中,達哉咆哮起來。
「太慢了!」
這時,〈Sigma〉的高精度震動感應器偵測到朝這裏接近的載體。
(剛剛那是……手掌嗎?)
實際上,避難所的規模並沒有那麼巨大。從總統宮殿到加魯那巴修空軍基地,直線距離約是五公里。可是避難所內部的複雜結構宛如迷宮般,阻擋羅尼的去路。
羅尼叫出地下避難所不完整的地圖確認。雖然漫無計劃地擴張的結果,形成了宛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構造,但可供AS通行的道路有限。
達哉喘氣似的大叫。約瑟夫也啞口無言,將三號機收集、解析的各種資料與過去的那個進行對照。
「要來了!」
『那……那是什麼啊!』
意外的伏兵登場,就連約瑟夫也感到焦急。
既然有那架〈Behemoth〉鎮守,運輸機就無法靠近。畢竟對手是能以搭載的地對空飛彈迎擊美軍的F-16戰鬥機,並加以擊墜的怪物。鈍重的運輸機應該只會是個靶子。
「糟透了。」
(就交給你了,賽米維斯中士。)
(〈Behemoth〉的要害,我記得是──)
羅尼確認到一個開在升降機井牆面上的橫洞,輕輕笑起。雖然是不完整的地圖,但至少似乎是沒有將現實中不存在的通道誤記成「有」。
忍住嘆息,更新地圖資料。經由設置在避難所各個重要地點的天線,將這些情報傳送給三號機。
這一擊,深深地刨開地面。不過──
等〈Raven〉們在地上解決掉〈Behemoth〉等敵人後,這些資料在他們侵入避難所時應該能派上很大的用場。
達哉試圖逃離,但驚訝奪走了幾秒寶貴的時間。張開的左手握起,一把抓住了一號機的機體,更將毫髮無傷的右手從上方壓下去。
在火焰中搖曳的巨大黑影。
他接着在橫洞的入口處設置了小型的通訊天線。這是爲了讓留在地上的總隊能以無線電與地下的〈Sigma〉聯絡。藉由一邊前進一邊適當設置天線,羅尼能夠持續向〈Raven〉們發送避難所的情報。
『就差……一點了──』
「──是〈Behemoth〉!」
達哉低沉說道。
〈Behemoth〉彷彿要壓迫過來的巨大身軀,光是隔着螢幕抬頭望去,就會本能性地挑起恐懼。
地圖上應該存在的通道在眼前中斷了。似乎不是遭到封鎖,而是在擴張的途中被放棄了。
彈種是穿甲彈,如果是以這種距離與目標尺寸,就算隨便亂打也會射中。實際上,看起來只是胡亂盲射的五七毫米穿甲彈,全數命中了〈Behemoth〉。
代替答覆,達哉使勁壓下操縱桿。全力驅動捷變推進器。
羅尼立刻回覆同意。恐怕是早已做出跟約瑟夫相同的判斷了。
全高四○公尺,達到通常AS五倍大小的巨大身軀。全身載滿無數的槍炮,雙手各持着一把手斧。
達哉以千鈞一髮的跳躍避開了〈Behemoth〉的手斧。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號機的螢幕被遮住了。機體前方冷不防地出現了一面巨大牆壁。
在達哉呻吟的同時,〈Behemoth〉展開全身上下的厚重裝甲,而裝甲下方露出了無數的槍眼。
還來不及驚訝,一號機正面撞上了那面牆壁。強烈的振動搖晃着達哉與機體。
不可能走下層區塊的主要通道。根據這張地圖,只要再往下滑一段距離,應該就會有一個剛好的迂迴路徑。
〈Sigma〉啓動不可見型ECS,無聲無息地跳起,貼在避難所的天花板上。等了一會兒後,兩架〈turia〉從下方的通道經過。
〈turia〉從左右撲來,一號機用朝着右方的推進器機動甩開,並以〈Behemoth〉爲中心畫出圓弧軌跡,將雙手對準它。
就算是這樣,在這裏全力與〈Behemoth〉正面交戰,會讓寶貴的時間有如糞土般被揮霍殆盡。
同時,朝着牆面發射右手的鋼索槍。鉤錨深深咬進頑強的水泥牆面,支撐住〈Sigma〉的機體。
儘管羅尼不可能聽見約瑟夫的聲音,但他正好在這個時候如此低喃。
『那就是你們在中東打的怪物嗎?』
『達哉,可別當那個是AS喔。』
「喔喔喔喔喔!」
羅尼的〈Sigma〉奔馳在地下避難所錯綜複雜的通道上。
爲了牽制約瑟夫等人散開的機體,〈turia〉們以漂亮的默契,意圖繞到後方。儘管想先擊潰它們,卻在〈Behemoth〉的猛攻下被迫採取迴避,沒辦法專心進行攻擊。
(那麼,要是情報正確的話,差不多要到了。)
而另一種方法是貼近到極近距離,針對要害以單分子刀或對戰車短劍給予致命一擊。
『嗚哇!』
在雙方機體以幾乎同水準的ECS與反ECS感應器〈ECCS〉相互對抗的現狀下,不可見型ECS幾乎派不上用場,只會浪費莫大的電力導致機動性下降,轉眼間就會被敵機捕捉到。頂多能暫時騙過對方的眼睛。
總歸來講,就是趁達哉與約瑟夫的〈Raven〉引開敵人注意力時,由羅尼的〈Sigma〉從「後門」潛入避難所。
「是那裏嗎?」
揮出〈蜻蜓〉──整架〈Raven〉的機體化爲一支箭矢,爲了射穿〈Behemoth〉的頭部直衝而去。
「遺產5號呼叫各機,即刻起改進行B計劃。沒問題吧?」
「相當於戰車的裝甲嗎?真該死。」
達哉拼命回想,反芻着約瑟夫製作的庫德斯坦戰報告書內容。應該瞄準的要害是〈Behemoth〉的後腦勺,埋在後頸處的特殊通訊用天線。
〈turia〉沒有察覺到消除氣息的羅尼〈Sigma〉。在確認至通道盡頭後,返回原本的通道上。
自從潛入避難所後,這已經是第十二次遇到AS與步兵之類的敵方戰力。在這十二次中,羅尼與〈Sigma〉一次也沒被發現到,也沒有擊發任何一發子彈,避開了所有的敵人。
是〈Sigma〉的高性能不可見型ECS,搭配追求靜音性能的驅動系統匿蹤能力,以及將機體性能發揮出來的羅尼技術,讓這件事化爲了可能。
那麼,接着是──羅尼看着更新後的地圖,決定接下來的去路。
伴隨着刺耳的轟鳴聲,〈Behemoth〉的上半身大幅搖晃。
「這次又怎麼了!」
然後,達哉看到了──在夜空中綻放的三朵降落傘之花。三架AS從後續的運輸機上空降了。
「來了嗎!」
其中一架,雅德莉娜的〈Raven〉二號機儘管尚未着陸,就以腰射姿勢架起〈Gon〉破碎炮的巨大炮管。炮門正好對準了〈Behemoth〉。
「在那種不穩定的狀態下一發命中?還是一樣誇張呢。」
看來〈Behemoth〉就連一五五毫米榴彈的直擊都承受得住。儘管大動作地向前跨出一步,還是將全身的炮門朝向空降中的AS。
不過──
「別把我忘啦!」
〈Behemoth〉稍微鬆開了雙手。這是千載難逢的逃跑機會。
啓動捷變推進器。一號機的機體大幅旋轉,順勢揮起雙手中的〈蜻蜓〉。
如果將〈Behemoth〉比喻成人類的話,這就像是在緊握住的雙手中,讓電動果汁機的刀刃部分旋轉一樣。將左右的機械手切得粉碎後,獲得解放的一號機一邊旋轉,一邊飛出掌心。
「這樣就結束了!」
一號機對失去雙手的〈Behemoth〉發動空中突擊。〈蜻蜓〉嗡鳴作響,以橫掃的一擊砍飛了〈Behemoth〉的頭部。
要害處的天線遭到破壞後,〈Behemoth〉倒了下去。殘存的〈turia〉之間產生了不應該存在的動搖。
『幹得漂亮,達哉先生。』
仔細一看,後方也有〈turia〉的機影逼近。
『達哉,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
衝擊吸收裝置啓動。超過一○噸的機體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地着地。
不過在他的腦海中,現在仍鮮明地浮現出正在避難所各處展開的戰鬥景象。
『喔,是那時候的海豹部隊嗎?難得的釣魚,卻釣到不是目標還如此大隻的魚呢。』
『這樣好嗎?上頭可是亂成一團喔。』
「什麼!」
「夾擊嗎……」
『收到。』
不帶感情的冷硬語調低沉地響起。
通訊機傳來的約瑟夫語調在冷靜與緊張之間擺盪。
『時間有限。而且根據先走一步的九月6號送來的資料,也大致弄清楚避難所內部錯綜複雜的結構了。』
「收到。」
連莎米拉一如往常的平板語調也帶着某種幹勁。
羅尼會在那裏頭嗎?──正當達哉的腦海中閃過些許疑問時。
「這種瑣事,怎樣都好。」
奧魯康的意識在奇妙的寂靜中打着盹。
雙座型〈Shadow〉舉起的巨大狙擊炮從空中噴出火光。精密無比的射擊接二連三地將〈turia〉擊倒在地。
『哎呀,不是預定要採取迂迴的祕密行動嗎?』
『也別忘了我喔。』
奧魯康發出不帶讚賞與嘲笑的聲音。
『……之後就是突破最短路徑,與〈Sigma〉會合並前往總統宮殿。』
螢幕上顯示出有如模糊影子的某種存在,緊貼在去路的天花板上。
這確實是個合理的判斷。
通過狹窄的工程管道後,眼前有一片廣大的圓頂空間。
『羅尼的情況怎麼樣了?』
3
這是經由TAROS,由作爲〈Thurinus〉──以及至高王權網路系統核心的超高性能AI〈Caesar〉傳送過來的影像。
就算只有一瞬間,要是反應慢了,羅尼的肉體應該會連同駕駛艙區域一起被斬成兩段。脊背竄起一陣寒意。
(這傢伙是!)
順道一提,她的二號機現在雖然是重視火力的〈Blast〉規格,不過沒有裝備野戰用的榴彈炮等武器。右腰側與左腰側分別裝了七管式的三○毫米格林炮與短槍身的滑膛炮。
『得趕快追上羅尼呢。』
與降落傘分離,滿載重兵器的二號機着地,達哉的一號機也降落在它身旁。
在達哉回答的同時,一號機的推進器點亮離子的光芒。
趁着這個空檔,〈Sigma〉滾上地面,拉開距離。接着馬上以單膝跪起的姿勢跳起,將舉起的AS步槍炮門對準敵機。
「是埋伏嗎!」
「史蒂芬.伊利奇.米赫洛夫……」
達哉簡短答道,瞪着正面螢幕。在筆直前進的道路盡頭,看得到一扇出入口的鐵門。
『就這樣下降到最底層,沿着主要通道直線前進。』
「該怎麼說,美國的AS在這種細節部分上做得真仔細。」
達哉等人順利解決掉〈Behemoth〉與〈turia〉部隊,開始侵入地下避難所。
「是敵人嗎!」
「既然如此,這招怎麼樣?」
「那就好。」
走在前頭的達哉一號機,收到三號機傳來語氣緊張的通訊。
克拉拉充滿幹勁的聲音聽起來也透着一點焦急。
幾乎是個立方體,牆壁與地面全是清水混凝土,一面設置着達哉等人下來的升降機井,對面則設置着通往主要通道的鐵門。
『等等!』
如果是火力優秀的二號機與重視裝甲防禦力的四號機,確實最適合負責牽制敵機。在她們爭取到的時間內,機動性強的一號機、三號機,還有〈Shadow〉前往內部。
「意思是要兵分兩路嗎?」
包含你在內──奧魯康不免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再度將意識拉回戰況上。正確來說,是在最前線拼命奔跑的一架AS上。
達哉大聲吼道,朝着前方的〈turia〉猛撲過去。
一號機的駕駛艙內響起警報聲。
就在達哉發出低吟時。
這是爲了配合在地下避難所內部這種密閉空間裏的戰鬥。
順道一提,早下降中的〈Raven〉部隊一步,三號機控制的偵察無人機已經侵入至最底層了。儘管是靠着旋翼飄浮,只具備光學式與紅外線式感應器的簡單構造,就確認前方安全來講是相當充分的性能。
『上吧上吧上吧!』
「這裏是?」
『……漂亮的助攻。』
雅德莉娜冷靜的聲音斬斷了達哉的猶豫。
AI也沒有發出任何警告。
機體的感應器沒有任何反應。
儘管焦急,但不論是〈Raven〉還是〈Shadow〉,都沒有內藏像M9那樣的鋼索槍。因此各機使用手持式的絞盤,降下升降機井。
二號機的格林炮噴出火花。強烈的掃射將一架從後方逼近的〈turia〉轟飛。
〈Raven〉們降落到的避難所最底層,是一個空蕩蕩的大廳空間。
還來不及驚訝,一行人就遭到來自前方的射擊線攻擊。
「別落後了,約瑟夫、莎米拉!」
衆人一邊進行通訊,一邊沿着主要通道直線前進──就在這時。
「不錯嘛,達哉。」
菊乃的〈Raven〉四號機迅速降落到茫然佇立的〈turia〉正中央,以巨大身軀揮出的兩道劍光,宛如在割草似的將無人AS一一砍倒。
『似乎已經前進到相當內部了呢。看來是發現到一個地圖上沒有的圓頂空間。』
「好。」
然後,最後是──
『恐怕是利用ECS之類的躲着,等我們經過吧。太大意了。』
『與九月6號的通訊中斷了。』
『九月6號的通信就是在這前面的圓頂廣場中斷的。』
『背後也有。』
可是──
是雙手架着一把單分子刀的「獨眼」AS。羅尼與這架機體在前陣子的阿富汗戰場上,曾有過短暫的邂逅。
『抱歉,來晚了。』
「看來是開始了呢。」
但在這瞬間,羅尼毫不遲疑地踩下機體的踏板。
庫魯平斯基的〈Legatus〉傳來通訊。他對這微弱的「雜音」感到煩躁並回答。
對於達哉摻雜着些許牢騷的感想,雅德莉娜也表示同意。
『在可確認到的範圍內沒有敵影。』
四號機靠着強韌裝甲承受反擊掃射,拔出兩把單分子刀。
藏身在十字路口轉角處的〈turia〉將手中的步槍炮門對着他們。
〈Sigma〉的機體撲向水泥地面。單分子刀的斬擊緊貼着機體上方掠過。
「約瑟夫,下頭的狀況如何?」
『我有同感。』
「別放在心上。總之沒時間了,動作快。」
約瑟夫也語帶悔恨地說。
「背後就交給你了。」
『在這前面。』
「好啦,就快到終點了──」
『沒問題。』
『既然如此──』
地圖上沒有記載的資料讓羅尼蹙起眉頭。〈Sigma〉從正好開在天花板的中央區塊,像是通風口的洞口中跳下來。
『時間有限,就讓我速戰速決吧。』
聽到約瑟夫發出的指示,菊乃插嘴提出疑問。
插圖p227
由於他搭乘的〈Thurinus〉駕駛艙排除了通常會有的主控服等設備,所以就AS的駕駛艙來說是例外性的寬敞。奧魯康在駕駛艙的座椅上,像在沉睡似的闔上雙眼。
一回頭,就朝背後的影子以頭部機關炮進行盲射。雖然是在AS之間的戰鬥中只能用來牽制的小口徑彈,但這讓敵機的動作稍微慢了下來。
「這些傢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這邊請交給我們處理。』
是三號機的高精度ECCS偵測到以不可見型ECS藏身的敵機,將情報傳送給一號機。假如這裏只有一號機或〈Shadow〉的話,究竟能不能先發現到呢?
敵機理解到奇襲失敗,一齊解除了ECS。現身的〈turia〉共有三架,打算從天花板撲向下方的一號機。
不過──
『別想得逞!』
後方的〈Shadow〉迅速擺出立射姿勢,將巨大的狙擊炮炮門朝向〈turia〉。一連開了兩炮,全都精準打穿了敵機的中心。
「謝啦,克拉拉!」
『哈,小事一樁啦。』
第三架〈turia〉死纏爛打地襲擊而來,一號機刺出〈蜻蜓〉反擊。
刀光一閃──
刺出的十文字槍貫穿了還在半空中的〈turia〉。駕駛艙內的達哉也經由主從式操縱系統的反饋,感到沉重的手感。
〈turia〉的機體像在垂死掙扎般劇烈痙攣。達哉一看到上頭的十字眼鮮紅地忽明忽滅,背部就竄起一陣寒意。
「好像有危險,快躲開!」
達哉在原因不明的直覺驅使下,如此大吼。同時,連同〈turia〉一起將〈蜻蜓〉丟開,點燃捷變推進器,以全速的加速機動向前方脫離。
下一瞬間,〈turia〉的機體爆炸了。
「嗚哇!」
『咕!』
「唔哇!」
『……呀啊!』
遭到爆炸氣浪波及的一號機機體被刮上半空中,然後摔上地面。達哉馬上以護身動作抵銷衝擊力道,發出呻吟。
「沒想到連自爆都用上了……」
「原來如此,承蒙高見了,學士。那麼,容我沾光吧。」
不需要話語。
第三者的聲音冷不防地介入通訊,兩架〈Raven〉就像被彈開似的散開。
庫魯平斯基讓人不悅的聲音突然中斷。
差點遭到交叉火網攻擊的三號機,被迫專注在迴避上。就趁着這一瞬間,舉着單分子刀的〈turia〉猛撲過來。
但就算沒說出口,彼此也能以些微的動作傳達意思。
「〈Legatus〉……是奧魯康嗎?」
『等!給我識相點啊!』
『什……什什──』
『感覺就像被玩弄於掌心一樣。這種戰鬥一點也不有趣。』
正因爲如此,三號機能夠擾亂網路連結的電子戰能力應該是對付〈turia〉的王牌。然而──
通訊機傳來低沉的聲音。米赫洛夫的〈Legatus〉轉過身來。
仔細想想,這說不定是理所當然的事。它們〈turia〉是以全體作爲一個個體,個體也是全體。所以,這可以說是向跟自己有完全相同的經驗、完全相同思考的分身,以肢體動作傳達自己的想法而已。
沉重的馬達驅動聲及一連串毫不間斷的炮聲。遭到彈幕攻擊的〈turia〉宛如一條破布般的飛了出去。
菊乃在通訊機的另一端低喃說道。
(還是老樣子,這麼會偷距離。)
經由至高王權網路系統進行高度管制,展開一絲不亂的羣體戰鬥正是〈turia〉的強處。全體就像一個羣體,或是一個個體般發揮機能。
約瑟夫認得這令人不悅的聲音。
(該怎麼辦?)
『哎呀,你平安無事啊,雅德莉娜小姐。』
『怎麼樣,殿下還滿意嗎?』
『喂,開槍的人是我耶!』
「總之,算收拾掉了吧。」
「本事相當不錯,讓它們學了很出色的把戲。」
『哎呀,真是突然呢。』
「難以置信。」
通道的另一端出現了新的機影。那看起來有點過度裝飾的模樣,還有剛剛的聲音,毫無疑問是──
在她背後的雅德莉娜二號機也重新舉起格林炮。
馬朗巴、亞丁灣、加魯那斯坦、阿富汗,達哉至今總共與米赫洛夫交手過四次。一次大敗,一次擊退,之後兩次是時間到而平手。
『哎呀,真是感激不盡。要說作爲謝禮也很奇怪,但想請你盡情享受它們的性能。』
這次一定要做個了斷──恐怕對方也有相同的覺悟。這點小事連達哉也知道。
「你也是啊。」
「這是要我前往下一個舞臺嗎?又不是在打三流遊戲。」
那是確定自己有絕對的優勢,並待在安全處鄙視敵手的笑。絕不是戰士的笑。
儘管有搭載捷變推進器,但推力與機動力遠遠不及一號機。在這種狀況下,就連用來藏身的不可見型ECS也毫無意義。
「失策。」
決戰,開始了。
雅德莉娜儘管這樣斥責菊乃,但也完全同意她的意見,因爲情勢的主導權在對方手上。
『什麼!』
不論是雅德莉娜還是菊乃,都沒有專注在牽制敵人的防戰上。因爲一行人是在背對避難所深處的狀態下,反覆進行後退與反擊,逐漸減少敵機的數量。
砍倒最後一架〈turia〉四號機的菊乃傳來通訊。
(這些傢伙真的只是機械嗎?)
『什──』
雅德莉娜如此低聲吼道,並與菊乃交換眼神。不對,雖然不是真的交換了眼神。
奧魯康驚愕地僵住聲音。因爲菊乃的四號機壓低身子,以子彈般的速度踏步衝來。
雅德麗娜特意裝出有點厭煩的語氣。不過,菊乃帶着笑意的語調就跟往常一樣。
(我明白。)
『喂喂喂,你們的如意算盤也打得太早──喔!』
以這道損傷作爲交換,三號機勉強拉開了距離。約瑟夫激烈喘着氣,而〈turia〉在他的周遭再度擺開陣勢。
約瑟夫就連反擊都無法如願,只能一味地逃跑。機械刀刃擦過左肩頭,使裝甲的碎片飛散開來。
〈Raven〉系列各機的特徵雖然在於高酬載量,但三號機大半都用來搭載高度的電子戰裝備。而本來應該能用來封殺〈turia〉的電子戰裝備,現在反倒無用武之地。
是上次的重現。
『……惶恐至極。』
「…………」
「做得好,莎米拉。」
『那麼,你的邀約得再說得動聽一點喔。這種程度的甜言蜜語,可沒辦法讓人心動。』
還很周到地,讓應該在對面的三號機與〈Shadow〉沒辦法取得聯繫。
然後,中心處站着兩架AS──嚴重損壞而倒下的〈Sigma〉機體,還有高傲地俯視它的獨眼機影。
被〈turia〉的自爆波及,避難所的天花板崩落了。大量的砂土與水泥殘骸完全阻塞了通道。
儘管通訊斷斷續續的,但羅尼的聲音很有力。達哉鬆了口氣,與〈Legatus〉面對面。
「────」
『小……小心,遺產4號……這傢伙,很強。』
「得儘快和達哉他們會合纔行。」
理由很明顯。
(別殺了他喔。)
約瑟夫爽快地無視庫魯平斯基的慘叫,讚賞作爲心腹部下的乾妹妹。
「是約納坦.庫魯平斯基嗎?」
既然如此,雅德莉娜在現狀下的職責,就是徹底支援,讓菊乃發揮百分百的本領。
『哈哈哈,不必客──』
要是沒注意到,就那樣被捲入爆炸的話,一號機恐怕會嚴重損壞,達哉也沒辦法平安無事。一號機站起身,同時確認周遭的狀況──達哉僵住了臉。
尤其是在AS之間的肉搏戰中,菊乃的技術可是出類拔萃。儘管能使出必殺的單分子刀,但她的劍簡直是爲所欲爲。是在這個狀況下讓奧魯康喪失戰力,並活捉起來的最佳人選。
在通訊機傳來聲音的同時,眼前的空間晃動起來。解除不可見型ECS後,現身的一架獨眼的AS──〈Legatus〉。
就算要會合,也沒辦法清除砂土。不僅沒有時間,沒有事前準備與調查就隨便出手的話,會有導致二次崩塌的危險。
他正在地下避難所的停機庫裏,面對團團圍住三號機的十幾架〈turia〉,約瑟夫呻吟起來。
『腦袋,我就──收下嘍。』
一隻腳被炸掉的〈Legatus〉就這樣橫倒下來。
雅德莉娜也半感慨半傻眼地瞄準〈Thurinus〉。
沒錯,現在的〈turia〉儘管已被封殺了經由網路的互相聯絡,也會透過彼此的動作與手勢,將彼此的意志──已經只能這麼說了吧──傳達給彼此。
達哉依舊帶着平靜高昂的鬥志,壓下操縱桿。一號機舉起左右手的〈蜻蜓〉,〈Legatus〉閃爍着火紅獨眼回應。
但就算要因此繞道,一號機眼前也只有通往圓頂廣場的大門。那扇鐵門伴隨着嘎吱聲緩緩開啓。
『畢竟被你和那架機體壞了不少事呢。所以,我也試着用相應的主意來招待殿下,還可以吧?』
庫魯平斯基的笑聲從通訊機中嘹亮地響起。討厭的笑聲──約瑟夫心想。
一號機踏進大門的另一側,圓頂狀的空間在眼前展開。
『透過反覆的學習與經驗,〈turia〉會繼續成長下去。話雖這麼說,但能培育到這種程度也是多虧了你們呢。』
「你們兩個,夠了喔!」
通訊是來自潛入停機庫的〈Shadow〉。她們倆靠着自備的ECS與三號機的電子戰支援,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潛入到這裏來了。
就某種意思上,這是最識相的一擊。幾乎同時從左右揮出的四號機刀刃,宛如猛獸的上下顎,咬向〈Thurinus〉的頸子。
『…………』
菊乃的四號機輕盈地走上前,以略爲無力的語調說道。左右兩手隨意垂下的雙刀及毫無幹勁的步法,沒有一絲破綻。
『真讓人不悅呢。』
達哉用鼻子哼了一聲,但看來現在只能照着對方的意思走了,哪怕這是個陷阱。
「沒想到會將〈turia〉做到這種程度……」
這樣一來,三號機的低個體戰鬥能力就適得其反了。
伴隨着響徹全場的炮聲,〈Legatus〉的機體搖晃傾斜。
「羅尼先生……」
『好可怕喔~虧我還來當護花使者。』
在三號機發動的電子戰攻勢之下,〈turia〉各機體之間的電子網路已遭到截斷。儘管如此,它們的聯手攻勢仍沒有一絲破綻。
『你來得真晚。』
雅德莉娜喃喃低語,俯瞰着不再動作的敵機。
『真冷淡呢,兩位小姐。』
「別用有不有趣來判斷戰況,笨蛋。」
『哈哈哈,我很榮幸能得到殿下的賞識。話雖這麼說,但要完成到這種水準,可是費了我不少心力呢。』
(真深的孽緣呢。)
而約瑟夫的〈Raven〉三號機也在這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一架〈turia〉在用右手舉起單分子刀的同時,左手輕輕揮了一下。三架〈turia〉看到這個動作後,分別將手中的步槍對三號機集中射擊。
「學士,假如你有身爲戰士的經驗,就不會採用這種無趣的手段了吧。」
『唔……』
他只回以不成話語的呻吟聲。或許該說是相對的,剩餘的〈turia〉一齊襲擊而來。
「那麼,開始第二幕吧,莎米拉。」
『……遵命,少爺。』
『就說了別忽略我!』
4
〈Legatus〉一躍而起,背後閃耀起離子奔流的光芒。
「什麼!」
敵機以全力噴射加速逼近的模樣讓達哉瞪大了眼。就算再寬敞,這個大廳終究是個密閉空間,全力驅動捷變推進器等同是自殺行爲。
出乎意料的驚訝讓達哉的動作稍微慢了一下。結果導致米赫洛夫的先制攻擊,可說是變成了來自正前方的奇襲。
〈Legatus〉順着突擊的勢頭揮出單分子刀。儘管達哉也用右手的〈蜻蜓〉迎擊,但被先發制人的槍尖太慢了。
第一回合──
劇烈的衝擊下,〈Raven〉一號機的駕駛艙大幅搖晃起來。
「咕啊!」
達哉忍住慘叫,確認一號機的狀況。儘管右手的〈蜻蜓〉握柄被攔腰斬斷,但機體本身沒有損傷,不幸中的大幸。
問題應該是──
「米赫洛夫呢!」
只在一瞬間噴射推進器,急速轉身。霎時轉向背後的一號機,用光學感應器捕捉到〈Legatus〉停不住推進器噴射的勢頭,就這樣朝外牆撞去。
儘管推進器早就停止加速了,卻沒辦法完全抑制速度。然而,〈Legatus〉接下來的動作完全超乎了達哉的預想。
在即將撞上外牆的瞬間,〈Legatus〉扭轉機體,一八○度旋轉。將近一○公尺的巨大身軀以讓人聯想到貓或猴子般的靈活性,就這樣用腳在外牆上「着陸」。
緊接着,以宛如流水的動作揮出右肘擊,打上〈Thurinus〉的肩頭。若彼此都是人類,這一擊可能會確實打斷鎖骨,而〈Thurinus〉在喫下這一擊後,機體大幅搖晃起來。
瞬間,各式各樣的情緒在菊乃的內心肆虐──然後,宛如颱風眼的寂靜降臨。
〈Legatus〉在輕盈着地後傳來通訊。
同時,將機體的控制權轉移給後座的克拉拉。
「要怎麼做呢?」
「好咧!」
「要上嘍。」
菊乃慵懶地說道,將單分子刀的刀尖抵在倒下的〈Thurinus〉駕駛艙上。
這時──
『火力是我比較強。等我壓制住他後就衝過去。』
〈Shadow〉跳起,勉強地避開蜂擁而至的〈turia〉的攻擊。
「好!」
幾乎同一時間,約瑟夫的〈Raven〉三號機傳來通訊。抬頭顯示器〈HUD〉的面板上指定了下一個目標。
『挺厲害的嘛。那麼,這招如何啊!』
「行嗎?」
開炮。
莎米拉的〈Shadow〉抱着巨大的狙擊炮奔馳在戰場上。
就達哉看來,這可是以時速三○○公里以上,高速襲擊過來的敵人在轉眼間從完全相反的方向跳了回來。
『就是現在!』
『菊乃,危險!』
「很好,交換吧,莎米拉!」
四號機看準二號機彈幕中斷的瞬間猛撲過去,以絕妙的合作逼近〈Thurinus〉。
插圖p253
『因爲據庫魯平斯基所說,這傢伙會覺醒的原因啊,好像就是射殺了你弟弟。』
「咕喔!」
『什麼!』
「……交給你了。」
是仿照重型火繩槍,跟本體一樣過度裝飾的炮身。對準四號機的炮門以全自動噴出火光。
不過,似乎不是跟重型火繩槍一樣的單髮式。
「畢竟我到頭來,都沒有跟達哉先生走到最後啊。雖然是以這種形式,但他給了我這個機會──啊啊!」
「好。剛剛的攻擊讓我大致上看出來了。」
完全稱不上是交鋒。
雅德莉娜發出警告。
『不是這種問題吧?』
不對,是菊乃讓他擋下的。
她的二號機也在其他位置確保了掩蔽。
老實說,時間相當喫緊。
『不管怎麼樣,上吧,菊乃──GO!』
『覺得不愉快嗎?我懂你的心情,但現在──』
『小心點喔。姑且不論奧魯康,那架〈Thurinus〉很棘手。』
不過,對於克拉拉的詢問,莎米拉毫不遲疑地答道。
「……收到。」
「真無聊的小伎倆。」
〈Thurinus〉在卸除鞭子,取回行動的自由後架起單分子刀。這種果斷的優秀判斷確實很像達哉也說不定。
菊乃的語氣黯淡下來。
緊接着,四號機將捲住鞭子的刀刺上牆壁上。只用一招,菊乃不僅封住了鞭子,甚至抑制住了〈Thurinus〉本體的行動。
『可……可惡!』
「回答我,這架機體到底跟旭有什麼關係──」
在刺出的刀尖上,施加了超乎必要的力道。
在莎米拉眼中,克拉拉看起來像沒怎麼瞄準,就這樣極爲隨便地射出狙擊炮的穿甲彈。
『得手啦!』
「……蠢問題。」
「果然很無趣。就算那個娃娃是仿照達哉先生的駿馬,騎手的你是三流貨色的話,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是這……這樣啊。』
機體要是被纏上,哪怕是四號機的重裝甲應該也會被切成生魚片。
「騙人的吧!」
一號機承受不住衝擊而橫倒在地,達哉在駕駛艙內痛苦地掙扎着。
然後,再度點燃背部的捷變推進器。他當作目標的獵物,當然是達哉的一號機。
「你想死嗎?」
「哎呀。」
菊乃揮出的四號機斬擊連她自己都覺得是得意的一擊。
「那位先生是搭乘着達哉先生的複製品在到處兜風吧?」
奧魯康從通訊機傳來的語氣突然變了。蘊藏着鮮豔的毒液,在菊乃的耳邊低聲呢喃。
她慵懶地低語,同時用四號機右手上的一○式單分子刀畫圓,擋住襲來的鞭子,卸力,然後捲起來。
菊乃重新握起現在只剩左手一把的刀。接着,只使出了三招。
另一條鞭子從〈Thurinus〉的左掌伸向菊乃的死角,襲向四號機的背後。
驚愕與讚賞聲都沒有說進菊乃的心坎。對她來說,這是太過於理所當然的技巧。
但這一槍卻以宛如穿針般的精準性,射穿了目標的〈turia〉。
第三世代型AS柔軟的關節結構與高性能的衝擊吸收系統,承受住了這股衝擊。〈Legatus〉蜷起身子,在快要被重力的無形之手抓住前解放全身的彈力,往水平方向跳躍。
『高明!』
「咦?」
連忙拔出左側的一○式單分子刀迎擊。
最後是掃堂腿。四號機的巨大身軀蹲下,粗壯的腿貼着地面畫出圓弧。兩腳一起被剷倒的〈Thurinus〉直接難堪地橫倒在地。
雖然遠不及本人就是了。
「……下一個。」
「喝!」
「────」
菊乃躲在通道後方取得掩蔽,掃興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收到雅德莉娜傳來的吐槽通訊。
第二回合──
奧魯康歡呼起來。
所以當劍光揮空時,難掩意外的心情。
克拉拉伴隨着氣勢十足的吆喝聲,用套着數據手套的雙手做出扣下扳機的動作。
菊乃的雙頰漲得飛紅,一臉春心蕩漾地陶醉着。
不過──
「……你說旭怎麼了?」
首先是左手的單手斬。這招近距離揮出的凌厲斬擊,〈Thurinus〉用單分子刀擋下。
以出色的反應向後跳開的敵機──〈Thurinus〉以後空翻拉開距離,並將手中的步槍朝向菊乃的四號機。
隨着奧魯康的話,〈Thurinus〉的右掌同時竄出銀光──是個內藏着肌組件,本身就宛如生物般獨立驅動的機械鞭。
「不不不,怎麼會呢?倒不如說,我很感謝他喔。」
達哉的劍擊在完全錯誤的方向上揮空,米赫洛夫在雙方交錯時揮出的一擊,深深切開了一號機的左肩。
「將軍了呢。」
她一邊這麼說,同時用雙手重新握起單分子刀,高舉過頭,是要將操縱者連同機體一刀兩斷的必殺架式。
克拉拉一說完,〈Shadow〉的機體控制權就瞬間交還給了莎米拉。同時,莎米拉踩下駕駛艙的踏板。
「少給我自說自話。」
鑲在鞭子表面上的單分子刀刀刃嗡鳴作響,以如蛇一般的靈活與敏捷襲向四號機。
『別說得這麼過分嘛。你是菊乃小姐吧?』
『怎麼了?這種雜技是你擅長的領域吧?』
只隔了一會兒,接着發出警告。
二號機探出身子,以格林炮猛烈回擊。遭到對方壓倒性火力壓制,奧魯康的〈Thurinus〉也不得不取得掩護。
雅德莉娜的聲音明顯感到反感,但還是重新打起精神並說下去。
密閉空間的混戰不適合狙擊規格的機體。不過,置身其中的莎米拉巧妙地操作機體,確保了狙擊的位置。
「真是不解風情呢。」
駕駛艙裏的操縱者應該感受到極大的振動。
『你弟弟說不定會傷心喔。』
敵人的數量依然衆多。在這種劣勢中,約瑟夫可是一邊與〈turia〉正面交鋒,一邊向莎米拉兩人發出確實的指示。要是無法回報主子的辛勞,還算什麼忠誠?
(……我太窩囊了。)
同時,莎米拉在心中感到羞愧。
因爲現在的自己正讓本來應該挺身保護的主公站上前線,自己躲在他的背後狙擊敵人。
而且,就連狙擊都完全交給年紀還小的克拉拉進行。現在的自己就只是個馬車伕。
(……不對。)
將朝着負面方向傾斜的意識繫住。
(……我不是莉娜,也不是菊乃。)
現在的自己沒有她們那麼強大,沒辦法像她們一樣與心愛的男人並肩作戰。
不過,這樣就好。
現在,這樣就好。
「You have trol。」
「I have trol。」
兩心一體的AS奔馳在戰場上,舉起的狙擊炮炮門終於捕捉到〈Legatus〉的機影。
遭到射擊而減少數量的一架〈turia〉意圖擋在射線上。是想成爲指揮官機的肉盾吧。
(……沒有問題。)
莎米拉確認三號機的位置後,在心中低喃。就算〈Shadow〉的這一槍被擋住了,約瑟夫也位在能趁隙攻擊的位置上。空出來的缺口,她的主子會以追擊確實地補上。
這樣就將軍了。
「去死吧!」
背後的克拉拉伴隨着罵聲,扣下扳機。
一號機回覆通訊。達哉的聲音很不高興,相當不情願。
往〈Legatus〉背後的外牆衝去。
無視雅德莉娜的制止,菊乃一刀揮下。而如今的奧魯康只能束手無策地看着她這麼做。
「人情?」
雅德莉娜不再繼續追問,射出格林炮。
〈Thurinus〉無力地高舉的雙手。機械刀刃在即將砍中前,就連觸及都沒辦法就被阻擋下來。
準確瞄準〈Thurinus〉駕駛艙的刀刃軌跡,莫名緩慢地烙印在奧魯康的視網膜上。
就這樣推了回去。
「…………」
『當時,我可是親手對旭開槍了喔。你以爲事到如今提及那孩子的名字,能讓我慌了手腳嗎?』
不是不回答,而是奧魯康自己也沒辦法回答。
一號機的單分子刀由下往上揮起,彈開〈Legatus〉的斬擊。受到這一擊的力道推動,機體本身也向上方彈起。
朝他噴出火光的〈Shadow〉狙擊炮,與成爲盾牌,擋在射線上的〈turia〉。
整面駕駛艙螢幕上,顯示出散彈炮的漆黑炮門。
菊乃回答的語氣非常非常平穩。
徒勞驅動的單分子刀被分解得支離破碎。不,不只這樣。握住刀柄的雙手、手腕、前臂、手肘──四號機粗壯的雙手本身也逐漸粉碎四散。
雅德莉娜向緩緩站起的〈Thurinus〉與奧魯康問道。不過,奧魯康始終保持着沉默。
跟剛纔不同架的〈turia〉擋在前面,成爲〈Legatus〉的盾牌。僅僅如此,噴灑出去的三七毫米彈就被奪走所有向量,靜止在什麼也沒有的虛空中。
(沒錯,這樣就好。)
自己打出起死回生的一招讓奧魯康露齒大笑起來。
約瑟夫儘管發出明顯動搖的叫喊,行動卻很確實。三號機靠着巧妙的推進器機動來到〈Legatus〉的側面,用手中的步槍進行全自動掃射。
米赫洛夫連達哉所說的話都聽不進去,只是一味地捧腹大笑。
「漂亮。」
「終於。沒錯,是終於啊。」
(不要──)
『快說!你做了什麼!』
(不要──)
「不要,我不想死!」
「你……難道是要──」
『……纔不是。』
激烈衝突!
『這就是你的王牌嗎?』
彷彿能隔着機體,聽到對手的呼吸甚至是心跳。
「爲什麼不開槍?」
『這……這是什麼戲法!』
菊乃的慘叫冷不防地中斷。
懷着自爆覺悟的突襲也帶給〈Raven〉極大的損害。不過,機體還能動。左手握着的散彈炮,指向半死不活的〈Legatus〉駕駛艙。
『真不愉快──去死吧。』
「……哈、哈哈……」
企圖逆轉的鞭子空虛地掉在地上。
〈Thurinus〉襲向四號機背後的鞭子,以單分子刀的刀尖輕易地將那副重裝甲──
「喔──喔喔喔喔喔喔!」
米赫洛夫困惑地反問。他與達哉之間應該沒有人情的借貸關係纔對。
『這──這是什麼呀!』
那是盾。
「咦?」
〈Raven〉四號機揮下的單分子刀被什麼擋住了。
奧魯康一低喃,腦袋深處就產生劇烈疼痛。同時,自己的話成了引子,在腦內構築起鮮明的印象。
所以,奧魯康實行了那個動作。
唯有該怎麼做這件事,莫名地一清二楚。
無視所有物理法則的景象,凍結了周遭的時間。
如今在庫魯平斯基的意識中,周遭的景象甚至都不存在。經由至高王權網路系統,從奧魯康的〈Thurinus〉傳送過來的數字串烙印在他的大腦裏。
『笑什麼笑!』
「是打算同情我嗎?還是──」
然後,等到米赫洛夫終於聽懂意思後,立即放聲大笑。
這一瞬間,世界改變了。
斬、擋、突、彈、揮、卸──儘管彼此的每一擊都擦過機體,沒有造成嚴重損壞與致命傷,也不斷累積着損傷。
全速揮出以左手反握的單分子刀。不對──反應有點慢。是剛剛擦過肩頭的〈蜻蜓〉突刺所導致的。
單分子刀的刀刃相互對砍。兩架機體的推進器都不是用來移動,只徹底用來加速揮出的斬擊。
一號機的捷變推進器以全力咆哮起來。得到爆發性的推力與速度,一號機用肩頭撞向〈Legatus〉毫無防備的軀幹。
在強力的擒抱之下,〈Legatus〉的駕駛艙大幅搖晃起來。就連米赫洛夫都一瞬間喪失了意識。
『喔喔喔喔喔!』
四號機頭也不回地扭動手腕。一○式單分子刀轉了一圈,將鞭子的前端輕易斬斷。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自己──或是〈Thurinus〉做了什麼?奧魯康完全搞不懂。
菊乃發出驚愕與疑惑的叫喊。不過,奧魯康本人因爲出乎意料的狀況而停止了思考。
「哈哈哈哈哈哈哈!」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盾?」
『我只是還你人情罷了。』
驅動着彼此的捷變推進器,〈Raven〉一號機與米赫洛夫的〈Legatus〉相互碰撞。
這究竟是──
不過,結果還是一樣。
然而,儘管置身在這種狀況下,〈Legatus〉駕駛艙裏的米赫洛夫不自覺地笑了。
超過十四噸的重量級機體輕易地飛在天空,然後摔下。之後,再也沒有動作。
雖然肉眼看不到,卻能擋住這世上所有物質的最強之盾。現在在〈Thurinus〉雙手上的那面盾,擋住了四號機這一刀。
一瞬間,聽不懂他的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
庫魯平斯基在〈Legatus〉的駕駛艙裏清楚觀察到了這一幕。
比剛纔的擒抱強上一倍的衝擊襲向米赫洛夫。被正面的一號機與背後的外牆夾成三明治,〈Legatus〉的機體發出慘叫。
自己這樣攻擊,對方就會這樣反擊,自己則這樣防禦,之後──預測着彼此幾招後、十幾招後、幾十招後的套路,持續着千鈞一髮的對戰──就像是西洋棋一樣。
他只是持續不停地追求,然後繼續追逐着總算抵達的部分解答。
「你們果然是最棒的!市之瀨達哉!還有奧魯康.阿塔耶夫!」
在這一瞬間,燃燒般激昂的火熱戰意與冰冷徹骨的死亡恐懼交錯。不過,結局突然造訪。
米赫洛夫問道,對着自己的散彈炮依舊保持着沉默。並不是沒子彈了。要是這樣,替代手段也多得是。
「…………咦?」
「你是笨蛋嗎?」
『啊──啊啊啊!』
不過,〈Raven〉沒有這樣就結束。將〈Legatus〉的機體固定住後,以宛如相撲抓住腰帶推擠的姿勢持續加速。
像要保護他似的,〈Thurinus〉虛弱地舉起雙手。這是完全構不成任何防禦,滑稽且無意義的動作。
『你該不會以爲這種程度的話術能讓我動搖吧?真是把我看扁了呢。』
「你又如何呢,市之瀨達哉?」
『……你做了什麼?』
應該會束手無策地遭到擊倒的無人機──卻依舊健在。就在無人機的眼前,穿甲彈完全停住了。
『雖然是聽莉娜說的,但是你救了她對吧?我是要還這份人情。』
「糟了!」
赤裸裸的恐懼吶喊。
不懂、不懂、不懂。
這極小的破綻,達哉和〈Raven〉沒有放過。
米赫洛夫平靜地低喃,只是等待着時候到來。
『住手!菊乃!』
不過,在那平穩語氣下沸騰的灼熱情感,就連奧魯康也能輕易理解到。
在至高無上的歡喜與幸福中,庫魯平斯基高聲大喊。
『你想得沒錯!』
四號機厚實強韌的正面裝甲宛若鐵皮玩具一般扭曲,然後嘎吱作響。
不過,就算是這樣──
『這點我知道啦。』
都已經徹底參與戰爭到這種地步了,還說出這種漂亮話嗎?這份天真儘管滑稽,卻不會讓人感到不悅。
「也是呢──」
米赫洛夫冷不防地停下大笑後說:
「是我輸了。」
在這瞬間──通訊機響起刺耳得讓人感到不悅的大笑。
插圖p265
「這個聲音是──奧魯康嗎?」
不穩定到動搖心神的笑聲,搔抓着達哉的內心。
這時,圓頂廣場的其中一道入口開啓了。出現的AS把達哉嚇了一跳。
「這傢伙就是……〈Thurinus〉嗎?」
『沒錯喔。達哉,好久不見了。』
〈Thurinus〉過分恭敬地行了個禮。這個動作超乎必要地像人,讓人感到陰森與滑稽。
『米赫洛夫社長也意外地不爭氣呢。也好,拜這所賜,輪到我登上舞臺了。』
〈Thurinus〉一說完,就將手上的步槍朝向這裏。不過,炮門瞄準的對象不是達哉與一號機。
『……你想做什麼?』
而是精準地瞄準了米赫洛夫的〈Legatus〉。
『我想做什麼?這還用問嗎?』
他那走調的笑聲變得更加尖銳,響徹開來。
『必須讓利用完的糟老頭趕快退場呢!』
這招太過漂亮的正面奇襲,不論是達哉還是奧魯康都來不及做出反應──看似如此,不過……
『天曉得,我做了什麼呢?』
「他」在戰鬥的同時分割出一部分的運算能力,確認這些資料。
(不需要──)
(市之瀨由加里。)
(不夠──)
配合操縱者拙劣的駕馭技術,讓鋼鐵的肉體躍動。眼前的敵機儘管明顯產生了動搖,還是拼命以迴避機動躲過了「他」的一擊。
一間平凡無奇,老舊的小型建設公司。空地上雜亂地停放着卡車與各種重機具。
(克拉拉.毛。)
『────!』
『臭小鬼……』
話中帶着宛如劇毒的惡意,讓達哉僵住了。
不過,光是這樣還無法滿足。爲了要確立真正的自己,光是除掉那個是不可能辦到的。
(D. O. M. S.)
不論是迴避、防禦還是反擊,沒有采取任何機動〈Maneuver〉,只是站在那裏。儘管如此,發動攻擊的〈Legatus〉卻被彈飛了。
(市之瀨建設。)
(雅德莉娜.亞歷山卓維納.克倫斯卡亞。)
米赫洛夫的聲音低沉地響起。在〈Thurinus〉的步槍噴出火光的同時,〈Legatus〉動了起來。
相對地,〈Thurinus〉什麼也沒有做。
然後是──
因爲這樣「他」才能算是真正的「他」。
那幅景象,讓達哉只能發出呆板的聲音。
至少,看在達哉眼中就只是這樣。
『那麼,時間還很長。就讓我們好好玩玩吧,達哉。』
「奧魯康,你做了什麼?」
(約瑟夫.賓.穆罕默德.賓.卡利姆.阿爾.凱特利。)
在公司佔地內,一名制服打扮的少女緩步走過──
更新記憶體區塊的影像。是即時拍攝的衛星照片。顯示出從這座加魯那巴修往東約七○○○公里,日本的首都──東京的某個角落。
安靜,但快得驚人。
「他」看着這一切的經過。
必須要將這一切,全部拒絕、否決、破壞殆盡。
對「他」來說,這種掙扎非常滑稽,同時也很讓人火大。
接着,翻轉一圈後向上跳起。默默刺出的毒牙──更正,是手中的單分子刀對準了〈Thurinus〉的駕駛艙區塊。
看到這一幕,達哉總算回過神來。
那個對「他」來說是個殼。
以緊貼地面的低姿勢與蛇在地面爬行的靈活性,瞬間滾到〈Thurinus〉的腳邊。
〈Legatus〉的機體飛在空中。是在砍上〈Thurinus〉的下一瞬間,被輕易彈飛了。
摔在地面上的〈Legatus〉完全停止了動作,就連操縱者都生死不明。
「米……米赫洛夫?」
(三條菊乃。)
「那是什麼?」
要突破那層殼,「他」纔有辦法離巢前往外界。
要將那個的周遭、圍繞在身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