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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在極光之下

《驚爆危機ANOTHER》 · 大黑尚人 · 3萬 字

1

朦朧幽暗包覆着天地。稀疏生長着針葉樹的地表,覆蓋着一片冰雪。

這裏是太陽終日不升的極地冬季。綿延至地平線彼端的冰凍大地上,奔馳着一道深紅色的影子。

「啊,還真是美麗呢。」

在AS-1〈Blaze Raven〉二號機的駕駛艙裏,三條菊乃喃喃自語着。

這裏是阿拉斯加州北部遼闊的凍原地帶。如今正值嚴寒期,就連正午的氣溫也遠低於冰點以下。

大氣中的水蒸氣凝華成冰晶,化爲鑽石塵在月光下閃爍光芒。猛烈呼嘯的寒風中,飛舞着片片冰雪。

如此拒絕人類生存的嚴酷景象,看在菊乃眼中卻顯得美麗無比。

《敵機發現。十點鐘方向,距離五。》

「來了啊。」

AI的報告與顯示在螢幕上的機影,將菊乃的思考拉回現實。

因電磁迷彩系統(ECS)與惡劣視野而導致的近距離遭遇戰。雖說不過是演習,卻也是菊乃喜歡的發展。

「MIKE,將動力(GPL)等級開到最大,解除ECS。」

《收到。》

遵從菊乃的指示,移植到〈Raven〉二號機上的AI平靜答覆。同時鈕反應爐的動力輸出瞬間增強,提供全身肌組件三四〇〇kW的龐大電力。

〈Raven〉踏着強力且優美的步法接近敵影,彷佛是以滑步拉近距離的武術家。

這場演習的假想敵機是三架標有D.O.M.S.徽章的〈Shadow〉。外觀雖是外銷規格的M型,但內在卻絲毫不比本國規格遜色。

〈Shadow〉合作無間地各自散開,將手中的步槍對準過來。這雖是訓練有素的戰術機動,只可惜——

「太慢了呢。」

她標緻的臉孔扭曲成嘲笑的形狀。〈Raven〉伸出的右手,無視裝置在背部的卡賓步槍,握住了左側腰際那把寬長的「刀」——一〇式單分子刀的握柄。

同時菊乃踏下踏板,隔了半拍按下操縱桿的按鈕。讓〈Raven〉蹲起身子,並點燃兩肩與腰部的捷變推進器。

「請容我說幾句話——」

「是啊。」

「那位大姊比外表看來的ROCK呢。」

拔刀與緊接在後的斬擊一氣呵成。這道完美無缺的居合斬,從前頭的〈Shadow〉的側腹擦過。

「……斥侯任務已告一段落。之後的事,就交給那兩個人了。」

駕駛艙傳來的是旭的聲音。

連聽到溝呂木的諷刺,旭也依舊默默不語。

旭以至少表面上恭敬有禮的態度答辯道。

「旭。」

別開頭去的溝呂木,打從心底發出不悅的低吼。

「就算這項案件再怎麼重要,也不能讓總公司再唱空城計下去了。四天後我會先回LA一趟。」

至於莎米拉,則是一點也不覺得這氣溫很難受的樣子。只見她看着哈山,困惑地微歪着頭說道:

「客人就交給你護衛了。」

「…………」

話雖如此,但當時的AS還只是個功用不明的實驗兵器,所以吉翁特隆公司也沒抱持多大的期待。或許是反映公司的這種態度,設施當時就只有一棟宛如臨時小屋的破爛宿舍兼研究大樓,外加上廣闊的演習場(之名的原野)這種簡陋的設備。

「語書本來就是種經常變化的東西。」

遭到辱罵的旭,板起那張與姊姊如出一轍的端正面容。

聽旭激動地遺想再說些什麼,米赫洛夫就朝直升機的駕駛艙看了一眼。

北育空尖端工程研究所——通稱育空研,是吉翁特隆電子工學旗下的民間研究設施。一如其名,建在面向育空河支流的荒野上。

「溝呂木博士可是重要的客人,我應該說過要儘可能給他方便吧。」

「可……可是史蒂芬·伊利奇,表面話也就算了,但博士的立場可是——」

「隨你的便。」

「喂,你到底會不會開啊?」

「最近連拿槍綁架人這種勾當都管叫作招待啊,是嗎?語言誤用的情況真是越來越嚴重了呢。」

溝呂木瞪向駕駛艙,不太高興地罵了一聲。

瞬間啞然失語的旭,隨即語帶威脅說道:

從吵雜的AS演習中解脫後,原野歸於寂靜。

溝呂木這有點冒險的挑釁,被米赫洛夫輕易帶過。接着他就從直升機的窗戶,確認起這永無天晴的陰天的天候情況。

「做得好啊,莎米拉。」

「得趕快通知殿下知曉——噗哈啾!」

「哼。」

聊着毫無緊張感的對話,莎米拉再次看向直升機飛往的南方天空。

〈Raven〉的機身伴隨着邁開的腳步迴轉,讓原本應該直線前進的推進機動,轉變成圓弧前進。

原本具備拉希德王國陸軍中校地位的他,如今作爲約瑟夫的貼身侍衛遠離國家。

「哎呀,經營一家公司也意外地麻煩啊。」

〈Shadow〉開槍回擊。步槍的槍口閃起瞄準用的雷射光芒,不過莫里茨系統所下達的判定卻是「沒有中彈」。

拿掉兜帽與護目鏡後,露出一張溫厚的阿拉伯男性臉孔。他是莎米拉的父親,哈山·賓·賈希姆。

「……我知道了。」

「是這樣啊。話說回來,今後有什麼預定嗎?」

「嗚哇!」

包覆訓練用護套的刀身迅速得到擊破判定,機能停止的〈Shadow〉隨即癱倒在凍土上不再動作。

「得手了。」

「我應該已經解釋過,在這種天候下飛行會伴隨某種程度的危險。所以建議博士留在地上的研究大樓負責解析,資料收集交由我們負責就行了。」

哈山點頭答道。父女兩人隨即朝用迷彩僞裝布進行僞裝的雪地機車走去。

這道毫無起伏的少女聲音,是約瑟夫的侍女莎米拉所發出來的。就算是終年女僕裝的她,此時也不至於做女僕的打扮。

「博士,今天的野外測試就到此爲止。可以嗎?」

「似乎要變天了。」

在陰天飛行的運輸直升機的機艙裏,溝呂木喃喃念道。

打着豪邁噴嚏的哈山猛烈顫抖起身子。他一身穿着重重禦寒裝備的模樣,活像是一頭北極熊。

這雖是不採取回避機動的直線移動,卻也是完全搶得先機的絕妙一步。

在〈Raven〉二號機狹窄的駕駛艙裏,菊乃無聊地喃喃念起。

〈Raven〉隨即翻過手腕,讓機體起身的動作順勢化作由下而上的斬擊。

「兩架。」

這宛如靈蛇般柔順的刀法,讓第二架〈Shadow〉也來不及反應,就這樣毫無抵抗地被砍倒在地。

在簡短答覆後,旭隨即緘默下來。

然而M4之後卻被美軍以M4的代號少量採用,與蘇聯軍的Rk-89共享着「世界最初的正規AS」的榮譽。

「說是這麼說,但似乎也做得毫不馬虎呢。」

冰雪大地上,迴盪着直升機的旋翼聲響。

一道平靜卻沉重的聲音打斷了旭的話語。開口的人,是在機艙裏頭操作平板電腦的米赫洛夫。

這雖然是迅速精準的判斷,但對菊乃與〈Raven〉來講還是太慢了。

「……上年紀了?」

伴隨着吼聲,離子的光芒同時噴灑而出。〈Raven〉宛如摩擦地面滑行般,瞬間拉近興〈Shadow〉之間的距離。

「三架……已經結束了啊。」

「哈,說什麼護衛客人啊。」

「社長一職雖然無聊,但被當成花瓶也不怎麼有趣。就僅是如此罷了。」

設立時間是一九八零年代後期。

「我可不會說第二次。」

「……我想把因紐特人帶到阿拉伯去,大概也會講類似的話吧。」

以左腳爲軸心,逆時針的急遠轉身。這道突然伸展的斬擊,輕易捕捉到原本逃出攻擊範圍的〈Shadow〉。

降落在雪原上的運輸直升機,在回收完〈Blaze Raven〉二號機後朝南方飛去,其餘的三架〈Shadow〉則是在後頭徒步追趕。

溝呂木無趣地用鼻子哼了聲,朝坐在機艙對面的米赫洛夫瞪去。

「史丹卡叔叔,我有點厭煩了。」

「一架。」

他一身白衣姿態裝飾着數個耳環與戒指,以一如往常的「Ro" Roll」裝扮,到處操作着堆在直升機上的各種觀測儀器。

在無度數的太陽眼鏡下,溝呂木的眼睛銳利眯起。

在它眼前,冷不防地站起一道影子。

少女的漆黑眼瞳,默默盯着顯示在〈Raven〉主螢幕上的軍用直升機。

此時,突然一陣強風吹過,讓直升機大幅搖晃起來。

伴隨着菊乃的低語,右肩的捷變推進器短暫敢動。

接着,她身旁站起了一名做相同打扮的男性。

「加速。」

「……我知道了。」

「有哪個笨蛋會在眼前舞臺正在舉辦演唱會的時候,特地去看實況轉播啊。受不了,就是這樣我才討厭搖滾冷感症的傢伙。」

對於米赫洛夫的感慨,旭小小聲地嘀咕着。

此時,奔馳在針葉樹下的鼠兔匆然停下腳步。就彷佛發現到什麼似的,抖動着那短短的耳朵東張西望起來。

「……總算抓到狐狸尾巴了。」

在吟詠的菊乃面前,第三架〈Shadow〉展開行動。跳到〈Raven〉的左側避開刀刃的攻擊範圍,同時重新架起步槍。

在向旭如此答道後,米赫洛夫朝溝呂木看了一眼。

失去平衡的溝呂木,連忙伸手扶住險些倒塌的儀器。

「啊啊?你在說什麼蠢話啊,死小鬼。」

「就連直直地飛都辮不到嗎,你這蹩腳駕駛員。」

「這種冷和沙漠的冷不一樣啊。基本上就是這個叫雪的東西不好,都讓寒氣滲到身體裏頭來了。真搞不懂,怎麼會有人想住在這種地方啊。」

米赫洛夫在稍做思考後,確詔起時間。

「……沙漠的夜晚也很冷。這只是父親大人您缺乏鍛鏈罷了。」

方纔跑去避難的馴鹿羣,撥開雪堆喫着下方的苔蘚。翱翔天際的雷鳥,則是尖銳地發出嗚叫。

「溝呂木博士,我希望您能稍微考慮一下自己目前的處境。倘若你有太多不謹慎的言行,我方也有我方的——」

當時,吉翁特隆公司作爲SDI計劃的一環,正獨自開發着第一世代型AS——M4。因此基於寒帶地區的耐久試驗與保密的目的,在北阿拉斯加的廣大凍原中設立了這問研究所。

「不過話說回來,這氣溫就不能想想辦法嗎?古蘭經有云地獄是個灼熱燃燒的地方,但相較於這裏,我似乎還比較能忍受啊。」

2

米赫洛夫正分別使用手上的平板電腦與衛星電話,以D.O.M.S.經營者的身分,向各地發出指示。

是一名全身包覆軍用防寒服與雪地迷彩吉利服的人類。她無視一溜煙逃掉的鼠兔,用手上的雙筒望遠鏡,緊盯着往南方天空飛去的直升機。

「你……你這傢伙……」

「死小鬼……」

「喔喔喔,害你被爸爸罵了,真對不起喲。」

此後二十多年以來,在AS急速發展與普及的過程中,育空研持續在吉翁特隆公司旗下擔任部分的AS開發工作,設施也隨之逐漸擴張,工程直到現在都還在持續進行。

可說是間伴隨着AS歷史一同走來的研究所。

「總而言之,就是個想要避人耳目把玩綁架被害人和贓物兵器的最佳環境呢。」

菊乃進行〈Raven〉二號機演習的隔天下午。在育空斫管理大樓最上層的自助餐廳裏,溝呂木語帶諷刺地笑道。

「什麼綁架還是贓物的,你說這種危險的話會讓人很困擾喲,博士。這要是傳出去可不太好聽呢。」

「是啊。這可是關係到擔任警備任務的我們D.O.M.S.的信用喔。」

作爲「護衛」同席的菊乃與旭兩姊弟——還慎重其事地穿着D.O.M.S.的制服——面帶微笑地說道。

「哈。」

溝呂木在靠雙層窗的座位上眺望着外頭景色。這個位置正好能一覽漸漸沒入黑暗之中的研究所大半模樣。

育空研以這棟管理大樓爲中心,依照控制系統、驅動系統、材料系統等各領域,建造了櫛比鱗次的研究大樓。西側與南側被巨大蜿蜒的育空河支流所遮斷。

遠離研究區域的東側,搭建了研究人員與職員的宿舍。此外還附設針對職員與其家族的商業設施、餐廳、學校和教會,宛如一座小有規模的城鎮。

而北側並列着機場的跑道與航廈,再對面則是兼作演習場的無際原野。

這些設施至今仍在增建當中。話雖如此,但在防寒構造的外牆與窗戶隔絕下,屋內完全聽不見工程的喧囂。

「你們在打什麼鬼主意啊?」

「哎呀,別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嘛。」

儘管阿拉斯加州不乏城鎮或村落,但育空研卻無任何道路或鐵路行經,陸路交通可說是完全孤立。總而言之,就是不想辦法突破機場的嚴格把關,就不可能獨自逃脫。

「你也從至今爲止的待遇,看到吉翁公司的誠意了,差不多該點頭答應了吧?這樣一來,這份護衛工作也能輕鬆不少。」

「喔喔喔,負責監視的人說這什麼顯而易見的鬼話。」

溝呂木用鼻子嗤笑旭這番假仁假義的勸說。

不過溝呂木雖然處於實質上的軟禁狀態,但至少物質方面毫無匱乏這點是事實。

溝呂木大動作揮手把職員趕開。

他吹着口哨拔下那包東西,胡亂扯開外層的塑騰袋。等移動到安全場所再確認裏頭內容的念頭,他打從最初就未曾有過。

聽溝呂木語出不滿,菊乃與旭對看了一眼。

「本來就是這樣啊,旭。我已經厭倦被那種無聊東西介入的無聊戰場了。」

此時,身後忽然有人向她搭話。

「喔,快走吧。」

「纔沒這種事咧。」

「喂喂喂,給我小心點啊。」

由於是在寒帶地區持續進行艱辛的工程,所以作業員的待遇相當優異。薪資約是市場行情的兩倍,不僅宿舍的伙食費近乎免費,還廉價提供酒飲與香菸。

飯後溝呂木走向廁所。他一臉厭煩地朝跟過來監視的菊乃與旭說道:

溝呂木走出廁所後一臉不悅地說道:

「啊,不,沒什麼。喂,還不快滾。」

現在雅德莉娜與達哉正以操縱PS的作業員身分潛入這裏。

「這我也有同感呢。」

在三條姊弟的前後包夾下,名爲護衛的監視持續進行着。

「我想想,是這裏吧。」

「原來如此啊。」

「可是,要是實用化的話,在各方面上都很方便喔。」

「……呼。」

說不過兩人的溝呂木面前,終於送上剛纔所點的餐點。

窺看完水箱內容後,溝呂木抿嘴一笑。某樣被塑膠袋嚴密包裹的東西,正用防水膠帶貼在水箱的內側。

溝呂木懷念起日本料理莫名充實的D.O.M.S.食堂。

「說起來,既然要展現誠意,那好歹先給我準備納豆與味噌湯吧。」

菊乃雙手在胸前交握,露出陶醉的神情恍惚說道。看着姊姊一如往常的模樣,旭深深地發出嘆息。

「姊……姊姊?」

聽達哉如此佩服,雅德莉娜有點尷尬地垂下視線。

比起實際潛入的雅德莉娜,待命中的達哉似乎更爲緊張。只見他一臉鐵青地走着,還超乎必要地警戒四周。嘴上變裝用的假鬍子跟他一點也不搭。

「原來如此,你還真聰明。」

菊乃朝一臉厭煩的溝呂木優雅地咯咯笑道:

「沒……沒有啊。」

「勉強啊……至少我自認爲在各方面上都比姊姊你經驗豐富喔。」

混在工人羣中的雅德莉娜,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隨後確認起變裝用的褐色假髮與裝飾眼鏡的情況。

但還不能安心。雅德莉娜在心底重新繃緊神經,外表則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啊——好想喫馬鈐薯燉肉呀。)

「你……你說這是什麼話啊,博士!太差勁了,下流!」

他們才大白天——雖然太陽從未升起——就喝起酒來,煙抽得房內煙霧瀰漫。放眼望去,到處都有人在賭着撲克牌或骰子。

扯掉塑膠袋包裝後,裏頭露出一個像是007會出現,僞裝成手錶的通訊機。

拜這所賜,原本媲美高級旅館套房的奢華貴賓室,就在短短一兩天內被改造成了Ro" Roll的魔窟。

蹙起眉頭的溝呂木回頭罵道,推着手推車的職員隨即深深低頭,咕噥地道歉着。

而爲讓輪休的工人能前往拉斯維加斯遊玩,甚至還設置了直達的免費班機。

「怎麼了嗎,博士?」

溝呂木斬釘截鐵地說道。

「——結……結果怎麼樣?」

最起碼吉翁公司在拉攏溝呂木這方面上,似乎是不惜一切金錢與勞力的樣子。儘管如此,但這種待遇反而點燃溝呂木的反骨精神這點也是事實。

「不是這種問題。戰鬥的火焰就是要燃燒自己或敵人的性命,纔會鮮明耀眼啊。」

「……這是伯特說的。」

伴隨着悄聲嘀咕,溝呂木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皺巴巴的便條紙。這是方纔在食堂裏,那位與他擦身而過的職員交給他的東西。

「call game。這局是我贏啦。」

「哎呀呀,日本不也有種叫御好燒的料理嗎?我聽說日本人有拿這種類似可麗餅的料理配飯喫的習慣呢。」

看着懷鄉情切的他,菊乃在拘謹地擦過嘴角後說道:

「居然是Seven-Out,該死。」(注:花旗骰的規則,後擲骰的人,骰到七算輸)

儘管晚間與假日也無法前往居住區域的店家,但只要一通電話就能替他送來喜歡的各種美食佳釀。

「現在擔心也沒有用,得要等到晚上纔會知道結果。在那之前就照慣例,保持警戒等待聯絡。」

菊乃邊優雅咬着自助餐廳的招牌菜炸壽司三明治——將鮮蝦壽司炸過後,夾上吐司與生菜食用的一種料理——邊反駁道。

旭安靜吸着在白米飯上盛着拌有白醬的蕎麥麪的白醬蕎麥麪蓋飯,點頭附和。

「對啊,連這蕎麥麪也是長野產的高級品耶。」

在雅德莉娜眯眼瞪視下,達哉連忙收攏險些笑出的表情。

拋下一臉錯愕的姊弟倆,溝呂木信步走進廁所的隔間裏頭。

對於絲毫不改沉着態度的雅德莉娜,達哉露出不滿神情。

「冷靜點,達哉。」

講實在話,這不是值得稱讚的態度。

「我們雖然血統上算是日本人,但可不是在日本生長的喲。」

經由飛機運來的大量工人,依照三班輪休制在工作。因此不論工地還是宿舍,都是整天喧囂不斷。

他在研究所內的移動範圍,原則上僅限於研究區域。儘管與他人的接觸被限制在必要的最低限度以下,卻也在這棟管理大樓裏頭獨佔了一間寬廣的貴賓室。而他留在加州D.O.M.S.綜合訓練營的吉他、OA詖備與各種雜物,也都在當天內盡數搬運過來。

「……你們就只有奇怪的知識特別豐富。」

(賭贏了嗎?)

稍嫌廉價的外觀,完全不合溝呂木的口味。溝呂木蹙起眉頭,邊在心中大肆批評,邊將手錶型通訊機放進上衣的內側口袋。

恐怕雅德莉娜也跟達哉抱持相同疑問,而在定期聯絡時順便詢問過這件事吧。

「怎樣啊,小姐,要不要連隔間裏頭都一起貼身警備啊?」

坐在大房間不起眼的角落,達哉朝雅德莉娜悄聲問道。

「還有是叫作拉麪套餐吧。拿面類食物配飯喫似乎也不怎麼稀奇。不是嗎?」

雅德莉娜略爲不耐地答道。

依照便條紙的指示,溝呂木隨手拿開馬桶的水箱蓋子。

兩人邊談着這些事情,邊回到作業員宿舍的大房間。裏頭剛交班下工的日班人員正熱鬧喧譁着。

「承蒙您的指教,可是博士,這間店的日本料理也相當充實喔。就連這米也是特地向新瀉訂購的越光米,而不是加州米呢。」

「跟預定的一樣,已經放好通訊機與便條紙了。」

育空研的擴張工程,是以不分晝夜的趕工模式進行。雖說是不分晝夜,但太陽也從未升起就是了。

「這……這樣啊。」

炙燒鯉魚片。是將一分熟的炙燒鯉魚切成厚片,醃泡製成的料理。是在衆多的奇特料理當中算是難得能喫——倒不如說很美味的一道料理。但至少他絕不承認這東西是「炙燒生魚片」。

「也就是說,只要能改善日本料理,博士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交涉嘍?」

「就算是這樣,白飯配吐司還是白飯配蕎麥麪的,這種搭配擺明很奇怪吧。基本上來講,沒有人喫碳水化合物會配碳水化合物啦。」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說到底,我們就連雙親的長相都不記得,更別說什麼日本人云雲了。」

等溝呂木想到自己忘記洗手時,已大約是三分鐘之後的事。

「有什麼好笑啊?」

(真受不了,也來得太慢了吧。)

「沒什麼,應該有跟賭場收一些回扣吧。畢竟看在對方眼裏,這邊可是帶了一羣待宰的肥羊過去。」

「不曉得有沒有確實交到溝呂木主任手上。菊乃與旭不是一直跟在他身邊嗎?要是被發現的話——」

「這種東西,已經是對農民血汗的一種冒瀆了……你們好歹也是日本人吧。」

「知道了。」

「至少你們老大在摘的那個興趣低劣的玩具,我可是絲毫不打算協助啊。」

「姊姊你說這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啊。就像是個裝成熟的國中男生在述說人生哲理一樣,簡直讓人聽不下去。」

就像是規勸般,旭連忙開口。

「這樣難道不會虧本嗎?」

剛剛纔正用僞造識別證潛入管理大樓,留下通訊機與便條紙後歸來。由於菊乃他們緊跟在溝呂木身旁,所以這是相當冒險的一步,但看來並沒有被跟蹤或監視的樣子。

哪怕已經精疲力盡,作業員大都還是充滿活力。

那形跡可疑的模樣,引來周遭疑惑的目光。

「……不好意思。」

此時,溝呂木的身體伴隨着細小聲響搖晃起來。是搬運觀葉植物的手推車,從背後擦撞到他的椅子。

「喂,拿瓶波本威士忌過來。」

「喔,有了有了。」

雅德莉娜態庋冷淡地悄聲低語,達哉則明顯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姊弟倆匆然拌嘴起來。徹底無視兩人的溝呂木,默默喫着醃鯉魚。

「旭!你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孩子了!用不着這麼勉強自己啊——」

「這也是一種ROCK嗎?」

「對了,伯特有說什麼嗎?」

「他那邊似乎已準備完畢。包括約瑟夫的佈署在內。只要能與博士聯絡上,就要一口氣發動攻勢。」

「瞭解。」

「還有就是,這間研究所的警備雖是冠D.O.M.S.之名,但似乎大都是米赫洛夫帶過來的親信手下。沒有像卡洛斯或貝克班長那樣,是原本就屬於D.O.M.S.的人。」

「這樣啊。」

聽雅德莉娜這麼說,達哉鬆了口氣。

「結果卡洛斯沒有一起來啊。」

「他也有他自己的判斷。在這個業界裏,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話雖是這麼說,但我方的人數實在有點少耶。真教人在意。」

達哉屈指算起。

「說到AS操縱者,除了我跟你之外,就只有約瑟夫,哈山大叔,還有莎米拉三個人而已耶。」

「以誘導部隊來講足夠了。倒不如說人數超過,反而會有奇襲失敗的風險在。」

「是這樣嗎?」

正當兩人談着這種危險對話時,忽然有人格外大聲地叫喚着他們。

「喂,小哥、小姐,年紀輕輕幹嘛苦着一張臉啊!過來陪我們玩幾把吧!」

「喔,有勞你特地邀約啦,老爹!我立刻就去!」

不論到哪個國家、是哪個人種,工寮裏的氣氛都大同小異。大方答覆的達哉在豪邁起身後,有些難爲情地看着雅德莉娜解釋。

「沒有啦,你看,我們得要融入環境嘛,這樣一來當然就得——」

「你不需要找藉口。」

「所以說,這不是藉口啦——」

『這我無法否認。』

『請等一下。好萊塢電影是美國進行政治宣傳的手法之一,視情況甚至可說是一種文化侵略——』

當天下午的工作,溝呂木一如往常用得過且過的怠工態度混了過去。

伴隨着輕鬆的應聲,溝呂木專心聽着。

「根據莎米拉的報告,〈Wolf〉與〈Shadow〉皆已準備妥當。似乎也已經裝載到直升機上了。」

完全無視自身表現的溝呂木,臉上浮現相當愉快的笑容。

『時間寶貴且有限。說到底,要是被米赫洛夫他們察覺到,可就功虧一簣了。先進入主題吧。』

無視啞然失語的雅德莉娜,溝呂木確認起計劃行程。

伯特蘭興致索然地望着這對主僕的互動。

溝呂木以一如往常的口氣鄙棄着達哉。

「受不了,依舊是一羣毫無緊張感的傢伙。」

「拜託啦。只不過啊,你是另當別論,但搭檔是小老弟這點還真教人不安啊。」

這裏是距離費爾班克斯國際機場最近的高級旅館的最上層。結束與雅德莉娜的定期通訊後,伯特蘭輕輕呼了口氣。

欲言又止的雅德莉娜,在清了清喉嚨後進入主題。

雖然要舉杯慶祝還太早,但喝一杯作爲預祝應該無傷大雅吧。

就算隔着雜訊也十分清楚,雅德莉娜的聲調明顯不悅起來。

約瑟夫邊說邊在地圖上標示的感應器羣當中,指出東側的兩臺。

『作戰目的是要奪回AS-1,以及救出博士。至於具體的計劃——』

如今市內的旅館裏,也因爲前來觀測極光與享受冬季運動的觀光客而熱鬧非凡。

聽到這耳熟的冷淡聲調,溝呂木咧嘴一笑。

「啊——知道啦知道啦,舉這部電影爲例是我不對,可以切斷了嗎?」

儘管到這種時候,溝呂木還是一樣對音樂特別羅嗦。

而達哉的錢包,不到一個小時就輸得空空如也。

『——以上。就如方纔所說,之後必須得仰賴博士的引導與協助。有問題嗎?』

『首先,潛入這間研究所的人,有我和達哉兩個。此外的支援成員則是在費爾班克斯市待命。』

「狙擊?」

「原來如此。」

「用狙擊如何?」

溝呂木打着哈欠,拿出中午交付到他手中的僞裝通訊機。時間正好,按下開關,調整到指定的頻率。

約瑟夫獻上的策略,讓哈山有點小題大作地低吟起來,對主人的提議面露難色。

『要麻煩你鍵而走險,真是對不起。』

「好的,我瞭解了——那麼就訂在三天後——詳細的計劃內容我之後再向你——請務必小心——」

「機場的情況如何?」

「喂喂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啊,居然嫌這靈魂的嘶吼太吵?聽好,所謂的Ro" Roll可是——」

溝呂木無意間想起學生時代看過的電影,如此說道。

約瑟夫搖頭後,這次是哈山提出建議。

『博——』

「……瞭解。」

『說得也是,只要那男人不在,作戰成功率也能相對提升。』

「看這樣子,你似乎已想好某種腹案了吧。」

『三天後嗎?瞭解。我會再和伯特討論看看。今後的聯絡基本上是由我方進行,請你銘記在心。』

「好啦,知道啦、知道啦,趕快開始吧。」

約瑟夫明快答覆伯特蘭的詢問。

「真是的,不是說過再也不賭博了嗎?」

雅德莉娜簡略說明着作戰計劃的具體內容,溝呂木則邊聽邊將內容牢記在腦海裏。考慮到萬一的情況,他決定不將內容抄寫下來。

「嗯。在直升機之前,先派狙擊手從索敵範圍外以射擊破壞感應器。」

「你也看過嗎?」

「既然如此,那就安排駭客進行電子方面的壓制如何?」

將手錶型的通訊機貼到耳旁。溝呂木在Ro" Roll的洪流當中,勉強聽出通訊機所傳來的聲音。

『給我冷靜點,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

「很可惜,研究所的警備系統與外部完全隔離,不可能辦到。」

達哉在她的無情驅趕下離去。看着他的背影,雅德莉娜輕輕嘆了口氣。

「但光靠兩架AS的戰力,想正面突襲也太魯莽了。得想辦法取得奇襲的優勢。」

「好好好。」

他的房間裏到處堆滿着文件與光碟,凌亂到幾乎無法走路的地步。溝呂木連衣服也沒換就懶散地癱倒在沙發上,開啓播放器的電源。

被負責監視的菊乃兩人送回房後,溝呂木隨即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把姊弟倆趕走。一如往常的舉動。

「這確實是個優秀的奇策,但距離是否過於遙遠呢?恕屬下直言,無法實現的策略難以稱爲策略啊。」

『那部電影啊……』

「就常理來講,就是靠已經潛入的莉娜他們進行破壞工作。」

「既然如此,接着就是路線的問題了。」

雅德莉娜立即同意溝呂木的提案。

喇叭裏傳出震耳欲聾的獨特嘶吼,以最大音量撼動着房間厚實的內牆與窗戶。溝呂木沉醉在這股暴力般的音樂快感之中好一陣子。

這裏是阿拉斯加鐵路與高速公路,還有石油管路的交會處,阿拉斯加內陸交通與經濟的中心地。此外,也是衆所皆知的北極阿拉斯加的觀光據點。

「好啦,再不快去,反而會引人注目喔。」

「聽這聲音,是小姐你啊。你們來得也太慢了吧。」

在沙發上閱覽信件的約瑟夫微微點頭說道。他這邊也纔剛掛斷電話。

溝呂木爽快地切斷通訊。

「只要讓這兩臺停止運作,產生的空隙就足以讓直升機侵入。接着就這樣一口氣直搗黃龍。不過需要花點工夫,讓情況看起來像是意外,而不是人爲蓄意破壞。如何?」

「算了,火狐狸的主角也是個臨陣磨槍不亮也光的間諜,總是會有辦法吧。」

「畢竟你的態度太明顯了。」

『這裏——是遺產3號——是溝呂木博士——嗎——』

今早剛返回旅館的哈山,在桌面上攤開地圖說道。

『那部作品的蘇維埃描寫非常恣意且充滿劇作家的惡意。說到底——』

「不能再加重他們二人的負擔,我否決。」

「請好好休息,博士。」

約瑟夫與伯特蘭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地圖。這是根據衛星照片等資料所自制的育空研周邊地圖。

從北育空研究所往東南方行駛約三〇〇英里,就能抵達阿拉斯加州的第二大城市費爾班克斯市。

地圖上標示着數個紅色記號,正好以研究所爲中心,排成一個歪斜的圓肜。

『真是不好意思。但話說回來,就算是要防竊聽,這聲音也太吵了點。』

雅德莉娜的回話聽起來似乎相當厭煩。

(時間差不多了吧。)

三人邊看着地圖,邊各別研究着計劃。首先發言的是伯特蘭。

而這對溝呂木來講,也是一如往常毫無異狀的日常生活。就連透過竊聽器進行監視的人員,也肯定會做出這種判斷吧。

「好啦,要爲什麼而乾杯呢……」

「唔——」

「看來主題已經結束啦。」

將伯特的指摘當馬耳東風,約瑟夫自信滿滿地豎起指頭說道:

「是對應光學、電波、震動等類型的複合感應器啊。不論是AS還是直升機,要是隨便靠近,就毫無疑問會被對方發現吧。」

遙控器他是懶惰地用伸出去的右腳趾尖操作的。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到櫃子裏拿了瓶蘇格蘭威士忌。那是尚未開封的單一麥芽這種珍品。(注:同一家蒸餾廠完全以發芽大麥爲原料製造的蘇格蘭威士忌)

『…………』

「正合我意。只要能嚇破那羣混帳傢伙的狗膽,要我做什麼都行。」

「喔,是這樣啊。」

「喔,看得出來啊。」

「三天後真是個好時機。如果是那天,應該能順利配合。」

「你是打算引發高空核爆嗎?否決、否決。」

「唔。」

「正好三天後,米赫洛夫那傢伙會離開這裏的樣子。既然都敲定了,那麼就配合這點進行吧?」

『————』

「那同樣是從電子戰着手,利用電磁脈衝攻擊破壞感應器——」

看來她相當討厭火狐狸這部電影。雅德莉娜唐突地開始不專業的電影批判。

「這是鄙人與莎米拉到現場調查出來,研究所周邊由無人感應器組成的監視網。這可不好對付啊。」

「沒問題沒問題,像我這樣的天才,不可能死在這種惹人生厭的窮鄉僻壤啦。」

溝呂木齜牙咧嘴,露出膽大無畏的愉快笑容。

這是在冷戰期間,八零年代初期上映的電影。是描寫克林·伊斯威特扮演的美國空軍的王牌駕駛員,爲奪取蘇聯軍的最新銳戰鬥機,而潛入蘇聯領地內的祕密研究所——這樣一部動作片。

「要對這類型的感應器進行射程外攻擊,至少也要在一公里之外的地方,並且需要一發命中喔。」

「哈山,我記得你是特等射手(注:與步具部隊同行的遠距離射擊專家),對吧?你射得到嗎?」

「承蒙殿下賞識,但以鄙人的本領,要擊中一公里之外的目標實在難如登天。」

伯特蘭在稍做思考後,微微搖了搖頭說道:

「我是知道一名能辦到此事的狙擊手,只是他目前正在單獨行動,無法取得聯繫。這可該怎麼辦呢……」

「這樣啊。但你毋須煩惱,我心中也有一名人選。」

「你已有人選?」

「我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已經聯絡好了。」

約瑟夫煞有介事的彈了下手指後,房門也同時伴隨着巨大聲響撞開。

「也就是說,該是我登場的時候啦!」

大搖大擺闖進來的嬌小身影,挺着胸膛傲然說道。

「克……克拉拉……?」

目瞪口呆的伯特蘭臉上,眼鏡差點滑了下去。

「所以說呀,不是需要有個本領高超的狙擊手嗎?」

克拉拉的可愛臉蛋,自信滿滿地露出膽大無畏的表情,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說道:

「既然如此,我不就好好地出現在這裏啦!」

「你在說什麼傻話——」

「來得好啊!」

約瑟夫打斷伯特蘭的話語起身說道。

「在阿拉斯加的荒野上,一發命中一公里外的目標。雖說是靜止目標,但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喔。」

被說到痛處,伯特蘭啞然緘默下來。在短暫沉默與思考後,深深呼了口氣。

順道一提,二號機也同時進行了相同的改裝。並在前幾天的演習中,經由菊乃之手驗證了改裝的成果。

「雖是因爲博士最近的形跡有些可疑才擅自調查,但沒想到居然是達哉先生親自造訪呢。該不會是來與我相會的吧?」

(他究竟是怎麼了?)

這電光火石般的神速招式,別說抵抗,甚至讓人無法反願。就連達哉也能明白,這是與他在D.O.M.S.習得的軍隊式近身格鬥術完全相異的技術。

克拉拉躲到哈山背後,避開伯特蘭的視線。

菊乃鈐音般的聲音,讓達哉總算是回過神來。

「……要是在使用ECS的不可見模式的時候,同時啓動推進器,看起來究竟會是什麼模樣呢?」

距離作戰開始已沒多少時間了。要避免讓這股烏雲着頂般的不安感露在臉上,需要相當強悍的意志力。

「話說回來,既然難得要裝,就給我裝附有不可見模式的ECS啦。真受不了那羣傢伙,在關鍵的部分特別小氣。」

「別這麼說。我就算是這樣,倒也還挺中意這架AS的。不論上頭有何打算。」

溝呂木痛罵起一旁插嘴的米赫洛夫,不過米赫洛夫依舊是毫不在乎的模樣。

「這——」

「飛機差不多要起飛了。我先走一步。」

在各種意圖的干擾下,一號機的修理比預期的還要費時。雖然就結果論來講,這所帶來的絕非只有壞處這點也是事實。

下一瞬間,達哉的右半身猛然感到一陣劇痛。

雖說有穿着髒污的工作服喬裝,但只要仔細觀察她的臉,就很有可能暴露真實身分。所以雅德莉娜若無其事地反覆裝出在進行作業的模樣,儘可能讓自己不被懷疑。

「……請……請問?」

聽米赫洛夫這麼說,溝呂木發出冷笑。

「誰要來找你啊。」

「親生母親遭遇到那種事,就算是稚童,心懷憤慨也是當然。『以命償命,以眼償眼,以鼻償鼻,以耳償耳,以牙償牙;一切創傷,都要抵償。古蘭經也是這麼記載的。」

「有勞你啦,哈山大叔。」

「這……這麼說來,伯特你答應嘍!」

「伯特你們是要去給那些傢伙一點顏色瞧瞧,對吧?既然這樣,那我也要幫大夥出一份力——」

確認到米赫洛夫搭乘的飛機起飛後,雅德莉娜使用僞造的識別證潛入停機庫,若無其事地打量着周遭情況。

只見她以滑行般的步法瞬間逼近達哉,從身後扣住他的右手腕。而菊乃的左手,也同時扯下達哉的帽子與他臉上的假鬍子。

「哎呀哎呀,真的是達哉先生呀。」

「有……有事嗎?」

只要計劃沒有生變,約瑟夫他們也即將要開始作戰了。雅德莉娜他們也要配合這個時機展開行動,所以直到這瞬間來臨前,必須得確保自己能待在機體附近。

「雖然不太愉快,但還是得承認這項事實。」

結結巴巴地答覆後,達哉隨即轉身離去。儘管有留意不要走得太快,但雙腳卻違背了主人的意志。

爲避免起人疑賁,預定從其他路線潛入的達哉,直到現在都還不見人影。

從露出古樸微笑的菊乃臉上,完全看不出她內心的意圖。達哉將帽沿更是深深壓低,儘可能地遮掩長相。

「天曉得。我就只是做好我分內的工作。」

「因……因爲我是新來的員工。我……我先告辭了。」

3

「唔——」

「呵,真可靠啊。但哪怕是萬一,也不能讓你獨自前往。哈山,你也跟上。」

「那……那個,你們兩個不要這麼認真啦——」

儘管臉色瞬間刷白,達哉還是拚命地繼續僞裝。擺出一張嘴角諂笑的表情,低着頭提心吊膽地答話。

「真是的,一下子打壞它、一下子修好它,真搞不懂你這傢伙。這算哪門子的自導自演啊,嗯?」

「上頭啊。」

「——給我等等。」

哈山悲壯地下定決心,克拉拉則沒大沒小地拍着他的肩膀。

「既然是出資者的意思,也只能同意了。」

「你以爲這是誰害的啊?」

「算了,我是很感謝那個啦。」

那是與M9等機體搭載的相同機型的吉翁特隆制ECS。

(話雖是這麼說……)

「我記得下一句應該是——『自願不究的人,得以抵償權自贖其罪愆』喔。」

說實在話,光是不讓自己拔腿就跑,就讓他竭盡所能了。

「又……又要鄙人前往那個雪原嗎?不……不對,既然殿下有命,鄙人不敢不從。謹遵諭令。」

「你纔剛滿十一歲吧。我不能讓這種小孩——」

「伯……伯特……」

「——」

「你不是到T T女士那邊去了?又偷跑出來了啊。」

「你上班族啊?」

「啊,好痛痛痛痛痛痛痛——很痛很痛很痛!」

「我沒見過你呢。」

「可否請你留步呢?」

「嗯,是這樣子啊。」

「回去。」

在停機庫後方的走廊被人叫住,達哉當場緊張得渾身發抖。

「哈,你是在跟誰說話啊。這種程度不過是輕而易舉的小事一樁啦。」

伯特蘭絲毫不想聽她解釋地冷淡說道。

「咦?」

莫名忿忿不平地看着〈Blaze Raven〉一號機——正確來講是內藏的ECS——的日本人與俄羅斯人。

他連忙扭動身軀,意圖擺脫菊乃的箝制。無論如何都得擺脫掉她,趕上作戰開始的時間不可——

「拼裝出那種無聊得要命的廢鐵,你們究竟是想做什麼啊,喂?」

「這可是真正的戰爭,不是遊戲。就算遭到子彈攻擊,父母也無法保護你喔。」

「沒有這個必要。」

溝呂木朝着他的背影痛罵道。

溝呂木打量着機體各部位喃喃說道。仔細一看,會發現〈Raven〉的各部位裝甲上,設置着以往所沒有的東西——展開式的護套。

「這又有何妨。」

事情以着奇妙的節奏迅速發展,伯特蘭直到這時才終於能開口插話。

(拜託是我聽錯啊。)

(時間跟預定的一樣嗎……)

哪怕他拚命祈禱,老天爺卻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待他轉過身後,眼前正好是他所猜想的那個人影。

約瑟夫在這時出言相助。

見約瑟夫與伯特蘭兩人以略帶火花的眼神對視,反倒讓克拉拉手足無措起來。

克拉拉微低着頭,語氣堅定地說道。

「討厭啦,不可以惡作劇喲。」

「我不要。」

「咳,快滾吧你。」

「終於修好了。」

「說到ECS與ECCS等電子戰裝備,儘管很不甘心,但美製的性能還真是壓倒性地強啊,該死。」

恐怕是某種東洋武術吧。達哉這時才發現,自己居然瞬間看入迷了。

(太糟糕了——!)

克拉拉尷尬地別開臉,伯特蘭則是走到她身旁,配合着她的視線蹲下說道:

米赫洛夫邊歪着頭對怎樣都好的問題感到疑惑,邊轉身邁開步伐。

「嗚嗚。」

聽伯特蘭心不甘情不願,彷佛欺騙自己的聲音,克拉拉頓時喜上眉梢。

「可是實際上,我們確實需要菜種對策。倘若要拒絕克拉拉大人蔘戰,您是否有何替代方案可行呢?」

達哉就只能錯愕出聲。在他眼前,菊乃露出花兒般楚楚可憐的微笑。

邊注意下讓內心的焦慮浮現在臉上,雅德莉娜再次確認起周遭情況。他果然不在。

菊乃發出絕對不算大聲,卻宛如鞭子般凌厲的喊聲,並在開口的瞬間展開行動。

達哉拚命抑止尖聲回話的衝動,戰戰兢兢地轉身問道。因爲方纔叫住他的聲音,是他似曾相識的少女聲調。

「這可不是打壞它的人該說的話吧。」

「這下子總算是恢復原本的姿態了。」

「請等一下。」

至今爲止的〈Raven〉就只配備最低限度的電子戰裝備,也沒配備ECS。所以在育空研修理時,就順便運用吉翁特隆公司的技術進行了改裝。

身穿D.O.M.S.制服的三條菊乃,掛着一如往常的優雅笑容站在他面前。

在育空研的AS停機庫裏,看着挺立眼前的藍色AS,溝呂木感慨良多地說道。

當天——

溝呂木在無趣地說道後,將視線移回到藍色的〈Raven〉身上。

菊乃就只是輕輕扭動達哉被她抓住的右手——客觀上來講,她不論怎麼看,都只有做出這點動作。但光只是這點動作,就瞬間固定住達哉的右手臂。

「快……快給我放開——拜託,肩膀都快脫臼了啦。」

唯有慘叫聲總算是勉強按捺了下來。但每當達哉動起身體時,右手臂就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

「請你大可放心。這附近沒有監視攝影機,也鮮少有人經過,所以不必擔心我倆的祕密情事會泄漏出去喲。」

「你在說什麼祕密情事啊!」

「討厭啦,居然要女孩子親口說出這種事,真是不知羞恥。」

「爲什麼這時候要臉紅啊!」

「還真是無情的人呢。」

菊乃以彷佛能麻痹大腦的嬌聲在耳邊呢喃,並用空下來的左手指尖,輕輕地在達哉的側腹上畫着圈圈。

就在這個時候,停機庫外頭傳來猛烈的爆炸聲響。

「這是——?」

(開始了啊。)

槍聲與炮聲。警鈐的響聲與士兵的怒吼叫罵。以及鋼鐵的雙腳踏擊地面,衝刺還有跳躍的腳步聲。

這是菊乃十分熟悉——以及達哉最近也相當習慣的,所謂戰場的音樂。

時間暫時回溯。

「接着是右側的輸電線。」

「沒問題。」

依照擔任觀測員的哈山指示,克披拉扣下扳機,擊發的子彈輕易地打斷輸電線。

打從方纔,克拉拉他們就無視感應器本體,優先給予周遭設備適度損害。這是要讓研究所方面誤判,感應器的異狀是基於風害或雪害的事故,而非遭人襲擊的僞裝工作。

「差不多該攻擊主要目標了吧。」

顯示在螢幕角落的另一架直升機上,確認到AS的投下。從後方直升機上降落的是莎米拉的〈Shadow〉,其背部揹負着一個櫃型裝置。

躲在建築物後方的旭朝着眼前的景象大喊。

風向、風力、溫度、溼度、子彈以及槍枝的狀態,還有地球自轉導致的科氏力。計算着狙擊所需的各種要素,克拉拉將指頭放到扳機上。

「這樣啊,你很信任莎米拉呢。我稍微有點羨慕。」

「總是在侵犯他人的我們,偶爾被他人侵犯也是不壞的經驗呢。你不認爲嗎?」

旭忍不住呻吟。不僅米赫洛夫不在現場,演習用的三架〈Shadow〉也都在維修。

「怎麼了嗎?」

『將在倒數十秒後投下機體。願旗開得勝。』

「啊,是指這件事啊。」

着地,然後是衝擊。

「情況太糟了。」

確認瞬息萬變的光學陀螺儀與人工三半規管的數值,調整機體的姿勢,進行不使用降落傘的低空自由降落。

(她那壞習慣該不會又犯了吧……)

「況且?」

儘管是擅長寒帶作戰的機體,機體的數量也是對方的兩倍,但要對上那架〈Wolf〉與〈Shadow〉,實在是教人相當不安。

然後與僚機一起丟棄背上的櫃子。

(……好……好軟——)

微微別開臉的克拉拉喃喃低語。不曉得是否有聽到她的呢哺,哈山發動一旁雪地機車的引擎。

那架裝飾華麗到讓人難以想像是實戰用的機體,肯定是拉希德的王子帶到D.O.M.S.來的東西。配合溝呂木最近可疑的舉動,他們的目的也可想而知。

正當克拉拉得意地挺起胸膛時,上空傳來異響。抬頭望去,就看見兩架運輸直升機正在逐漸靠近。以平貼地面的匍匐飛行潛藏在山脊後方,沿着河道朝育空研前去。

「該死,爲什麼會沒發現!」

「來了啊。」

狙擊的目標,是從感應器旁隱約露出的細小電線。只要擊中這裏,就能用一顆子彈癱瘓感應器的機能。

「贊成、贊成。」

在提出反問的克拉拉麪前,哈山莞爾笑道:

「————!」

被菊乃壓在地上的達哉自暴自棄地吶喊着。

菊乃話一說完,就將達哉的嘴巴堵上。用她自己的雙脣。

將單筒望遠鏡放下的哈山,幾乎毫無保留地讚賞着克拉拉。他那宛如北極熊的模樣還是老樣子。

「你……你到底是……」

約瑟夫在愛機的駕駛艙裏喃喃說道,同時平靜地闔上雙眼。景色以一六〇節的速度閃過。逐漸靠近空降地點。目前的高度約三九〇英尺——

但問題就在於,宣稱溝呂木的事情就交給自己處理,卻直到現在都還沒采取任何行動的菊乃。

停機庫後方的走廊上,菊乃在不絕於耳的戰場音樂中嫣然笑道。

這個空檔正是讓奇襲成功的大好良機。

迅速偵查周遭情況。跟計劃完全一致,事前已確認過地圖與照片,這裏毫無疑問是停機庫的正面。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它們無視四處逃竄的非武裝職員,並用電擊槍將反擊的警備人員一一擊暈。

對於哈山的發言,克拉拉默默頷首。

答覆伯特蘭後,讓思考保持清明。〈Wolf〉的螢幕顯示出急速靠近的育空研設施。

話才說完,菊乃就瞬間逼近到達哉面前。在這足以感受到彼此氣息的距離下,少女默默注視着達哉。

固定機體的液壓螺栓解開,讓約瑟夫的〈Wolf〉從直升機上分離。接着解除全身的闢節鎖定。

「噯,大叔,你不擔心莎米拉嗎?」

「爲什麼你每句話都要說得這麼色情啊!」

約一〇〇〇公尺外的景緻放大三十六倍。遠得驚人,讓人無法觸及的世界。她將注意力集中在設置在那裏的複合感應器上。

「好啦,趕快前往集合地點吧。萬一被他們拋下,可是很恐怖的喔。」

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讓腦袋一片空白。

「那就開始吧。」

達哉按着尚在發疼的右手起身問道。同時緩緩地後退,與菊乃拉開距離。

「這是當然嘍。」

「嗯,我們成功達成任務了呢。」

「你在說什麼呢?」

趴在雪地裏的臥射姿勢。架在手中的步槍傳來沉重手感。克拉拉隔着雪地迷彩的禦寒裝備感受着胡桃木槍身的觸感,同時窺視起瞄準鏡。

(咦?)

(媽媽,爸爸——)

在扣下扳機前的想像中,克拉拉已確實看見——從槍口擊發的子彈,精準捕捉到感應器的位置,並將電線扯斷的畫面。

槍聲鳴響。未能抵銷的後座力,讓克拉拉的嬌小身軀伴隨步槍的槍管彈起。然而就連確認也不用,克拉拉自己早已經知道結果了。

靠到走廊牆上的達哉,緩緩地癱坐在地。

選擇武器。〈Wolf〉將拿在手中的毛瑟三五mm步槍用雙手架起。莎米拉的〈Shadow〉則是守住他的背後。

「第二停機庫呢——好呀,我也會立刻趕過去——待會兒見。」

「請別把人說得像是個不知羞恥的女人好嗎?我就只是單純將身心全都委託在這股炙熱燃燒的熱情之中——」

『3、2、1——G0!』

所以啥山透過單筒望遠鏡傳來的報告,對克拉拉來講完全是多此一舉。她迅速恢復臥射姿勢,將槍口對準第二臺感應器。

疾駛而出的駕駛座上,旭一臉憎恨地瞪着〈Wolf〉。

「————」

「嗯,我可是真正的天才呢。等等——」

「哎呀,還真是相當出色的主意呢。」

目標毫無疑問是停機庫。

對現在的達哉來講,他的一切就只有眼前的黑髮少女與嘴上的觸感。

衝擊吸收系統全力運作,承受住超過一〇噸重的〈Wolf〉機身。保持着蹲下姿勢,伴隨着滑行沿路鏟開柏油路面,最後停止。蒸發後的衝擊吸收劑,從全身的關節阻尼器上濛濛地冒出。

「你真的就是不懂我對你的這份思念呢。」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本領,敝人深感佩服。」

「你就這點讓人覺得色情啊!」

『……遵命。』

菊乃在切斷通訊後,隨即放開達哉的右手。

爲了儘可能地消除槍管的細微震動,克拉拉屏住了呼吸。就連胸口傳來的心臟鼓動,此時也令人煩躁。

「哎呀,是旭啊——你那邊的情況如何?——」

「真是的,瞧你乾的好事。」

(糟糕!)

感應器已喪失機能。研究所就算會對這突發的「事故」心生疑竇,但應該還無法確定這是人爲發動的襲擊。

克拉拉邊這麼說,邊忽然看向哈山。

「又命中了。哎呀,這實在是太漂亮了。」

這意外的答覆,讓達哉驚訝得連手臂的痛楚都忘了。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到令人啞然。理所當然地扣下扳機,理所當然地擊發子彈,然後理所當然地射穿目標。

咂嘴的旭跳上停在附近的軍用車輛,避免引起AS汪意而踩下油門。

靜止的世界開始運作。臉頰泛起一抹嫣紅的菊乃莊重地悄悄離開達哉身旁,嬌羞地低垂那張標緻的臉蛋。

突然出現的兩架AS在研究所內如暴風般肆虐着。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呀,這裏毫無異狀喔——」

「命中。」

警備用的AS現在才姍姍來遲。是四架瑞典制的第二.五世代型AS〈Goblin〉。

「……女兒的性命早巳託付給殿下了。況且——」

運輸直升機的貨艙,伴隨着嘎吱聲緩緩開啓。透過〈Wolf〉的光學感應器俯瞰的雪原沒入黑暗之中。

「我的鍛鏈方式,可沒柔和到會讓她輕易敗北啊。」

顫抖的睫毛與溼潤的眼瞳,深深烙印在達裁的眼中。

伴隨着心中的不安,旭將通訊機拿到手上。

達哉朝微歪着頭,一臉不解的菊乃說道。

這時,菊乃用左手拿起通訊機。

「遺產5號瞭解。」

機體的通訊機,傳來一同搭乘直升機的伯特蘭的聲音。

「是想放過我嗎?」

侍女以恭敬的語調答覆。

菊乃瞟了一眼渾身僵硬的達哉後繼續報告。

『這裏是磨練3號——』

「邊境之地啊。」

「呼,一如預期啊。」

「我已決定達哉先生是我第一次的對象,所以絕不容許你在這種地方送命。」

「…………」

「當然,這個也是第一次喔。」

吟詠般地告知此事後,菊乃轉過身去。

「喂……等等——」

「好啦好啦,請趕快走吧,達哉先生。今日就在戰場上,讓我們盡情相愛吧。」

最後留下一抹挑逗的微笑,菊乃隨即跑離現場。

「我會等着你,我所心愛的人。」

「等……等等啦。」

被獨自留下的達哉,只能眼睜睜望着她的背影離去。

「那傢伙到底是怎樣啦?真的是,到底怎樣啦?」

彼此首次交疊的脣瓣,還殘留着甜蜜炙熱的餘韻。

(開始了啊。)

待在停機庫裏的雅德莉娜,很快就察覺到外頭的喧囂。

「AS的奇襲?」

「該死,到底是爲什麼——」

「恐……恐怖攻擊?」

僞裝成整備人員的雅德莉娜,若無其事地撥開驚慌失措的人潮,往〈Raven〉二號機的方向前去。

儘管擔心至今仍未出現在停機庫裏的達哉,但她刻意先不去想這件事情。

(只不過,居然叫我們恐怖分子啊。)

從四架喪失戰鬥能力的〈Goblin〉上,可看見各操縱者逃脫的模樣。

有別於輕佻的口氣,旭的〈強化型〉散發出鮮明的惡意。儘管手持短槍身的滑膛炮,左右腰側還裝備格林炮的重火力規格,卻幾乎無損機體的靈敏動作。

聽到她事先準備好的藉口後,主任隨即點頭答應。實際上爲了方便作業,整備人員當中常常也會有具備AS操縱資格的人。

朝四周竄逃的工作人員當中,有個人正逆着人潮衝來。放大,確認他的模樣。

並伴隨着吟唱,將刀尖指向兩架〈強化型〉。

本來應該是〈Blaze Raven〉裝備的一〇式單分子刀,如今裝備在那架〈強化型〉身上。而且還是兩把。

《各檢查項目全部省略——警告,在此狀況下將無法充分確保操縱者與機體的安全。根據規定的程序,將實施檢查項目A叢集——》

殘留下來的另一架〈Goblin〉儘管想趁〈Wolf〉落地時發動攻擊,卻在側面襲來的猛烈射擊下連忙跳開。是莎米拉的〈Shadow〉進行的掩護射擊。

『約瑟夫他們預定會送搬運重要人士的小型貨櫃過來。在那之前,就請你先在這裏忍耐一下吧。』

『……這樣就結束了?』

「那把刀——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

槍口火光嘶吼。被他與莎米拉機的交叉火網鎖定的〈Goblin〉,就在頭部與腳部瞬間遭到破壞後癱倒在地。

『……我應該說過,不論何時都會與少爺同進退。』

「確定執行。」

『是呀,我相當中意這把刀呢。』

無數彈幕此時冷不防地掃射過來。面對二〇mm彈緊逼而來的猛烈射擊,〈Wolf〉與〈Shadow〉及時跳開閃避。

「了……瞭解。」

「總算來啦,你也太慢了吧。」

約瑟夫瞟了一眼停機庫的方向說道。

淡淡述說的語音型樣,是雅德莉娜的專屬AI——卡拉馬佐夫的語音。是溝呂木在事前將資料與菊乃的MIKE調換的。

『瞧你給我乾的好事啊。不過你來得正好。馬朗巴的那筆帳,就在這裏算清楚吧,王子殿下。』

將安全標準的確認幾乎跳過,以最快速度讓〈Raven〉二號機清醒過來。

「這……這樣啊,動作快。」

〈Wolf〉的厚重機影,跳躍在極夜的天空中。守備隊的〈Goblin〉,則是在機身後方拚命追趕。

一板一眼的AI在雅德莉娜說出強制代號後沉默下來。

『真受不了,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來了。』

達哉不由得擺出格外老實的態度低頭道歉。

千鈞一髮之際,她手動開啓駕駛艙的艙口滑了進去。機體的裝甲彈開子彈,發出清脆響聲。胡亂拋開的變裝用假髮與眼鏡在空中飛舞。

達哉向一號機低語說道。

但就現況來講,四架〈Goblin〉當中已有半數遭到擊破,暴露着鋼鐵的屍骸。

暑旭裏無論如何都得由我們擋住。抱歉,但現在就暫時拜託你了。」

「賜予我憐憫之刀決鬥的榮耀。」

平常幾乎都交由AI處理的啓動順序,此時則是刻不容緩。比起慢吞吞的語音輸入,手動啓動還要快得多了。

對於莎米拉傳來的通訊,約瑟夫微微搖頭否定。空氣中瀰漫的強烈鬥志,至今仍然尚未衰退。

伴隨着轟響,水泥地面當場陷下。

『哎呀,是你們啊。』

「喂,你在幹嘛?」

毋庸置疑贏得了。不論是個人技術,還是合作默契,約瑟夫與莎米拉的主從搭配都凌駕在敵機之上。

「真受不,居然要人搭乘AS在阿拉斯加的寒風中兜風啊。真教人不敢領教。」

伴隨着吟詠以左手揮出的單分子刀將〈Goblin〉處以腰斬之刑,並迅速翻轉機身,將右手的步槍對準最後一架敵懺。

「強制啓動代號D-374。」

『哎呀,好棒喔。』

「上頭派我來移動〈Raven〉1號機。」

看到達哉出現,雅德莉娜有別於她的口氣,露出安心的表情。

「好啦好啦,趕快幫忙吧。」

『哦,連這種時機都能閃掉。算了,這只是代替問候罷了。』

「退……退後!」

(偷的人是你們吧。)

《強制啓動全部車載電子裝置。》

終究是沒有願意抱持被踩扁的覺悟,也要繼續無意義抵抗的勇者存在。

工作服的胸前掛着整備主任識別證的男子,注意到了雅德莉娜。他明顯一副準備逃跑的態度。

「等等,你這傢伙——」

「但話說回來,你很面生啊——」

「等等,你到底是誰!給我離開機體——嗚哇!」

喃喃低語的主任當場變臉。看來只能矇混到這裏爲止了。

火花飛濺——

「要來了!」

「嗚……嗚哇!」

『我就說吧,就知道姊姊會有這種反應……』

「想以這種程度的身手污蠛D.O.M.S.之名嗎,無禮之徒!」

「怎……怎麼了嗎,主任?」

「莎米拉,看來達哉他們稍微耽擱了。」

雅德莉娜在內心輕嘆一聲。儘管就客觀來看這都是事實,但她實在是難以忍受。

《點燃鈕反應爐。》

約瑟夫露出微笑,然後讓〈Wolf〉高高舉起單分子刀。

踏着滑行般靜謐的步伐,另一架〈強化型〉現身於此。見到那副模樣後,約瑟夫微微蹙起了眉頭。

在雅德莉娜與溝呂木的催促下,達哉連忙跳進〈Raven〉一號機。駕駛艙內狹隘難受的感覺,讓他莫名懷念。

「還沒有。」

「話說回來,小老弟,你是到哪邊鬼混啦?」

伴隨着低聲的喃喃抱怨,雅德莉娜儘可能以最快速度啓動機體。醒過來的AI人工語音,在狹窄的駕駛艙裏迴盪。

姊弟倆分別做出不同的反應,〈強化型〉也同時展開行動。

伴隨語帶嘲弄的外部揚聲器聲音,敵機降落地面。

就算是赤手空拳的非武裝狀態,AS的巨大身軀依舊能對血肉之軀的士兵造成充分威脅。只見二號機無視於零星射來的小子彈,故作威脅地踏下腳步。

這種藉口倘若是在平時肯定會被戳破,但眼前混亂的情況讓主任喪失了冷靜判斷的能力。她在微微行禮後,攀附到擺出入庫姿態的二號機上。

呼應着他們的行動,約瑟夫踩下〈Wolf〉的踏板。

那優美的動作,令人聯想到某地的劍舞。暴露在衆人眼前的兩把機械結構的刀刃,閃動着銀色光芒。

「糟糕,遲到了!」

雅德莉娜邊注視着螢幕,邊接連按下操縱桿上的開關。

《確認連結傳動裝置。》

雅德莉娜毫不留情地,用手肘與膝蓋將遵從主任指示爬到機體上來的整備人員們一一打落。此時連忙趕來的武裝警備人員,將短機關槍的槍口對準了她。

就在武裝警備人員察覺到異狀而準備舉槍時,〈Raven〉1號機站起身來,邁開步伐走向達哉等人。

「有……有入侵者!她想偷走二號機!趕快把她抓起來!」

話一說完,菊乃的〈強化型〉就一氣呵成地拔出刀刃。右手持着腰間那一把,左手持着背部那一把。

「又要麻煩你嘍,夥伴。」

再加上——

「抱歉,我來晚廠。」

已經沒有那個閒工夫,再繼續僞裝下去了。達哉撥開人羣,全神貫注地衝向〈Raven〉一號機。

一腳踢開臉色大變地緊抓住自己不放的主任,雅德莉娜攀上〈Raven〉的背部。

一把佩帶在左腰側,另一把揹負在背後的加強結構部上。

《收到。實施最終啓動順序。請確認。》

催生出〈Goblin〉的瑞典軍長年固守武裝中立的方針,擁有一套專守防禦的獨特兵器體系。就連〈Goblin〉也不例外。

關閉機體的艙口,讓主控服包覆全身。螢幕在閃動後,顯示出停機庫裏的景象。

嘟囔抱怨的溝呂木,隨即狠狠地瞪向達哉。

「確實是說過呢。」

雅德莉娜的二號機,朝着機靈躲在橫倒的堆高機後方的溝呂木伸出手掌。

「知道。」

「太嫩了。」

發出凌厲氣勢,約瑟夫在空中調整機體,以傑克森拱門機動翻身到一架〈Goblin〉的背後。這柔軟的身段,與其說是狼,更加讓人聯想到貓。

「呼——得救了。」

「〈強化型Gerns〉,是你們啊。」

衝進停機庫裏的達哉焦急喊道。

「哼!」

機體的主要特徵,是在藉由鈀反應爐與肌組件實現完全電力驅動的同時,還特地並用柴油引擎與液壓系統作爲輔助設備。因此讓它儘管被稱爲「第二.五世代型AS」,卻能在極地防衛戰上,充分發揮一線級的作戰性能。

『……少爺。』

摩擦聲激烈響起——

『哼。』

『哈!』

望着約瑟夫的〈Wolf〉與菊乃的〈強化型〉的交戰情況,旭同時扣下操縱桿的扳機。目標則是莎米拉的〈Shadow〉。

裝置在腰間的〈仄洛斯〉格林炮炮管轉動,噴發出數以百計的二〇mm彈。〈Shadow〉往左方一個側翻,到建築物後方取得掩蔽。

雖然沒能解決對方,但也成功逼迫〈Shadow〉採取迴避機動。他將架着的滑膛炮炮口指向〈Wolf〉。同時菊乃的〈強化型〉也以絕妙的時機蹲下。

「賓果。」

原本被〈強化型〉遮擋的〈Wolf〉暴露出來。射線連上了。在這種距離下,憑旭的本事絕不可能誤射友機。

開炮。

然而〈Wolf〉卻在中彈前,避開了迎面飛來的五七mm穿甲彈。

「什麼!」

將機體往右側拋出的J形迴轉機動。將位能轉換成動能在地面翻滾,連同菊乃接連發出的斬擊也一同避開。

『做得還真不錯呢。』

「是啊,完全沒錯呢,姊姊。」

旭這語帶憎惡的答覆,混雜着些許讚歎的口吻。

「了不起的本領。絲毫不覺得只是王子殿下的消遣興趣。」

『哎呀,旭,該不會你也終於能理解戰鬥的喜悅了吧?』

「用不着你管。」

旭發着牢騷,踩下踏板。〈強化型〉依循他的動作,壓低身體快速奔跑,潛行到半跪在地面的〈Wolf〉身後。

『……別想得逞。』

「我知道。」

「看來演變成嚴重事態了。」

在半開玩笑的達哉面前,雅德莉娜的二號機停下腳步。

摩根似乎不把米赫洛夫這小小的疑問放在心上。

達哉的語氣也稍微恢復了點從容。

達哉的一號機在答覆後,將溝呂木搭乘的貨櫃背起。

「武器一定得要丟棄對吧。都特地把長槍和步槍帶來了,總覺得有點浪費呢。」

「我看過報告了。是指加州那件事吧。」

「在那羣勇敢的唐吉訶德當中,那個原型不是也混在裏頭嗎?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不過你這邊也很嚴重吧。看樣子是踩到老虎尾巴了。」

「請……請等一下,達哉先生!」

達哉的〈蜻蜓〉槍尖沒有揮向菊乃,而是指向正下方。在她感到疑惑的下一刻,捷變推進器就點燃了。

『沒問題啦。但在那之前,看來有位可怕的大姊在等着呢。』

「害我險些也跟着遭殃。就算是僱員,老要我收拾善後可也很困擾啊。」

「該不會,這就是傳聞中的放置玩法吧?」

就算操作各種感應器與雷達搜索,除了夜行性小動物的身影,沒發現到任何動靜。

「————」

蒙朧的極夜之下,至今人們還幾乎無法涉足的原始大地,奔馳着以最尖端科技製成的鋼鐵巨人。

「我是如此期盼着你喲!然而你卻這樣對待我,這不論再怎麼說也太無情吧!」

『達哉,看樣子你這判斷下得還太早了。』

「是那個嗎?」

『……呃。』

「呵呵,你來了呢,達哉先生。」

「來不及阻止嗎……」

「育空研確實是遭受到嚴重損害,但那樣東西所需要的部分已經到手了。用過的外殼就算被奪回去也不痛不癢。我不會針對此事追究你的責任。」

『正如博士所說的。』

計劃是在前頭的集合地點回收兩架〈Raven〉,然後在其他方向的集合地點各自回收〈Wolf〉與〈Shadow〉。

時間即將來到午夜。

米赫洛夫無言地催促他把話說下去。

寬廣的房間裏,米赫洛夫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開口答道。而他目前的僱主——吉翁特隆電子工學的CEO羅伯特,摩根會長,則是側眼看着他的這種反應。

回應達哉的低語,走在前頭的二號機傳來雅德莉娜的通訊。

「嗯,沒錯。差不多也該是進行實戰測試的時候了。」

「約瑟夫和莎米拉兩人不要緊吧?」

伴隨這聲耿直的回喊,達哉的〈Raven〉在轉眼間脫離育空研。

『約瑟夫的AS操縱技術實屬上乘,而莎米拉儘管年紀輕輕,但本領卻也勝過一般的操縱者。』

貨櫃包含兩個大型的武裝搬運用櫃,與一個小型的重要人士運送用櫃。達哉的一號機開啓其中一個武裝櫃,裏頭裝載的是一把AS尺寸的寬長十文字槍。

『哎呀,還真是英勇呢。但這樣可守護不了重要的主人喲。」

『那邊就交給你使用了。』

無須多言,那正是兩架〈Blaze Raven〉的機影。每當機體踏出步伐,就會在新降雪地留下巨大足跡。

從跳躍變成急速下降,再切換成貼平地面的加速衝剌。短短數秒間,達哉的一號機就闖過了菊乃的迎擊。

菊乃讓着地的〈強化型〉轉過身來,發出焦急的叫喊。

『莎米拉!』

左臂、右側身軀,然後是頭部。低鳴的刀刃撕裂裝甲。儘管都是都是些輕微損害,但也讓〈Shadow〉的機體大幅搖晃。

對於溝呂木的隨口答覆,達哉點頭回應。主螢幕的正前方,正顯示着雙手各架着一把一〇式單分子刀的菊乃的〈強化型〉。

雅德莉娜傳來通訊。她的二號機在將溝呂木移到重要人士運送用櫃裏後,從另一個武裝櫃中取出AS用步槍與單分子刀。

菊乃的〈強化型〉呆站着喃喃自語。麗從她身旁,這次是雅德莉娜的二號機以最大速度的推進器機動呼嘯而過。

『姊姊,拜託你認真工作好嗎……』

「話雖是如此,但就這樣單方面捱打也很令人火大。必須給予適當的回禮呢。」

衝出停機庫的達哉,隨即眼尖地發現到約瑟夫與莎米拉棄置的貨櫃。

『菊乃他們確實不好對付,但只要不需阻止他們,成功撤退的可能性相當大。』

兩把刀刃伴隨着嗡鳴聲,接連不斷地襲向〈Shadow〉。讓莎米拉無法盡數擋開這戲弄般的連擊。

菊乃的話語,讓旭擺出一張臭臉。

跳到空中的〈Wolf〉與旭展開激烈的炮火交鋒。

突然間,停機庫那邊傳來轟響。

由兩組共四架的第三世代型AS所共演,詭譎多變的戰場舞蹈。乘着自己演奏的炮聲旋律,不停地交換舞伴互擊着刀刃。

「討厭啦,真不甘心——啊!」

「是錯覺吧?」

這是有些超乎現實,如幻夢般不可思議的景緻。

「我瞭解了。」

〈Raven〉的動作瞬間變成急速下降,讓〈強化型〉的刀刃當場揮空。而就在〈Raven〉即將撞擊地面前,這次則是讓機體的推進器朝水平方向噴發。

『這是——』

如此答覆的米赫洛夫,將衛星電話拿到手上。

莎米拉的〈Shadow〉跳出來掩護時,這次是菊乃的〈強化型〉撲了上來。〈Shadow〉被連綿不絕的斬擊逼上絕境,轉眼間就陷入守勢。

「…………」

雅德莉娜這番精確的答覆,說服了達哉。

這裏是位在美國康乃狄克州的吉翁特隆總公司,最上層的會長室。前來做直接報告與商討的米赫洛夫,在這裏與摩根一同得知育空研的變故。

「咦?」

『誰要陪你啊,變態!』

『這邊由我擋着,姊姊你去阻止(Raven)!』

『還真是慢呢,達哉先生。』

「……D.O.M.S.前社長的周邊關係,我這邊會想辦法處理。」

守住脫離的兩架〈Raven〉的後方,〈Wolf〉與〈Shadow〉架着步槍緩緩退後。

「你果然是故意放過他們的吧?」

「可沒空讓你左顧右盼啊。」

是極光。

先屈服的是摩根這邊。

4

贈予極地嚴苛環境的大自然編織畫。波浪般的帶狀衣襬,重重疊疊地搖曳着,無時無刻以那千變萬化的姿態點綴夜空。

『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麼耶。』

〈Blaze Raven〉的專用武器——EHI〈蜻蜓〉近戰系統。是具備可射出的單分子刀槍尖與輔助機動的小型捷變推進器,甚至還裝置散彈炮的多功能武器。

停機庫的鐵卷門,從內側遭到猛力撞開,而從門後現身的,是一藍一紅的兩架〈Blaze Raven〉。

達哉驚訝得連忙確認四周。但恢復靜謐的夜晚,就僅是結凍般冰冷寂靜。

猛然散開的四架AS與各自的僚機會合。

哪怕對方是僱主,該說的話還是得說。米赫洛夫與摩根默默對看了一會兒。

「好呀,就交給我了。」

「我承認這是我方的疏失。太大意了。」

順道一提,雖然來時是用兩架直升機分別載運〈Wolf〉與〈Shadow〉,但回程時則是預定每架直升機各裝載兩架AS。

平緩雪原上奔馳着兩道身影。在前方帶路的赤紅,與稍慢一步緊隨在後的蔚藍。

「怎麼了嗎?」

米赫洛夫的回擊,讓摩根微蹙眉頭。

「瞭解。」

菊乃望着藍色的(Raven)一號機陶醉笑道。

「我想會晃得很嚴重,主任你就先忍忍吧。」

「算了,就快抵達直升機的集合地點了。應該會順利吧。』

「你真打算出動〈turia〉嗎?」

『總而言之,就是我們現在只要趕快閃人,就是最爲他們着想的行爲啦。』

在靜謐之中,萬里無雲的夜空閃爍星光,鮮豔的光廉交織出複雜的圖樣。

「咦?」

萬里無雲的夜空中,描繪出漂亮弧線的兩架AS彼此交錯。就在兩機擦身而過,各自準備揮出刀刃與長槍之時——

此時待在貨櫃裏給達哉搬運的溝呂木也搶嘴說道:

旭從通訊機裏傳來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疲憊。

唐突地,夜晚的沉默遭到打破。

就在她答覆的瞬間,藍色的〈Raven〉蹬擊地面。追隨着它的動作,菊乃的〈強化型〉也跟着躍起。

伴隨通訊,旭的〈強化型〉同時掃射出華麗的牽制彈幕,逼迫〈Wolf〉與〈Shadow〉迅速散開。

幾乎要撾胸頓足的菊乃忽然回過神來。

『不對,有動靜。我確實有看到——』

就在這瞬間,雪原的一隅飛濺開來。在極光下輕盈飛舞的黑影,以猿猴般的靈敏動作襲向一號機。

是埋伏在雪堆裏的某人發動的奇襲。反手握住的單分子刀透着妖異的光芒。

「該死!」

儘管驚訝,但達哉的身體依舊從容做出反應。重新架起〈蜻蜓〉的一號機,朝空中的敵機全力刺出反擊的一擊。

「哈,動作太明顯啦。」

『笨蛋,是後面!』

「咦?」

伴隨着雅德莉娜的警告,達哉同時反射性地操縱踏板。側過半身的一號機背部傳來沉重的衝擊。

「還有一架啊!」

對於自己的愚蠢,達截感到懊悔不已。特意用明顯的攻擊吸引我方注意,再從背後進行真正的一擊。

此時傳來一道沉重聲響。背部的重要人士運送用櫃在方纔的奇襲下產生損壞,從一號機的機體上脫離,掉落到雪原上頭。

「溝呂木主任!」

看到貨櫃上裂開的缺口,達哉臉色當場鐵青。不過緊接着就看到溝呂木從缺口後方搖搖晃晃地爬出。將影像放大確認,看樣子沒有受傷。

纔剛鬆一口氣,達哉就在重新面對兩架AS時——屏住呼吸。

「這……這機體是——」

他曾經看過這微微弓着背部向前屈的纖細機影。這是在馬朗巴遭遇到的,米赫洛夫的「獨眼」。

儘管有着光學感應器是十字型,頭部有一半埋在機身裏頭這些差異存在,但感受到的印象,令人驚訝地酷似那架AS。

「該……該不會是米赫洛夫來了吧?」

『不是,動作的習慣不同。這倒不如說——』

在強烈的既視感與不協調感的刺激下,雅德莉娜嘶聲吶喊。

巧妙地踩下踏板,調整姿勢。壓低機身,以受損的右膝着地,勉強支撐住機體。透過鋼索捲回〈蜻蜓〉的槍尖。

儘管身上已經穿着好幾件擺在貨櫃裏的緊急禦寒衣物,阿拉斯加夜晚的寒氣依舊是冷冽入骨。

她隔着螢幕瞪着與自機激烈交鋒的另一架「十字眼」。已經沒時間猶豫了。必須迅速排除敵機,前去掩護達哉。

約瑟夫在〈Wolf〉的駕駛艙裏喃喃低語。

解除〈蜻蜓〉的武器裝置。將與本體分離的散彈炮留在左手,並單用左手掉轉易於擺弄的短炮管槍身,從右腋下將炮口指向背後。

「這算什麼啊。」

她朝停步佇立的「十字眼」刺出手中的單分子刀。「十字眼」則是勉強用自機的刀刃承受住這一擊。

「唔,這纔是懷古幽情的古典形式美啊。」

配合視線移動,捷變推進器的噴啃朝向上方。動力全開。將二號機的運動向量強制轉往正下方,用整個機體敲擊下去。

「就知道你會這樣!」

「別想——得逞!」

達哉注視着螢幕裏的慘況。

朝着失去平衡的〈Raven〉,「十字眼」就像是要給他最後一擊般展開突擊。

開炮——

瞪着突擊而來的「十字眼」,達哉發出無聲的呻吟。

旭茫然目送着〈Wolf〉與〈Shadow〉以格外誇大的態度離去。直到他看見對方的僚機從步行改爲奔跑後,才總算是回過神來。

哪怕冒險也在所不辭——

「十字眼」的上半身炸裂開來,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不知是在怎樣的平衡作用下,唯有下半身依舊挺立站着。

「上當啦。」

達哉的腦海中,發出扣下擊錘的輕響。

「開什麼玩笑。」

「該死,還以爲死定了。」

伴隨着低語,雅德莉娜按下操縱桿的按鈕。點燃二號機的捷變推進器,從雪原上展開正面突擊。

「達哉!」

『……少爺,動作快點。』

雖是如此,但敵方的〈強化型〉也是相差無幾的慘況。

以威風凜凜的氣概,〈Wolf〉平靜地漫步離去。

然而「十字眼」卻在燮方衝突前讓機身跳開,以,形迴轉在雪原上翻滾回避。

「你在跟着起什麼哄啦,姊姊!啊,真是的——」

(以〈Raven〉的最大速度來講,只要能撐住幾秒就夠了。)

「————」

「了不起的本領。」

鎖定AS在着地之際這個最無防備的瞬間,擊發出〈蜻蜓〉槍尖。單分子刀的刀刃,捕捉到束手無策的「十字眼」——

胸部結構遭到徹底壓壞的「十字眼」,在系統錯誤下垂死掙扎地扭動着手腳。

『……正因如此,纔不應該在這裏決勝負。總有一天,肯定能在符合王者之戰的舞臺上對決,而不是在這種邊疆地帶的角落。』

「看招!」

「莉娜?」

「什麼!」

話一說完,約瑟夫的〈Wolf〉就揚起早已破爛不堪的防彈披風的殘骸。

它讓機體往後方跳開並回避雅德莉娜的刀刃,同時就這樣將二號機的機體牽引過來,朝着失去平衡的二號機胸口,猛烈地向上踢擊——

驚訝讓達哉的反應慢了半拍,使他來不及迴避「十字眼」投擲回來的槍尖。在這莫名緩慢的時間裏,單分子刀的槍尖命中一號機的右腳,貫穿膝蓋的關節結構。

裝飾華美的裝甲染上淡淡髒污,隨處可見清晰彈孔,步槍的彈藥也早已告竭。

從損壞的貨櫃中勉強爬出來後,溝呂木大大地吐了口氣。

「加速。」

「咦,這是……」

(這傢伙很強。不對——)

「原來如此——」

「混帳,既然這樣——」

眼前的景象讓達哉啞口失語。

短暫思考過後,約瑟夫像是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沒什麼……來了!』

「這依舊不改背對敵人的事實。」

他隔着墨鏡,朝那兩架「十字眼」投以凌厲的視線。

如果可以的話是想給他一些建議,但貨櫃裏的無線電卻故障了。溝呂木現在就只能默默看着戰況發展。

沒想到居然會用那個來對付達哉他們。那個〈turia〉就各種層面上,對目前的達哉都是最糟糕的敵人。

此時,通訊機傳來沉穩的聲響。

不舒服的顫慄感,讓雅德莉娜的脊背竄起一陣寒意。

『……那兩位很強。』

『……少爺。』

「十字眼」的行動讓雅德莉娜大感錯愕。

撕開香菸的包裝,溝呂木苦澀低語。

不論是裝甲再怎麼厚的AS,都不可能承受得了這一擊。

莉娜答覆到一半,就像是感到困惑似地停下話語。

成型炸藥的子彈飛散開來。然而「十字眼」卻搶先一步跳開,逃離彈着面的範圍,並以傑克森拱門機動意圖繞到一號機的背後。

肓空研的戰鬥也逐漸迎向尾聲。

聲如裂帛的氣勢。但這姿勢不穩所刺出的突刺,僅能徒然地切開空氣。在空中輕盈飛舞的「十字眼」,輕易來到無法隨意行動的一號機背後。

「不對,等等——別想逃!」

雪原迴盪起轟然異響。灌注二號機全部重量與全部推力的膝撞攻擊,將「十字眼」的「巴投」如同字面意思整個壓碎。

他透過揚聲器迤說起隆重的臺詞,讓機體轉過身去。

反轉捷變推進器緊急減速。重新架起〈蜻蜓〉並扣下扳機。裝置在下方的散彈炮噴濺火光,擊發出五七mm的反裝甲榴霰彈。

靠到身旁的莎米拉的〈Shadow〉已失去左臂,拖着右腳移動。

是動作與達哉莫名配合,在攻防問一來一往的過招中,採取略勝他一籌的行動。

「你說得沒錯。我雖曾輕視他們不過是恐怖分子之徒,但沒想到居然擁有如此高強的本領啊。」

「但話說回來,居然是〈turia〉啊。已經要投入實戰啦。」

「唔。」

十發成型炸藥彈在極近距離下散發開來,並統統命中「十字眼」的上半身。

莎米拉的進言讓約瑟夫蹙起眉頭。

一如預期的發展,讓達哉在內心用力握拳。以快捷的腳步讓一號機轉身,面向「十字眼」的預期着地點。

「十字眼」居然一把抓住了〈蜻蜓〉槍尖的根部。

如在地面滑行般發動突擊的〈Raven〉一號機,順着衝刺的力道刺出〈蜻蜓〉。

約瑟夫頑固地不肯接納侍女的諫言。

閃耀着離子的殘光,捷變推進器發出咆哮。

散彈炮轟隆噴出火光。

『呵呵呵呵,這份挑戰我就接下嘍,約瑟夫殿下。當彼此的刀刃再次交鋒之時,正是我倆一決雌雄之際。』

將重新恢復十文字槍模樣的〈蜻蜓〉,朝着直逼眼前的「十字眼」全力刺出。

「這場勝負先暫且保留。等到下次相會,就將是我們一決高下之時。」

『……指定的作戰目標早已達成,再戀戰下去也毫無意義。這並非逃亡,而是戰術上的撤退。』

「別輸啊,小老弟。」

拋開一切的猶豫與後悔,扣下扳機。腦內的擊錘落下,同時從〈Raven〉手掌的連接端子,將發射訊號傳達給散彈炮。

「嗚哇!」

然而就算她一改至今的謹慎機動,突然採取魯莽的衝撞攻擊,「十字眼」也毫不驚慌地正確回擊。面對集中的炮火,二號機將雙手交錯置於機體前方承受下來。

看到一號機倒下的身影,雅德莉娜發出叫喊。

「三條菊乃以及旭啊。爾等所展現的力量與技巧實屬優異,但遺憾的是,當中並未伴隨着心。」

不發一語,就只是默默地注視着。

『……如今是與能展現真正實力的宿敵相遇,決戰待日後再行這種美麗發展。』

『……與直升機會合的時間近在眼前,該撤退了。』

遭到強烈推力壓制的「十字眼」一個踉嗆,然後機體就忽然下沉。

抓到了——

「確實就如你所說的。」

「不殺掉對方,就會死。」

「你這是要我逃走嗎?」

儘管「十字眼」亡羊補牢地採取了迴避機動,但二號機就有如導引飛彈般,精準地跟在後頭。

中彈的衝擊持續撼動着駕駛艙。警報聲持續響起。雙臂的裝甲剝離,逐漸露出內部結構。然而——

(剛剛那個究竟是?)

『到此爲止了,你們兩個。』

『史丹卡叔叔。』

「史蒂芬,伊利奇。」

聽到米赫洛夫的話語,姊弟倆雙雙端正姿態。

『有兩架〈turia〉遭到擊破。你們兩個去回收殘骸。這是最優先事項。』

「什麼!」

『哎呀哎呀,這可還真是——。

這出乎意料的指示讓旭啞然失語,菊乃感到有趣地歪着頭。

「這該不會是——」

『看來有必要重新審視計劃了。動作快。』

「收……收到。」

以高亢的聲調答覆後,旭隨即踩下踏板。

一號機的駕駛艙內,達哉茫然回過神來。

在搖曳的極光之下,看着「十字眼」遭到擊破後的殘骸。

(扳機意外地輕啊。)

茫然注視起自己的手掌想着這種事情。

第一次的殺人——

抱持着明確的殺意,瞄準對方,扣下扳機。儘管如此,但扳機的重量卻與在模擬戰中擊發漆彈時幾乎毫無差別。

(所謂的殺人,就是這一回事嗎?)

才這麼想,一股劇烈的恐懼瞬間襲向達哉。

『你在做什麼!冷靜下來——』

「……我知道了啦。」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察覺到這種思考的異常性,達哉讓機體靠近被二號機擊敗的「十字眼」。被自己擊敗的操縱者連同機體一起灰飛煙滅了,但這邊的話——

遭到壓爛的胸廓裏頭,以停止機能的鈀反應爐爲主,裝滿着各種重要機械。但其中卻缺少了一個理當要存在的東西。

受到連自己也不太清楚的衝動驅使,達哉窺看起機體內部,錯愕地瞪大了眼。

不是對於殺人這件事。倒不如說是對於面對這個事實,自己還能如此平靜的精神懷抱着深刻的畏懼。

「咦?」

雅德莉娜感到的驚訝,達哉也同樣感受到了。他在巴里克看過的M6,與方纔「十字眼」的表現,怎樣也無法相提並論。

「不對——」

「溝呂木主任,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不是這樣子,是因爲這只是AS之間的戰鬥,所以纔沒有殺死對手的實際感覺。只要親眼見到屍體,肯定就會恐懼得顫抖,嚎啕哭喊.抱頭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後悔。就像個極爲正常的男人一樣。

連追上來的雅德莉娜也不禁茫然低語。

『……姑且算是啦。』

「你可別想就這樣裝傻矇混過去啊。」

芷當溝呂木如此答覆時,耳邊傳來直升機的旋翼聲響。是因爲一號機受到損傷,所以變更集合地點趕來會合。

『不過,這件事說來話長啊——』

對於激動地還想再說些什麼的達哉,這次是雅德莉娜傳來通訊。

這種程度的判斷,就連達哉也很清楚。溝呂木爬上朝他伸來的一號機的手掌。

陷入混亂的達哉,無意間看向顯示在螢幕一隅上的人影。是溝呂木。

『達哉?』

『這難道是無人機?不,但是——』

雅德莉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怪異舉動嚇到。但達哉就連她的叫喊也聽不見,在平靜的錯亂中,一把扯開「十字眼」遭到壓碎的胸部裝甲。

(——這樣就……)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主任!」

叫喊出聲的達哉按下揚聲器的開關,以扭曲的聲調逼問起溝呂木。

『時間超過了。有話之後再說吧。』

一號機的高感度麥克風接收到溝呂木的聲音。他丟棄抽到一半的香菸,胡亂搔抓起那染過的頭髮。

『目前時間比什麼都來得寶貴。必須儘早將機體裝載上直升機,脫離此地。』

『嗯,我知道啦。』

『達哉——』

『畢竟事到如今,再不講可就說不過去了。』

「可……可是……」

溝呂木答覆的語氣意外地認真。

是駕駛艙,還有乘坐在上頭的操縱者。

就算是達到某種技術上的突破,所提升的水準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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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驚爆危機ANOTHER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巨人大亂日
  3. 03第二話 夏日新兵訓練營
  4. 04終章
  5. 05後記
  6. 06解說

第二卷驚爆危機ANOTHER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最初的工作
  4. 04第二話 Rock N Roll響個不停
  5. 05終章
  6. 06後記
  7. 07解說

第三卷驚爆危機ANOTHER 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奇妙的客人
  3. 03第二話 THE PEACH BOY
  4. 04第三話 祭典過後
  5. 05終章
  6. 06後記
  7. 07解說

第四卷驚爆危機ANOTHER 4

  1. 01序章
  2. 02第一話 花相似——
  3. 03第二話 WILD WILD WEST
  4. 04終章
  5. 05後記
  6. 06解說

第五卷驚爆危機ANOTHER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遠方的轟響
  4. 04第二話 抉擇的岔道
  5. 05第三話 在極光之下正在閱讀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解說

第六卷驚爆危機ANOTHER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惡德之花
  4. 04第二話 航路向西
  5. 05第三話 龍之城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解說

第七卷驚爆危機ANOTHER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回不去的日子
  4. 04第二話 土耳其斯坦的風
  5. 05第三話 蒼炎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解說

第八卷驚爆危機ANOTHER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話 前夕之前
  5. 05第三話 THE LONGEST DAY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解說

第九卷驚爆危機ANOTHER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庇護所的夕陽
  4. 04第二話 沙塵之國
  5. 05第三話 燃燒的山河
  6. 06第四話 綠S的故鄉
  7. 07後記
  8. 08解說

第十卷驚爆危機ANOTHER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被折斷的翅膀
  4. 04第二話 機兵的本領
  5. 05第三話 戰士的一分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解說

第十一卷驚爆危機ANOTHER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風吹往荒野
  4. 04第二話 預兆
  5. 05第三話 星辰落下的夜晚
  6. 06後記
  7. 07解說

第十二卷驚爆危機ANOTHER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死線
  3. 03第二話 前往決戰之地
  4. 04第三話 歸去來兮
  5. 05後記
  6. 06解說

第十三卷驚爆危機ANOTHER 短篇集ss

  1. 01插圖
  2. 02好孩子時間其二 ~跟達哉哥哥一起操縱AS~
  3. 03南國的恐怖分子
  4. 04〈辛巴達〉號的幽靈
  5. 05南洋大決戰!
  6. 06霧氣的另一端
  7. 07後記
  8. 08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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