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籲……籲……呼……呼……

駕駛艙裏迴盪着急促的呼吸聲。一架AS此時正跌跌撞撞地奔馳在山坡上。

其有棱有角的粗獷外型，就彷佛是輛裝有手腳的裝甲車。這是法國制的第二世代型AS〈Mistral2〉。

身上各處佈滿彈痕，右手臂也從眉頭處完全斷裂，此外還失去一切武裝。整架機體可說是赤手空拳的狀態。

前方的森林突然中斷，見到涓流的河川，〈Mistra12〉的操縱者當場發出歡呼。

「很好，這下子可得救了！」

河川對岸就是我軍的勢力範圍。就算是再怎麼兇暴嗜血的敵軍，只要逃到那裏就不會追過來吧。

舉步蹣跚地從樹蔭下衝出，踏着踉蹌的步伐州對岸奔去。短短二O公尺的距離，AS只要幾步就能走完。

就在這瞬間——螢幕裏顯示的景象突然猛烈搖晃起來。

「咦？」

河面傾斜。樹林傾斜。綿延的山峯傾斜。

「怎……怎麼了？」

不對，傾斜的是〈Mistral2〉本身。

伴隨着聲響難看地倒下。在突然來自死角的機關炮掃射下，機體的左膝關節部位被整個轟飛。

面對着無法抵達的河川，

就宛如蟲子似地扭動機體。而在此時，撼動着樹林現身的是——

「啊……啊啊……」

操縱者以絕望的眼神，仰望着那個巨大身軀。

矮胖厚實的機體，在那令人聯想到青蛙的頭部上閃爍着四顆光學感應器，兩手則是握着兩柄寬長的單分子刀。

是俄羅斯制的第三世代型AS——Rk-02

。不會錯，是將他的部隊全數殲滅的兩隻惡鬼之一。

「求……求求你！放過我吧！」

（——啊，不行不行。）

「咦？」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這如果是社長的決定，我亳無異議。」

闖入頻道的第三者的聲音，讓菊乃與旭同時端正語氣。

「我就下達處分吧。減薪半年並禁足一週。還有，明天交一份悔過書上來。」

「史丹卡叔叔——」

「沒錯，你懂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整天關在房裏也不太好吧。要不然，我請你喫頓午餐好嗎？我知道有家不錯的日本餐廳……」

被一口回絕了。

米赫洛夫的話語，讓菊乃忍不住發出歡呼。

聽着兩人的談話內容，菊乃的嘴角也露出如癡如醉的柔美笑容。

「哇啊哇啊哇啊哇啊。旭，我現在感受到了命運的紅線呢。」

「我在問你有沒有比目魚。」

「……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我呀，就是爲了像你這樣的傢伙，纔會建立起這家公司。已經在生死賭場上喫盡苦頭，可是也無法融入塵世間的生活——像這種不討好的傢伙們，能夠二度就業的地方就在這裏喲。」

「我說啊。」

隔天早晨，雅德莉娜在社長室裏立正站好。

「我今天沒當班，要不要一起去逛街買東西啊？我和公司借好車子了。」

「我甘願接受任何處分。」

經過短暫沉默後，

就這麼轉身返回密林的方向。

而在後腋卜，約瑟夫與克拉拉正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那裏。

這出乎意料的寬大處分，讓雅德莉娜驚訝得瞪圓了眼。

達哉得意揚揚地坐進駕駛座——

毛半眯着眼看着如此答覆的莉娜，同時吸了一口煙。

「但要是下次再犯，我就要你穿超暴露的操縱服幫公司拍宣傳影片喲。」

「你就這麼在意達哉嗎？」

『政府總算是要認真了嗎？』

○

「我等着你們，達哉先生，還有雅德莉娜小姐。」

看雅德莉娜頭點得這麼幹脆，讓達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達哉忍不住地大聲喊道。經歷過昨天那趄事件後，兩人的關係看似縮短，但卻也完全沒有改變。

「這樣啊，那我要去。」

〈Scepter〉高高舉起兩手的單分子刀——忽然間，就這樣停止動作。

「哎呀，旭，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哦，是這樣啊。」

『……爲什麼下給他最後一擊，姊姊？』

「這裏不是高加索，你也已經不是士兵了。你真的搞不懂這一點嗎？」

話纔剛出口，達哉就連忙修正說辭。

「我……我不清楚……」

「哦——你的意思是說，就算被開除也無所謂嘍？」

雅德莉娜當場擺出極爲認真的表情沉思着。

雖說不是裝甲車輛，但以直線構成的堅固車身卻有着相當的魄力。車頂上還理所當然地殘留着槍座的痕跡。

『不，看來是不用等那麼久了。』

「你不用受懲，讓我有點無法接受就是了。」

「我家直到祖父那一代，歷代祖先都是家傳淵源的農民啦！就算把家譜翻到爛掉，也找不出一名步兵啊！」

「那麼，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她目前正被聽聞此事後就立刻趕回來的毛，叫來做一對一的詢問。

「班長他們所提出的報告就是全部經過，我沒有任何需要補充的事項。」

「減薪與禁足，還有悔過書。總算是避免被解僱了。」

雅德莉娜略爲不滿地看着鬆了口氣的達哉。

旭以疲憊不已的語調答覆着。隨後就像是重振了精神，改與米赫洛夫進行通訊。

「啊……嗯，這麼說來，比目魚好像就是那家店的特色料理喔。」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雅德莉娜挺直身軀，慎選着詞彙表示。

眼神遊移不定的雅德莉娜，結結巴巴地回答着。

看到她這副模樣的毛，嘴角就瞬間——真的就只有瞬間浮現和藹笑容。

「現在的我不是士兵，而是教官。」

「怎麼了嗎？」

「你很慢耶，新來的。」

這句詢問似乎讓她大感意外。雅德莉娜的冷靜態度，現在總算是出現動搖了。

「你總算來啦。」

「這……這個——」

毛的雙眼筆直注視着雅德莉娜，就像是要看穿她的內心深處似的。

「那家店有比目魚嗎？」

「你要我說多少遍——你說日本餐廳？」

達哉借的車子，是美國海軍陸戰隊轉售的軍用悍馬車。

有些刻意地擺出一張臭臉的毛，冷不防地朝雅德莉娜投以嚴厲的視線。

「我拒絕。」

雅德莉娜斬釘截鐵地立刻答覆。

（我居然比比目魚還不如啊。）

在

的駕駛艙裏，面對旭的質問，菊乃以滿足的語調給予答覆。

將菸蒂壓在菸灰缸上，毛輕輕嘆了一聲。

「我本已做好會被調離AS教導課的覺悟了。」

「……咦？」

『……算了，反正作戰目標也達成了，倒也無所謂。』

「至……至少讓我投降！請讓我投降——」

『這是剛剛得到的情報，其實——』

「那就走吧。」

『史蒂芬·伊利奇……』

雅德莉娜冷靜的態度始終毫無動搖。

「嗨，情況怎麼樣？」

「照道理來講是這樣啦，但本公司經營得也有點辛苦，可沒那個餘力讓本領高超的AS操縱者放牛喫草啊。」

「等等，追根究柢，我是被你牽連進來的吧。」

「我的『第一次』是達哉先生的東西。不能在這種地方獻給那種無聊的男人。」

達哉在走廊盡頭——鮮少有人經過的角落，等待着雅德莉娜出現。

「我應該說過我被禁足了吧。」

他透過揚聲器發出了哀求的叫喊聲。無視這理當傳達到的求饒聲，

朝着他逐漸逼近。

「這我不介意。」

「怎樣，不滿嗎？」

「我得救了……嗎？」

清了清喉嚨，達哉切入今天的主題。

一見到雅德莉娜從社長室出來，他隨即詢問起懲處狀況。

「我已經從道格與伯特那裏收到詳細的報告書了。但有些事情我還是想先聽你親口說明，OK?」

「日本不是有句俗話說，起爭執的雙方都有錯嗎？如果你也是個武士的話，就乾脆地切腹負責吧。」

「那個，到底有沒有啊——」

『天曉得，只是臨陣磨槍就結束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被獨留下來的〈Mistral2〉的操縱者，無力地喃喃白語。

「咦？」

「哇啊。」

畢竟她可是操縱AS而引發這起軒然大波。照道理來講，應該都會被調離有關AS的工作纔對。

「……你也稍微介意一下吧。」

「不。」

旭的回話不知爲何夾帶着嘆息聲。

『不過，姊姊，你這是要怎麼辦？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與他們再戰，難道在那之前，你都要一直手下留情嗎？』

「我有事需要外出，但還不熟此地，所以幫我帶路吧。」

「媽媽突然跑回來，害我來小及溜走。在風頭過去前，你就帶我一起走吧。」

「別自說自話了！話說回來，你叫哈山先生或莎米拉幫你帶路不就好了！」

「今天我讓他們二人休假了。偶爾也該讓他們父女倆享受一下天倫之樂呢。」

「真希望你的那份體貼也能分我一點啊。」

達哉整個趴在方向盤上抱怨着。此時雅德莉娜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坐上助手座。

「怎麼了，不走嗎？」

「沒事，反正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了。」

達哉帶着嘆息轉動鑰匙，柴油引擎隨即啓動，發出獨特的嗡鳴聲。隨後踩住離合器踏板，將排檔切到一檔。

他現在也相當習慣左駕車的駕駛了。在踩下油門後，悍馬車就開始緩緩前進。

（但話說回來……）

開着粗獷的軍用車，一羣人一塊去採購，這樣確實一點情調也沒有。不過——

看到達哉嘻嘻笑起，雅德莉娜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怎麼了嗎？」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比較適合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