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機兵的本領
《驚爆危機ANOTHER》 · 大黑尚人 · 2.8萬 字
1
小小的房間裏,充斥着雅德莉娜急促的呼吸聲。
「四十九、五十、五十一——」
只用一隻右手的俯臥撐。從金色頭髮上滴落的汗水,滲入了鋪着硬木的地板。
從地下避難所回來後,她被帶到共和國宮殿的一個房間裏軟禁着。三坪左右沒有窗戶的房間裏,有張簡陋不平的牀,角落裏毫無遮掩地擺放着馬桶和洗手盆。
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雅德莉娜默默地堅持着鍛鍊。右手完成後換左手,接着再換腹肌——
『真起勁呢。』
天花板上的喇叭裏傳出了奧魯康失真的聲音。雅德莉娜喘着氣站了起來。
說實話,她不想聽到這個聲音。
『差不多到晚餐時間了,想問一下要一起嗎。有些話想跟你說。』
「…………」
雖然不滿那單方面通知般的措辭,卻沒有拒絕的立場。她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差不多一小時後——
「這就是晚餐嗎。」
雅德莉娜被帶到的『食堂』,是地下避難所的AS停機庫。
「哎呀,讓你走來走去真是不好意思呢。」
一張黑檀木餐桌被運到了停機庫,奧魯康坐在主席上開朗地笑着迎接雅德莉娜。
「無所謂。」
雖然雅德莉娜嘴上這麼說,其實她內心非常緊張。《Thurinus》正默默地蹲在奧魯康背後。
一想起白天在這個避難所的舉動,她的身體就有些僵硬。明明爲了抹去那種感覺而埋頭進行鍛鍊了。
「嘛,放輕鬆點吧。」
奧魯康打了個響指,押着雅德莉娜來的士兵解開了她的手銬。輕輕地摸了摸重獲自由的手腕,雅德莉娜在奧魯康對面坐了下來。
這一瞬間,雅德莉娜的後背竄過一陣惡寒。
「說實話,把你關在那種房間裏真不好意思。只是,保安上的問題什麼的麻煩得很。」
「這個國家非常危險。再繼續深入恐怕就回不了頭了。」
房間的大小遠非軟禁雅德莉娜的那個房間可比,而且有着過度的奢華裝飾,完全符合雅德莉娜偏見中獨裁者的暴發戶趣味。
用礦泉水潤了潤脣,雅德莉娜爲下一句話做好了準備。
「我們的朋友似乎正在往那邊走喔。」
米赫洛夫一邊掃視着文件一邊嘟囔着。
「食物也不錯。」
「——以上,報告結束。」
「沒關係。比起機場的那一夜要好多了。」
「總覺得漸漸能理解你祖父是個怎麼樣的人了。」
慵懶地託着腮的奧魯康嘟囔着,抬起了原本掃視着桌布上的刺繡的視線,對雅德莉娜怒目而視。
奧魯康一邊坦然地輕蔑着祖父,一邊喝了口葡萄酒。
奧魯康的這個行動是真心的,還是某種演技,雅德莉娜完全無法分辨。
突然,雅德莉娜的心中有一個疑問復甦了。
頭部伴隨着些微啓動音轉向雅德莉娜。光學傳感器的焦點落在了自己的手上,雅德莉娜敏感地感受到這一點。
「你問要到什麼時候啊。」
這麼說着,米赫洛夫再次埋頭於文件工作。但是娜塔莉亞並沒有離開。
奧魯康看着沉思中的雅德莉娜。
「其實也差不多。我祖父一直都是在一箇中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包圍下用餐的。」
「幫助?要我做什麼?」
「但是啊,就算是你——不對,正因爲是你,吧?——不能讓你直接與現在的蘇拉婭會面。抱歉了呢。」
重新坐好的雅德莉娜在考慮。
奧魯康一邊解釋着一邊操作着終端。雖然在晚餐中這是非常失禮的行爲,但雅德莉娜並不打算責怪他。
「怎麼樣,這下安心了吧。」
奧魯康的臉色和表情既沒有太明顯的變化,聲音也沒有變的粗暴。
「……不,沒什麼。」
「不管怎樣,辛苦你了。明天開始又要忙了,今天就早點休息吧。」
雖然他故意般的擺出一副韜光養晦的態度,娜塔莉亞的態度依舊沒有改變。
是喝醉了嗎,奧魯康兩眼惺忪地說道:
奧魯康苦笑着,因酒精而泛紅的臉上看不出他的內心與真心。
「怎麼了。」
雖然握着的刀叉只是餐具,依照使用方式也能變成武器。以雅德莉娜的技術,要殺人也不是難事。
「這樣啊。」
(準備將我作爲要挾達哉的人質嗎)
娜塔莉亞回到現D.O.M.S.的尼薩基地時,已經日落了。在加魯那巴修移交雅德莉娜、還有與政府和軍方的聯絡比想象中還要花時間。
被這麼問道,奧魯康的手突然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反問道:
「不過不必擔心,我會讓你看到小蘇拉婭精神的樣子喔。看吧。」
「所以,趁早收手?」
「算是吧,真頭疼啊。國內的忙亂還沒處理好吶。」
「這是實時的視頻喔。」
(發現了!?)
雅德莉娜一邊答道一邊仔細地觀察着奧魯康。
「是嗎。嘛,要是有什麼想喫的儘管說,我會盡可能滿足——雖然我想這麼說啦。」
奧魯康空洞的笑聲沒完沒了地迴響着。
被以俄軍時代的軍銜稱呼,米赫洛夫慢慢地抬起頭。
「是。」
將文件往桌上一扔,米赫洛夫轉身對娜塔莉亞說道:
語氣開朗得有些做作,奧魯康從軍服的口袋裏掏出攜帶終端。
他一邊嘀咕着,一邊輕輕地搖了搖舉起的紅酒杯。
說完,雅德莉娜看了看手上。
奧魯康說話的語調稍稍有些變化。
「那麼,爲了美麗的友情,乾杯~——啊哈哈哈哈」
(乾脆在這裏挾持他做人質)
蘇拉婭對新生D.O.M.S.來說,是作爲與叛軍之間的聯繫人多次打交道的人物。對雅德莉娜個人來說,她意外地注意到了蘇拉婭與奧魯康之間微妙的關係。
「怎麼了。」
雅德莉娜一邊說着,一邊用銀製的刀叉切開蒸三文魚。飽含脂肪的魚肉確實美味。
這已經不是監視或偷拍了,是觀察。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提供幫助。怎麼樣?」
娜塔莉亞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
聽到奧魯康的話,雅德莉娜幾乎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就算被看穿了,也不能露出更多的弱點。
在多得偏執的畫面裏,還出現了房間附屬的浴室與衛生間。雅德莉娜啞口無言。
「東部國境還有些亂。我準備認真對待了。」
「往東部國境的戰力調動還是很粗糙啊。」
「雖然還沒有確實的證據。怎麼樣?」
「要和這個國家合作到什麼時候?」
「蘇拉婭她——」
「蘇拉婭·帕魯米修少尉她怎麼了?」
(究竟安裝了多少個攝像機?)
「不必了。酒精會破壞腦細胞。」
在煞風景的停機庫裏,被充滿殺氣的AS包圍着的聚餐。成套的奢華餐具,送來的講究料理反而更突出了現實。
「這個——」
娜塔莉亞以僵硬的聲音與表情問道。
「在意嗎?」
「莫非這也是你祖父的興趣嗎。」
上面映出的,是一個寬廣的房間。窗外可以看到獨立廣場的夜景,這應該是這共和國宮殿的其中一個房間。蘇拉婭正坐在房間中央的帶有華蓋的牀鋪上。
「咦?你說什麼?」
遍地雜物的社長辦公室裏,米赫洛夫聽完娜塔莉亞的報告後點了點頭。
「我不過是個被僱用的社長,無法違逆出資的贊助商——吉翁特隆的意思。所謂的資本主義還真麻煩。」
「要往東部調動兵力嗎?」
戰慄與驚訝隨着冷汗流過雅德莉娜的背。奧魯康用悠閒的聲音對她說道:
「達哉嗎?」
「社長——不,上尉。」
「哼~嗯,我覺得他是個比你想象的還要差勁的人喔。大概。」
要試試嗎?孤注一擲——雅德莉娜正準備瞬間爆發的時候,奧魯康背後的《Thurinus》動了。
她希望知道她的現狀。
奧魯康這麼說着,在終端的畫面上劃了幾下,室內的影像隨着他手指的滑動切換了好幾個角度。
「當然。」
白天在避難所看到的態度,現在蕩然無存。
奧魯康探出身子,舉起終端。看到那個畫面,雅德莉娜大喫一驚。
但是對面的雅德莉娜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威脅。
「哼~嗯,你對小蘇拉婭,呢……」
被一個人留在那裏的蘇拉婭看起來就像是放置在古董迷你房屋裏的人偶。
雅德莉娜對莫名感到有趣、用走調的聲音誇張地笑着的奧魯康。啊啊,說到朋友——
上方,下方,側面,斜角。有着各種視角與視野的影像,持續地以各種構圖與角度捕捉着室內——準確地說是住在房間裏的人的身影。
她稍稍眯起眼睛,若無其事地觀察着奧魯康的舉動。說實話,滿是破綻。完全看不出他對雅德莉娜的反擊有所準備。
「……沒什麼。」
(接下來就是正題嗎)
「要來一杯嗎?」
雅德莉娜有些猶豫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虧我還特意選了科爾基斯的葡萄酒吶。」
「OK,我知道了,好吧。」
「停下手了呢,怎麼了。莫非是伴碟的醃菜不合口味?酸味有點太重了呢,特別是蕪菁。」
「嘛,考慮一下吧。」
「說實話,我不知道上尉爲什麼如此在意。該不會對D.O.M.S.社長這個位置有所留戀吧。」
「當然沒有。」
「那麼,爲什麼?不會是對那叫《turia》的AS……」
「那只是個有趣的玩具。再說不會死人的軍隊這種存在本身就是個大笑話。」
「別開玩笑。」
聽到米赫洛夫難得的說笑,娜塔莉亞鄒了鄒眉。
「說起來能運用那種東西的就只有一少部分的先進國家。第三世界的內戰與紛爭裏所流的血,幾乎完全沒有減少。」
「真的是這樣嗎?先不論現狀,那個凱撒計劃毫無疑問是現代戰爭進化的方向。在這當中像我們這種人的容身之處,就連戰場上也沒有了也說不定。」
「上尉……」
娜塔莉亞一時啞口無言,卻又重振精神繼續說道:
「那我就更不能理解了。既然是這樣,爲什麼要幫助吉翁特隆?這樣上尉就滿足了嗎?」
「天知道。」
米赫洛夫不知道在看着哪裏答道。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真的只有一絲,笑意。
「好好享受吧,中尉。」
「誒?」
「說不定對我們來說,這場戰爭就是最後的祭典了。」
晚餐過後,雅德莉娜被迅速帶回了房間。一個人留在避難所裏的奧魯康搖動着裝有紅酒的酒杯。
不,不是一個人。敏感地偵測到背後有人活動,《Thurinus》的機體平滑地做出反應。
「用餐結束了呢。」
奧魯康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好啊,太好了。這不是愚蠢得美妙嗎。好啊,盡情地去做吧。」
當然,這也有醉酒的影響。
「…………」
對溝呂木克郎來說,與下村悟一等陸校的來往已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了。
解除了頭部機關炮的安全裝置,槍口無言地作出威嚇。
「啊哈哈,不用太害怕喔。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說完,一口將冰涼辣口的酒喝乾。果然好喝。雖然好喝,酒勁卻直達腦裏某個古怪的部位。
「當然。」
順帶一提,作爲下酒菜放着的,是自衛隊的戰鬥食糧I型——換句話說就是罐頭。有大和煮的牛肉、調味金槍魚、混有雞肉的煮蔬菜,還有鹹菜等等。
「不過也要對你將這臺《Thurinus》用得這麼好表示感謝。說實話,很讓人意外。」
「怎麼,喝醉了嗎。」
看着終端上顯示的數據,奧魯康吹了聲口哨。
奧魯康紅着臉笑道。
剛纔的這一句,稍微有效過頭了。
雖然奧魯康一臉對風流史的好奇,庫魯平斯基的回答卻是冷冰冰的:
奧魯康試着苦笑,卻笑不出。青梅竹馬的少女帶着早已失去的笑容在腦海裏閃過。
「被否了?」
「就算只有三號機,也還是想繼續進行實戰測試啊。其實小美的特種部隊也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我呢,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本應就在我身邊的女性,一直都注視着我以外的某個人——因爲一直以來都有着這種感情。」
出現的穿着白大衣的人影——庫魯平斯基看到奧魯康的樣子後,明顯地皺起了眉頭。
這動作實在太滑稽,讓奧魯康笑了出來。
「哪裏,經過了二十年的求愛終於要傳達到了,這當然是全力以赴的吧?」
「哎……哎呀呀,還真是過分的玩笑。」
「哼、哼嗯……」
「AS-1計劃也到了最後階段了,實機的供應,還有配備給部隊。需要你做的事還像山一樣多,希望你能儘早返回日本。」
「很好,那事前的準備就拜託了。」
「————」
管他呢。
「在將AS-1借給D.O.M.S.的時候起,就已經容許某種程度的技術泄漏了。雖然被吉翁社接收了一段時間是意料之外,這方面霧谷議員也已經擺平了。至於在這之上的泄漏。」
庫魯平斯基不留餘地地說道。不過奧魯康並沒有在意這位古怪的科學家那與失禮只有一紙之隔的言行。
「我爲對你,和對她的無禮道歉。真的。」
「是啊。他們似乎認爲今後的主要對手是無人機,以三號機的電子戰能力,足以作爲對《turia》的王牌了。這不是挺佔便宜的嗎,既能賣個人情給小美,又能以此爲名義進行實戰測試。」
「正因爲是這樣,纔沒有期待啊。」
日本酒配日本風格的料理,這是下村的堅持還是對溝呂木很久沒有嚐到故鄉味道的關心,又或者是他單純地嫌麻煩而已呢。
庫魯平斯基一邊擦着冷汗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着:
在冷酒器裏凍着的,是下村帶來的裝着日本酒的四合瓶。是溝呂木喜歡的北陸名酒。(注:四合瓶:四合等於400毫升)
「這種事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呢。我只不過是個技術人員喔?要怎麼使用準備好的戰力,那是貴方的問題吧。」
庫魯平斯基的話語漸漸變得狂熱,連奧魯康都有些退縮了。
聽到這些的溝呂木皺着眉頭,喝乾了杯子裏的酒。
《Thurinus》的頭部機關炮是五十毫米口徑的,有着將人類的肉體在瞬間變成肉醬的威力。被這赤裸裸的暴力指着,就連庫魯平斯基都驚慌失措。
儘管只是工作上的關係,私底下也沒少一起喝兩杯。雖然年齡有差距,但雙方都是好酒之人。有時候溝呂木會調侃下村那耿直嚴謹的態度,或者反過來下村趁着醉酒對溝呂木的工作態度進行說教,基本上雙方是很好的酒友。
爲了欺騙自己的內心,奧魯康硬是擠出了笑容,還要注意不讓說話的聲音發抖。
「不,我擔心的不是你而是《Thurinus》。要是讓AI記錄到喝醉的雜音就麻煩了,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不良影響。」
試圖隱藏的真正心意被看透,奧魯康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無蹤。
一邊說着,下村一邊向側桌伸出手。
下村抿了口酒,半開玩笑地拋出了沉重的話題。
「特別是三號機,那是集中了日本情報技術精華的寶山,要在被捲入更加麻煩的事情前帶回日本。」
聽到這句話,下村默默地點頭。
「說起來,這一次還真盛大呢。嘛,我是非常感激啦。」
稍稍被嚇到了。
庫魯平斯基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說,這也太沒禮貌了吧?」
不光是因爲說話的內容,庫魯平斯基說出自己的隱私這件事也讓奧魯康感到意外。
「唔嗯。」
稍稍思考後,庫魯平斯基拿出了攜帶終端。
「抱歉讓你這麼期待,不是這種色色的話題喔。說起來我的愛全都獻給了科學女神了。」
「哦呀,這不是正如你所願嗎?」
對面座位上的下村一邊鬆開制服的衣襟一邊這麼答道。
他冒着冷汗,一邊環顧左右一邊往後退。
「我知道了啦。」
「但是既然你做出這麼有趣的反應,反而會讓我想開火喔?」
「還什麼都沒有結束。不如說現在纔開始呢。」
「你讓我有點生氣了。」
「接下來就不用了。就讓我自斟自飲吧。」
「————!?」
「果然盯上了三號機嗎。名不虛傳吶。」
「什~麼啊,還真是無聊。」
「話說你們拜託抓捕的新D.O.M.S.的高層似乎狼狽不堪地逃到中東去了,怎麼辦?可以的話我也想做點什麼,可惜我的手還伸不到那麼遠。」
一口氣喝乾杯中物,溝呂木哼哼地說道。他慵懶地靠在有些堅硬的沙發靠背上。
「哎呀呀,莫非是在擔心我嗎?真意外。」
「抱歉,讓你久等了,博士。」
就在庫魯平斯基瞪大雙眼的幾乎同一時間,奧魯康輕輕地舉起了手。隨着這個動作——《Thurinus》就這麼停止了運轉。
表面上稱讚對手的一句話。但是,溝呂木注意到了背後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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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我當然知道。但是博士你總會有一兩張王牌留着吧?」
「不不,這不算什麼。」
「……嘛,隨你高興吧。」
完全失去了興致的奧魯康換了個話題:
說實話,搞不清楚。一頭霧水的溝呂木接受了下村的斟酒。不管是拿着瓶子的下村,還是拿着玻璃杯的溝呂木,都是直率地只用了一隻手。
「是擔心情報的泄漏嗎?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保密了啊。」
「真、真是抱歉。我向你道歉。」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呢,你的這種心情。」
「是、是嗎。」
「來自SEALs的?」
「哈哈哈,沒關係。我可還沒有醉,喔。」
「這不是很負面嗎。」
「唔嗯,那麼這麼做怎麼樣。」
但是今天晚上的酒和以往完全不同。
「這個,嘛——」
「啊哈哈哈哈,說得夠白啊。博士的這種地方我非常喜歡。真的喔?」
「這次一定要超越那些怪物們的亡靈。就憑我和凱撒。」
「啊啊,我知道了。」
「這是——」
從上世紀末開始的次時代型主從機士開發計劃——AS-1計劃剛剛開始時算起,已經超過十年了。
「博士也有過這樣的經驗啊。」
「這樣就結束了啊。」
「求而不得。有期待就會被背叛。夢想是無法實現的——這麼想纔會有各種各樣的樂趣。」
「……怎麼回事?」
《Thurinus》聽從這個低沉聲音似的動了,頭部平滑地轉向庫魯平斯基。
「喝醉了的人誰都這麼說。算了,今天的精神連接實驗中止吧。要是有什麼萬一就麻煩了。」
「簡單地說,就是在研究的領域裏有着無論如何都贏不了的存在。不過對方大概沒有把我當成是競爭對手吧。」
「哎呀呀,你的這種地方對我來說是最不擅長的了。」
一邊以完全從酒醉中清醒的頭腦思考着下一步,奧魯康突然說道:
「喔喔。就好比說,像蘇拉婭小姐那樣?」
「嘿誒。」
都說得這麼清楚了,那就沒辦法了。不高興地嘀咕着的溝呂木正如他先前所說,往自己空了的杯子裏倒酒。
「也就是說D.O.M.S.的各位是已經沒用了的募捐箱嗎。」
「也不是這個意思——你喝得太快了吧?」
下村擔心地說道。因爲下村的第一杯還剩下一半左右,溝呂木就已經是第三杯了。
四合瓶都幾乎空了。
「囉嗦,喝酒就隨我喜歡吧。」
溝呂木瞪着下村這麼說道,不過還是放慢了速度,就着鹹菜一口一口地抿着酒。這實在算不上是好的喝法。
眼中帶着醉意地嘆了口氣,下村繼續說道:
「從D.O.M.S.那得到的AS-1運用數據是非常貴重的東西。我個人爲了國內的教導也希望能延長合同。」
「哼。」
溝呂木像是在說無聊,下村也喝了口酒。
「你在意的是市之瀨的事對吧。」
「…………」
「對於他,你並沒有責任,而且也不該負上責任。我會去見他的家人。」
溝呂木直直地看着輕描淡寫地說出沉重話題的下村。
溝呂木知道下村以前是自衛隊的AS操縱者,也知道因爲在大規模的AS恐怖事件裏對超出常識的敵機無計可施,才推進了AS-1的開發這件事。
莫非下村現在想起了在那場戰鬥中死去的部下。溝呂木這麼想着。
但是——
「纔不是這種漂亮話呢。」
「什麼?」
但是溝呂木並不認爲自己已經解析出了TAROS的全貌。相反每當他接觸TAROS,都讓他對無法瞭解開發者真正的意圖感到更加焦慮。
「汝這莽漢!」
「這明白似的作態算什麼啊。可惡,真讓人火大。」
「抱歉,吾被衝昏頭腦了。」
下村沒有發怒,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單純的不是個人吶。」
「伯特蘭先生看起來也已經決定抽身離開了。」
「怎麼了?」
『啊~,沒事沒事,不用你操心。其實因爲無所事事地看家實在太閒了,《辛巴達》號在拉希德接了好幾件工作。是很正當的工作啦,你就放心吧。』
「我知道喔。雖然知道……」
「……有什麼事嗎,哈山。」
「TAROS嗎。」
約瑟夫以手扶額,看見主人平靜下來的哈山繼續說道:
約瑟夫擺出文雅的態度對敬畏而忠實的侍從說道。
「…………」
「從成爲了戰場的加魯那巴修南方開始,沿着山勢往東一百公里。說起來,是在帕魯米修將軍指定的以防萬一的據點附近呢。」
克拉拉搖頭拒絕了無聲的詢問。那沮喪的舉止一點都不像她。
像這樣的分析工作是伯特蘭的本職。沒多久,就找到了一致的地形。
伯特蘭看向房間裏的沙發。話題中的克拉拉正抱着膝蓋蹲在上面。
作爲新生D.O.M.S.的社長助理而手握實權的伯特蘭現在就親身體會到這個事實。
「我只是對沒能趕上十三年前撿到的東西——的失主而感到可惜而已。」
「酒還有一瓶,怎麼樣?」
『怎麼了?』
「怎能就此言退。失去了朋友,卻連復仇都做不到。」
「不,沒什麼。那麼,就這樣吧。」
這恐怕是軍用的偵察衛星攝影的吧。伯特蘭從圖像的狀態這麼判斷。
「這邊、這邊——看這個!快點快點快點!!」
「什——」
約瑟夫低着頭,雙手緊握。
「這當然是我的一己之見。」
「那麼,就當是這樣吧。」
『克拉拉——社長她還好嗎?應該很失落吧。』
一邊驚訝着克拉拉的興奮,伯特蘭一邊看向遞過來的終端的畫面。
「……誰啊。」
哈山的話語再次出乎約瑟夫所料。
雖然萬事開頭難,但是結束也同樣困難。
克拉拉深深地低下頭。雖然伯特蘭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合適的話語。正當他準備開口時。
「原來如此。」
通話結束了。放下電話後,克拉拉對伯特蘭說道:
「雖然對不起真主安拉,今天我可是想喝個痛快喔。」
「…………」
「我家喔。以前住在紐約的時候,就在中央公園旁邊的公寓裏。」
「不過,最後還是會這樣吧?就和那時候一樣。」
一邊抿着酒,溝呂木一邊自嘲。
默默站在背後的莎米拉雖然表情沒有變化,臉色卻如同紙一樣白。
「一直覺得狹小吵鬧的那個房間裏,不知不覺地少了一個人,然後又少一個人——回過神來,就只剩下我和媽媽兩個人留在那寬廣安靜的房間裏……」
不過正在內陸執行作戰行動的當下,《辛巴達》號全體人員都在拉希德王國的阿拉姆港待機。
哈山以平常的殷勤態度說出了不得了的話語。
但是,也已經足夠辨認出全高八米的人型了。
通宵悼念達哉——這沒有說出口。
「嗯,是的。」
「啊啊?這當然是要喝了。」
「這、這是……」
「是衛星影像嗎。」
被拍到的是夜間的山區。分辨率似乎並不怎麼高,畫面相當荒涼。
『哦,對了——』
「那麼,關於你們的生計——」
在咂舌的溝呂木面前,下村站了起來。
「家族就是這樣的吧。總有一天會離開,也有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不管是自己還是家人。」
莎米拉默默地收拾起四散的水壺碎片,在一旁看着的約瑟夫也坐回椅子上。
「怎麼樣,吶,伯特?還活着啊,達哉與菊乃。說不定就連莉娜也活着。」
伯特蘭自己在被法軍不名譽地開除後,就和巴黎的老家一直斷絕聯繫,原外交官的父親和在內政部工作的大哥連一封信都沒有。
「是啊。」
激動的約瑟夫拿起桌子上的水壺,發泄般全力砸到地上。
「我會與自衛隊的代表一起到你那邊一趟,細節到時候再談。」
意想不到的大聲嚇了伯特蘭一跳。
供直升機升降的飛行甲板、船內的多用途停機庫、船底的AS出發用船塢等危險設備一應俱全。要是萬一遇上了其他國家的臨檢,事態不知道會變得有多麻煩呢。
「《Raven》——一號機與四號機!?」
『因此,與拉希德之間的關係依舊良好。雖然D.O.M.S.解散後得交還《辛巴達》號,眼下我們將獲得拉希德的船運公司聘用。那之後的事就到時再說了。』
現在作爲社長助理與克拉拉接觸後,像這樣瞭解克拉拉的機會增加了。
「我並沒有對達哉被幹掉感到悲傷、後悔和責任感喔。」
溝呂木再次往空了的杯子裏倒酒。不過還沒倒滿半杯,酒瓶就空了。
「真的嗎……不,既然是你的判斷那就不會錯了。」
克拉拉的口袋裏響起了攜帶終端的收到郵件提示音。
「伯、伯特!!來一下!」
一邊依依不捨地搖着空瓶子,溝呂木繼續說道:
「還沒有喔。剩下的還有達妮埃拉等AS部門的主要人員,她們暫時會在日本協助AS-1的配備吧。短時間內還不能摘下D.O.M.S.的招牌。」
確實,《辛巴達》號的外觀和集裝箱貨船一樣,實際上也能作爲商船使用,但裏面其實是登陸艦。
沒禮貌地砸了咂舌,克拉拉掏出終端——
兩臺AS在山中相互扶持似地前進着。藍色與桃紅色的這兩臺機體,伯特蘭很熟悉。
「殿下——」
「那麼,我重複一遍,殿下。」
「什麼?」
「知道了。好了,冷靜點。」
搭載在十三年前的AS恐怖事件中捕獲的所屬不明的白色AS上,被稱爲TAROS的神祕裝置。這個將操縱者的精神活動轉換爲特殊的電氣信號的系統經過溝呂木的解析·複製,被用到AS-1的機體控制上。
至少對約瑟夫·賓·穆罕默德·卡利姆·阿爾·凱特利王子來說,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想要喝酒。
一直以來的開朗從珊恰的聲音裏消失了。
這是伯特蘭加入D.O.M.S.前的事。
對珊恰如此自作主張,伯特蘭也只能苦笑了。珊恰雖然年輕,卻是從舊D.O.M.S.時期開始就率領着海運課的元老社員,這種程度的膽識可謂小菜一碟。
他用自己的電腦打開衛星拍攝的世界地圖,放大加魯那斯坦南部國境的山區,與發送過來的衛星照片進行比對。
「真的要結束了呢。」
「這個嘛……」
『莉娜她們的事,還真可惜。』
「那時候?」
伯特蘭向電話裏傳來的豔麗女聲低下了頭。珊恰·瓦倫提納,作爲新生D.O.M.S.移動據點的僞裝登陸艦《辛巴達》號的船長。
關於克拉拉和她母親、D.O.M.S.的前社長梅莉莎·毛的私人生活,伯特蘭以前並不清楚,頂多也就知道毛與原D.O.M.S.職員的克魯茲·威巴之間有過多次的結婚與離婚。
當然對虔誠的安拉信徒來說,飲酒是被戒律禁止的。雖然視國家與地域,也有很多人沒有遵守。
「又冒這種風險……」
「汝這是僭越,哈山!是何人命令汝這麼做的!?」
所以,他推測——不如說是期待,在他認識的人當中TAROS用得最好的達哉與一號機或許正是他所追求的答案的一部分。不過這也隨着達哉與一號機的失去而成爲了畫餅。
感到頭痛的伯特蘭按了按太陽穴。
「是嗎。」
(要換人嗎?)
「拉希德將中止與D.O.M.S.的合作——實在很抱歉,這件事我已經擅自傳達給伯特蘭先生了。」
『哼~嗯,到此爲止了啊。』
「咦、啊啊……這麼看來,確實。」
他一邊抑制着動搖,一邊再次確認那幅圖像。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說起來,是誰發過來的?」
「是我那隨性而爲的守護天使啊。當我真的遇上困難時,從以前就一直惡作劇地幫助我呢。」
克拉拉那抬起的可愛臉蛋上,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吶伯特,看來我們還沒到結束的時候吶。」
「冷靜,社長。這還沒有經過確認,就算是確認了這張牌要怎麼用也是個問題。」
伯特蘭說着說着就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他清了清嗓子,讓自己冷靜下來。
總之先和日本方面聯絡,不過下村的電話沒人接。試着打給溝呂木,卻只能聽到雜亂無章的醉話。看來兩個人都醉得不像樣了。
「沒辦法了,先通知美軍吧。」
「也是,叫羅尼給他老大傳話吧——」
這時,在終端的畫面上滑動手指的克拉拉突然停了下來。
「Plan1551——這是什麼?」
3
雖然庫爾德斯坦共和國國內的治安比較安定,但在外交問題上有着不可無視的緊張感。
原本庫爾德人作爲沒有自己國家的民族,居住在土耳其東部與伊朗西部、伊拉克北部的山區。
在第五次中東戰爭的混亂中,伊拉克北部的庫爾德人地區總算實現了多年的夙願,作爲庫爾德斯坦共和國獨立了,但是大部分庫爾德人依舊作爲少數民族居住在土耳其與伊朗。
兩國都認爲庫爾德斯坦共和國的存在會刺激國內的庫爾德人問題,自其獨立以來一直施加着各種各樣的壓力。
土耳其與伊朗都是中東的區域大國。先不論作爲NATO加盟國的土耳其,萬一伊朗「有那個心」的話,庫爾德斯坦這個國家將不堪一擊。
爲此現在庫爾德斯坦國內的聯合國維和部隊主要分佈在北部的邊境地區。
澳大利亞陸軍駐紮的索蘭基地也是其中之一。
庫魯平斯基慌忙將視線從吐出這麼一句話的奧魯康身上移開。
『那些傢伙也是,明明是開第三世代的精英大人,究竟在幹什麼啊。這邊的換班時間可是推遲了呢。』
「這幅照片,從分辨率和辨析度來看應該是從印度軍方的偵察衛星拍攝的圖像中截取的。雖然不知道使用了怎樣的手段,印度軍方應該連繫統曾經被入侵都沒有發現。」
一如既往地穿着筆挺制服的下村遲到三分鐘後出現在昨天的那個會議室裏。雖然臉色還不太好,一舉一動都已經恢復平常的樣子了。
史密斯上士的報告迅速傳到了基地司令部。
「全高几十米的AS?怎麼可……」
但是湯森德上尉搖了搖頭。
「這種程度就算——」
問題是,他們現在在這裏的理由。
基地司令部現在正在組織M9的搜索隊,爲了抽調戰力而對通常任務的輪換進行了調整,崗哨的換班時間因此推遲了兩個小時左右。
『怎麼了,上士?』
「這真讓人反胃。」
史密斯敷衍地回答着來自僚機M6的通信。明明只隔了不到三十米,僚機卻像是溶化在牛奶色的濃霧中一樣,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影子。
支撐着機體的雙腳,讓人聯想到某種類人猿的粗長雙手,與軀體相比有些小的頭部——儘管有着不太平衡的外型,依舊可以歸入AS的範疇。
「這樣啊,你喜歡就好。」
山在動——那一瞬間,在史密斯看來就是這樣。
看着自信滿滿地挺起小巧胸膛的克拉拉,下村皺起了眉頭。
「哈?」
揮下的斧頭化作斷頭臺的刀刃,將司令部大樓與裏面的一切全部破壞。
放哨中的M6駕駛艙裏,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的操縱者史密斯上士忽然皺起眉頭。
不管怎麼呼叫都沒有迴音,通信機一直讓人毛骨悚然地沉默着。
(不行,已經不是那個年紀了還喝過頭)
反應各種各樣。
帶來的兩個四合瓶和一個一升瓶才一個晚上就空了。儘管一點一點地升起了自我嫌惡的感覺,但是就連思考本身都提不起勁。
「湯森德上尉和賽米維斯上士。你們也是?」
早上,下村迎來了最差勁的甦醒。
那個確實呈現出人型。
「的確是爲了《Raven》的事,但不是三號機。」
注意到下村的表情,湯森德插口道:
「是的話就好了。」
留下這陣慘叫,通訊突然中斷了。
伯特蘭一邊對驚訝的下村這麼說,一邊遞出了平板電腦。看到上面的畫面,下村啞口無言。
「怎麼了——!?」
「兩位在這裏是因爲《Raven》的事嗎?」
有人呆呆地站着。有人嚇得腳軟坐在地上。有人轉身逃走。但是最終迎接他們的命運只有一個。
SEALs與D.O.M.S.一樣在追查着吉翁特隆的無人AS開發計劃這件事,他以前接到過報告,也知道雙方在加魯那斯坦曾經共同戰鬥,來到庫爾德斯坦後也見過面進行情報交換。
聽到奧魯康的詢問,庫魯平斯基搖了搖頭。
真想就此重新鑽進被窩,在裏面有氣無力地躺上一整天。打從心底裏這麼想。有那麼一分鐘,下村將身心都交給了這種甘甜的誘惑與妄想。
「原來如此,已經覈實過了嗎。」
『不、不是在開玩笑,上尉。真的——嗚哇啊啊!!』
「哈哈,昨天晚上稍微喝多了。真丟臉。」
總算開始消退的霧氣深處,一個巨大的影子正向這邊接近。一步,又一步,每一次都讓人有着大地在震動的錯覺。、
最近一週裏,索蘭基地在晚上派出了M9部隊,儘可能地靠近伊朗邊境進行情報收集與構建警戒線。
只要忽視機體那超規格的巨大體積。
美國海軍特種部隊SEALs第9小隊隊長理查德·湯森德上尉與他的部下羅尼·賽米維斯上士。
拍到了一號機與四號機的衛星照片。像是要在上面開個洞似的盯着映出《Raven》一號機與四號機的終端畫面後,下村終於抬起頭。
下村輕輕地低下頭。宿醉的不適已經煙消雲散。
「不能詳細說明,嗎。」
簡單地說,這完全就是宿醉。
「挺能幹的嘛,是叫《Ballistra》來着?」
正當他安慰部下的瞬間,這一次確實響起了腳步聲。
神祕的巨大AS向僵硬的M6伸出了右手。史密斯看見了那手上握着的破損人偶——不,是已經看不出原型的M9的殘骸。
他一邊嘀咕着,一邊看向四周。
『……上士,那個。』
「哈哈哈,要這麼說的話,美軍的無人飛機可是能在本土的基地對地球背面的機體進行操作喔。相比起來從這裏到庫爾德斯坦不過是眼前的鼻尖罷了。」
化作臨時作戰室的這個角落裏,庫魯平斯基一邊忙着敲擊鍵盤一邊答道。
『還真是麻煩吶。』
會議室裏除了D.O.M.S.方與日本方以外,還有兩名軍人,穿着白色開襟軍裝的中年將校與年輕士兵。這兩個人下村也認識。
「上士?怎麼了上士!?」
「拜託,幫幫我們吧。」
一直在靠近的腳步聲劃破濃霧,司令部的窗戶上出現了俯視着的巨大黑影。
「失禮了,下村上校。」
「比這司令部大樓還要大的超大型AS?你們都睡昏頭了嗎!?」
此刻的下村將宿醉帶來的惡寒完全拋諸腦後。
「怪、怪物?」
「這個,信得過嗎?」
事不關己地說着的奧魯康再次看向顯示器。霧氣終於消散,可以一覽基地的全貌了。
「不,這裏要慎重一點。因爲這個計劃沒有前例啊。」
先不說這個——
『嘿誒,那些迷路的M9終於回來了嗎。』
「呼啊——嗯嗯?」
黑影高高舉起右手,手上握着的手斧吸引了司令部要員的目光。
「不會錯的。雖然不能詳細說明,但這是來自可信賴渠道的情報。」
對,現在正襲擊庫爾德斯坦索蘭基地的超大型AS《Ballistra》,正是從加魯那斯坦送過來的凱撒計劃的無人機。
時間是黎明,濃厚的朝霧瀰漫四周。
「早上好,D.O.M.S.的各位。抱歉我遲到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砰砰砰地攻過去嗎。」
溝呂木所接受的《Raven》三號機參加對《turia》戰的申請,要在今天這個地方予以拒絕。下村提高了心中的警戒,讓大腦的迴轉活性化。
「這一點不必擔心,我方已經覈實過了。」
當班將校的上尉對着通訊機這麼怒吼着。
巨大的影子終於露出了全貌。
但是上尉的困惑馬上消失無蹤。
「先看看這個。」
「啊啊,沒——沒什麼,中士。」
「…………」
「原來如此,那麼這就是美帝大人式的最尖端戰爭了吧。」
他苦笑着回應着克拉拉的話,不過腦海裏依舊像是大象與河馬一起跳着踢踏舞,只要一想起『酒』這個字眼就想吐。
「不過,還真是不可思議呢。那麼遠的無人AS,竟然能像這樣實時操控。」
名義上雖然是以加魯那斯坦紛爭造成的緊張爲由,實際上是帶有些許緊張感的夜間訓練。儘管大約一小時前M9隊失去了聯絡,基地也沒有太緊張。
大約十分鐘後——
「嗚……唔……咕——」
所有表情突然從爲之一笑的奧魯康臉上消失。
「下村大叔會遲到還真罕見。」
地下避難所的AS停機庫幾乎變成了他的住處,在其中一個角落裏雜亂無章地擺放着大量工作中的情報機器。
溝呂木咧嘴笑看着下村這副模樣,他身上完全沒有宿醉的感覺。溝呂木是個酒豪這件事雖然下村也很清楚,但就只有今天對這不公平感到不滿。
僚機一邊以莫名其妙的平板語氣說着,一邊指着前方。史密斯上士看向那邊,啞口無言。
從這些各種各樣的機器裏延伸出的線纜全都連接到跪着的《Thurinus》打開的駕駛艙內部。
「天啊……」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AS的。」
「還真是辛苦呢。」
順帶一提雖然澳大利亞是英聯邦的加盟國,坦克和直升機、AS等重裝備大部分都是從美國進口的。
腦門一直隱隱作痛,稍一放鬆視線就會失焦,想吐的感覺一直停不下來,乾巴巴的喉嚨不管喝多少水都感到口渴。
「誒——AS?不,怎麼可能……」
奧魯康透過電腦的顯示器看着被破壞的司令部。
克拉拉在下村眼前深深地低下頭。
「我們想救助達哉與莉娜。爲此,三號機是必須的。」
「這個——」
下村欲言又止。要是本應已經喪失的《Raven》能夠失而復得,那確實是意想不到的幸運。但是與此同時要讓唯一倖存的三號機暴露在危險之中。
不管怎樣,這都不是自己的一己之見能夠決定的。
(雖然很可惜——)
下村正要開口拒絕的時候。
湯森德的懷裏響起了鈴聲。
「抱歉。」
湯森德這麼說着,掏出軍用的攜帶終端。電話接通後,可以看到他的表情漸漸變得緊張。
「明白了——上士!」
「哈!」
被叫到的羅尼跑到長官身旁。一句、兩句,隨着對話的進行,羅尼的臉上也出現了驚訝。
湯森德看向下村與克拉拉的方向。
「緊急事態。希望各位也一起來。」
「我們?」
「事情與我們有關嗎?」
「嗯嗯。伊朗邊境的多國聯軍基地遭到所屬不明的AS攻擊。」
湯森德說完,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Ballistra》的巨大身影闊步在日出後的索蘭基地裏。
『熊3號收到。』
M6在機關炮的炮火之下變成蜂巢,M9A1《重裝型Gerns》被速射炮的穿甲彈攔腰撕成兩半,忍受不了轉過身的M9則遭到反坦克導彈的直擊被掀飛。
『什——』
但是下一瞬間,從後方飛來的炮彈貫穿了《增強型》的機體。被擊中的M9墜向地面。
命令一下,端起的步槍一起噴出火舌。二十多臺AS一起發出的濃密彈幕向着《Ballistra》集中,命中了一大半。
是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行動嗎,《Ballistra》依舊悠閒地走着。澳大利亞軍的士兵們屏息等待它進入預定的擊殺區域。
砸向地面的《增強型》背後,空間出現扭曲,現出有着十字型光學傳感器的AS的身影。
「抱歉毛社長,這份情報也是那位『守護天使』送來的嗎?」
「簡單地說,這個基地的戰力基本收拾乾淨了,提議進行下一階段的作戰——哎呀。」
羅尼被克拉拉的氣勢壓倒般看向電腦的畫面,隨即眯起了眼。
迸發的爆炎與硝煙遮蓋了《Ballistra》巨大的身軀。
收到報告的隊長機M9這麼答道。
『不可能,究竟是從哪裏——』
『幹掉了嗎!?』
『糟了——』
「要說做得到做不到,這並非不可能。」
鮮豔的紅蓮之花在空中怒放——
他有氣無力地回答着,低下了頭。
《Ballistra》展開背部的發射器,陸續射出地對空導彈。目標是頭上落下的制導炸彈,還有F-16本身。
《tra=unt0452;fin=EU/N》<單元0452通報,敵機搜索未有發現>
『熊1號收到。』
『可惡,那巨大的體型,果然!』
「打中了!」
《tra=unt0234;f=remove EUa2》<單位0234通報,確認排除敵M9>
奧魯康發出孩童般的歡呼聲。
「但是,它就是在動!!」
被湯森德問到的克拉拉滿面笑容,很有氣勢地點了點頭。相應的羅尼則一言不發。
主動防禦系統。面對導彈或火箭彈的攻擊,不是一直以來的以裝甲硬抗,而是反過來以在命中前進行破壞爲目的開發的自衛用兵器。
比至今爲止的爆炸聲還要大上幾倍的聲音撼動基地,聳立的巨大火柱燻黑了天空。
瀑布般的火力從澳大利亞軍頭上傾瀉而下。幾乎將空間填滿了的壓倒性彈幕以恐怖的準確度逼近各臺AS。
然後,全部被彈開。
F-16的機動出現混亂,在注意到自機被鎖定後,各自向左右散開。
再次看向圖紙的伯特蘭嘀咕着:
點了點頭的湯森德也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Ballistra》巨大身軀的影子落到趴在地上的《增強型》上,伸出右手抓起了M9的機體。
看着顯示器上流過的文字列,奧魯康皺起眉頭。
「上尉,這是。」
「還真快。是從庫爾德斯坦國內的基地緊急出發的嗎。」
勉強甩開導彈追蹤的另一架F-16就這麼向着南方離開了。看來是沒有餘力再次發動攻擊了。
後排的M6將大型的發射器扛到肩上。終於注意到的《Ballistra》以遲鈍的動作轉身,已經太遲了。
音聲感應器捕捉到悠閒地行走中的《Ballistra》的腳步聲。《增強型》從藏身的營房殘骸旁走過——就是現在!
「怎麼了克拉拉——社長?」
「啊————!!」
索蘭基地裏M9與M6合計共有二十臺左右的AS。他們一邊隱蔽在營房或停機庫的背後一邊散開,排出半包圍隊形應對《Ballistra》的進攻。
下一瞬間,《Ballistra》全身上下露出了無數的槍眼。機體各個部位的裝甲展開,可以看到裏面的機關炮、速射炮、多用途發射器等,炮口數之不盡。
「真的!看看這個羅尼,還有隊長!」
至高王權網絡系統上的情報是以經過高度加密的機械語言進行傳輸的。即使顯示出的是《Thurinus》的AI進行了一定程度的翻譯後的語句,奧魯康依然完全看不懂。
《Ballistra》悠然地從黑煙背後現身,那身影毫髮無傷。
他蒼白的臉上滲出汗水,直直地盯着桌子的一點,雙肩激烈起伏,那慌亂從他平時的舉止完全無法想象。
不過,這早已料想到了。
《aff=unt0043》<單元0043同意>
通訊頻道里滿是驚愕的叫喊。覆蓋《Ballistra》全身的複合裝甲有着媲美坦克的防禦力,頂多只有四十毫米的AS步槍對它來說就像是蚊子的叮咬。《Ballistra》連一絲搖晃也沒有,睥睨着四周。
「怎麼了,下村大叔?」
「這個尺寸的AS真的可以用嗎。說實話,就算真的看見了也難以置信。我覺得別說步行,就連站起來都很難。」
突然響起的叫喊與敲打桌子的低沉聲音讓所有人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發出聲音的是下村。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正好測試一下《Ballistra》的對空性能。」
「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
克拉拉一邊說着一邊將平板電腦遞向羅尼和他的上司湯森德上尉。
《增強型》從掩體中跳出,向着毫無防備的《Ballistra》背後以子彈般的氣勢高高跳起。
確認着圖紙的溝呂木這麼說道:
「知、知道了啦——這是。」
《Ballistra》的反ECS傳感器
啓動了對空模式。看不見的電子之手撥開ECS的干擾,捕捉到兩架剛投下制導炸彈的F-16。
化作充滿悽慘呻吟的地獄的基地裏,只有一臺AS依然保持冷靜。M9A2《增強型Gerns》。在友軍機陸續被擊墜時,最大限度地發揮引以爲傲的機動性與隱祕性,在漸漸變成瓦礫的建築物的陰影裏穿梭着繞向《Ballistra》的背後。
「那麼,怎麼辦?」
「啊啊,是啊。沒錯。」
在奧魯康打岔的時候,現場的《Ballistra》依舊默默地工作着,調動各種傳感器或雷達對接近中的機影進行分析。
聽到克拉拉他們的呼喚,下村抬起毫無生氣的雙眼。
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就有了結果。是美軍的多用途戰鬥機F-16,主翼下的掛點上搭載了外掛式的ECS艙與制導炸彈。
「誒?」
『獾2號——』
『獾3號呼叫熊1號。確認目標巨大AS——T1通過地點C-1。』
《Ballistra》就這麼輕輕的將《增強型》一拋,機體畫出一道拋物線落向基地的燃料儲存罐。
「唔姆。」
「Plan1551——《Behemoth》,嗎。」(注:Behemoth:貝希摩斯、巨獸。在本傳《失控的ONS》中首次登場的四十米級超大型AS。裝備有λ驅動器。)
藏身在粉碎的司令部大樓廢墟的陰影中的M6操縱者屏息報告着。
「看來,爭取到了玩耍的時間了。」
「讓我看看——不過既然能夠接近到這個距離才被《Ballistra》的雷達發現,光這一點就知道是隱形的軍用機了。」
這也很正常。出現在顯示器上的,是好幾張像是那臺大型AS的圖紙。
「抱歉上校,但你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不太好。」
手上拿着單分子刀與反坦克匕首,準備以同歸於盡的肉搏攻擊幹掉那怪物。
『不,還沒有!』
『竟然是不可視型ECS?還有其他敵機嗎!』
「但是……」
『熊1號呼叫各機。在地點D-2對付T1。』
爆炸——
逼近的F-16爲了準備轟炸降低了高度。要是遭到被投下的制導炸彈直接命中,就算是《Ballistra》的巨大身軀也無法承受。
在被突如其來的驚叫嚇到的羅尼眼前,克拉拉拿出了自己的平板電腦。
有些玩過頭了,奧魯康這麼反省着。不過,他完全沒有想過要收斂玩心。
「不,沒什麼……」
目送着遠去的飛機,奧魯康大聲地笑着。
但是,太遲了。
要是遭到直接命中——
看見帶着無人AS《turia》的超規格超大型AS那一面倒地蹂躪了多國聯軍基地,就連戰鬥機都擊墜了的威勢,克拉拉突然發出驚訝的叫聲。
是與《Ballistra》同時入侵索蘭基地的《turia》部隊發來的情報。各機均以不可視型ECS隱藏着,逐一向這邊傳達着周圍的戰況或敵人的動向。
「我見過那傢伙!」
發射器的後部噴出大量白煙,反坦克導彈一齊發射。反裝甲目標用的成形炸藥
如同六月的梅雨般殺向《Ballistra》。
「怎麼了?」
『回、迴避!!回——』
『獾7號收到。』
「《Ballistra》的感應器發現有飛行器從南方接近。從速度與路線判斷,應該不是民用機。」
『開火喔喔喔——!!』
制導炸彈遭到迎擊,空虛地爆散。對空導彈穿過黑煙追向F-16,躲過對方放出的紅外誘導彈與鋁箔後,終於撞上其中一架。
M9優秀的感應器捕捉到了。在導彈命中前的瞬間,從《Ballistra》巨大的身軀裏放出的飛行物體以驚人的精度進行了迎擊。
《sam=unt0093;cha=planC-1》<單元0093同樣未有發現,提議改進行計劃C-1>
「最近材料工學的進步速度可是非同小可。就算是那個尺寸的AS,正如各位看到的那樣也是可以站起來的。不過,這應該需要足以建造一艘航母的龐大資金。花到那種身處最前線的AS獵人身上,完全不划算。」
「也就是說,只要無視這種費效比,運用本身是可能的?」
「沒錯。十年前就不知道,了。」
溝呂木話中有話地說着,瞥了一眼下村。一臉憔悴的下村依然無力地低着頭。
看見這一幕的克拉拉感到不可思議地向兩人問道:
「吶,莫非兩位知道那個大傢伙的事?」
「嘛~,算是吧。」
叼着香菸的溝呂木苦着臉點了點頭。
「不過,也不是知道得很清楚——」
「……我,看見了。」
下村突然用低沉地說道。
「那是在十四年前。當時我作爲AS操縱者,擔任着九六式的中隊長。然後在無法忘記的六月二十六日深夜,我的部隊接到了出動應對都內發生的AS恐怖事件的命令。」
他用低沉的聲音乾巴巴地說着。房間裏的人互相看了看,沒有打斷他。
只有羅尼略顯嚴肅地看了看時間,但湯森德默默地搖了搖頭。
「那應該是很簡單的任務。已經確認恐怖分子的據點是在臺場碼頭裏停泊着的貨船,戰力也只有一臺Rk-92。雖然出動的只有我和部下的兩臺機體,那也應該足夠了。但是,在那裏——在那裏——」
「遇到了和那一模一樣的巨大AS嗎。」
伯特蘭用平靜的聲音向說不出話的下村問道。下村默默地點了點頭,稍後繼續說道: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傢伙突破甲板站了起來。因爲太大了,一開始還意識不到那是AS。它右手握着的M9簡直就像是玩具人偶一樣——」
「……爲什麼這裏會出現M9?」
現在的下村聽不到克拉拉疑問的聲音。
雖然聽到這句話的克拉拉嘟起了嘴,但是伯特蘭沒有理會。
「現在開始疏散居民也來不及了。我們SEALs第9小隊接到了在山區迎擊《Behemoth》的命令。」
「也就是說,那臺九六式改是雙人搭乘的復座機?」
伯特蘭點頭同意坐在對面的下村的話。
「確實,是這樣啊。」
這時。
『這裏是九月6號,隨時可以出發。』
「要是這份圖紙準確,可以推測那叫《Behemoth》的大傢伙和《turia》一樣是無人機。這麼一來,還是——」
『九月1號呼叫全體。野餐時間快到了。』
「雖然不是本職,那可是能反擊軍機轟炸的對手。這是妥當的判斷。」
他斷斷續續地叫着部下的名字,簡直就像是在啜泣。
「誒~」
「非常感謝你貴重的情報,上校。但是這樣下去,只會在這國家重蹈十四年前的覆轍吧——賽米維斯上士。」
「爲了守護暴露在危難中的無辜民衆,也爲了讓貴官犧牲的部下之靈魂得到安息。」
將意識從納悶的克拉拉身上移開,莎米拉少有地長篇大論地講述着自己的意見。
「下村上校,現在能再一次將《Raven》三號機交給吾等嗎?那種暴虐之輩,必須受到懲罰。」
「啊啊,那個啊,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連同那臺機體在內,派遣到庫爾德斯坦來的九六式改上全都搭載了這一次的作戰用不上的裝備。」
『……遺產7號,收到。』
「……除了《Raven》,我還希望能借用一臺在這城市駐紮的九六式改。」
「川上……安藤……對不起……」
「話說回來,你準備怎麼擊中那臺《Behemoth》?不光攻守兩方面都沒有破綻,就算只有隨行的《turia》也夠棘手了。」
旋翼劃破大氣的噪音與渦輪軸發動機的低吟響徹軍用直升機的客艙。伯特蘭突然停下手上的工作,看向客艙窗外的景色。
點了點頭的莎米拉首先看向下村。
前方的藍天裏,一隊比伯特蘭他們搭乘的中型多用途直升機要大上一圈的大型運輸直升機正在飛行。
(……因爲頂多是狙擊用的平臺,無須用到必要以上的高性能機。裝備了ECS、可以進行無聲驅動的第二世代型AS已經足夠了。)
「切,真沒勁~」
約瑟夫說着,深深低下了頭。
『遺產5號,願此行一切順利。』
聽到這句話,伯特蘭皺起了眉頭。
克拉拉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思考着。
「非常感謝,上校。」
「下村上校。」
約瑟夫搶先答道。他在湯森德默默地點頭後,看向哈山。
來自湯森德的通信將伯特蘭拉回現實。
「什麼事?」
但是,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這時,運輸直升機的機體出現扭曲,如同溶化在空氣中一般消失了。不可視型ECS展開了。因爲這邊的通用直升機也啓動了ECS,窗外的風景染上了一層泛紫的深棕色。
「正是。以AS來說很少見對吧?挪用了原本用在訓練機上的東西。因此,重量與作戰時間——怎麼了?」
「沒辦法了,現在這種情況。AS-1三號機,就交給你們吧。」
伯特蘭他們乘坐的這架直升機上加裝了通信與情報處理系統,爲在前線應對《Behemoth》的AS提供支援。不過因爲SEALs的隊長湯森德自己也坐上了M9《Sigma》,《Raven》三號機也一起行動,這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下村慢吞吞地看向單刀直入的約瑟夫。
「突破了索蘭基地的巨大AS——是叫《Behemoth》吧——正沿着山區向西南前進,這樣下去大概兩小時後會到達平原地區。然後預測它的目的地是這裏。」
「…………」
莎米拉少見地說出了一大段話,她的主張也說得通。莎米拉原本的機體《Shadow》在加魯那斯坦的戰鬥中受到損傷,目前正在修理,所以向作爲半個當事人的下村借用了預備的AS(而且是比較容易調配的第二世代型)。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什麼事?」
額頭上冒出汗水,伯特蘭讓腦子全速運轉。有什麼東西在向他發出激烈的警告。但是這個『什麼東西』究竟是什麼,他完全沒有頭緒。
「那究竟是……」
莎米拉以不被其他人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
「我很清楚。」
「需要吾等的幫助嗎。知道了。」
下村閉上眼睛,再次低下了頭。但是僅僅一瞬間後,他完全抬起了頭。
不等下村說完,莎米拉就打斷了他。她用平靜的眼神靜靜地看着克拉拉。
「正如汝所聽到的。不講理的危難正在逼近穆斯林同胞的當下,吾之大義不容見死不救。」
「呼,這份心意,必將得到回報。」
「……首先——」
抱着手的約瑟夫平靜地表示同意。接着羅尼再次向四周展示《Behemoth》的影像。
(……SEALs的M9一邊排除隨行的《turia》,一邊牽制《Behemoth》阻止它前進。趁此機會少爺的三號機將數據發送過來,由我的九六式改進行狙擊。)
伯特蘭向行了個禮的湯森德提出了疑問:
就只有很不好的預感。
一直沉默的莎米拉站了起來。
(……從圖紙看來,要瞄準的要害在這裏——後頭部的通信天線。既然是無人機,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後應該會無法行動。)
「也就是說,能提供協助咯?」
『九月2號,沒問題。』
「喔,汝有計策嗎。無須顧慮,說吧。」
「先前提出借用九六式改的時候,你好像有些話沒有說出來。」
這麼說着,湯森德與羅尼快步離開了會議室。他們還要與其他SEALs隊員會合。
「這一次我也要一起去。」
4
(……高初速的狙擊炮。以讓主動防禦系統來不及反應的彈速進行長距離炮擊,瞄準目標的要害來一炮。只能這樣了。)
羅尼攤開庫爾德斯坦北部的地圖,湯森德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指。
「簡直就像是惡夢一樣。不管是步槍還是反坦克火箭彈,全都沒有效果。我們無法阻止那怪物,我的——我的部下他們……」
「……是。那麼下村上校。」
他一這麼問道,下村就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下村上校,爲什麼?」
說不出話的下村用雙手捂住臉。
「嗯。」
「我們也抓緊吧。雖然美軍會送我們到現場,不過——」
『準備好出發了嗎,男孩們,還有各位客人。』
「是我國獨自開發的市區警備用的導航系統。性能本身非常不錯,但有着操作複雜這一瑕疵。爲此除了操縱士以外,還必須有專用的導航員一起搭乘。」
看着不放過一絲機會的湯森德,下村一臉不悅地點了點頭。
「……用AS-1,將那怪物?」
「……我有個想法。」
一邊確認着這些對話,伯特蘭想起了一個小小的疑問。
湯森德首先開口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雖然有些不情願,哈山還是同意了。那麼,只剩下一個問題。
「是吧!那麼,我——」
(……目標的敵人《Behemoth》的防禦力非常高。AS步槍程度的攻擊會被彈開,導彈或火箭彈則會遭到迎擊。以AS所能使用的火力,突破這防禦的方法只有一個。)
「我不打算干涉作戰,但是隻有這一次我必須見證到最後。」
湯森德所指的是庫爾德斯坦北部的綠洲城市阿隆都,也就是克拉拉他們目前所在的地方。
「開始了啊。」
D.O.M.S.的成員都有着各自的任務,就只有克拉拉一個人閒着。這時,少女這麼說道:
「你要留下來看家,社長。」
前頭的運輸直升機上各自搭載了一臺AS,有六臺SEALs的M9A2SOP《Sigma Elite》,約瑟夫的《Raven》三號機,還有莎米拉搭乘的九六式改。
(……我?)
伯特蘭想起了莎米拉所提議的作戰。
「這個,嘛——」
莎米拉所獻的計策作爲作戰的主幹被採納了。
點着頭的下村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
「哈。」
「那麼,就在一〇三〇出擊。抓緊時間。」
「向着這座城市?難道,那傢伙的目的是……」
「……少爺,還有社長。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
「啊啊。三號機有着將之實現的力量,實際操縱過那臺機體的吾是如此確信的。所以拜託了。」
「九六式改?但是,那款機體——」
「……終於要開始了。」
固定在運輸直升機上的九六式改。坐在駕駛艙裏的莎米拉這麼對後座上的同乘者說道。
「喔、喔,我都等不及了。」
坐在後部座位上的克拉拉興奮得在發抖。她小巧的身體完全被主控套件遮擋了。
「……再確認一次。如同作戰計劃,到達目標地點爲止由我來操控這臺九六式改。到達後切換操縱系統,由社長負責對目標敵人進行狙擊。」
這就是莎米拉所考慮的真正作戰。
這臺九六式改的後部座位原本是負責情報分析的導航員的座位,不過在緊急情況下也可以由後座操縱。
這就是這一次的關鍵。爲了彌補克拉拉那尚未成熟的AS操縱技術,基本的機體操作由莎米拉負責。然後只有在狙擊的時候,交由克拉拉操縱。
克拉拉在狙擊上所擁有的天賦之才
——爲了將這用到AS的實戰上的計策。
後座的主控套件使用填充物配合了克拉拉的體型,用數據手套型的控制器換下了操縱桿。雖然要控制AS全身會很困難,對於狙擊所必須的手部操作已經足夠了。
順帶一提知道這個『作戰』真正內容的除了她們倆就只有約瑟夫一個人了。
「……着陸後,會在九月6號——賽米維斯上士的護衛下前往狙擊地點。請注意不要在通信時讓他發現了。」
「沒問題啦。羅尼那傢伙很遲鈍的啦。」
「……是嗎。」
莎米拉似乎想說些什麼地看着隨口答應着的克拉拉。但是在她開口前,運輸直升機的後部艙門嘎吱作響地慢慢打開了。
亂氣流吹進機艙,莎米拉確認了下方寬廣的藍天與乾燥的大地。
「遺產7號,現在開始空降。」
『收到,祝好運。』
機長的話音剛落,將九六式固定在運輸機上的電磁鎖就被解除了。機體沿着地板上的軌道滑落,投向空中。
瞬間的失重感後,無形的重力之手抓住了九六式改的機體。自由落體的時候,下腹發冷的那種感覺不管經歷過多少次都無法習慣。
『——啊啊啊』
(……發現了嗎)
伯特蘭否決了劃過腦海的某種可能性。
『能說明一下嗎?』
伯特蘭得出這麼一個結論。因爲實在無法想象已經經歷過好幾次AS空降的莎米拉事到如今還會發出那種慘叫聲。
溝呂木驚訝地說道。看來剛纔的聲音就只有他聽到了。
莎米拉慎重地選擇着言詞。
他看向九六式改,繼續說道:
對於這一次的狙擊任務,羅尼有着完成的自信。雖然在計劃中的地點會有困難,相對的只要再靠近一點就好了。
結果,現在的克拉拉就和以前的——
落地。
聽到背後發出的壯烈慘叫,莎米拉難得地慌忙切斷了通信。
「……明白了。」
九六式改全身的關節減震器被壓縮,氣化噴出的衝擊吸收劑吸收了落下的能量。
『這是怎麼回事?』
他垂着肩,一臉輕鬆地在吞雲吐霧。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呢,不管是在實戰中賭命還是乘坐直升機都已經習慣了。
『做不到喔,羅尼。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要做個了斷……』
直升機的客艙裏,溝呂木這麼說道。
『不要對莎米拉發火。原本就是我強求的。她只是想盡辦法實現而已。』
「你——你們撤退,要求直升機回收吧。至於理由,機體故障也好什麼都好。狙擊任務由我來接手。」
「……………………!?糟糕」
「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你傻啊!就爲了這麼個無聊的理由跑到戰場上——」
爲了最大限度地發揮不成熟的AS操縱者的狙擊技術,選擇了復座機。這個想法本身很不錯。
『一點也不無聊!!』
『……收到。』
『收到。』
不——
不過,內容本身還在預想之中。
『剛纔的聲音,是克拉拉的吧。爲什麼那孩子會在這裏?』
(難道——?)
(既然是這樣爲什麼要將克拉拉帶到戰場上!?將那麼小的孩子,帶到這麼危險的地方!真是的——)
「還在幹什麼,抓緊時間。」
「這裏是九月6號,請九月1號回答。」
聽了莎米拉經過總結的簡短說明,羅尼輕輕地嘆了口氣。
只要坐在上面的不是本該是小學生的平民、不是他的妹妹。
『羅尼?』
『等一下啊……羅尼——』
『……社長?』
將刺痛耳膜的噪音拋諸腦後,莎米拉以爽利的動作執行着空降的各個步驟。一次開傘。機體猛地減速。二次開傘。姿勢控制。
恐怕,是考慮到了克拉拉的立場吧。
他突然想起了高中畢業時的自己。不管身邊所有人的反對,決意投身海軍的那個時候。
「————」
「怎麼了。」
通信機裏傳出危險而生硬的聲音。同時九六式改背後的空間出現扭曲,滲出了AS矯健的機影。
(啊啊,這樣啊)
「別小看SEALs。」
「嗚嗚——」
可以的話也不想認可。
「對不起!!神啊原諒我吧!求求你!!」
《Sigma》向九六式改伸出手要接過狙擊炮,但莎米拉給出了這麼一個回答。
自由落體時,九六式改的機體激烈地搖晃着。坐在復座後方的克拉拉沒有了剛剛那過度熱衷充滿幹勁的樣子,只是一個勁地在慘叫。
但是目前的情況下羅尼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喔、喔。』
完全無法理解。
『……社長,感覺怎麼樣?』
特種部隊的士兵必須樣樣精通。不過,在遠超普通水準的標準上,依然有着拿手和不拿手的區別。
無視背後發出的壯烈慘叫,莎米拉確認着眼前的廣闊巖山的地形。
無聊又渺小的意氣與驕傲。
(……那麼,還有說服的可能性)
「啊啊……」
但是,無論如何都要貫徹的意氣與驕傲。
正因爲這樣才讓他更憤怒。
剛纔的通信果然露出馬腳了。
「克拉拉,嗎。」
「不過已經解決了。現在,正和遺產7號一起前往指定地點。完畢。」
「已經夠了——」
《Sigma》與九六式改開始前進。
中斷了對話的羅尼正準備接通湯森德的《Sigma》時。
——想超越她曾經喜歡的那個男人。
「…………剛剛那是?」
對,就連經歷過好幾次AS空降的莎米拉都是這樣。那麼,第一次經歷的人,到底——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無視克拉拉不安的聲音,羅尼這一次接通了湯森德。
「非常抱歉,出了一點小故障——」
『嗚哇哇哇哇啊啊啊!?要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是多小的意氣或驕傲,這都是由我自己決定的。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啊。』
『……等一下。』
『怎麼了九月6號,定時聯絡遲了很多啊。』
(守護那孩子——就只有這一件事)
再一次確認,羅尼發來的通信使用了只聯通了雙方機體的頻道。看來目前還沒有讓部隊全體都知道。
依舊無法抵消的衝擊直衝駕駛艙。
『……完畢。』
然後切斷了通信,羅尼的《Sigma》邁步前進。他突然停下腳步,看向站着不動的九六式改。
通用直升機的客艙裏,伯特蘭又一次皺起眉頭。
「救命——!!媽媽救我喔喔喔!!」
『嗯,沒事。』
大吵了一架的最後,被毛與克魯茲灌得酩酊大醉,藉着酒力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全都說了出來。
聽到通信機裏傳來的少女微弱的聲音,羅尼停下了正在操縱桿上撥號的手。
「終於要開始了。」
克拉拉突然大聲喊道,似乎連莎米拉也嚇了一跳。
帶有人種性與宗教性的罵聲並沒有說出口。
莎米拉的聲音是真的在關心克拉拉,這種事他能聽出來,也知道克拉拉對現在的D.O.M.S.有多重要。
這句話讓羅尼啞口無言。
很明顯的挑釁,但這種程度纔不會生氣。
——想成爲配得上她的男人。
數字式高度計上的數字不斷減少,熒幕上映出的巖山風景不斷擴大。
『……這樣可不行。靠近就沒有意義了。』
是九月6號——羅尼搭乘的《Sigma》。
通信機裏傳出了一絲嘶啞的少女聲音——他突然有這種感覺。
「這和現在的你們沒有關係。要是不撤退,我就要向隊長報告了。」
「沒什麼,看來是我聽錯了。」
「這種事我知道。來,已經夠了克拉拉。回去吧。」
無視完全不省人事的克拉拉,莎米拉開動各種感應器檢查機體四周。被拋棄的降落傘鋪在地面上,周圍沒有敵人的蹤影。
『……你做得到嗎?』
坐在旁邊的下村正好和溝呂木相反。
雙手緊握在面前,咬着指甲。雙腳也不停地在哆嗦,發出刺耳的聲音。
「冷靜點,一校。」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溝呂木開口說道。
「啊、啊啊。抱歉。」
下村點了點頭,掏出手帕不停地擦着臉和後頸。
不知不覺間,雙腳又開始哆嗦了。
(這下可糟糕了)
有心放着不管,卻做不到。
「你是第一次親眼看着AS-1大顯神威對吧。會讓你聽到不錯的演奏的,一定。」
故意裝出一副小混混自來熟的樣子拍着下村的肩膀。
「而且組隊的同伴可是天下頂尖的SEALs大人啊。好了啦,放心的看着吧。」
「……我知道。」
下村小聲地答應着。
「這些我知道啊。但是……」
「但是?」
下村沒有回答溝呂木的問題,只是雙手捂在臉上深深地低着頭,繼續保持着沉默。
(這也難怪啊)
關於十四年前的AS恐怖事件,這還是第一次直接從下村口中聽到。但是他也只是作爲當事人知道其中的一部分。另外,這也是他熱衷於AS-1計劃的原動力。
然後在AS-1計劃進入最後階段的這個時候,那《Behemoth》再次出現了。
「啊、啊啊——是啊。」
但是,三號機沒有停下動作,從背後接近《turia》,用手肘擊打左脅,割飛被裝甲隱藏的整備面板,露出情報傳輸用的接口,隨即將左手手指上的插頭插入這個接口。
(耐不住啊)
與三號機緊緊貼在一起的《turia》周圍的空間出現了好幾處陽炎般的晃動。《turia》被強制剝去ECS的隱身衣,一個接一個地露出身姿。
約瑟夫的三號機是集偵察與電子戰、指揮管制機能於一體開發的機體,是部隊的眼睛、耳朵、頭腦,要是合理運用能將部隊的戰力提升數倍。
以不可視型ECS隱藏着身形,屏息等待着敵人的到來。
「幹掉了。」
然後通過巧妙的牽制,一點一點地改變了《Behemoth》的前進方向,開始進行誘導。
『等一下!』
解除背後的鎖定螺栓,打開揹着的箱子。克拉拉操縱着九六式改從裏面拿出摺疊式的粗長炮身。
就在這個瞬間,三號機的紅外線感應器有了一絲反應。
「打起精神來,大將。你不正是爲了這個時候纔開發AS-1的嗎?對吧?」
下一瞬間,從天而降的槍彈撕裂了這個隊列。M9《Sigma》在三號機管制下發起了奇襲。
「這是!?」
敵機到最後都沒有察覺到這無聲的奇襲。
「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木頭人。」
無視還想說些什麼的克拉拉,莎米拉踩下踏板,九六式改以出人意料的輕盈動作跑上了斜坡。
充滿疑惑的通信裏,至少克拉拉確信這一結果。
「但、但是——」
坐在九六式改縱複式駕駛艙前座的莎米拉平靜地答道。
溝呂木低聲說道。
作爲目標的《Behemoth》本身並沒有任何掩飾,正堂而皇之地接近。問題是它的隨從——以不可視型ECS隱藏身形,隨同前進的《turia》隊。
「等、等一下啊,羅尼——」
戰況的突然變化也傳達給克拉拉她們了。
『既然剛剛表現得那麼堅決,就給我做好自己的工作!』
沉重的衝擊傳遍臥射的機體。從炮口飛出的穿甲彈以超音速征服彼此之間的距離,直飛所瞄準的那個地方。
(再偏一點、一點、一點——就現在!)
基於被動感應器探測到的情報,三號機的AI設想了《turia》的姿勢,顯示到屏幕上。隨即在不啓動捷變推進器的情況下,無聲地垂直跳起。
「咕……」
天線被破壞,被物理性切斷了網絡的無人機在大幅震動後變得僵硬。
但是現在三號機的索敵能力封印了一半:收起背部的雷達罩,沒有主動發出電波,而是隻使用被動式的感應器試着尋找敵機的所在。
《Sigma》開玩笑似地聳了聳肩。
「————」
「這裏是野牛2號,準備完成——景色不錯。」(注:野牛2號:Uruz2,梅莉莎·毛曾經使用的代號。順帶一提,克魯茲是Uruz6,羅尼想超越的那個男人是Uruz7。)
「不妙,莎米拉與克拉拉她們——」
「……收到。」
七十六毫米狙擊炮。儘管這是有着比標準的AS步槍大了接近一倍口徑的強力武器,以那怪物爲對手依然讓人擔心。
『不被瞄準、不被擊中』這是第三世代型AS的基本。在這當中對機動性極端重視的特種部隊用的《Sigma》就只有最低限度的裝甲。
通信與氣勢一起中斷了。然後背後響起了戰爭的噪音。
三號機的收音麥克風已經捕捉到《Behemoth》的腳步聲了,那麼作爲前衛的《turia》應該已經在附近出沒了。它們正和三號機一樣展開了ECS,屏息潛伏着。
三號機強大的運算能力迅速掌握了化作屍體的《turia》的所有機能,然後回溯,對連結全體《turia》的數據鏈——至高王權網絡系統進行侵蝕。
SEALs正漸漸落向下風。這絕不能說他們弱。面對瀑布般傾瀉的猛烈射擊,他們一邊迴避,一邊果敢地應戰。
確保了預定地點後,克拉拉點了點頭。
約瑟夫的《Raven》三號機默默地蹲着。
反手握着的軍刀型單分子刀刺入《turia》那與軀幹一體化的頸部後側。《turia》的高性能通信天線就安裝在這個普通AS駕駛艙的位置。
「You have trol。」(控制權移交。)
「……收da——」
在這個位置,這個時間,只可能是《turia》。對方也預測到即將交戰,將輸出從巡航水平提升到作戰水平,結果就是機體放出的餘熱超過了ECS的處理能力。
要是面對普通的《turia》,沒有必要專門盯着這個部位。比起繞到背後,還有更有效的解決方法。
(應該,已經來了)
克拉拉明顯焦急起來,這時羅尼從並排走着的《Sigma》裏發來了通信:
首先要排除它們,至少也要控制住,否則作戰無法進入下一階段。爲此,必須取得先手。
但是對於《Behemoth》就只有這一擊,如同射穿阿喀琉斯腳踵的箭矢。
跨越時間與空間,高度集中的意識。克拉拉沒有錯過這一瞬間,扣下了扳機。
連接着至高王權網絡系統的複合天線。
『哎呀哎呀,這下要對原定計劃作出變更了。』
就在莎米拉回話的時候。
雖然駕駛艙有着良好的隔音措施,約瑟夫還是壓低了聲音。
「I have trol。」(控制權接收。)
在零點幾秒內超高速交鋒的激烈電子戰。就算是三號機,也不可能通過網絡奪取系統本身或敵機。但是,只要能對機能的一部分進行干涉——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Behemoth》摔倒了。那巨大的身軀再也沒有站起來。
複述的同時,機體的操縱切換到克拉拉身上。克拉拉操作着雙手的控制器,確認着操縱的感覺。沒問題。
『也沒別的可以做了吧?敵方的無人機已經來到這裏了,大部隊因爲要拖住大傢伙無法行動,而你們的九六式改也絕對不是無人機的對手。』
「得手了!」
左肩與左臂上的盾牌保住了機體的中樞,但是左腳的損傷十分嚴重。這樣一來,就連至關重要的機動力都無法完全發揮。
對,變成背對着克拉拉的方式。
「……奇襲?大意了!」
『還沒幹掉嗎?』
克拉拉終於意識到是羅尼的《Sigma》察覺到來自三點鐘方向的奇襲,保護了自己的九六式改。
所以,要瞄準的只有一點——
「的確,是這樣啊。」
這對現在的下村來說,就像是直面十四年前的亡靈一樣。
雖然約瑟夫想轉身追上去,卻沒有這個時間。大地晃動着,巨獸終於現身了。
所以,要瞄準的只有一點。
在約瑟夫回答的幾乎同時,《Sigma》隊的行動出現了改變。包圍網那持續不斷的炮火停了下來,開始後退。
「……相信你的AS-1吧。」
「……到了。」
「噫!?」
『遺產5號,收到。』
《Behemoth》巨大的身軀大幅度地震動,看向周圍兩次,三次,感到迷惑似的踏出一步。
約瑟夫發出得意的叫聲。
兩點鐘方向有着非常不自然的熱分佈。是鈀反應爐泄漏到ECS範圍外的熱量。距離是——不到一百米,近在眼前。
就在約瑟夫這麼嘀咕的時候,三號機的駕駛艙內響起了警報聲。擁有高度對地能力的雷達捕捉到了不顧一切脫離戰鬥區域的敵機。數量爲一臺,前進的方向是——
『他』所揭露的、這《Behemoth》的弱點。在後頸的附近,被襟狀裝甲隱藏的部位,露出了一瞬間。
下村有些迷茫地抬頭看向溝呂木。
思考漸漸偏向負面。《Behemoth》已經這麼近了,既然這樣——
看着在巖山的陰影中閃爍的赤紅十字眼,羅尼以平常的語氣說道。
來自三號機的數據也證明了他們卓越的技術。但是,問題不在這裏。
這樣的《Sigma》爲了保護克拉拉她們,暴露在原本可以避開的炮火當中,洗練俊敏的機體左半身受到了嚴重的損傷。
『不?』
「到了啊。」
『那不就只有讓我和這《Sigma》來拖住對方了嗎。』
「等等羅尼,你要幹什麼?」
可以俯視山道,陡峭山峯的背後。要是將光學感應器開到最大,可以遠遠地看到《Behemoth》與SEALs的交戰,當中也有約瑟夫的三號機的身影。
『暫時先按計劃前進。雖然時間緊迫,也不要放鬆對周圍的警戒。』
《Behemoth》那凌駕普通坦克之上的裝甲將《Sigma》的攻擊全部彈開了。
但是三號機的被動感應器依然沒有捕捉到《turia》的反應。怎麼辦?乾脆啓動雷達罩的主動感應器嗎?以三號機的ECS,應該能確實捕捉到敵機。不,說起來《turia》注意到本機了嗎?所以纔要屏息——
隨着換了個人似的嚴肅聲音,《Sigma》以左側的機體向外跳到九六式改的右側。
虛空中閃過紫色的電火花。ECS因爲受到損傷而停止工作,顯露出《turia》的身姿。
下村點點頭。他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幾乎同一時間,《Sigma》沐浴在來自右側的火線之中。
(還沒有嗎……)
「……感謝。」
約瑟夫沒有錯過這一瞬間的勝機。
「怎、怎麼辦啊!?」
「做到了呢,克拉拉。」
通過數據鏈接到擊破《Behemoth》的報告後,羅尼放心地嘆了口氣。
他的愛機腰部的平衡器遭到破壞,只能蹲着,面前則是在近乎同歸於盡的狀態下被擊破的《turia》的殘骸。
(真棘手)
雖然機體在保護克拉拉她們時出現了損傷,但在實戰中被逼到這種地步還是第一次。要是勝負的天秤再稍稍偏向對方,被擊破的就會是自己與《Sigma》了吧。
完全無法想象與以前在羅馬尼亞交戰的是同一款機體。
「能吸收經驗持續成長的戰鬥AI嗎。」
雖然再次感受到這一威脅,羅尼的內心並沒有恐怖。因爲他確信他們是SEALs,世界上最強的特種部隊。
(啊,這不像是我啊)
一邊苦笑着,羅尼打開了通信:
「這裏是九月6號。機體嚴重損傷,難以自行歸隊。請求友軍回收。」
『太好了,你沒事啊羅尼!』
最先回復的偏偏是克拉拉。
『M9被弄壞了?那就讓我把你撿回去吧,乖乖待著別動哦!沒受傷吧?』
「還請手下留情啦。」
看來比起繼續擔任世界最強的特種部隊隊員,繼續做她大哥還要困難一點。
「哈哈,做到了!」
確認着這個情景,溝呂木握緊了拳頭。
「都說了吧,一校先生。他們一定能——」
看向旁邊的下村,溝呂木啞然失聲。
「讓你看到——我這麼——丟臉」
下村一邊斷斷續續地答道,一邊抬起頭,充血的雙眼變得通紅。但是溝呂木不可思議地並不認爲他很可憐。
滿面通紅的下村用手捂住眼睛,抽吸着鼻子的聲音響徹客艙。
「……你在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