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話 『狂劇的開幕』

像清晨一樣醒來睜開了眼，意識慢慢的浮現。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按照平常的習慣起身。就在我順手理了理頭髮的瞬間，咔嚓一聲金屬摩擦的刺耳聲傳入耳中。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去，發現自己的手腕上被戴上了手銬，而在同一張牀上，迪蘭殿下正安靜地躺着。

「……唔！」

我幾乎驚叫出聲，但在最後一刻用手捂住了嘴巴勉強壓住了聲音。即便如此，手腕上的手銬還是隨着動作發出了摩擦聲。

順着手銬上的鎖鏈望去，它連接到了迪蘭殿下脖子上的項圈。沒錯，是那個能抑制魔力的魔法道具。

「……可真是惡趣味。」

我嫌棄的皺起眉頭，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迪蘭殿下的臉頰先確認他的情況。他還有體溫、臉色也沒有異常、呼吸也很平穩。這讓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從牀頂的華蓋探出頭四下張望，發現我們被關在了一間相當寬敞的房間裏。房門上裝着掛鎖，窗戶上安着鐵欄，除此之外，這裏和普通的房間沒什麼區別。房間裏只有一張大牀，而我和迪蘭殿下就睡在上面，此外就是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整體顯得十分冷清。

現在該叫醒迪蘭殿下嗎……。不過，不管怎麼樣我們必須合作才能離開這裏。

雖然這個處境很尷尬，但這次真的該找加爾瓦尼算賬了。

「這條鎖鏈的長度有多少呢。」

我有點在意，比如上廁所的時候該怎麼辦。於是，我試着從牀上下來打算確認鎖鏈的範圍。然而，就在我撥開華蓋的帷幔、將腳踩到地面上的瞬間——

「呃、誒？？」

手腕被猛地一拽，我的身體頓時向後倒去。我愣住了，接着鎖鏈的牽引力越來越強，我被硬生生地拖回到了牀的中心。我連忙調整姿勢努力想要穩住身形，但手腕上的束縛再次傳來強勁的拉力讓我不得不隨之後退。

「迪蘭殿下！」

我大聲叫出那個正在拽動鎖鏈的人的名字，牽引的力道瞬間停止了。我緩緩抬頭向前看去，迪蘭殿下已經醒了。他坐在那裏，正握着鎖鏈。既然醒了，那就早點說啊。

「迪蘭殿下，那個、我知道我們很多話要說，但是現在先……好痛！」

不等我把話說完，鎖鏈又一次被猛然拉扯，手腕被金屬勒得生疼。就不能先讓我把話說完嗎！

「迪蘭殿下！拜託您了，先讓我把話說完、別這樣、快停止！」

迪蘭殿下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我也不甘示弱，拼命往反方向拉拽，一時間竟然形成了像拔河一樣的局面。但男人的力氣畢竟比我大得多，我最終還是被一點點地拉回去，整個人在牀單上滑行。

「嗚、嗚嗚、嗚……唔、嗚……」

「我就在這裏，會陪着您的哦。」

「妳的愛，很美。他的思慕也是很美。非常、非常珍貴無比，這就是原因。」

「不、要……嗚嗚……」

「妳是……」

「真的好痛……唔！」

她呆呆地看着順着自己臉頰滑落的淚珠。

「可是，您喉嚨不會幹嗎？我去給您拿水。」

「妳到底是誰？ 妳能窺探我們的記憶嗎？」

「蓓爾、求妳……了。帶我、一、起……」

「迪蘭殿下，我哪裏都不會去的，可以鬆手嗎？」

在任何時代，總有一些人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她恐怕就是其中之一。或許，她可能和加爾瓦尼一樣，是未被承認的皇族旁支。

就在我將迪蘭殿下小心地放回牀上，低頭輕吻他的額頭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不，準確來說，聲音的來源就在、這裏。

「別緊張。妳的心跳已經亂了。」

迪蘭殿下緊緊抓着我的衣角，身子微微蜷縮着，被恐懼籠罩着。他在發抖。我沒再多想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確實是她讓迪蘭殿下回憶起了過去的記憶。此外，她還提到了京太郎這個名字，那正是我前世弟弟的名字。我意識到她絕非等閒之輩，於是下意識地擋在迪蘭殿下的身前保護着他。

「迪蘭殿下，您還好嗎？哪裏疼痛嗎？很痛苦嗎？身體不舒服？」

「求妳了、別留下我一個人……」

「好怕、好害怕、眼裏、根本止不住……」

「……同伴？」

「克拉拉不是加爾瓦尼的同伴嗎？爲什麼要幫助我們？」

「不、不需要。只要蓓爾。留在這裏就好。求妳了。」

我的懷抱傳遞着溫度，但迪蘭殿下依然止不住顫抖。迪蘭殿下牙齒打着寒顫並且死死地抱住我。

迪蘭殿下絕望的懇求的樣子是看着平常的他無法想象出的軟弱。當我想到如果他脫水了情況可能會更糟時，看到了他顫抖的肩膀。

「我是克拉拉。那個大人的追隨者。」

「同伴、同伴……？啊啊、對啊，我的確是那位的同伴。但是，我還是想幫助妳。」

我輕輕地埋首於他金色的髮絲間，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他。他正在與自己的過去抗爭。此刻，他正直面那些殘酷的記憶。

「……妳的目的是？」

迪蘭殿下哭了。

話音剛落，克拉拉的眼淚便一顆顆滑落。我不禁驚愕完全搞不清狀況。她或許天生就比常人更加敏感。甚至，可能是對我們的情感產生了共鳴？

「我能感知他人的情感與記憶。所以，我可以幫助妳。包括妳所愛之人。」

克拉拉歪了歪頭，露出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這個孩子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從她的氣質可以察覺，她的精神年齡還很幼小，可她的言行卻又過於離奇。

迪蘭殿下的身體終於停止了顫抖，手中的鎖鏈也緩緩鬆開。他的頭沉沉地倒在我的肩膀上。他睡着了。

「我去拿個毛巾呀。沒事的。很快就回來。」

迪蘭殿下像個任性的孩子般搖着頭，雙手抱緊鎖鏈，就像是害怕失去什麼一樣。他的眼淚依舊止不住，看着他這副模樣，我意識到需要給他擦淚，同時水分的補充也是必要的。

「呃、我怎麼知道……」

「我、在哭。爲什麼……？」

聽着迪蘭殿下那充滿痛苦的聲音，我將他緊緊抱住。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放開鎖鏈，彷彿那是維繫我們之間唯一的紐帶。

「可是、我明明不想要想起來、它卻越來越近了。求妳了、蓓爾、救救、我。」

迪蘭殿下哽咽着，時不時吸着鼻子，話語斷斷續續，卻充滿了恐懼而淚流滿面。

我一邊詢問，一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和臉頰，確認他沒有發燒。但是他的手卻依然死死地抓着鎖鏈，甚至用力到指節發白。

「有什麼、有什麼快要想起來了。但是、我絕對不能想起來。不知道爲什麼、一旦我想起來、我就會不再是我。一定是、痛苦又殘酷的記憶……」

「爲什麼？」

「需要我幫忙嗎？」

他死死地咬着嘴脣，似乎在拼命忍住聲音，可壓抑的抽噎卻怎麼也止不住。他淚流滿面，哭得讓人忍不住爲他擔心。

牀的另一端站着一個少女。她有着漆黑的長髮和雪白的肌膚，宛如一尊精緻的日本人偶。

「……因爲很美。」

我咬牙抬眼狠狠地瞪向迪蘭殿下，想讓他冷靜一點。可是看到迪蘭殿下的表情後，我的所有言語都哽在了喉嚨裏。

「沒事。沒事了。我會一直在這裏。」

我愣了一瞬，隨即立刻鬆開鎖鏈靠近他。迪蘭殿下就那樣坐在牀上低垂着頭，肩膀微微顫抖着，輕輕地啜泣。

「不要、不可以。留在這……」

「可以告訴我您在害怕什麼嗎？」

「……但是……」

「美？」

克拉拉的語氣中滿是震驚，她的思緒彷彿漂浮在空中難以落地。她真的聽得見我的話嗎。

然而，短短几秒鐘後，她的淚水驟然止住，恢復了無表情的模樣，淡然地繼續說道。這個孩子的情緒變化，我完全捉摸不透……。

「迪蘭他即將回憶起過去。那段他自己封印守着的記憶。妳呢？想要一起去看迪蘭的過去嗎？」

「妳能做到？」

「當然。只要是我。就能將人的心相連在一起。」

聽到這番話，我恍然大悟。京太郎之所以會出現在我的夢中，是因爲我們的心靈彼此相連。雖然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也無法確定這種力量在異世界是否同樣適用，但毫無疑問，那次夢境正是克拉拉的傑作。換句話說因爲她，我才能在那個夢中見到精神狀態下的弟弟。

同理，她也能讓我窺探迪蘭殿下的過去。

我側目看向熟睡中的迪蘭殿下。無論怎麼看，他的臉色都很差。

如果，封印的記憶被喚醒，他會變成什麼樣呢。結合加爾瓦尼的目的，很容易推測出答案。毫無疑問，他將無法承受那些記憶最終被摧毀。

「我、能救他嗎？」

不對。是要救他。無論如何都必須要。

我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後直視克拉拉。

「請妳，將我和迪蘭殿下的心連在一起。」

「就算妳會壞掉？進入他人的內心，是極度危險的行爲。妳可能會被吞噬最終死去。」

「迪蘭殿下他，是不會殺我的。」

「可是，如果迪蘭將妳囚禁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妳將永遠無法回來。一直、一直、直到妳的靈魂被徹底消滅爲止。就算這樣，妳也要去？」

克拉拉並非在勸阻，而是在詢問。她只是單純地確認，我是否已經做好覺悟。

「我要去。這是我深愛之人。」

聽到我的回答，克拉拉第一次露出了開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