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失去的信任』

迪蘭怒不可遏。他的情緒激盪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胸口因劇烈的情感波動而感到隱隱作痛。

迪蘭深深愛着他的未婚妻蓓爾蒂亞。在這個世界裏，她是他最珍視的存在。在他的世界裏，除她以外別無他人。

但是最近，最重要的蓓爾卻開始談論起了其他的男人。過去她從未做過這種事情，因爲蓓爾一直都盡力避免讓迪蘭感到不安。可現在不知道爲何，無論是在學生會室說起拉普拉斯的話題、還是兩人獨處時候、甚至送她回去宿舍時候也總是在說拉拉啊、拉拉他等等之類的其他男人的話題。

迪蘭拼命的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蓓爾不是那種會做出輕浮舉動的女孩，她只是單純地想談論朋友而已。迪蘭不斷地對自己這樣強調，強迫自己壓抑內心的不安。他害怕如果對拉普拉斯出手會被蓓爾所討厭。

他忍耐不是爲了拉普拉斯，而是爲了蓓爾。只要能保護蓓爾那愉快的笑容、守護她的安寧，迪蘭就努力控制住那盤踞在心底的猛獸，儘管那隻野獸已接近失控。

阿莉亞按着疼痛的喉嚨，暗自咒罵自己的無力。在前世，她無數次地攻略過王子路線，因此比蓓爾更瞭解魔法的可怕之處。

在這個世界，魔法就是力量。擁有魔力便等同於超越了普通人，成爲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魔法使與沒有魔力之人之間的差距，比想象中還要巨大。

沒有魔力的人絕不可能戰勝魔法使。魔法使的力量之強，甚至可以稱之爲強者對弱者的蹂躪。在遊戲中，迪蘭就是最強的存在，他與普通人相比簡直異質得不像是同類生物。

阿莉亞清楚這一點。因此，她從未想過自己能打贏同爲魔法使的拉普拉斯。這一點對阿斯同樣適用。阿莉亞、阿斯、甚至蓓爾都是普通人。然而迪蘭與拉普拉斯卻截然不同。

儘管如此，這並不是讓阿莉亞選擇袖手旁觀的理由。哪怕面對必敗之局，她仍然擁有毫不畏懼的無謀與勇氣。

可是，當真正面對怒火中燒的迪蘭時，就連這位勇敢的女主角也不禁背脊發寒。

（糟糕，真的糟糕透了！）

看到阿莉亞臉色慘白肩膀顫抖，阿斯悄然伸手環住了她的背。他總是這麼體貼，這也是阿莉亞喜歡他的原因之一。但此刻，她已沒有餘裕去心跳加速。

迪蘭喘着粗氣如同猛獸般不斷重複淺短的呼吸。他的理智已經徹底消失了。那也難怪。他那珍若生命的未婚妻，此刻竟被別的男人擁在懷中。迪蘭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周身湧動着可怖的氣息，步步逼近。隨着他的每一步，食堂的吊燈紛紛碎裂，地面像地震般裂開了道道縫隙。

「……—唔咳咳咳！」

阿莉亞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喊出聲安撫迪蘭，但卻被劇烈的嗆咳打斷。喉嚨疼得眼角都泛起了淚光。啊啊、要是這裏有樂器就好了！

無法如願地阻止事態惡化讓阿莉亞懊惱不已。而蓓爾仍然像是被操縱的人偶一般，無動於衷地靠在拉普拉斯懷裏。

「蓓……爾……」

迪蘭誤以爲，蓓爾從一開始就被拉普拉斯給操控了，那些甜言蜜語、那些觸碰全都是拉普拉斯安排的。更糟的是，除此之外迪蘭甚至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只要看清魔力流動，我便能瞭解和做到。」

迪蘭的氣息紊亂。過於強烈的情緒波動，反倒削弱了他本該無懈可擊的力量。

「哎呀，這麼說可真冷酷啊？畢竟，我可是你的遠祖哦？」

拉普拉斯的聲音依舊興奮，甚至帶着些許狂喜。儘管剛纔被迪蘭的魔法攻擊所波及，他卻絲毫不見畏懼。迪蘭的湛藍瞳孔，如同熾熱的岩漿般翻滾。他死死盯着拉普拉斯，聲音低沉而危險說道。

「爲什麼、怎麼會、蓓爾……」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並非是偶然符合條件的『拉普拉斯·布阿梅德』這個普通魔力持有者的器皿，而是要迪蘭這個擁有異常龐大魔力量的完美容器。

「話說，你之前都不會

瞬間移動

的對吧？難道說，是看着我學會的？」

器的、『自我』。

迪蘭憑空出現在對蓓爾公主抱的拉普拉斯面前，左手伸向蓓爾右手蓄積着殺意滿溢的魔力。

望着那仍舊被他操控、恍惚地靠在自己懷裏的蓓爾，拉普拉斯的嘴角不由得揚起笑意。只要奪取迪蘭的身體，將蓓爾作爲未婚妻留在身旁，再以絕對的力量殺死現任國王掌控整個國家。這一切，正是他一直以來的計劃。

然而，拉普拉斯怎會輕易交出蓓爾呢。他毫不猶豫地把蓓爾擋在自己和迪蘭之間，迫使迪蘭的動作爲之一滯。趁此機會，拉普拉斯施放魔法，將迪蘭轟飛出去。

那個結果，導致了迪蘭得出了最糟糕的結論，並將其誤以爲是真相。因爲迪蘭沒有足夠的信心大聲說出蓓爾是愛我的。

「那麼，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操控的——呢！」

懷着最高的愉悅、拉普拉斯放聲大笑。

「還給我……把蓓爾還給我！」

「你，纔是這一切的元兇，加爾瓦尼。」

「哎呀、這可是……」

儘管他的攻擊威力遠不及迪蘭，但在魔力對決中，瞬息間的破綻便足以決定勝負。

他深知無魔力者的弱點，也洞察擁有魔力之人的特性。正因如此，他才能夠理解『人的本質』。這正是歲月積累下來的智慧。

「……他原本能做到不做任何詠唱就釋放魔法嗎？」

如同火山噴發般，劇烈的衝擊將地面炸裂。但拉普拉斯以瞬間移動躲過了攻擊。

「怎、麼會……」

「喲、迪蘭。感覺如何？我是最厲害……」

即便承受了拉普拉斯的攻擊迪蘭依舊毫髮無傷。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緩緩起身。

拉普拉斯輕笑着，在即將迎面承受迪蘭攻擊的剎那瞬間移動，留下蓓爾獨自站在原地。迪蘭的攻擊勉強的在蓓爾身前止住。與此同時拉普拉斯已悄然出現在迪蘭的身後，附在他耳畔低語。

受到沉重打擊的迪蘭失去了戰意、跪倒在地。

那便是本人的意志主動放棄對身體的主導權，將其託付給加爾瓦尼。

「不知道。把蓓爾還來。」

「那是因爲你操控了蓓爾！」

沉浸在這份得意之中的拉普拉斯，緩緩地將臉貼近蓓爾的頸側。就在這時一股讓人寒毛倒豎的殺氣猛然襲來。

迪蘭無法理解。蓓爾曾對自己說我愛你，但這究竟是她的真心還是被操控後的謊言？

「哎呀，好危險！等一下，迪蘭，你不是隻會雷系魔法嗎?! 」

「現在是提問時間。」

拉普拉斯的話還未說完，驟然間一聲如雷霆般的巨響震徹食堂！阿莉亞覺身子一輕隨即便被阿斯護在身下，兩人一同被推向牆邊。

「……唔、怪物呢。你到底是哪一代的返祖？」

非常非常的、想要這個器。

耗費數百年、自己窮盡心力追求的悲願。

如此推測的話，那迪蘭的前世，恐怕早在拉普拉斯和維爾梅利奧出生之前的遙遠年代，就已作爲純血魔法使存在了。

迪蘭想起確認彼此心意是在進入學校之後。但是，蓓爾始至終都與拉普拉斯同班並有所接觸。

「不準、不準碰蓓爾！」

迪蘭的魔力異常得強大。即便是拉普拉斯以加爾瓦尼的身份存活時的弟弟維爾梅利奧，也遠遠比不上他。這種天賦異稟的魔法使，拉普拉斯聞所未聞，從未見過。

那麼，必須捨棄的又是什麼？

想要。

「是從與我相遇的瞬間開始？還是在那場舞會之時？是在假期結束後？又或者，只是現在？」

「爲什麼，蓓爾總是會提前我的事呢？」

「無所謂，把蓓爾還給我。」

連老天都站在了拉普拉斯這邊。最完美的籌碼已然齊備。

面對拉普拉斯連拋出了幾個問題，讓迪蘭的呼吸逐漸紊亂。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當迪蘭伸手想要觸碰蓓爾時，拉普拉斯再次用瞬間移動將蓓爾奪回。雖然迪蘭已經看破了瞬間移動的原理，但想要完全掌握仍然十分困難。努力有時可以超越天才。

她的嘶啞呼喚卻未傳達到好友耳中，也沒有奇蹟般讓蓓爾恢復神智。

要將其化爲自己的器需要什麼？

迪蘭啪的一聲打了個響指，拉普拉斯腳下的地面頓時隆起扭曲。拉普拉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拉普拉斯愉悅地笑着站上了食堂的桌子。他像是在向信徒傳授教義的教祖一般，張開雙臂，用演講般的語氣高聲說道。他腳邊坐着的蓓爾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雙眸失去了光彩。

「啊啊、真遺憾。迪蘭已經連妳都無法再相信了呢。」

拉普拉斯蹲下身環抱住坐在桌上的蓓爾的肩膀，悄然低語着。蓓爾那雙暗淡的紫羅蘭色眼眸中，淚水悄然滑落。拉普拉斯意識到那是她在無意識中流露出的絕望。他緩緩地微笑着，伸出指尖拭去她滑落的淚水。

「不是的！迪蘭殿下、蓓爾她一直、一直都喜歡着你！！我知道！」

突如其來的喊聲來自阿斯。他代替無法發聲的阿莉亞大聲喊道。但是拉普拉斯只是輕蔑地嗤笑一聲，輕易地將其否定。對於迪蘭而言，世界只有蓓爾和其他。如今，迪蘭連最愛的蓓爾蒂亞都無法信任，徹底陷入孤獨，再也聽不進任何人的聲音。

拉普拉斯解除了自己施加的認知錯亂魔法。隨着拉普拉斯恢復成年姿態，阿莉亞與阿斯露出驚愕之色。他變成了一個身形高挑而纖細的男子。不知是什麼機制就連身上的衣服也隨之改變。

成年後的拉普拉斯從口袋中取出香菸叼在嘴裏，用打火機點燃，吐出一口煙後便迅速掐滅火焰。他單手抱起蓓爾，隨後輕輕拍了拍迪蘭的後頸使其昏厥，將他扛在肩上。那瘦削的身形卻展現出了難以置信的怪力。

「蓓爾和迪蘭，就由我來好好疼愛吧，別擔心哦。」

朝阿莉亞和阿斯露出輕佻的笑容後，下一秒拉普拉斯便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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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阿莉亞猛一拳砸向地面，聲音因用力過度而嘶啞甚至有些嗆咳。

表情猙獰的阿莉亞足以令般若鬼都望而卻步。不過，阿斯並未因此退縮而是滿臉擔憂地看着她。

「阿莉亞，那個、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

「……」

阿斯沒有錯。面對魔力持有者，非魔力者連站上同一個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蓓爾也是一樣，根本無法與魔力持有者爲敵。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連自己這個女主角都無法抗衡。

（不。我不會用無法抗衡這種軟弱的藉口逃避。）

阿莉亞強忍顫抖的雙腿咬牙站起身。阿斯默默地扶住了她的身體。他的內心也同樣痛苦吧。

（差點忘了。作爲女主角，悲劇也是必要的。）

阿莉亞回想起入學前的自己嘴角微微揚起。女主角是不會輕易倒下的。她絕不會讓出自己最珍視的東西，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奪回一切。至於結局會不會是幸福的，女主角自己說了算。

（我不在乎什麼遊戲設定。也不在乎那些所謂的變數。我要拯救想要拯救之人，絕不會放手自己珍視之物。）

若是選項無法令自己滿意，那就自己親手開闢一條新的道路。

「我的人生是、由我自己來決定……！」

嗓音已然沙啞，但阿莉亞的決心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