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母親的憤怒』

送走王子後，回到家發現母親正站在門口等着我們。

「我可愛的蓓爾蒂亞。有什麼話想要說嗎？」

母親大人雙臂交叉、沒有笑容、目光銳利地瞪着我。她平日裏那端莊的外表已然不復存在，現在的她簡直就像一頭兇惡的鬼神。

我完全摸不着頭腦、瞪大眼睛，試圖向威爾求助，但他也同樣一臉困惑。

「看來妳是想不明白了。」

母親大人的眼神更加冰冷，挾着一股負面氣息。我們倆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驚呼，身體不自覺地縮了縮。

剛剛纔因爲王子沒有生氣而鬆了口氣，轉眼間又面臨一件讓人胃痛的事。母親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沮喪，啪地合上了扇子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蓓爾蒂亞，妳到底有沒有身爲第二王子殿下未婚妻的自覺？」

母親大人沒有使用我的暱稱顯然是非常生氣。這時我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她是在責備我因爲王子的突然造訪而表現得慌亂不堪。

我立刻低下頭先讓母親的怒火平息下來。

「非常抱歉。」

「道歉就夠了的話，這樣對我又有什麼意義？」

好、好嚴厲……

我忍不住臉色僵硬，威爾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能夠坦誠認錯是妳的優點。不過，作爲未來站在人之上的人，不能隨便對任何人道歉這樣會顯得非常不體面。」

母親大人進入了

教師

模式。

她的措辭變得更加謹慎、用正式的名字稱呼我。也用殿下稱呼王子，這種徹底的風格說明她已經完全進入了嚴肅的狀態。

一旦到了這種程度是不會停下來的。

她的話語像利劍一樣刺中了我的內心。

「抬起頭。蓓爾蒂亞。」

「沒有這種想法是行不通的。妳的每一個行爲都伴隨着責任，有時甚至會影響到他人的人生。這就是站在上位者所擁有的權利及其代價。」

「……是。」

給王子帶來蒙羞。

「……非常對不起。」

「不，作爲戴芭斯家未來的繼承人，你更應該注意自己的言行。我們這個歷史悠久、崇高的家族的未來和榮譽都寄託在你身上。」

母親那一直對着我的怒火終於轉向了威爾。突然被叫到名字，威爾不禁抖了一下肩膀。

我們作爲貴族站在民衆之上，就必須學習和了解這些。我們要忍受政治婚姻、慎重選擇言辭。因爲我們的話語具有那樣的分量。

母親大人輕輕擺動髮飾，白皙的臉上掠過一絲憂愁的陰影。

「都說了今天是妳診療的日子！我不是說過不能出房間嗎？」

「僅僅只是因爲休息日就鬆懈下來，還在未婚夫、王族面前失態這是什麼意思？妳對殿下可真是太依賴了。」

我緊咬着嘴脣後悔自己的過失，而母親大人卻毫不留情。

「妳未來會成爲王子妃，這代表妳可要比普通人承擔更多的責任。嫁入王室表示妳將要成爲國家的榜樣人物。」

母親大人的怒容瞬間變成了懊悔的表情。父親大人從樓梯上走下來，非常不愉快的表情，迅速環住母親的腰將她帶離。

「我見過無數人沉溺於自己的慾望、卻沒有履行應盡的責任最終取得滅亡。我不希望妳成爲那樣的人。」

丟下這句狠話後、母親大人才不情不願地回了房。

我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感受到了自己所處位置的沉重。

「是的，母親大人。」

「而且，妳的失態可不僅僅是妳一個人的問題。可是會連累到戴芭斯家、懷疑我們的教養，甚至可能給殿下帶來蒙羞。」

我和威爾依然呆立在玄關原地動彈不得。每次被母親大人怒訓後，我們都會這樣崩潰。

「明白了嗎，作爲貴族的自覺……」

「這不是、我的想法……」

所有的自由都伴隨着責任。

「希莉！！」

「你們正處於接受正式教育的良好時機。蓓爾蒂亞將與殿下同時開始王子妃的教育，而威爾你也要開始接受繼承家主的課程。」

「……非常對不起。」

「……齊格……」

「……！」

「還有，你對義姐的不敬言辭。作爲貴族，你也該有些自覺了吧？」

「哈哈，捱罵了吧。」

「如果再加上無能的未婚妻，成爲笑柄是必然的。妳是打算讓妳的未婚夫蒙羞嗎？」

一語中的讓我只能低頭認錯。

「……是的。」

正當我們還在發呆時，走出母親大人房間的父親大人叫住了我們。

啪的一聲、大扇子的合聲非常響亮。

父親這樣說着，輕輕撫摸着我和威爾的頭。眼中充滿了慈愛。

「殿下在王宮裏的地位處於弱勢，妳可是最清楚的。」

他走下樓梯，蹲在我們面前。

那麼、今天的我，作爲貴族、作爲王子的未婚妻，是否表現得得體？顯然沒有。無論如何，我的行爲態度都太過輕率。

我因爲心驚而抬起頭。

「而你輕率地暴露了

義姐

的失態。毫無疑問，是蓓爾蒂亞懶散在先，但你卻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的未婚夫殿下，這是犯了掐斷了自己的脖子一般愚蠢的行爲。」

「好了，回房吧。妳不能再出來了。」

母親大人終於指出了他對我態度的嚴重性、而威爾似乎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

「……明天開始我會好好操練你們，做好覺悟吧。」

「威爾，你也是。」

面對父親大人的命令，母親大人無力反駁，只能嘆了口氣臨走時還瞥了我們一眼。

當然在正式場合我也會謹慎行事。但母親大人責備的正是我在平日裏的這種鬆懈。

「妳是否覺得這不過是件小事？這就是妳所在的世界。從妳出生在戴芭斯家，成爲殿下的未婚妻那一刻起，便註定要承擔這些責任。華麗的衣服、廚師的美食、任何妳喜歡的東西都會立刻送到面前，侍女會替妳換裝。在這樣的生活中，妳認爲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嗎？」

母親大人微揚起眉毛、俯視着垂頭喪氣的我們。

「蓓爾、威爾。」

母親的訓話眼看就要永遠持續下去時，救世主出現了。二樓傳來父親大人焦急而憤怒的呼喚。

威嚴的聲音讓我立刻站得筆直。

我並非沒有考慮過王子是否會因此受影響，但王子每次都會原諒我。對於我那不太淑女的行爲，他總是微笑以對。我確實太依賴他了。

話說回來、母親大人這是從頭到尾全都聽到了嗎。這真的讓人不寒而慄。難道她一直在某個地方看着我們？

真的好可怕、我都快哭了。威爾的臉色更是蒼白。但是，這可不是會因看到孩子的眼淚而心軟的母親。

母親大人依然冷冷的看着我。

無論是奢侈、還是權力、都是如此。

無論王子再如何溫柔、再如何不介意失禮的行爲，他終究是繼承王位血統的王族一員。這一點我不該忘記。

威爾皺緊了眉頭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

「希莉雖然說話有點尖銳，但她是爲了你們着想才那麼說的。可能看不出來，其實她以前可是個腦袋空空、天真無邪的千金大小姐。」

腦袋空空、天真無邪的千金大小姐……？

母親大人小時候竟然是那樣的孩子！雖然這個想法讓我感到驚訝，但父親大人那帶刺的話更引起了我的注意。難道父親比母親還要嚴格嗎……？

「不過、自從家族差點沒落之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非常嚴格。她對周圍的人也好，對自己也好都不再寬容了。不過，她善於在人前表現得得體、所以並沒有被孤立。」

父親大人敘述母親大人的過往就好像是一直陪伴在她身邊一樣。當我困惑地歪着頭時，父親笑了笑輕聲嘆息。

「希莉和我是所謂的青梅竹馬。比在妳和殿下認識之前的年紀，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她最早是我的未婚妻。不過嘛……還記得那個宴會上的夫人嗎？是她設下了陷阱。那段時期真的是驚險萬分啊。」

咦？母親大人原來是父親大人的未婚妻、而後來是夏兒的母親介入的？而且處於沒落。

這和我想象中的乙女遊戲劇情完全不一樣。

父親大人微笑着站起身來。

「所以，聽希莉的話不會喫虧的。蓓爾將成爲一位出色的淑女、威爾也會成爲傑出的家主。」

「加油吧」父親大人一邊摸着我們的頭一邊微笑着。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提高了幾分。

「威爾，你似乎已經有了初戀。」

「誒……」

威爾輕聲嘟囔着，顯然震驚了，而父親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接着父親湊近威爾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威爾猛然瞪大了眼睛，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怎、怎麼會……」

「你自己去確認一下吧。」

難道是生氣威爾的初戀，和當年試圖破壞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關係的那個女人的孩子有關嗎？

我歪着頭疑惑的看着威爾那要哭出來的臉。